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跟随着慕风衍,见他来到书桌边,铺开纸张,研磨写字。
慕风衍执笔挥毫的模样,透着一股优雅,哪怕是在病中身体虚弱,也很是赏心悦目。
楚渊看着慕风衍的脸,剑眉星目,俊美异常,但五官轮廓又带着少年独有的秀气,并非记忆中的成熟深邃。
他突然想起昨天晚上,在山洞里慕风衍说的话。
楚渊的手指无意识捏紧,手掌伤口崩裂,疼痛刺激着他的神经。
慕风衍如今这具身体样貌,看起来确实是个少年,一个人怎么可能五年未见,他却变得越来越年轻?
难道真的是他认错了吗?
可是慕风衍冰冷漠然的神态举止,又跟他记忆中的风衍很相似…
如果他不是自己要找的风衍,那么真正的风衍呢?会不会…五年前他就真的不在了?
这猜测一出来,楚渊的心便好像被尖利的冰晶狠狠刺了一下,冰冷剧痛。
他不敢接受这个结果,从当初刚打听到他已经死了的消息,在他寻找了很多很多地方都见不到那个人起,楚渊就越发不敢接受这个结果了。
他要找的人没死,只要他继续寻找下去,终有一天会遇到的。
楚渊这样想,才不会被绝望压垮。
因此在他寻觅了这么久后,终于遇到了一个跟风衍如此相似的人,又怎么肯承认他是假的呢?
楚渊恍惚地想着,也不自觉来到了书桌前。
慕风衍已写完了信,将其折起放入袖袋内,又提起毛笔蘸墨书写。
他写的是一副药方,字迹笔走龙蛇,铁画银钩,又透出一丝飘逸潇洒之意。
楚渊初初看到时,面上神色一喜,当初慕风衍在岛上养伤时,他写了药方交给自己抓药时,他都有珍藏了起来。
如今慕风衍写的字,跟他珍藏起来的药方上的字体,几乎一模一样。
但是看着看着,楚渊的表情又微微凝固。
楚渊呼吸微窒,急急忙忙扑到屋中的矮榻上,解开他的包袱,从中找出一个小木盒,把盒子里折叠整齐的几张纸拿了出来。
慕风衍还没写完,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把笔下的麻纸给抽走。
“你又要做什么?”
慕风衍眉头一皱,微有不悦地抬起眼眸。
只见楚渊神色紧张地拿着几张泛黄的旧纸,与他刚刚写的药方比对。
他这举动看得慕风衍一脸莫名,移目朝那旧纸看过去,见其上所写的也是药方。
慕风衍眸光微动,他发现旧纸上的字迹粗看跟他写字迹的很像。
但那只是像而已,并非是一模一样。
毕竟是他自己写的字,没有认不出来的道理。
“这些药方,你还记得吗?”
楚渊转过头看着他,声音发着抖,表情有点神经质的僵硬。
“那时候你受了伤,所以写下这些药方让我去帮你买药,这些…这些药方你还记得吗?”
楚渊的声音努力保持着平静,但他拿着药方的手却不受控制地颤抖个不停。
慕风衍将毛笔搁下,对楚渊将他掳走的行为,以及固执地认定自己就是他要找的那个人,他是恼火又无奈的。
但此刻看到他这副表情,又对他有些同情。
慕风衍抬眸对上他的目光:“这些不是我写的字,它有形而无神,分明是另外一个人所写。”
“不…不可能!”
楚渊脸色苍白,瞳孔紧缩,“对了…你肩膀受伤了!所以也影响到了写字,才会不太一样对不对?肯定是这样的…我当年亲眼看着你写下这些药方,怎么可能会不是你写呢…”
慕风衍打断他的话:“我只是左肩受伤,而且写字我习惯用的都是右手。楚渊,你不用再自欺欺人了,我并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可是…他跟你真的很像…”楚渊喃喃,茫然又痛苦地看着手中的纸,“他也叫慕风衍。”
慕风衍紧皱的眉头始终未松开,他越来越觉得,五年前是有人故意冒充成了他。
这世上会有长相一样之人,但外表再相同,每个人的行为习惯,性格修养总有差异。
可是楚渊要找的那个人,除却长相外,还有很多地方与他相似。
难道真是他那个双生弟弟?可不管前世还是今生,他们兄弟两实际上都没有多少交集。
唯一的一次对话,还是当年慕风衍偶然得知,段无洛是为了金蚕蛊接近他,他去找了李隐尧确认。
他们虽有血缘关系,但却很陌生。
第155章 受刺激昏迷
在十年前那次短暂的交锋中,慕风衍也看得出来,那个孪生弟弟除了一张脸外,神态气质与他完全不像。
“你那天晚上说…你还有个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弟弟对不对?”楚渊忽然问道,晦暗的眼中迸射出希冀的微光。
慕风衍颔首:“嗯。”
“他在哪儿?”楚渊抿唇,哑声道,“如果你不是的话,那会不会是他…你们是亲兄弟,有很多地方相同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在玄冥教。”
慕风衍没有说他其实跟李隐尧这个弟弟,从未在一起生活过,双方丝毫不熟悉。
因为他见楚渊的状态已经濒临崩溃了,若是再这么说,也不知道他能否受得了。
再者也因为他自己还没见到李隐尧,并不好下这个定论。
“你现在相信,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了吧?”
楚渊手不住轻颤着,将慕风衍没写完药方的那张纸放下。
他目光沉默又呆滞地看着慕风衍,表情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一般茫然无助。
半晌,楚渊才缓缓摇头,似是忽然有无数疲惫涌了上来。
“我…我不知道…”
楚渊脸色苍白,眼眸空洞无光,珍惜地抚平手中那几张泛黄旧纸上的褶皱。
他垂着头发丝滑落在脸侧,慕风衍也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呯!”楚渊转过身没走几步,突然直挺挺地摔倒在了地上。
慕风衍微惊,走过去半蹲下身握住他的手腕,查看他的脉象。
楚渊在身体中毒以及疲惫虚弱的情况下,因为情绪波动剧烈,一系列刺激之下,承受不住昏迷了过去。
鬼门十三针造成的伤势没有痊愈,内力耗损严重加上中毒,楚渊现在的身体状况比一个普通人还要虚弱。
慕风衍也受伤中了毒,但如今他退了烧,休息一晚上后恢复了些,要对付此刻的楚渊倒也有胜算。
只不过经过刚才的事情,楚渊可能会逐渐接受自己认错了人的事实了。
他也没必要选择与楚渊拼个鱼死网破这个法子。
听见外头有人敲门,慕风衍应了一声:“请进。”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楚公子怎么躺在地上?”苏沉央进来看到眼前的景象,讶异地问道。
慕风衍道:“他晕倒了过去。”
苏沉央忙让侍从将食盒放下,过去把楚渊扶到床上。
“他是不是毒发了?”苏沉央拧眉道,“庄里有医师,我这就让人叫他过来。”
慕风衍没有制止,过了一会儿,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来到了房间中。
苏沉央道:“徐伯,快看看楚公子的情况。”
徐伯应是,走到床前给楚渊把起了脉。
两盏茶的时间过后,许伯将他的手放下,说道:
“他可能是情绪过激,才昏迷了过去。这位公子他受了内伤在先,又在山谷毒瘴中待了太久,中毒已深,以老朽的医术只能暂时保住他的性命,无法解开这毒。”
其实在昨天晚上楚渊两人被救回山庄时,徐伯便已经告诉过苏沉央了。
因此徐伯说这些话时,目光看向了慕风衍:“两位公子的毒,是老朽医术不精,唉…”
慕风衍微微笑了笑,道:“老先生,可否借你药箱里的银针给我一用?”
作为暗器的涂了麻药的银针,慕风衍倒是随身带了一些,但那些没法用来治病。
“公子要银针作甚?”
徐伯疑惑,请示地看向苏沉央,在后者微微点头后,从药箱里把装针灸用的银针拿出来递给了他。
慕风衍打开木盒,盒中夹层里插着几十根大小不一的银针。
看到慕风衍手法熟练地给楚渊针灸,苏沉央确信了他真的会医术。
有道是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苏沉央不是医者,因此仅能看出慕风衍会医术。
而徐伯这样的大夫就不一样了,他瞧见慕风衍下针的手法,脸上闪过惊讶。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针灸手法,有些银针扎刺的穴道还很怪。
徐伯顿时不悦地提醒道:“这位小兄弟…你的穴位莫不是扎错了?性命攸关,这可开不得玩笑。”
身为一名大夫,徐伯自是见不得旁人胡乱医治的。
他说着,便要上前制止慕风衍,却被苏沉央叫住。
“楚公子方才说,萧公子懂医术,说不定他真能解开这毒呢?”
徐伯冷哼:“这样下针,有十条命都不够折腾!”
这个少年不过十八九岁,年纪轻轻就算懂医术也不会高明到哪里去!
怎么可能解得了那瘴气之毒?
他在山庄里待了这么久,比谁都清楚那山谷的瘴气一旦中毒深了,便是难以解开的奇毒,他都不会解,这小孩懂什么?
苏沉央心里其实也有点怀疑的,便问道:
“萧公子,这瘴气之毒你有把握可以解吗?”
慕风衍专注下针,随口回道:“不知道,我从未接触过这种毒,况且我和楚渊两人中毒都比较深,能否解毒更不好说。”
悠关自己性命的大事,慕风衍却说得轻描淡写,冷静得好像中毒的人只有楚渊一个似的。
又见慕风衍唇角微勾,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但这样也很有趣,更有挑战性。”
苏沉央:“…”这就是学医之人的世界吗?他不懂。
慕风衍针灸结束,将银针放回去,指了指放在书桌上的药方。
“苏庄主。抓药之事,也要劳烦你了。”他说着,从袖内拿出写好的信递给他,“这信送到萧家便好。”
苏沉央把信接了过来,笑道:“救人刻不容缓,我这庄上就有药房,药材配备齐全,应当会有你需要的药材。信我待会便让人送下山去给你的家人。”
慕风衍点了点头:“多谢了。”
徐伯即刻走到床边,伸手探向楚渊的脉象。
这一查看之下,徐伯的胡子抖了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了慕风衍。
经过他一番针灸后,楚渊的脉象竟真的有了变化!没像之前那般糟糕虚弱了。
难道他真医术高超不成?
于是他又疾步拦下拿了药方正要去抓药的侍从,将那药方拿了过来。
在看完慕风衍的药方之后,他两道灰白的眉毛紧紧皱了起来。
徐伯一脸怀疑地看向慕风衍:“你…你这药方简直胡来!怎能如此开药?”
他不禁觉得荒诞,刚刚还差点相信了这小子医术高超。
如今一看他开的药,徐伯又觉得他方才针灸后楚渊的脉象转好,很有可能是他误打误撞的。
慕风衍也不辩解,只笑了笑:“反正我们俩的毒现在徐大夫您也解不了,至于这药方是不是乱开,等楚渊喝下后不就知道了。”
徐伯被他这话堵得胡子又抖了抖,一时间竟无法反驳。
片刻,他冷冷哼了一声:“随你折腾吧。”
言罢,他收拾医药箱,冷着脸转身就走。
苏沉央歉意地笑笑:“萧公子,徐伯他脾气就是有点怪,你莫要放在心上,先吃点东西吧,一会儿饭菜该凉了。”
慕风衍早已经饥肠辘辘,因此也没客气,来到摆好了饭菜的桌边坐下。
在交谈中,慕风衍才知道,苏沉央的父亲以前是为了躲避仇家追杀,便举家搬迁进入这深山之中隐居。
在父母去世后,他便继承了这处山庄,一直僻居于此,甚少外出。
苏沉央道:“这里位于深山之中,人迹罕至。几乎没有外人来到此处里,所以发现你们的时候我颇为惊讶。”
慕风衍问:“除了那处山谷之外,就没有别的路途出山了吗?”
苏沉央刷地打开折扇,慢摇轻笑:“自然是有的。萧公子放心,我待会就派人帮你把信送去荷花镇。”
慕风衍再次道了谢,他现在的状况没有办法马上回去,只能先向段无洛和父母报去平安,让他们不用那么担心。
苏沉央待了一会便告辞离开了房间。
半个时辰后,丫鬟将熬好的药送进了房中。
楚渊梦见自己在一望无际的荒原里奔跑,听见那自己心心念念寻找了许多年的人在唤他,可他却怎么都找不见人。
正当他茫然无措时,又一道更清晰的声音把他唤醒。
“楚渊。”
楚渊猛地睁开眼,看到站在床边的人,他神色恍惚了一瞬,下意识伸手抓住他。
“风衍…”
慕风衍一看他的神色,便冷声提醒他。
“我不是你找的慕风衍,快起来喝药。”
说罢从他手中抽回自己的衣袖。
楚渊呆怔了片刻,下床走到桌边端起药碗,惊诧地看向他。
“这是你给我开的药?”
慕风衍淡淡看他:“怎么,担心这药里有毒?反正喝不喝你迟早都会毒发身亡。”
楚渊捧着药碗,面上流露出感动:“我只是没想到…你还肯医治我…”
慕风衍面无表情:“你现在是试验品,我帮你解毒,是想要研究这毒该怎么解。”
楚渊听后,笑道:“试验品便试验品吧,算我戴罪立功。”
说着,就毫不犹豫地将碗里黑漆漆的药汁喝了个干净。
等他喝完了药,慕风衍便下了逐客令。
“你可以走了,我要休息。”
楚渊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昏迷后就一直在慕风衍的房间里,占据了他的床。
他高热才刚退,中的毒也还没解呢。
楚渊神情顿时紧张了起来,望着他苍白的脸色,心中又是一阵懊悔和歉疚。
“对不起啊风衍,你赶紧休息吧,我这就走。”
慕风衍确实疲累了,毕竟带病给楚渊针灸也耗费心神,等楚渊离开后,他回到床上躺下,没一会便沉沉睡了过去。
被苏沉央派去荷花镇送信的厮仆,赶在天黑之前回到了山庄。
他将在荷花镇中了解到的情况,都如数汇报给了苏沉央。
负手立于窗边的苏沉央倏地转过身,神色惊异地紧盯着厮仆。
“你说什么?段无洛之前出现在萧家?是玄冥教主段无洛?”
“差不离了,属下打听到那个出现在萧家的段无洛黑发红瞳红衣,武功极高,前些天九华派的人来到萧家,包括掌门慕容丘在内的一众九华派弟子皆惨死于他之手。公子,那人很可能便是魔教的魔头段无洛。”
苏沉央眯了眯眼,他的脸一半沐浴在橘红的夕阳中,一半隐在阴影里,眸中闪过幽沉的冷光。
魔教教主红瞳如血,嗜穿红衣,即便如今出现在萧家那个是一头黑发,但连名字都一样,苏沉央觉得很可能就是他。
“这么说来,如今在庄里的萧云离跟段无洛关系匪浅了?”折扇若有所思地抵着下巴,苏沉央道,“没想到竟无意间发现了如此有趣之事。”
苏沉央刚回山庄没多久,这里他是常年都不回来的,因此也不知道荷花镇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
苏沉央又确认了一遍:“你亲眼见到段无洛了吗?”
那厮仆摇头:“属下并未见到人,今日去到萧家的时候,才发现那儿已经没有人了。只不过荷花镇前两日因为萧家小公子失踪之事,县衙不余力地寻找,在镇上闹了挺大的阵仗,所以属下便打听到了那些消息。”
段无洛在萧家住的这段时间,其实甚少出门,也很低调。
加上荷花镇远离江湖纷争,纵然有人见过了他的真容,也不知道他究竟是谁。
但因为那晚九华派的人来到萧家,与段无洛动起了手,加上慕风衍又是那时候被掳走,段无洛为寻人大动干戈,厮仆才在街上打听到了这些事。
苏沉央道:“萧家都有些什么人?是何身份?”
“说也奇怪,萧家只是普通的茶商,家主萧起只有萧云离一个儿子,跟江湖门派完全扯不上任何关系,属下也不知段无洛怎么会在那里。”
苏沉央沉吟片刻,道:“你再去仔细查一查萧云离的身份,搞清楚他跟段无洛究竟是什么关系。”
“是,属下告退。”
厮仆离开后,苏沉央垂眸盯着放在桌上的信封,陷入了沉思。
那个萧云离,楚渊称他为慕风衍,而且他又会医术,难不成他真跟段无洛当初的师父慕风衍有什么关系?
要不然段无洛堂堂一个魔教教主,怎会出现在做茶叶生意的萧家?
若这少年真跟段无洛关系不浅,那就更有意思了。
苏沉央悠悠拿起信封,俊雅的面上流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带着信起身走出书房。
慕风衍睡了大半日,身体总算恢复了些,外头已是薄暮笼罩。
听闻屋外苏沉央来访的声音,他想到可能是信已送到萧家,忙起身前去开门。
苏沉央微微摇头,把手里的信递还给他。
“萧公子,我那前去送信的下人说,如今萧家并没有人在,他在荷花镇打听了一番,好像萧家的人应该是这两天搬走的。”
“搬走了?”慕风衍诧异,不由得担心了起来,难道是出了什么事情了吗?
不然父母和小洛儿也绝对不会在这时候离开。
苏沉央安慰道:“萧公子,你也不用太忧心,我已让人继续帮你寻找留意萧家的人去了哪儿,若是有什么进展,定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你和楚公子便先安心在我这儿养伤,待身体恢复了再去找他们也不迟。”
慕风衍将信接了过来,拱手道:“多谢苏庄主了。”
“哎,萧公子何必这么客气,咱们相识一场,也算是有缘,能够交到你们这两个朋友,我亦是觉得很高兴。”
萧云离笑了笑:“庄主当在下是朋友,亦是云离的荣幸,以后庄主直接叫我萧云离即可。”
苏沉央朗笑道:“那云离你庄主庄主地叫我,不也显得生分吗?我虚长你几岁,就厚个脸皮当你兄长可行?”
萧云离从善如流,敛袖一礼:“苏大哥。”
送走了苏沉央,慕风衍拿着信转回屋内,面上浮起了忧虑。
希望段无洛和爹娘他们,不要出什么事了。
因想着家里的事情,加上白天也睡了不少,因此夜里他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眠。
翌日,徐伯早早就过来了。
慕风衍昨天的态度令他回去后越想越不舒服,他非要看看那个楚渊被他治得怎么样了。
没想到过来一看,楚渊竟还活蹦乱跳的,甚至脸上气色都恢复了一些。
徐伯大感惊诧,直接便上前抓向楚渊的手腕。
楚渊倏地闪身避开了他。
“老头儿,你想干嘛?”
之前慕风衍和楚渊被救回山庄的时候,是徐伯负责治疗了他们。
但当时二人都在昏迷之中,昨日楚渊也没醒过来,因此并不认识徐伯,还以为他是什么怪老头,一进来就伸手抓他。
慕风衍倚坐在矮榻上,苍白的面庞在阳光下蒙了一层琉璃般清透的光忙,看起来更显弱不禁风。
瞥见楚渊疑惑看过来的视线,慕风衍淡声道:“这位是山庄里的大夫。”
徐伯不耐地道:“你躲什么躲?我是要看你脉象的!”
说着,他一把抓住楚渊的手,探清楚他的脉象后,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你…你昨天给他开的药方,竟真的有用?!”
慕风衍淡淡一笑:“徐大夫不是已经看到效果了?”
楚渊见这个老头儿在质疑慕风衍,立即不爽地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风衍的医术本来就精湛得很,你凭什么怀疑他?”
虽然昨天楚渊对比过两张纸上的字迹,发现它们并非同一人所写,令楚渊大受打击,但此刻他还是下意识维护慕风衍。
徐伯脸上夹杂着震惊和失神,到现在他不可能再以为,这个少年行针用药都是误打误撞了。
他的治疗,对解开那瘴气之毒确实有效。
可徐伯心中仍旧有些怀疑和不甘心,不过这次他没再发出任何质疑的情绪了。
到了针灸的时间,徐伯也没有离开,而是待在一旁看着。
不过与昨日不同的是,徐伯时不时向慕风衍提出了疑问。
慕风衍见他态度还算谦虚,不像昨日那般盛气凌人,便简单回答了他。
等针灸结束,徐伯对慕风衍的态度已有了不小的变化,同时心中也不断受到冲击。
很多他信以为真的医学理论和常识,竟都被这个少年给推翻否定了。
待徐伯离开后,楚渊不解地问道:“风衍,你为何要与他解释讨论这些?就不怕他学走了你的医术吗?”
就如武功一般,每个门派的武学都不轻易外传,医道自然也是如此。
这老头儿与风衍非亲非故,刚刚一开始态度还不怎么好,楚渊没想到他竟然还大方地给那老头儿解惑。
慕风衍抿口茶润润喉:“医道学无止境,固步自封是永远不会有进步空间的,彼此交流才会有感悟和启发。”
“至于我所知的,他就算学去了又如何,也不是一件坏事。学医本来就是为了治病救人,没必要将这些东西藏着掖着。”
楚渊看着他清冷的神态,心中怔了怔,有些失神。
他记忆中的风衍,是绝对不会有这样清冷平和的模样的。
眼前的这个慕风衍,他虽然对自己态度一直都淡漠,可楚渊如今也渐渐发现,他的骨子里还是温柔的。
若不是温柔谦虚之人,又怎会慷慨地给那个老头解惑呢?
他甚至都没有认为自己给那老头儿解惑,是在教授他医术,而是两个大夫之间的交流,并没有因为自己医术比他高而傲人一等。
楚渊现在跟慕风衍相处的时间越多,就越发现他跟自己记忆中的那个人有差距。
他不禁感到伤神和失落。
自己这辈子,还有机会找到他吗?
此后,每日到了慕风衍给楚渊医治的时间,徐伯必会到场,数天过去,他对慕风衍的态度已大幅度转变。
苏沉央过来时,发现自己才去忙了两天,一向脾气古怪的徐伯对慕风衍的态度竟已变得完全不同,还纳罕了一下。
楚渊的毒解得很顺利,慕风衍自己身上的毒不能再拖延,因此他便让徐伯来给自己针灸。
徐伯初听,一时愣怔住:“萧公子…您信得过我?”
慕风衍笑了笑:“徐大夫你已经看了这么多日,我如何针灸的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我这几天给你解答疑问,就是为了让你替我解毒的。”
医者难自医,他没有办法给自己针灸,有些穴道的位置,需得让人帮忙下针方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