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剑影纷繁如织,凌厉似电,洞窟内鲜血泼洒,人瞬间就倒下了泰半。
眼前寒光一闪,宋毅还没反应过来,楚渊染着血迹的剑刃便抵在了他喉咙上。
宋毅直吓出了一身冷汗!
这个楚渊的武功,比他想象的还要高!
他惊惧又愤怒,色厉内荏地道:
“你们若是杀了我,也别想顺利离开桃园山庄!”
慕风衍微微一笑,但此刻笑意已不达眼底。
在看到沈南星伤痕累累奄奄一息的时候,他眸中便笼了寒霜。
“我们只是请宋庄主带我们离开这儿罢了。”
待会出去免不了要惊动到桃园山庄的弟子,挟持着宋毅,离开也就方便多了。
宋毅愤怒又失望地看着慕风衍:
“萧少侠,我原以为你是个正道君子,但没想到你却自甘与沈南星这种人为伍?就不怕武林同道耻笑吗?!”
这话真是熟悉得很,慕风衍已有十年没听到过了。
想当初,那些武林人士闯入卜思谷,要他交出段无洛的时候,用的亦是一模一样的说辞。
宋毅还在那义愤填膺地道:
“这个沈南星十余年前闯入我桃园山庄,盗走我宋家的剑谱,还剁了我一根手指!我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
慕风衍冷冷道:“你既然是为了报私仇,又扯什么江湖道义这种冠冕堂皇的话?”
楚渊手中的剑微动,宋毅的脖子马上被划出一道血痕。
“少废话!赶紧跟我们走!”
沈南星眼泪哗哗直掉,虚弱的声音混乱沙哑。
他意识有些模糊,但知道是云云和莫苍风来了,便再也忍耐不下去地哭了起来。
“你怎么这么久都不来找我…”
莫苍风面庞僵硬微微泛白,眼中透着歉意,哑声道:
“对不起。”
那天他不该离开客栈的。
要不然沈南星也不会被宋毅抓走。
慕风衍也心疼坏了,不管沈南星以前是什么样子,但自从他在萧家生活起,他便已将沈南星当成自己的家人了。
如今见到他伤重如此,心里怎么会好受。
他取出伤药,走过去喂入沈南星的口中,轻声哄道:
“阿星,快把药吃下去,就不疼了。”
沈南星稍稍止住抽噎,听话地咽了下去。
“云云…”他泪眸望着慕风衍,带着哭腔的声音充满了委屈。
慕风衍眸子含着疼惜,道:“没事了,我们现在就回家。”
他轻轻拉起沈南星的手,想查看一下他的脉象,却见他手腕处血肉模糊。
慕风衍脸色一变,又飞快看他另一只手,亦是如此。
他眼中暖色寸寸冰寒,掀开沈南星的裤腿。
沈南星半截身体一直泡在水里,光着双脚,脚踝处的伤口已被水泡得发白肿胀。
慕风衍指尖微抖,冷冷看向宋毅:
“宋毅,你挑断了他的手脚筋?!”
莫苍风闻言瞳孔一缩,本就冰冷的脸色变得越加铁青。
宋毅冷笑:“没错,沈南星当年也剁了不少人手指,现在这只不过是他的报应而已!”
莫苍风声音冷厉含怒:
“枉你还自诩正派,沈南星只剁了你一根手指,你却废他双手双脚,论起来谁更恶毒?!”
看到慕风衍和莫苍风冰冷愤怒的视线,宋毅闭了嘴。
并不是心虚理亏,而是不想刺激惹恼他们。
毕竟自己的性命,还在他们的手里攥着。
几人从洞窟里出来,便见到上百名桃园山庄弟子都围堵在了外面。
刚刚在混战中,有守着水牢的弟子趁乱跑了出去,通知庄上其余人赶来救援。
围在洞外的人见自己庄主在慕风衍手上,顿时忌惮了起来。
领头的赫然是傍晚时,招待慕风衍他们进庄的管家。
他此刻手握兵器,满面冷然之气。
管家沉声道:“两位少侠,你们把庄主放了,桃园山庄不会为难你们。”
慕风衍冷声道:“带我们出庄。”
宋毅赶忙朝管家使了个眼色,管家让身后的弟子退开,说道:
“几位少侠这边请,我带你们出去。”
因为挟持着宋毅,慕风衍几人不仅顺利地离开桃园山庄,还要求他们去准备一辆马车。
宋毅满腹憋屈,但还是只能让管家去照办。
等慕风衍他们一驾马车走远了,楚渊才将宋毅往管家他们那儿一抛,随即翻身上马离开。
管家飞身上前接住人,帮宋毅解开了穴道,问道:
“庄主,我们要不要追?”
宋毅脸色铁青:“不用追了。”
单凭一个楚渊他们就不是对手,这怎么追?!
管家道:“庄主不必动怒,那沈南星脑子的的确确是傻了,况且他现在断了手脚筋,以后也只会是废人一个,他们救走了又怎样?”
宋毅想到这里,火气才稍散了些。
他道:“可惜剑谱找不回来了。哼,也不知道沈南星当年把剑谱藏到了哪儿。”
几人未免桃园山庄的人追来,因此连夜赶路。
天亮之时,经过一处村庄,便到村中借宿。
沈南星的伤需要尽快处理。
屋里,莫苍风一身雪白的衣裳,已被沈南星身上的血水染得脏污一片。
他看着床上脸色苍白的沈南星,浓眉皱成了一团。
“阿衍,他的手脚还能恢复如初吗?”
“伤口造成还不算久,他的双手我可以治愈,但脚上…”慕风衍目带忧色,“因为泡在水里太久了,伤口恶化得很严重,我也不敢保证。”
莫苍风的心沉了沉,呼吸有点闷堵。
慕风衍语气坚定:“我定会不遗余力治好他,现在先处理一下他的外伤。”
莫苍风没有离开,而是道:
“我也来帮忙吧。”
慕风衍见到他面带几份分愧意与担忧,便点了点头。
楚渊端了热水进来:“萧云离你要的水烧好了。”
慕风衍起身过去接下水盆:
“辛苦了,你到外边去休息吧。”
昨晚将沈南星救出来的时候,他浑身湿透了,在马车上莫苍风用内力烘干了他的衣裳和头发。
莫苍风脱下他那身血迹斑斑的衣服,昏睡中的沈南星就被疼醒了。
他身上鞭伤遍布,伤口粘连着衣服,因此一脱下来就扯到了伤处。
“呜疼…”
沈南星痛苦地低吟,睁眼看到莫苍风,桃花眼中立即聚起控诉的泪水。
“你坏人!又弄疼我…”
莫苍风动作微僵,不知想到什么,神色间闪过一抹尴尬。
他道:“我是要给你处理伤口。”
沈南星看到慕风衍走过来,便道:
“云云…我要云云给我治…咳咳…不要你。”
见沈南星这么排斥莫苍风,想到他们俩平时总是互相看不顺眼,慕风衍就道:
“苍风,你去我的包袱里取药来一下。”
“…好。”莫苍风转身去将药找出来给他。
慕风衍先用银针针灸治疗他的内伤,然后才将那些鞭伤都包扎上药了。
幸好沈南星封住了的内力没被冲破,因此他体内的毒没有恶化蔓延。
慕风衍道:“阿星体内的毒,段无洛之前已经从齐玉那里得到解药了。后来我们将解药分成了两份,一份派人送去你的山庄,另一份则让人出来寻你们,好能将药交到你们的手中。”
“可我从没见有谁送解药过来,估计是没有找到我们。”
“很可能,你当时在给我的信中,没有说将会去哪里,加上你们又易了容,怕是不好找到。不过还有另一份解药,如今应该送到红梅山庄了。”
莫苍风看了看沈南星,说道:
“那待他恢复一些,我便带他回红梅山庄吧。解了毒后,也可在我庄上养伤。”
慕风衍原本就打算跟他商量此事,但没想到他先提了出来。
沈南星却不乐意了,桃花眼中包着泪花,委屈巴巴地看着慕风衍。
“云云…你不带我回家吗?我想跟你回家…我才不要跟莫苍风回去。你不知道…他上次就欺负我!咳咳!他、他…咳咳…”
莫苍风猜到他要说什么,面色微变,忙道:
“你之前答应过我的事情,现在就忘了?”
“没忘啊咳咳…我答应你不告诉外人,但云云又不是外人。而且离开荷花镇的时候…云云也说了,你要是敢欺负我的话就告诉他,让他收拾你咳咳…”
莫苍风:“…”这是一码事吗!
沈南星虚弱中,说一段话就累得喘气咳嗽,但还想继续跟慕风衍告状。
慕风衍轻轻顺着他的胸口,无奈地笑了笑,温声哄他道:
“我知道我知道,他欺负了你,我会帮你讨回公道的。你先不要说话了,不然身体又会难受了。”
“噢,好。”沈南星乖宝宝般点了点头,可又不安地弱弱道,“云云…我真的不能跟你回家吗?”
慕风衍道:“阿星,你现在伤得严重,不宜长途跋涉回荷花镇。苍风的家离这里更近些,我也会跟你一块儿回去的。等你完全康复了,我们再回去也不迟啊。”
沈南星眼睛一亮:“云云也跟我一起回去?”
“那是自然了,你的身体需要治疗。”
慕风衍是很想尽快去见段无洛,不过如今沈南星伤成这样,见他的事情只能暂时搁置了。
“那太好啦,云云也在。”沈南星瞬间高兴了起来。
沈南星身体虚弱着,因此喝了点米粥后,就沉沉睡了过去。
从屋里出来,慕风衍道:
“苍风,你在此照看他,我去城里一趟。”
“不如我去吧?要是沈南星出现什么状况了,你在这里也好方便照应,你需要些什么药,告诉我就好。”
慕风衍摇了摇头:“必须我亲自去不可,沈南星被挑断的手脚筋要尽快续上,做手术需要一些工具,得我亲自去找。”
说到这里,他不禁怀念起前世的卜思谷来了。
当年卜思谷一场火焚毁的不仅仅是医药典籍,还有各种珍奇药材和医疗用具,有些是外界完全没有的。
慕风衍随身带着的,只有银针,要治疗沈南星的手脚是不够的。
提起沈南星手脚上的伤,莫苍风眸光沉了沉。
“好,我知道了,你注意安全,尽快回来。”
慕风衍临走前,去找了楚渊。
治病的事楚渊一窍不通,而且他跟莫苍风和沈南星也不熟悉,因此他就到院外待着。
慕风衍跟他说道:
“现在沈南星受了伤,所以我得过段时间才能去玄冥教了。”
楚渊已经猜测到了,他看得出来萧云离跟他们两个关系挺不一般的。
而且沈南星的伤,貌似也很严重。
楚渊默了默,道:“好,那就等你把沈南星治好了再去吧。反正我找了他这么多年了,也不差这么点时间。”
慕风衍勾起一丝微笑:“昨晚之事,也多谢你了,帮我们的忙。”
楚渊一愣,有点不好意思了起来。
“我也没帮上你们什么忙啊,反倒是在桃林迷阵里的时候,我还险些又害你没命。”
当时要是没有莫苍风在,他们估计就会掉进坑里被木桩扎成刺猬了。
慕风衍离开后,莫苍风便在屋里待着,如果他有什么状况的话也能第一时间发觉。
“呜…我不知道…别、别打我…”
莫苍风正在擦拭自己的佩剑,突然听到啜泣声。
他当即放下剑,起身几步来到床前。
沈南星没有醒,恐惧地喃喃着什么,泪珠从紧闭的眼角滚落而下。
“别打我…疼…好疼…”
莫苍风心中一时五味陈杂,轻声唤道:“沈南星?沈南星…”
他伸手擦去沈南星脸上的泪痕,才发现他的脸很烫。
“发热了?”莫苍风眉头皱得更紧了,眼中闪过一丝焦急。
“沈南星,快醒醒。”
“唔…”沈南星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
看清楚眼前的人,他呐呐地叫了声“莫苍风”。
“你发热了,感觉很难受?”莫苍风顿了顿,又道,“别哭,刚才那只是梦而已。”
他从未安慰过人,因此神色和语气都有些不自然。
莫苍风正欲出去找湿巾帕帮他降温,沈南星带着哭腔的声音唤住了他。
“莫苍风…”
沈南星本想伸手去拉他,但突然发现自己的手使不上力气,连动都动不了。
“呜…我动不了…”他虚弱的嗓音里透着茫然和慌乱,“你、你别走。”
莫苍风在床边坐下,望着他懵懂又惊慌的双眸,五味陈杂的心闷闷堵了起来。
他也说不清是什么情绪。
在看到沈南星受伤后,莫苍风一直很自责。
那天他是出去找自己,才跟别人发生口角打了起来,然后才被宋毅抓走的。
莫苍风敛起情绪,安慰他道:“没事的,等你伤好了就能动了,现在不要乱动。”
他不禁庆幸沈南星并不知道手脚筋被挑断了,要不然他心里必然会更难受害怕。
可以后他真的不能恢复如初,使用武功呢?又该怎么办?
一个人手脚筋被挑断,相当于跟武学无缘了。
沈南星微微点了点头,情绪也稳定下来了些,舔了舔嘴唇。
“我渴,想喝水。”
莫苍风收起复杂的思绪:“等会,我去倒水。”
他倒了一杯热茶过来,伸手把沈南星轻轻扶起来,将吹凉了的茶水喂到他嘴边。
沈南星喉咙干渴,喝得有点急,呛咳了几声。
莫苍风将茶杯挪开,微皱眉道:“你慢点喝。”
“去城镇上给你买药了。”
“啊…又要吃药…”沈南星一对剑眉皱成了一团,表情抗拒,“好苦…”
“不吃你的伤就别想好了。”莫苍风把茶杯放回桌上,“你在这躺着,我出去一下。”
“你要去哪儿?”
沈南星刚从噩梦中醒来,心底仍有不安。
被那些人关在水牢里的那些时日,沈南星如今想起来却是害怕盖过愤怒的。
以前因为武功高强,他极少被人如此对待过。
那些鞭子抽打在身上的疼痛,以及当时被他们弄伤了手脚,动也动不了的无助和痛苦,都深深印刻在沈南星的记忆里。
莫苍风看到他惶惶不安的表情,语气不自觉软了下来。
“我不会走的,出去一会儿,我就回来。”
“嗯…”沈南星闷闷应声。
莫苍风出去没一会儿,很快便返回来了。
沈南星一直望着门口的方向,看到他果真没走太久,满意地低哼了哼。
瞧见他这模样,莫苍风突然感觉他像是眼巴巴等着主人回来的狗狗。
沈南星疑惑:“你笑什么?”
莫苍风敛起上扬的嘴角,恢复一惯的冷淡,将弄湿的巾帕搭在他额头上。
顺便摸了一下沈南星的脸颊,烫热的温度让莫苍风的眉头又皱了回去。
如今阿衍还没回来,也没有办法用酒擦拭他的身体给他降温。
他身上都是鞭伤,根本无处擦拭。
沈南星觉得自己浑身热得犹如火烧一般,眼皮每次闭上都滚烫难受得很,连呼吸也都是滚烫的。
“好热…难受…你帮我把被子掀开,太难受了。”
沈南星身体难受,情绪烦躁又煎熬。
他想将身上的被子掀开,可手又使不上力气,只能让莫苍风帮忙。
莫苍风将被子掩得严实了些:“你发热了,不能不盖被子。”
“可我很热,快要热死了。”
身体难受加上发热,沈南星情绪脆弱又烦躁。
“我再盖被子会热死的,你快掀开。”
他瞪着莫苍风,因为发热的缘故,眼尾比平时还要绯红,仿佛染了胭脂一般。
那抹红衬着雾蒙蒙的黑眸,有种脆弱又纯欲的魅惑。
莫苍风心下微悸,移开目光。
“等待会阿衍回来,要是看到你任性地不盖被子,看他会不会生气?”
一听到莫苍风这么说,沈南星咬了咬唇,不再吭声了。
莫苍风时不时更换布巾,同时也用酒擦拭他脖颈脸侧,如此一个时辰过去,沈南星的体温总算降了下来。
慕风衍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
他买回来不少药材,也将做手术需要用的东西都定做好了。
慕风衍只喝了口水润喉,顾不上休息,便着手准备治疗沈南星的手脚。
莫苍风留在屋里也帮不到他,为了不打扰到慕风衍,他便在外头等着。
农户的主人做好了晚饭,过来叫莫苍风用饭,他没什么心情吃东西,便摆手婉拒了。
等慕风衍终于从房间里出来时,已经过去好几个时辰。
“阿衍。”一直守在屋外的莫苍风忙上前,“你辛苦了,沈南星他怎么样了?”
他脸上透着疲惫,双眸布满血丝,但语气却是轻松的。
“往后好好养护,他的手脚会慢慢恢复的。”
莫苍风心里也松了口气,问道:“那…以后他可还能习武?”
慕风衍点头:“完全好了之后就可以了,但最起码半年之内都不能动武,断了的筋脉恢复起来会比较缓慢。”
莫苍风彻底放心了,慢些也没什么,至少以后他还能继续使用武功。
“你先去吃些东西,然后好好睡一觉,沈南星我来守着就好了,厨房灶上还温着饭菜。”
慕风衍点了点头,他的确又累又饿,连着两个晚上没有睡觉,治疗沈南星的手脚又极其耗费心神,必须要休息了。
楚渊去厨房帮他将饭菜端出来。
“你怎么也还没睡?”慕风衍坐下,讶异地问道。
“你们都在忙着给人治病,我自己一个人也不好意思呼呼大睡啊。”
慕风衍失笑:“这有什么。”
他拿起筷子,手微微有点抖,菜夹了几次才夹得上。
楚渊发现了异样:“你没事吧?”
“没事,手有点累而已。”
楚渊倒了杯茶给他,看着他脸上掩饰不住的疲惫,忽然问了一句。
“因为沈南星是你的好朋友,你才这么尽心尽力地医治他?如果他跟你没有任何瓜葛呢?”
慕风衍不解:“为何如此问?”
“我想你应该也会治的吧。”楚渊自问自答般道,“之前在荷花镇的时候,你并不喜欢王家那个公子,但你也依旧去治好了他祖母的病。”
毕竟那时候跟慕风衍待在一起,楚渊想知道这些也不难。
在这一点上,跟他要找的“慕风衍”真是完全不同的。
荷花镇,萧府。
院子里的紫藤树已开满了花。
风尘仆仆的段无洛站在空无一人的院落里,懊恼失落地皱紧了眉头。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展开看着其上他早已阅读过无数遍的内容。
段无洛在接到师父让他的手下送回来的信时,内心欣喜若狂。
师父没出事,还回到了荷花镇,并且还说会来找他。
段无洛当时恨不得马上赶赴荷花镇见他。
但凌千锋重伤未醒,他需得留在教中处理事务。
因此他只好按捺着心情,等师父前来找他。
可一个月过去了,却未见师父任何音讯。
彼时教中那些叛徒也都已被段无洛清理干净,凌千锋的伤也在慢慢好转中,段无洛再也等不下去,便打算回荷花镇。
“看来我还是晚了一步。”
段无洛叹了口气,轻轻将信叠好,贴身放好。
他日夜兼程赶过来,一路上跑死了八九匹马,花了最短的时间回到荷花镇,但没想到还是扑了个空。
师父现在应该是去玄冥教的路上了吧?
他们错开时间了。
想到这里,段无洛顿时没那么沮丧了。
大不了再赶回去,只要见到师父便好。
清早,熹微的晨光映照进屋。
支额坐在床边的莫苍风只闭目养神,因此听见细微的响动,他便睁开了眼睛。
“现在你不能乱动。”
见躺在床上的沈南星在试图挪动,莫苍风立即制止了他。
沈南星苍白的脸憋得微红:“…我想尿尿。”
“…”莫苍风神色未变,说道,“我带你去吧。”
他站起来俯下身,伸出手将沈南星打横抱了起来。
沈南星惊奇地瞧着他,哼声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
莫苍风默了默,看着他疑惑不解的双眸。
“你这次受伤,也有我的责任在,我一直没来得及跟你说声对不起。”
沈南星新奇了。
因为这个总是冷着一张脸的莫苍风,是破天荒头一次跟他道歉服软。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哦,你跟我道歉是害怕我向云云告状对不对?你猜你肯定是害怕这个!”
莫苍风:“…”
“我就知道你不老实,云云不在你趁我用不了武功欺负了我,然后直接就跑了,现在云云一在你就来跟我道歉。”
沈南星噘着嘴,一副我破案了并且我很鄙视你的表情。
莫苍风额角青筋微跳:“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人?”
沈南星十分认真地点头:“那当然啊。”
“那叫什么来着?云云以前教过我,叫…叫…”沈南星歪头思索,眼睛一亮,“叫欺软怕硬!对不对?”
对你个头!
莫苍风有种想把他扔下来的冲动。
“你还想不想去小解了?”莫苍风面无表情,“再废话信不信我把你扔在这儿?”
沈南星瞪他:“说你坏你就是坏!云云还在呢,你就敢这么对我,惹恼了我你跟我道歉一百次也没用,我还是会向他告状的!”
莫苍风鄙夷:“一有什么事就跟他告状,和长不大的幼稚小孩有什么区别?连小孩子都嫌弃总爱告状的人。”
沈南星更气了:“那你还趁我没武功的时候欺负我呢!上次…”
莫苍风眼皮一跳,打断他的话:“快小解吧,你不是很急吗?”
沈南星确实憋得正难受,莫苍风这么一提醒,便转移了注意力。
“对对快点快点,我要憋不住了…”
房间角落里放着一只木桶,昨晚莫苍风事先从外边找来的。
他如今手脚筋脉尽断,吃喝拉撒都需要人帮忙。
大白天的也不好将他抱到外边去方便。
莫苍风抱着他走到恭桶旁,犹豫了一下,像是做心理建设般,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他让沈南星坐在自己的腿上,暗暗深吸了口气,红着耳根面无表情地伸手去帮他解开裤子。
沈南星见状,下意识想抓住自己的裤子,可他的手现在动不了。
只能急怒地喊道:“住手,你要干嘛?!”
被他这么一喊,莫苍风极力忍住的尴尬几乎要破功。
“…你不是要小解?”
沈南星智力虽然形同稚儿,但就算是小孩子,也知道在别人面前脱裤子撒尿这种行为很丢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