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对甄诚说过,妈妈是军官,爸爸是军医,还?说过,他们已经死了。
“陆上将!陆上将他知道吧?他为什么什么也?没做?我?原以为他只是个怀念妻子?到大脑变异的精神病!”君兰兰愤怒地大喊大叫,拳头捶在书本上的声音又闷又脆,指节几?乎掐进坚实的封面里,“难道他支持人体实验?怎么敢!他可是将军!”
是了,战功勋赫的将军做出龌龊事尚能?一呸,勾结开展人体实验?这就惊得人呸不出口水了,确实可疑。
但甄诚纠结的点与君兰兰不同?。
从陆鸣之前的话里分析,陆云庭深爱他的妻子?,那么对于妻子?生育的女?儿,以及最像妻子?的孙子?,应是最为疼惜才对,怎会舍得如?此残忍对待?
看似解开了谜题,其实是除去帘幕,推门走入了波谲诡异的迷宫,甄诚止不住地抓挠耳垂,心?情烦躁。
君兰兰情绪异常激动,负责监测的医生护士冲进来想?给?她来针镇定剂,甄诚好?说歹说骗他们是自己说错话了才搞得她生气,勉强糊弄过去。
不擅长撒谎的甄诚无?奈道:“精神病院的机制还?挺灵敏。”
君兰兰长叹一口气:“是啊,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出去。”
“嗯?”甄诚疑问出声,君兰兰对他解释道,“我?不是自己来的,是有人安排我?转院,我?本来打算直接去找陆云庭对峙,现在看来还?好?没去,不然我?就死啦。”
她理了理出汗黏在脸上的发丝,有些不自在的笑笑:“你会不会觉得我?很不要脸,事情发展到现在也?有我?的一份,酿成了大错却还?死皮赖脸地想?活着。”
“不会。”甄诚即答。
倒不如?说,他反而害怕君兰兰悲痛之下走上寻死的道路,他不愿看到那种场景。
“想?活,也?没那么想?,这是承诺,”君兰兰怀念地打开书,垂低眼眸,细细轻抚书扉,“这是莉莉的书,警察现场搜到的,因为没有问题,在脆弱到一离开人眼就要自杀的精神病人的再三?请求下,出于人道主义还?给?了我?。”
“一拿到手就感觉不对,我?说嘛,莉莉最讨厌看书了,你看看这缺了多少。”君兰兰合拢展示给?甄诚,书只有原本约三?分之一的厚度,看痕迹是被人撕掉了不少。
“莉莉撕下这些书页当纸,写?下了对陆家的控诉,具体内容我?也?不知道。”
君兰兰嗓音颤抖起?来:“但我?翻了翻前面,她撕了43页,写?了43页,哈哈,她不仅讨厌看书,还?讨厌写?字,说用笔太多会把手指磨弯,不好?看。”
“我?去认领她的尸体,真的,短短一个月,手上就长茧子?了,真的是。”君兰兰突然狂笑起?来,眼泪流啊流,汇成悲伤的小河。
“所以我?不会自杀,我?要等到真相大白的那天,烧纸告诉莉莉是谁害了我?们,她的勇敢又救了多少人,”君兰兰竖起?眉毛,嘴唇昂扬着挑起?,咬牙说道,“我?答应过她了,不会再逃避。”
43页,每页大概100多字,笔杆写?到了没油,写?完后叠成纸团,塞到上衣、内衣、裤子?各处,有些因为冲力在半空就飘了出去,有些沾上了血迹认不清内容。
但是有43页,所以没关系。
把搜集到的纸团展开就能?拼凑出短短的112个字,这些字哭诉着陆家对她们姐妹的非人虐待以及对陆云庭勾搭黑.恶势力的猜想?,还?提了几?笔中心?医院隐瞒真相的行为。
最后一行则重点标注了她的死亡与亲属君兰兰无?关,不要将其暴露到大众视野。
她没能想到君兰兰会拉甄诚过来,不然也?会把甄诚的名字写?上去,那就是114个字,甄字笔画还?很多,大概就要缺几?页了,但想必也是能拼好的。
因为大部分传到了路人的手里,警方没拿到君莉莉全部的遗书,仅搜集到十几?封带血的纸张,内容还?是被完整梳理出来了。
然而,半空飞出的纸张没沾血迹,展信便能?知晓内容,看到那封信的第一人惊叫大喊,向身边人宣扬这毛骨悚然的巨大阴谋,闻言者无?不骇然。
至此,消极舆论疯狂滋长,整个社会岌岌可危,他们都在担心?自己有没有误食过这种奇怪的药剂,他们的孩子?是不是牺牲品?
中心?医院最为惨烈,尤其是待产的孕妇,她们都害怕医生会给?胚胎喂食“毒品”,恶性的袭医和拒医事件层出不穷,h市局部地区陷入了癫狂的沼泽无?法自拔。
因此,找到了君莉莉那双拖鞋,并且上面有第三?者甄诚的DNA时,所有人松了口气,仿佛找到了一个可供辩解的载体。
譬如?,让这位少年撒个小谎:我?们是情侣吵架,根本没有人体实验和违禁药物制造这种事情!都是臆想?!危言耸听!
“不可能?!”
诚立心?给?的时间紧迫,匆匆谈话完,甄诚坐上了李子?健的警车,旁边坐着诚立心?,全是长辈的场合脸却拉得又长又臭。
甄诚一字一顿,显然动了肝火:“这是对君莉莉的污辱。”
李子?健一边开着车,一边对着后视镜那张气红的脸劝道:“我?跟你说说他们的想?法而已,肯定不这么来,别生气别生气。”
“现在坐在上面的都是些孬种软蛋,”诚立心?喝出声,“事情发展到这样还?想?着压下去,迟早先压死自己。”
甄诚见?他们不是来劝自己的,于是换回原来的嘴脸,温声问道:“那我?们是要去干什么啊?”
李子?健心?虚不语,诚立心?回他:“开新闻发布会。”
甄诚一愣,新闻发布会?
他指了指自己:“我?也?要去?”
“带好?口罩墨镜,安静坐稳了就可以,不用说话,”诚立心?揉搓起?手背,嗓音变得沉哑,“也?别当场生气,有事...回去说。”
“我?生什么气?爷爷你不会乱改事实吧!”甄诚追问道,而且诚立心?和案情又没关系,为什么也?要接受检查。
诚立心?说:“我?不会乱改这桩案子?。”
甄诚有些不安地咬唇,车子?刚好?到达,外面全是举着长枪短炮的记者,密密麻麻,围在发布会的警戒线外,见?警车驶来便一窝蜂地玩命往这里挤,誓要让新闻第一句话由自家媒体播出,麦克风和摄像头直指车窗。
他很是不想?下车。
李子?健扭过头来哄着想?逃跑的甄诚下去,诚立心?胆气大,率先给?孙子?打样似的下了车,甄诚连忙跟在爷爷后头乘风破浪,避开好?几?个快塞他口罩里的麦克风,听诚立心?的指挥,坐到了最左边的位置。
这跟电视上的新闻发布会也?太不一样了。
武装后唯一露出的两只眼睛向四处看去,露天、三?个主位、包围的警察。
发布会原本需要设在一个静谧的内场,由记者按顺序入座提问主负责人,但君莉莉坠楼案牵扯到的事件过于爆炸,媒体已经不听指挥了,若是引发内场骚乱易发生伤亡事件,而公安局这方似乎也?认为开放环境更为合适,对此,发布会会牌周边站满了武警,时刻巡逻检索,阻止有人误闯生事。
诚立心?坐在了最右方,就在这时,中间位子?的人很快到了,是个面目慈祥的中年男人。他朝诚立心?点头致意,又向甄诚致以微笑,甄诚只好?云里雾里地冲他笑了笑,想?起?来脸上的口罩,改为点点头。
对楼的电子?屏跳到了下午两点,发布会开始。
没有多余的寒暄,坐在中间位子?的男人语调温缓却有力,一开口便稳住了全场骚乱:“各位媒体朋友们,上午好?啊!感谢你们参加本次案情的新闻发布会,烦请大家稍安勿躁,有位置的我?们就坐下,没位置的体谅体谅,场合限制没有办法。h市市公安局知道大家对于案情的关注热切,经过各方的通力查证,目前已有线索露头,但在此之前,我?作为现任公安局局长,恳请大家先倾听这位老先生的发言和,听完之后,想?必大家都能?明白事件发生的起?因,好?,就让我?们欢迎——”
“h市原公安局副局长,诚立心?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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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架空架空哦,因某些原因军警方面就没那么严谨没那么真实嗯嗯,是为了后期那盘醋包了一堆软糖味的饺子,某个事件过后可能会分上下部[无奈]练笔作感谢大家乐意看[彩虹屁]
第51章 身世
怂成无脖山鸡的甄诚闻言后背一震, 仿佛听见什么鬼故事,杏眼圆睁望了过去,诚立心没看他, 正慢条斯理地把弄麦克风。
有记者趁机将镜头对?准少年?, 闪光灯激得甄诚重新缩回给他安全感的衣领里?。
不止甄诚, 在场所有人都陷入诧异之中,诚立心在多年?前殉职那会有传言称他其实没死,是因为自己的儿子和富家小?姐殉情, 嫌弃这事丢人跑到乡下避风头, 大家权当乐子听,结果这空穴来风的动?静竟有半分?真实,众人不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发布会现场播报, 在场镜头一致对?准聚焦。
诚立心捏了会麦克风,发现没声音,旁边局长察觉后接过来调试好, 诚立心拿到麦克风开嗓的第一句话就是嘟囔设备的花里?胡哨。
“各位媒体记者,我是在14年?前宣告殉职的h市市公安局副局长诚立心,很久不见, 都是些年?轻面孔,如果是老同?志, 应该还记得我的样子。”
这时会牌附近有几名老警察扭头,抹去眼泪。
“时间有限,篇幅较长,我就不多讲别的了,直接说正事。”
诚立心清清嗓子,用苍老平淡的语调说出了点燃全场的大新闻:
“截至目前,我已有明确的人证和物证, 可以证明G国?的聚怀集团和陆云庭将军勾结Y国?某科学实验人员,我们称此科学家为B,此外,B还胁迫了市中心医院孟院长隐瞒真相提供助力,为的就是能在G国?土地上肆无忌惮地开展丧心病狂的人体及药物实验——毒种计划。”
这一段话下去,炸得现场哗然不止,惊呼声浪拍浪,激起千层浪。
这不仅是大新闻,还是国?际大新闻!
闪光灯咔咔狂响,诚立心待场面镇定几许,接着阐述,声如洪钟:“Y国?科学家研发出了一种成瘾性违禁药剂,食用者会并发基因变异、认知障碍等病症,使人神经?紊乱性情大转乃至丧失思想,成为不怕疼痛的行尸走肉,如果调配该药剂各项成分?的用量比,甚至可以让胚胎细胞拥有完美基因。”
“聚怀科技创始人怀勤之利用此技术孕育出两?个女儿,两?个女儿又凭此生下两?个儿子,以此实现怀家优良基因的传递,为了能长久达成目的使怀家代代延续基因,怀勤之便暗中支援Y国?科学家,帮助科学家隐藏身份。”
“据证人之一爆料,陆云庭上将的女儿陆西娜曾生下一女一男,男孩就是近日耳熟能详的陆峥,同?时,陆云庭上将明知毒种计划却从未阻止和上报,反而拉君家下水,妄图制造新一代毒种计划的实验体与母体,我不知是什么原因促使陆上将这样一位护国?将军为他国?效力,这部分?我恳请在任的军警部人员和其他相关部门继续调查。”
话说到这里?,有个中央台资历较深的记者不敢继续转播,打算收起设备时转头看见竞争对?手都一脸兴奋,还是咬紧了牙继续干。
“而孟院长与这两?人不同?,他是个没有选择的可怜人,他怀孕的妻子孟汀遭到威胁后出逃,孟院长为了保护妻子和孩子们干了违心事,隐瞒了陆峥不正常的出生报告和其他有力证据,并在Y国?科学家的指使下定时对?毒种身体进行监测审查,确保下一代毒种计划实验体的顺利诞生,当然这次的计划没有成功,因为本次案情的死者搏命反抗,断了科学家的成果。”
他顿了顿:“说到这里?,请我们先为英勇揭露真相而献身的死者致以最诚挚的敬仰,为其默哀五秒钟。”
诚立心的一家之言并不能脱清君莉莉是否有罪行,但是他坚定的语气?感染了部分?群众和警察,不知不觉地场地安静到呼吸声都显得吵闹。
五秒后,诚立心重新凑近麦克风,声音里?是满满的疲惫:“以上便是此次案情牵扯出的陈年?旧案和毒种计划的起因。除此之外,我还要说说另一桩案件为两?个人平反冤屈。”
不知怎的,甄诚忽然抬起了头,琥珀似的眼睛大胆地露了出来,毕竟已经?没人有心情偷拍他了。
“我的儿子诚某和他的妻子,也就是甄家甄将军的女儿甄某某,并非跳河殉情。”
“早年?前,他们所在支队抓到了Y国?科学家的尾巴,于?是开展了常年?追捕,最后一步却出了偏差泄露了信息,错误的时机下,支队队友频频遇袭身死,两?人只好带着资料和刚出生的孩子躲到山村避风头,却在三年?后因故重返h市的当晚被?报复心极强的科学家及其手下残忍杀害,尸体抛到河里?,孟院长隐藏的资料里?就有他们二?人的尸检报告,上面的情况足以证明他们死于?他杀,器官内还有部分?药剂留存!”
“他们的真实身份,是禁毒大队二?支队的队员,是两?名在与邪恶对抗中殉职的缉毒警察。”
唇瓣上下剧烈抖动?着,抖得脑子混成了浆糊,甄诚仿佛不懂诚立心在说什么,好像是用外语说了些没学过的长单词,特?别难懂。
“他们带走的孩子在父母去世?时只有三岁,我为了保护他便同现h市公安局局长华文申请离职,华文局长考虑周到,拼尽全力争取将我定义为殉职,防止Y国?科学家搜寻到蛛丝马迹上门报复。”
“那个孩子便是我的孙子,也就是坐在这里的案件嫌疑犯,诚某某。”
被?叫做诚某某的甄诚瞬间瘫向椅背,汗水带黏性般的粘牢了背部和椅子,挪动?不了分?毫,胸腔大幅度的起伏像胃跑到了心脏外面消化食物,这消息太过震撼,他甚至没反应过来诚某某是谁,不知道?这是为了将甄诚与案件脱离开而耍的刻板印象手段。
一刹那,无数黑孔别头转到另一个方向,对?着僵直的少年?狠狠摁下快门,闪光灯吵耳,亮眼,本就思考不过来的大脑被抢占份额,变得越发呆滞。
“他绝不可能陷害或者撺掇死者君某某自.杀,我希望不要有媒体或是其他人士对?此编造文章,因为诚某某也是毒种计划的受害者。”
“什么!?”
男男女女的惊呼浪涛中,甄诚认出来这是子健大哥的声音。
他努力分?辨起人声,惊讶、怒骂、怀疑......妄想把自己从这片空间割裂开来,逃离滔天漫野的真相漩涡。
“Y国?科学家的思维异于?常人,此人对?于?坚持追捕自己的夫妻产生了异样的报复心理,那就是混入市中心医院给未知自身怀孕的甄警官注射毒种计划的抗体。”
大家面面相觑,这听起来虚幻的药剂居然还能有抗体,但又为什么要给追捕自己的人的孩子注射抗体?
诚立心敲了下麦克风,滋啦声平息了杂乱,他理性地说:“真相在抓到该科学家后会有定论,若要我猜想,根据孟院长的研究报告,抗体必定会吸引来具有毒种基因的人,而他们的精神状态极不稳定,伤人的概率非常之大,这就像在饥饿数月的僵尸群中央放入了一个活人。”
众人顿时明了。
接受抗体不会变成毒种,还是个正常人,不过若是正常了过头,成为毒种眼里?唯一的正常人,那性质就变了。
从那一刻起拥有抗体的便不再?是“人”,而是填饱肚子的“粮食”。
正义的警官以生命去追捕嫌犯,并不意味着他们愿意使自己的孩子变成被?高高捧起的靶子。
这属实是最针对?痛点的报复。
现场气?氛到达高潮,记者刚举起手想要提问?,诚立心却缓缓说出结束语:“我目前能透露的就是这些,本意是请大家不要浪费时间在奇怪的事情上,一旦这种无色无味的毒种药剂技术成熟,届时我们每一个人都难以逃离Y国?科学家的魔爪,接下来关于?本案的情况,请大家向华文局长提问?吧。”
这话有理,但诸多疑问?仍未解释,证据力度不够。譬如,人证物证怎么不拿出来看看呢?
“待警方这边能查出相应的事情才能提供,我们要保证他们的人身安全,这才是第一位的。”诚立心答得圆滑。
好事之徒就不满意了,话说一半不上不下难以服众,搅混水似的开始质疑真假,一位和聚怀科技有合作的记者大声提问?:“您提到了怀勤之有两?个女儿,两?个女儿又生了两?个儿子,但据我们大家的了解,怀家这两?代都只有一个孩子,请问?您推测的依据是什么?”
诚立心掩下麦克风:“无可奉告。”
岁月还是在这位老局长身上留下诸多毛病,坐久了想起来活动?身子都要慢吞些,他不管提问?的记者,起身绕过中间的现局长,站到甄诚身侧,敲了敲快把甄诚脸蛋包进去的桌子。
甄诚懵懂地抬头,听诚立心轻声说回家了。
甄诚又听见自己说:好,回家。
脚和腿酸软到走不动?路,比上山爬坡50次还累,甄诚有些害怕闪光灯,躲避中好几次没站稳差点摔倒。
那位记者对?于?自己被?无视极其不满,举着话筒爆冲过来,要诚立心给个说法,其他人见他这般野蛮也心胆变大,随着跑来。
甄诚本就站不稳,恍惚间被?涌上的记者们用话筒戳心口,被?刺眼的白光戳眼球,更是慌张到只能瞪圆眼睛承受恐惧。
人流熙攘,他起起浮浮,好似随波追流的十几年?人生,没有破局的办法。
他想大叫出声,让追问?的家伙闭嘴!
不过在此之前,他可能要因踩踏事件而被?践踏至哀嚎了。
受了刺激,甄诚反应速度极慢,遍地铺设的电线织成了一张渔网,兜住了鞋底,他失去了往日的灵敏,踉踉跄跄地要面部朝下摔去,但在鼻子距离地面只差几厘米时被?两?双手臂捞起,站住了身子。
两?双?
甄诚疑惑一瞬,顺着四只手的方向缓缓往上看,向前看到了一个穿兜帽的男生,向后看到了——
看到了贾泓。
他条件反射地握住了身后伸来的手。
多亏了两?人一前一后将甄诚包围在内隔离了媒体过界的审问?,他才能从百般迷茫中清醒。
兜帽男看见甄诚紧紧按住的双手,眼里?似是痛苦,还有对?贾泓的厌恶。
他压着情绪对?甄诚说:“好久不见,过得好吗?”
语句含糊,不流畅,只能大概明白意思,这句话的意思还很突兀,任谁看了都晓得甄诚不太好,现在还头晕脑胀着呢,更是听不出面前朝自己发问?的人是哪位,便问?:“你是谁?”
“是我。”兜帽男大着舌头说话,伸头摘下了帽子,甄诚看见他手指上有着道?道?啃咬状的疤痕。
甄诚又看见一双柔情的眼睛,记忆逐渐复苏,却在男生摘下口罩时,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雪天泡浸冷水似的,彻底清醒了。
“怀忘川?”甄诚站直了身子,不可置信道?,“你的脸怎么了?”
旁边的记者察觉到异样, 随着甄诚视线的方向?望去,吓得他后退三步:
怀忘川上半张脸俊秀依旧,但?下颚处令人心生恐惧。他的右唇角严重撕裂, 缝针的线还?没拆, 肉空穿出的线头上有着干涸的血迹和药渍, 整张脸的风格割裂,像一只?缝上嘴巴的古典玩偶。
怀忘川笑了笑,这会儿是真的皮笑肉不笑了, 他只?能灵活地眯眯眼, 表示在笑。
“让狗咬了。”他话中有话的眼睛向?后瞥去,又收了回来。
说话时,甄诚看见了怀忘川张嘴时的舌头, 同样缝上了线,所?以才一顿一卡的。
甄诚下意识想问?问?怀忘川的情况,身后的手突然十分用力的捻揉按压他的小腹, 害得甄诚痛到抽气,什么也没说成。
怀忘川挑眉,嘴巴崩成线地迟钝吐字:“你弄疼他了。”
贾泓幽潭般的眸子与怀忘川对?视片刻, 完好的嘴角忽而高扬地弯成月牙,那?只?对?着甄诚柔软的肚子施压的大手转为?轻抚, 好似胜利者在擦拭自己的人生奖杯。
怀忘川权当眼珠也被狗吃掉,佯装看不见这幅小人得志的模样,心里念着还?有正事要做。
他解开卫衣拉链,从里面掏出了一个有些厚度的文件袋。
“给你,小诚,就当是我那?天冒犯你的赔罪吧。”怀忘川将文件袋递了过来。
甄诚下意思接过这了纸面粗糙的文件袋,不解地问?:“这是什么?”
“是啊, 请问?这是什么!是和本次案情有关的资料吗?”
任他们气势焦灼,记者不动如山,反倒是因?为?这两位意外?来客群情激昂,疯狂地盘问?起有价值的情报,更有娱乐报媒体奔赴现场,本着职业操守和职业直觉,筒炮指着诚某某和贾家少爷交握的手喀嚓狂拍。
怀忘川没有回话,垂下了头,眼睛仔细描绘甄诚的线条,
怀忘川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他和甄诚刚见面的那?天。
他确信自己是真心喜欢过这个男生,虽然初次见面时情愫来的蹊跷,但?在那?之后他敢担保没有半点毒种基因?和抗体的作用力,不然怀忘川肯定会把如今柔弱到不堪一击的甄诚拆皮去骨地当街啃食,而不是冒着被清理的风险偷出毁灭怀家的证据送给他。
人若在死前能想清楚最困惑的事情,便是死得其所?了。
对?于“毒种”,他们最难解答的人生课题是分辨出自己是否正身不由?己地活着,若是有一点没有卡到命运既定的位置,他们就能得到莫大的慰藉,产生本身生而为?人的认知,就像怀忘川认定了自己的喜欢是发自真心奉献给甄诚的一样,这一点点命由?人定的感觉足以让他们像个活人去面临深渊。
“请不要急。”怀忘川挺直腰板,护住眼神依旧迷茫的甄诚,推开麦克风和镜头,同时转动着身子,清晰有力地向?周围众媒体展示自己已然毁容的脸庞,“我这个样子大家都看清了么,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两个月前或者更早,我就已经受伤住院了。”
甄诚抱紧了袋子,忽然想起先前态度忽然变得疏离的怀忘川。
“有人应该发现了不对?,是的,一个月前的高校联合毕业舞会,我还?好好地站在大厅,跟在场的部分媒体人士交谈过。”
某家网络报社?的成员一致点头,他们记得很清楚,他们向?怀忘川提问?过聚怀科技的有关问?题,虽然被那?位面容白净的贵公子搪塞过去了。
面容白净。
“没错,当时在会场的不是我,而是我的兄弟,也就是由?我的母亲怀锦的妹妹怀玉生下的孩子,”怀忘川语出惊人,眼角微微扬起,有些自嘲,“虽然我们都叫怀忘川,但?不是同一个人,怀勤之的女儿和孙子,确实如诚立心先生所?言都是两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