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香师 第一部 台湾篇（出书版）上 BY 左翎

岳文桦也绝非泛泛之辈，她马上反击：「要告就来吧，但是在那之前，可以请你解释为什么需要吴槊乐来拿我们香企部的新企划案吗？

」

「我……我……」何信志眼神飘移，一看便知是在打谎言草稿，也正好他相到了大槊，「我可是为了大槊！谁让你们录用这家伙又不告

诉他以后到底要让他做什么，总是傻傻的学知识闻味道，才想要他去拿企划案，我来帮他看看。」

岳文桦扭头望着满脸泪水的大槊，再回头对何信志说：「那可真是辛苦你啦，不过，既然他是我们部门的人，就没道理让公关部的人帮

忙，更别说是涉及机密的企划案。」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她再投下一枚炸弹：「不然，我去拜访公关部经理，询问他为什么公关部要

香企部的企划案吧？」

「不、等……等一下！」何信志飞快地阻止要迈步走去公关部的岳文桦，不愿被他触碰的岳文桦止步，和他保持距离。「这件事不关公

关部，是我个人想要看的。」

知道他的尾巴快要露出来，岳文桦也不想再耗下去。「我管你是公关部说的还是自己说的，反正到了警局，要说多少话都行！」

「岳文桦！你不要太过分，大槊没拿到企划，我也打算先饶了你，为何还要去警局？」

低头看着自己修长的指甲，岳文桦答：「说的也是，你不告我也没拿到企划案……嗯，只是为什么非要企划案拿到才可以去警局呢？」

一时不察的何信志嘴漏：「笨女人，要拿到企划案我才可以拿到钱……不！不是的……」

按下停止录音的按键，并将手上的录音笔拿起摇晃，岳文桦一脸得逞。

「这样就没问题了，何信志先生，现在可以跟我们去警局一趟了吗？」

事已至此，何信志只好咬牙憎怨自己多嘴，放弃抵抗。「随便你！」

没多久，菲蒂亚大楼的警卫便来到三楼，打算拘押何信志到警局，在他离开前，大槊终于鼓足勇气喊道：「前辈。」

两手都被人死死抓住的何信志不复过去从容不迫的模样，满脸尽是凶狠与不甘的气息，令人畏惧。「做什么？看我要被人送到警局很开

心吧？哼，我真想不到会栽在你的手上。」

大槊摇头，表示自己丝毫没有幸灾乐祸的意思。「那个时候……前辈说你认为世上只有两种人……」

背对着大槊，何信志不耐烦地反问：「那又怎样？」

「我认为、应该还有第三种人。就是……原本没有梦想却可以努力找到、努力实现的人……」

对于大槊的话，何信志以轻蔑的笑声回应，他并不认为第三种人会存在于自己的字典里。听者无心，但说者有意，且不放弃地再说：「

我……我会是前辈没想到的第三种人！而、而且，我不会放弃这个得来不易的梦想的！」

站在原地好一会儿，何信志最后还是选择不回应大槊的决定，催促警卫快点把他带走。

没有想到逮捕何信志以及收集他盗取公司机密文件的证据会在同一个时间达成，孟鹏翰对此也只能说是天意，也可能是因为大槊在他的

部门的缘故，中间波折尽管不少，可是当他遇见大槊后，一些棘手的事情总是会莫名地顺利完成。

不过，对他来说是幸运，可对大槊而言似乎就不是这样了，看得出来何信志的事带给他的打击不小。

「文桦，去警局的事就由我来，剩下的交给你了。」走到伙伴身边，孟鹏翰低语，他将视线投往颓丧中的大槊，暗示着说。

「我知道了。」岳文桦想的或许和男人不谋而合，她将照相机与录音笔交给他，顺带驱离人群，再怎么说现在都是上班时间，没理由让

其他员工继续偷懒。

过一会儿，偌大的通道上只剩她和缩在地上哭泣的胖子，她的口气可就不像对其他人这么客气。

「喂！一个男人在众人面前哭不觉得羞耻吗？快把眼泪鼻涕给我吞回去！」

这个没用的家伙，从没看过一个能完全纵容当贼的喊抓贼的坏人全程演完戏的笨蛋，实在很怀疑这没用的小鬼跟她喜爱的鹏翰是同性，

差太多了，实在差太多了，简直是智者跟蠢蛋的比照。

「怎么吞？」大槊停下动作，天真地问。

险些没被下属的反问给气短的岳文桦低吼：「我管你怎么处理，反正不要给我看到你的眼泪和鼻涕！」

大槊试图照着岳文桦说的做，可惜一直做不好，可以说是被打败的岳文桦只好跑到厕所去拿几张面纸，再到茶水室倒两杯茶水来伺候自

己的下属。不曾这么狼狈的她在心中略微埋怨着大槊的窝囊。

敢让本小姐服务，你姓吴的给我记着，我一定会加倍讨回来的！

「拿去，把脸擦干净点。」岳文桦先把面纸递给大槊，命令着，又挨到大槊擦完并且把面纸扔了之后她拿一杯水给大槊喝：「告诉你，

让我服务可是你的荣幸，感激点，等一下回去我还是会继续上课的。」

「嗯。」大槊点点头，破涕而笑。

如果没有岳小姐即时相救，现在会是怎样的状况呢？

跟岳文桦相处好几天了，每天他不是被骂就是被打，最初接受训练，他曾受不了的想逃，可是总是会被抓回来继续加倍苦毒，挨到习惯

后，他也不想逃避了，被打被骂的次数也有逐渐减少的趋势，不过相对的，每次被骂的时候就惨了，份量算是浓缩。私下他曾想过，自

己到底哪里做不好才惹岳文桦生气。想来恕去也都没个结果，只能记取之前被骂的经验来改进。连续被骂下来，他甚至都侠认为岳文桦

很讨厌自己，巴不得自已赶快消失在菲蒂亚里。

但是，岳文桦在最关键的时刻帮助了他，还替他解释，及时挽回他的名声，他很感激她，真的……非常感激。

「吴槊乐。」岳文桦突然喊着，唤回大槊游走的思绪，「刚才何信志说的是真的哟？你真的这么怀疑鹏翰会出卖你吗？」因为方才的怒

气尚未全消，她问话的语气就像集结了恐吓与不满。

蹲在地上，大槊微弱地点头，说：「我……我真的是相信经理的人格……可是我……我也很怕前辈说的…会是真的……」

气得差点没掐死大槊的岳文桦低吼：「你是笨蛋还是蠢驴啊？鹏翰人这么公正清白居然还敢对他存有怀疑？你还真是……」

「对不起，岳小姐，我知道我错了……本来以为前辈说的都是一片好意……不料…他的目的只是企划案……」

回想起刚才的事，大槊只能感觉到一切过得好快，他甚至还不太能反应过来，现在这么回忆，之前何信志对他的鼓励，说什么只要他碰

上瓶颈就尽管来找他，他永远会站在他这边的话……难道都是谎言吗？

长叹一气后，岳文桦只说：「告诉你，每个人出了社会都是独立的个体，没有人应该帮助你，应该教导你，我会帮你教你那是因为鹏翰

是我的上司，上司吩咐我而我照做……当然私人的友谊也是有的，可是那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我负责的范围，可没有要把你的疑虑都

清除这点。既然这么想知道他要给你的职业，那你不会自己去找去查吗？要是你一直都满足于别人告诉你的、教你的事，那么你一辈子

都不会有所长进的，这我可以跟你打包票，香精的学问也是，不要满足于我说的，真正要装进你的脑袋里的，除了我的，还有你自己去

找去挖掘的！真有时间去胡思乱想，就去好好填充你那空空如也的脑袋。」

说得也是呢。大槊一面点头一面回应。

为什么人总要受过教训才会学会基本而简单的道理呢？嘴上说的传不到心中烙印下来，实际用身体与心灵体会到的才可以成为不可抹灭

的教训与经验，他就是这样，连求证都不愿意，一昧地把自己投入怀疑当中，差点抹杀了救命恩人对他的好，还差点做了蠢事……真是

……他真是恨死自己了，还敢对小妁说什么自己进了香水企划部会好好争口气给她看，结果呢？他都做了些什么啊？

低视下属连背影都觉得肥的背部，岳文桦可以想见他脑中会出现的忏悔，不管是在忏悔什么，总之让他学了一课也好。「还有，我不知

道你小时候受的是什么教育，不过以后你最好少在职场流泪。在这社会，不会有同情满是泪水的人，你只会被认定是弱者，担不起责任

的底层人员。」

默默地记着岳文桦说的话，大槊点头。

真是不可思议，以前老是觉得她跟自己有仇，三句离不开嘲讽，有时还扬言要把考试成绩不佳的他送出菲蒂亚，让他对她之间暗筑了一

道心墙，如今何信志的事经历过后，他却能感觉出她的好意。在菲蒂亚内，除了孟鹏翰，他第二个敬重的人怕是要变成岳文桦了。

明明是个女性，却比自己高，比自己能干还能得到经理信任，遇到危机也临危不乱，与之比较，他真的是太失败了，他很感谢老天能够

让他遇上这样的上司。

给了他一个良好的模范，自己的能力不晓得够不够，如果能够，他希望成为象孟鹏翰或是岳文桦这样子的人，能勇于面对事情并且得到

大家信赖的人，是他的目标。

「不止如此，名誉是非常重要的，当有人毁谤你时，你要马上反驳，心平气和的反驳，挽回名誉这种事事后做是没有用的，给我记清楚

了。」岳文桦补充。

「是。」

「太小声了，这么没元气是怎么工作啊？」

沾起身，大槊挺直胸膛，犹如军人回覆上级那样。「是！」

一口饮尽茶水，岳文桦笑着：「给你三分钟时间上厕所，回来之后我还会继续操你，知道没？」

「是！」

得到满意的答覆，岳文桦转身走入部门，望着岳文桦高挑的身影，大槊深深地一鞠躬。

一月底的某曰，菲蒂亚的发薪日，大槊怀着雀跃的心情到银行提款，眼睛因为紧张兴奋的脸挤上而成一直线，往左右扩张的嘴角瞬问僵

住，他咦了一声，把眼睛张到最大，难以致信地看着提款机的萤幕。

扣掉当清洁员时的薪资，本月净收只有六千？

焦急地想知道答案的大槊取出提款卡，转身疾步回到菲蒂亚，直奔岳文桦的办公桌，听完下属断断续续且毫无逻辑可言的疑问，岳文桦

理所当然地回答：「啊？六千？当然啊，你做没多久，哪可能领很多钱。」

「可、可是……这好像太少了一点……」不敢直言请求多加些薪水的大槊委婉说着，却未能打动上司的铁石心肠。

「谁管你啊，实习生本来一个月才一万二啊，做半个月当然就只有六千。」

丢下这句话，岳文桦不去理会大槊绝望的神情，低头继续吃饭。兴许是讨厌有个人一直对着自己摆臭脸，她雪上加霜了一句：「不高兴

的话就别做啊，也没人拜托你一定要待下去。」

上司的话并没有刺激到大槊，他想的是另一件事。「原来……我不是正式员工……」那为什么孟经理还跟他说他会是正式员工？

「预备的正式员工。」岳文桦补充着。

「咦？」

「当初我问过鹏翰了，如果你通过之后我准备的香精考试，他就马上升你为正式员工。」

「那薪水……」

看着大槊像小狗般的表情，岳文桦笑着回答：「马上跳级罗，正式员工起薪两万六，不错吧？这可是我们部门的优越条件呢。」

希望降临大槊身上，他随即从地狱登上了天堂，心情可说是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变。「那香精考试是什么时候呢？」

岳文桦算了下日子，告诉大槊依他的程度过些日子应该就可以举办，这消息自然激励了正愁实习生薪水不够自己存活的大槊，他感激地

瞅着上司，也发誓攸关薪水与正式员工与否的测验自己无论如何都得闯过。

就在大槊死命地准备测验的同时，孟鹏翰找来岳文桦到办公室里谈论着大槊的学习情形。

关上门，听到孟鹏翰的疑问，岳文桦就事论事、不带私人感情地回答：「他不是天才，学习上很笨拙，慢得跟只乌龟一样。做作业像敷

衍，何信志的事发生前还敢给我逃课，那件事之后是有进步，勉强要赞美的话……勤快，教过他的知识他会一直复习，自己也开始会找

些相关书籍来看，最近还学会看我的脸色，让我想发顿脾气也发不起来。」

「那么你对大槊的嗅觉评价如何？」这是在大槊交给岳文桦指导后，孟鹏翰第一次和岳文桦讨论着大槊的学习情况，很多问题孟鹏翰必

须了解。

「很厉害，这种嗅觉到了国外也绝对不会输人。」岳文桦毫不考虑，直接给予正面评价。

「恩……我当初听到他妹妹这么说的时候还半信半疑的，测试过一次，完全被大槊的超然嗅觉给吓到，你知道吗，那当下我还无法反应

呢。」孟鹏翰半嘲讽自己地说着。

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考验大槊嗅觉的情形，岳文桦也有和孟鹏翰相同的感受，大槊有的，不是一般的天赋。

「文桦，现在大槊的进度到哪？」转个话题，孟鹏翰问道。

「还在学习香精种类，过个几天这部分就可以结束，月底就能够来场真正的考试。」

孟鹏翰松了一口气，笑着说：「那么之前搁着的企划案就能够提出来了，太好_了。」

岳文桦闭上眼，吐了口气。「嗯……鹏翰，让我泼你冷水一下。」

「说吧。」领教过岳文桦的毒舌，孟鹏翰做好心理准备。

「吴大槊还不是菲蒂亚正式的调香师，现在还在初阶段，真正要看功力的……是在他开始调香那部分，是不是我们要的人才，要那时才

能见真章。」

「我明白。」拥有厉害的嗅觉不代表就是个优秀的调香师，但是身为一位调香师就必须拥有厉害的嗅觉，孟鹏翰认为大槊已经成功一半

。

「我还在观察中。不过我真的要说……那家伙超级没创意的，真的让他碰到调香，我怕他会调出什么奇异恐怖的香水来搞砸菲蒂亚的招

牌。」

边听岳文桦抱怨，盂鹏翰边笑着：「对他你是很埋怨，不过心里应该还是很欣赏的吧？大槊是那种默默努力的人，正中你欣赏的类型。

」

岳文桦沉默一会儿，别过头说：「我是欣赏稳扎稳打的个性，但是他的外表实在太顾家，真想叫他去整个型算了。」

无法强忍笑意，孟鹏翰放声大笑，与岳文桦共事多年，他了解岳文桦约有七、八成。真的让岳文桦看上，大槊肯定会受到极为严苛的教

学，他能想像大槊含着泪水苦读的样子，不过现在只要撑过，他可以保证大槊终身受用无穷，岳文桦从来不让自己看上的人沦为二流人

才，这点他非常清楚。

这个月下旬，岳文桦信守诺言，为大槊做了场测试，考试地点则选在她教大槊香精的会议室内。

把手中的黑布条放到大槊面前，岳文桦说着：「吴槊乐，这黑布拿去蒙住眼睛。」

「是。」拿过黑布条，大槊绑着。

「看得到吗？」她伸手到大槊面前挥了挥，确定看看大槊是否看得到。确认无误后，才开口说道：「为了试试看你的嗅觉能力和学习成

果，我不一定会拿香精考你，有可能会拿植物给你触摸或是闻，你必须判断这是什么植物。这、就是这次测验的内容，有问题吗？」

大槊摇头，对这场考试，他早已摩拳擦掌了。

「那好，第一题来罗。」岳文桦从桌上拿起一样植物给大槊闻，过不久就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