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徐徐吹来时,纱帘随风飘动,如梦似幻。
论享受还得是帝王。
朱玉瑾趴在凉榻间,一身热汗由风吹散,人却有些心不在焉。
孟昭菀正围着凉榻踱步,一边迈着步子一边念着弘京城这月最受欢迎的话本, 察觉出帝王的异样, 她在帝王的后.臀狠狠捏了一把,颇有点吃豆腐的嫌疑:“皇上既然不愿听,臣妾就不念了。”
“呀!”朱玉瑾猝不及防,捂着痛处一咕噜爬起来, 半跪半坐道,“你敢戏弄朕。”
孟昭菀两手叉腰,一副你能奈我何的表情:“药凉得差不多了, 皇上还是先喝药吧。”
朱玉瑾瞄了眼床头小几上放着的药碗,好不嫌弃,在她心里,已经将史回生以及太医院的一众太医视作庸医了。
她无非是做了几个梦而已, 史回生就给她换了药方, 说是加了几味药,不光能治癔症, 还能治疗体虚多梦。
新汤药的味道比先前的苦多了。
朱玉ʟᴇxɪ瑾才不会喝,再度趴下去,下巴搁在手背处,继续先前的心不在焉。
继续琢磨那所谓的“梦中梦”。
总感觉哪里奇怪,可具体又说不上来。
孟昭菀也有属于自己的心事,自打她住进锡兰小院,对帝王就操起了老妈子的心,尤其是那个叫“笙儿”的狐狸精,书桃至今还没打听出来。
孟昭菀放下话本,躺在帝王身边,决定打破砂锅问到底:“皇上从病中醒来,每日都恍恍惚惚的,可是为了笙儿。”
笙儿?!
朱玉瑾一愣,转脸与她四目相对,语速极快道:“你怎会知道她的?”
孟昭菀来了醋劲儿:“哟哟哟,看来皇上很在意她嘛,怕臣妾为难她吗?”
“问你话呢,你怎么会知道她。”
“皇上说梦话,臣妾听见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皇上是有多喜欢她呀!”
原来如此……
朱玉瑾释然的笑笑,看着她好一会儿才道:“朕梦到你给朕生了个小公主。”
此话来的太突然,孟昭菀不知该如何往下接,下意识的摸了摸肚子,眉梢眼角的风采尽数散去,咬住唇,忐忑道:“皇上想要个孩子了?”
朱玉瑾拿她的胳膊当枕头,舒舒服服的枕着,与她面对面道:“朕为这个孩子取名怀笙,怀是字辈,至于‘笙’,是由一句诗而来,‘仙人催笙期子来,碧桃花下应相待’”
往事难忘,她登基的那一年,曾许诺孟昭菀一生一世一双人,孟昭菀某日吃醉了酒,实言相告自身子嗣艰难,由于醉得厉害,酒醒后就不记得了。
她不愿孟昭菀难受,一直把这事儿隐在心底……
能有个一儿半女,自当是她所期待的,可她不愿孟昭菀为难,暗暗打定主意,过了而立之年就在宗室里选一位乖巧的小乾元入宫,交由孟昭菀抚养,立为太女或太子。
然而在第二年孟昭菀就有了身孕,如今看来,或许和孟昭菀每日喝的汤药有关。
在她的记忆中,孟昭菀的确是在她登基即将满一年时开始服药,怀上笙儿后,药便停了。
前些日子,孟昭菀提到过的药世阁少阁主身在弘京城一事,她猜测是孟家去把人请来的,真正的目的是为孟昭菀瞧病,以便孟昭菀早日怀上龙嗣。
她心知肚明,却并不拆穿,翻身压着孟昭菀,把人亲个够。
“皇上,亭子外还有好多奴婢在伺候呐,会被看到的。”孟昭菀心事重重,没有和她缠绵恩爱的闲情,推推她,不准她再亲。
朱玉瑾捏着气音,极小声的道:“小公主啊是仙人亲赐的,先人在梦里说朕此生颇有儿女缘分,皇后会为朕要生三个呢。”
“三个?哼,骗人!”
“君无戏言。”
“皇上不是从不信鬼神之事的吗?”
朱玉瑾:“……”
呀,嘴太快,编谎没编全。
她硬着头皮往下道:“信与不信得分时候,仙人托梦,岂有不信之理。”
孟昭菀抿抿嘴:“当真?”
“不信你等着瞧,仙人可是给朕泄露了天机的,”她咬住孟昭晚的耳垂,神秘兮兮道,“就在今年腊八。”
“仙人连这个都跟你说了?”
“朕是皇帝呗。”
孟昭菀活泼了几许,两手勾住她的脖子,憧憬的问:“真是个小公主?”
“嘘,别让别人听见。”
孟昭菀笑的合不拢嘴,配合着放低声线:“叫怀笙?”
“嗯。”
“好听,臣妾喜欢这名字,特别的喜欢。”
“那咱们的第二个孩子呢?叫什么?是小皇子还是小公主?还有还有,第三个孩子又叫什么?”
孟昭菀上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喋喋不休着。
朱玉瑾喜欢她闹腾,存心逗她,故弄玄虚道:“别问,天机不可泄露太多,否则就不灵了。”
孟昭菀赶紧捂住嘴,然后又推开朱玉瑾,翻身下了凉榻穿好鞋,闹着要去城外香火最旺的玄清观拜一拜,还要为观里的仙人塑上金身。
“皇上,你陪着臣妾一起去。”
“明日再去吧,这都午后了,天黑前怕是赶不回来。”
“要去要去!”
“明日我们起早些,朕保证陪你——”
“哼,到了腊八那日,臣妾要是没有好消息,就全怪皇上不诚心。”
这罪名真是大呀。
朱玉瑾惹不起她:“去去去去!”
忽而怔住……好像不是腊八,是腊八过后十余日太医才诊出的喜脉……
好像……又是腊八……
到底是不是呢?
朱玉瑾一拍脑门儿,年纪大了,好多事情记不清了。
她觉得应该把这事跟孟昭菀说一说,不然真到了腊八,喜脉不显,以孟昭菀这带刺的脾气,非把她养心殿拆了不可。
却见孟昭菀一掀纱帘,对守在亭子外的书桃道:“你马上去买一本黄历来,本宫要数一数距离腊八还有多少天。”
书桃:“?”
“别傻愣着,快去呀!”
“是。”
朱玉瑾:“……”
朕还是等昭昭的兴奋劲儿缓一缓再去说吧,不然变来变去的,昭昭肯定会以为朕在诓人。
第33章
玄清观在城外, 帝王尊贵,出城必定隆重。
金喜跑了趟兵马大元帅府调来车马和随从,忙前忙后好一阵, 队伍就妥当的候在门外了, 浩浩荡荡, 能从巷头连到巷尾。
朱玉瑾拉开门一瞧,当即面罩寒霜,这微服出巡,她不喜欢太招摇,要求金喜一切从简。
金喜掰着手指头数道:“您和娘娘可不是一般人,在路上若是渴了饿了累了怎么办,路遇刮风下雨怎么办, 奴才要把该带的东西统统带上, 一样也漏不得。”
朱玉瑾扯住他一边脸:“你是皇帝朕是皇帝?别磨磨蹭蹭的。”
于是金喜不情不愿的把队伍砍掉了一小半,却依旧是浩浩荡荡……
朱玉瑾决定再对金喜耳提面命一番,孟昭菀却是等不及了:“哎呀~皇上~再耗下去臣妾就生气了~”
朱玉瑾敛下脾气,笑道:“别气别气, 我们马上出发。”
她扶着孟昭菀上了马车,吩咐即刻上路,速度要快些。
进车一坐下, 就思量起该如何跟孟昭菀提记错孩子生辰的事。
这事其实挺棘手的,孟昭菀在意孩子,是以跟和孩子有关的一切都不能有误,且要说的委婉。
还是那句话, 等孟昭菀的兴奋劲儿缓一缓她再说。
是以等啊等, 等到花儿都谢了,孟昭菀的兴奋劲儿一点过去的迹象都没有。
马车上, 孟昭菀不停地摇晃她,非让她想一想,怀笙后头的两个崽子是弟弟还是妹妹,名字分别是什么。
皇子公主在出生前,内翰院会提前拟好名字送来请朱玉瑾过目,朱玉瑾得空,也会跟着想想。
二公主的名字叫怀轻。
三公主叫怀眠。
这其中只有三公主平安长大,十五岁时分化成出乾元品阶,同她一样是百年一遇的双甲级,她亦是对其寄予了厚望……
没想到是,前两崽是她此生的痛,而三公主却是一身气人的本事,天生的浑不吝,又加上孟昭菀的溺爱,平日里纨绔风流,放纵多情。
未纳太女妃前,就惹得弘京城内无数少女春心萌动,闺中愁怨一茬接一茬。
良娣、通房和外室,有名分的没名分的……全搬出来用算盘都算不过来。
朱玉瑾敢保证,只要她一驾崩,老三登基后,肯定是后宫佳丽三千的坚定实践者。
不过也多亏老三的风流多情,才成全了她儿孙满堂的愿望。
驾崩时,龙榻前皇孙们跪得满满当当,一个个哭的滋哇滋哇的,好吵好热闹。
让她生出了不枉人间走一遭的错觉。
唉,总共三个崽子,两个可怜一个混账崽,不提也罢。
孟昭菀注意到她神色恹恹,有些不乐意,无非是多问了两句而已,帝王就唉声叹气,脸色也不好看,这是嫌她啰嗦呗!
不挣馒头争口气,她气鼓鼓的挪到窗边,尽可能在这不算宽敞的空间里,和朱玉瑾拉开最大的距离。
朱玉瑾知她误会了,挪过去搂着她,挽救道:“怀笙后头是两个妹妹,都是乖巧懂事的孩子,一个叫怀轻,一个怀眠。”
孟昭菀才不准她搂,柳叶腰扭啊扭,一脸的“你再碰我我就咬你”。
朱玉瑾束手无策,妥协似的挪回去坐好。
孟昭菀对帝王的表现很满意,露出得意的笑容,兀自品味着三个崽子的名字,挂在嘴边反复念叨,怀轻怀眠,怀轻怀眠……
过了片刻,她问:“轻,可是取自‘袅袅娉娉何样似,一缕轻云’”
朱玉瑾点点头。
孟昭菀:“那她一定是个漂亮的孩子。”
朱玉瑾垂下眼,动容道:“她长得像你,朕怕她的性子也像你,希望她像一缕轻云,温柔些,不闹腾。”
此话朱玉瑾没说全,忍下了后半句。
“眠,该是取自ʟᴇxɪ‘野鸟窥我醉,溪云照我眠’”
“没错。”朱玉瑾挺自豪,她的小皇后真是有点文采在身上,一猜一个准。
当年连丧二女,她肝心若裂,对老三便不打算太苛刻,愿其能活得洒脱自在些,拟出的名字有十数个,几乎都蕴有这份期盼。
失策的是,老三洒脱自在过了头!
孟昭菀予以肯定道:“好听。”
当然好听了,这些名字是你亲自选的。
给崽取名字,不是个轻松的活儿,朱玉瑾和内翰院拟定了许多个,寓意皆好,却是迟迟拿不定主意,多亏孟昭菀泼辣果断,替他们做了决定。
在孩子一事上,孟昭菀向来亲力亲为。
朱玉瑾没话找话:“昭昭,你既然喜欢这些名字,等孩子出生就这么叫可好?”
“既然是仙人的意思,当然不能随意更改。”
见她接了话,态度有了软和,朱玉瑾趁机挪近她几寸,手也徐徐伸过去,欲要试着重新搂住她:“昭昭啊,朕有事跟你说……其实怀笙的生辰,朕记——”
就在这时,马车途径南鼓市,一卖手帕的老婆子引起了孟昭菀的注意。
“皇上你看你看!”孟昭菀打断她,将窗帘掀开些,“那老婆婆的小摊前围着好多姑娘,手帕定是很漂亮。”
“昭昭,朕的话还没说完呢——”
“臣妾也去凑个热闹。”孟昭菀咻的跳下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