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我是你的小受 下——绯灵飞翎非泠

“……这种事，还是不要说出去比较好。”季司安沉默了一会，还是开口劝说。

“我不说，人家怎么会知道你被我定下来了？”在浴室里面的阿令，似乎一点也不觉得这个问题有什么严重性。

“这个社会对同性恋不是很友善的。”捏捏太阳穴，季司安有些头疼，“你没想过这个问题吗？”

“我只想在意我在意的人的看法就好。”阿令的口气听起来还是很理所当然，“何况，这个社会已经开放很多了啦！”

“阿令……”

阿令从浴盆里出来，用浴巾围着身体，走出浴室，笑眯眯地看着季司安说：“小安安，不用怕，我会保护你的。”

“我不需要你保护。”季司安自然地走过去，拿了一条毛巾帮他擦一直滴水的头发。“我不想要你因为我，遭受任何不公平的对待；你答应我，别再说出去了。”

“不然你觉得我应该怎么说？”阿令歛起笑容，似乎有点不高兴了。

季司安叹了口气，“阿令，你知道我的意思的。”

“我不知道。”阿令将季司安的手推开，表情很僵硬，“你要我为了不相干的人的意见，假装我们没有在一起，是这样吗？”

“我不想要你受到伤害。”

“你是不想要我受到伤害，还是不想要被人家知道我们是一对？我以为你叫我跟你一起住，就是没打算隐瞒我们的关系了。”

季司安叹了口气，“这是两回事。”

“这是一回事。”阿令倚在衣橱上，双手环胸，“我不觉得跟你在一起很丢脸，你难道觉得喜欢我很丢脸吗？既然这样，你又说要跟我一起住，是什么意思？”

“阿令，你别这样。”季司安的表情有些哀伤，“我只是担心你。”

“我不需要你担心！”发现自己声亮有些大，阿令做了几个深呼吸，走过去，碰触季司安的脸，“小安安，我们别为了不相干的人事物吵；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季司安望着阿令，表情很是担心，“至少，别跟你的家人说，好吗？”

阿令愣了一会，然后摇摇头，“你要我瞒着他们多久？我终究会毕业、会当兵、会出社会，我如果不和家里的人说清楚，他们迟早会逼我娶老婆，你要这样吗？”

季司安的脸色听到娶老婆这三个字时，登时煞白。

“你没想过这个问题吗？我会被逼着娶老婆。”阿令捧着季司安的脸，表情那么专注，“司安，这辈子，我没打算要跟女人在一起了。”

情不自禁地凑上去，亲吻那张说了甜蜜情话而不自知的嘴唇。

阿令将季司安的脸推开，“这个学期结束，寒假的时候，我想要你和我一起回家……我想把你介绍给我的家人。”

季司安讶异地望着阿令。

“司安，我是很认真的想要和你在一起的。你呢？什么时候要把我介绍给你的家人？”

季司安只是用力地将阿令搂进怀里，狠狠地亲吻。阿令试图抵抗，力量却远不及季司安。

两个人终于双双倒在新买回来的床垫上，季司安将阿令腰间的浴巾扯开，拿出床头的润滑剂，挤了许多在手上。

“司安……啊！”阿令抬起脚，想要从床上爬起来，却反而给了季司安方便，已经沾了许多润滑剂的手，毫不客气地直接戳进那窄小的后穴中。

“不要，司安。呃！”季司安一手拉掉自己的短裤，又挤了许多润滑剂在自己早已抬头的分身上，拉开阿令的腿，抽出手指，直接侵犯那一向能让自己失控的甬道。

※※※

结束之后，阿令将自己在床上蜷曲成一团。季司安去浴室冲洗了，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阿令赶到有些莫名的空虚。

因为有足够的润滑剂，所以并没有受伤，可是毫不温柔的冲撞，仍是让后穴及脊椎有温热的钝痛感；刚刚没有用保险套，他感觉到湿黏的液体郑在逐渐从体内滑出。

他不明白。

不遮掩热切的爱情，难道错了吗？还是说，就因为是同性，所以一辈子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里面？

自己可以从喜欢女人，到不去管什么真同性恋、假性同性恋，为什么季司安反而不能面对自己一向只爱男人的事实？

没有人不想要让爱情是见不得光的。

他并不愚蠢，他知道告诉家人之后要面对的，肯定是一场可怕的战役。有可能，这场战役还要持续一辈子。可是，为了季司安，他愿意忠于自己，也愿意去奋斗、去努力。

他原以为季司安会感动。至少，如果两个人立场交换，自己肯定会感动到不行的；就算不是感动，至少也会有点开心自己这么被重视吧？无论如何，都不会是这样的反应。

沉默的性爱，像是掠夺与攻击，更像是在教训什么不懂事的孩子一样。

也许，季司安从来不曾想过要和自己有未来吧？

想到这里，阿令将自己蜷曲的双腿抱得更紧，可是，还是觉得很空虚。

(43)

该来的，早来晚来，都还是要来，对吧？

※※※

季司安在浴室里面淋浴。

他知道自己该为阿令的话而感动，可是，他只觉得担心。

天真的阿令，刚认清自己性向没有多久的阿令，因为朋友支持，就以为这个社会都会接受他们的阿令。

阿令。阿令。阿令。

你有没有想过，最糟的情况呢？你之前哭得那么惨，那么旁徨，我心都要碎了。你怎么会天真的以为社会不断进步，两个男人的恋爱就会见容于世了？

阿令，如果和我在一起，会害得你哭泣的话，我宁愿离开你，一个人寂寞就好。你知道我是用这样的心情在爱你的吗？

阿令说，他会毕业、会当兵、会出社会，所以，自己当年曾经面对的事情，阿令什么也没面对过。他只是天真的以为，相爱就要告诉全世界。

学校那边如果知道阿令和同性交往，同学、师长会怎么看他？校方如果要恶意刁难，会不会故意不让他毕业？

至于军营里面对待同性恋，有多歧视、有多恶劣，当过兵的季司安都尝过。因为恐惧，所以残忍；被长官特别“关照”训练、因为是同性恋，还要和大家洗一池洗澡水，被一群学长殴打到住院、吃的食物里面总有恶心的“加料”……

出了社会，承认自己是同性恋之后，那个向自己告白的女生，开始拢络全公司的人，排挤自己、在工作上恶意杯葛……

因为年轻，所以天真吗？

笑容像阳光一样灿烂，有些孩子气却又那么可爱的阿令，怎么能去经历自己当初经历过的那些呢？

阿令，这些事情，我不能让你经历。

至于家人……季司安感觉眼睛有些酸涩，是淋浴的水冲进眼睛里吧？

他知道阿令很伤心，他也知道自己刚刚一言不发地和阿令做爱很过分，可是，要怎么让阿令明白呢？

关掉水龙头，擦乾身体走出来，看到抱着自己的腿，那么可怜兮兮的阿令。叹了口气，走过去心疼地从背后抱住他。

“阿令。”

阿令抖了一下，将自己的腿搂得更紧，因为用力，指结有些泛白。

亲吻他刺刺的、还有些潮湿的短发，季司安轻声地说：“阿令，我想对你好。”

阿令松开抱着自己双腿的手，转过身来，用力地抱住季司安的身体。

很紧、很紧……

※※※

星期六一早，就被电话声吵醒。竟是明明在台北工作，但是已经许久没有和自己联系的大姐。

“小琳，我早上起来发现我的相机居然出问题了，我今天世贸办活动一定要有相机，你快点把你的相机送来世贸借我顶着用！”大姐在电话那头命令着。

阿令皱着眉，从季司安的怀里溜出来，换上衣服，拿相机出门。

大姐在广告公司上班，平常忙的要死，周六上班也是正常的事情。平常也没有多关心他，大概只有逢年过节和长辈生日时，会打电话问他要不要搭便车回南部而已。

季司安睡得很熟，所以他留了纸条，表示等一下就回来。

到了世贸，看到睽违已久的大姐。绑着马尾，明明快三十岁了，还穿得像学生一样，大姐接过相机，说阿令救了她一命，改天再请他吃饭好好感谢他。

骑摩托车，买了早餐，回到住处。一边上楼，一边想着昨晚没有解答的问题。

季司安说，他想对自己好，他也的确一直对自己很好，如果家人知道有个人这样照顾着自己，是能多反对呢？

他想着，下次跟大姐吃饭，也许可以先探探大姐的口风，大姐在台北工作，看的事情比较多，在家里头，爸妈也很尊重大姐的看法和意见，如果她站在自己这边，那么，劝说家人就成功了一大半。

季司安和自己不同，除了前情人阿祖，没有其他能算得上朋友的人；至于家人，更是从来没有听他说过。

是什么样的环境，让季司安成为像现在这样的人呢？

总是将家里收拾的有条不紊，自己脏衣服臭袜子乱丢也没有被唠叨过一个字，对自己很好，睡觉的时候，虽然睡得很沉，眉毛总是会严肃地拢紧，醒着的时候，却总是以微笑掩饰寂寞和悲伤。

他觉得季司安将事情想得太复杂了。

阿令的爱情其实是很单纯的。虽然曾经和女性的关系很复杂，可是，讲到恋爱的话，也不过就高中时代谈过那么一次。

清纯的牵手、接吻，浪漫的写了很多的情诗，然后献出第一次之后，被学姊嘲笑技巧很差，当天就被抛弃了；从此走上要把自己那方面变得很强的不归路。

虽然认识季司安之前，和几个女人维持大胆的性关系。可是，就像之前告诉季司安的，骨子里，他其实还是个纯情派。

一旦爱上一个人，就想要厮守终生。

叹了口气，阿令望着手上的早餐，觉得满腔热情不知道要怎么表达给季司安。

走上顶楼，正要找钥匙开门，手机就响了，是季司安。

阿令开心地敲门，“我在外面了，帮我开门。”

季司安将门打开，有些紧张地问：“相机呢？”

“你没看到我的小纸条吗？我不是说，我姊今天办活动，她的相机坏掉了，我先拿去借她吗？我有买早餐喔。”

季司安沉默了一下，“你照片有先整理出来吧？”

阿令将早餐搁到桌子上，“喔，我有复制一份到你帮我买的NoteBook里面啊，这样就不用怕我姐把我们的照片删掉了。”

“那相机里面？”

“我是用复制的，所以相机里面应该照片也都还在。反正记忆卡的容量很大……”

季司安的脸色有些白，“你忘记了吗？里面是什么照片。”

“里面就是我们上周去澳门玩的……干！”

(44)

你没有一直握着我的手。原来，鼓舞人心的演讲之后，大家都站起来拍手，是电影里才会有的情结。

※※※

阿令大姐的手机，一整天都打不通，就算打通了也没人接……两个人一起到世贸去，也一直阴错阳差地插身而过，完全没办法找到本人。

“陈晓华？刚刚看到她在A区……”

“没有喔，她说要去门口看看模特儿到了没有。”

“陈晓华，有啊，有啊，刚刚带着模特儿去主舞台了！”

“没有耶，你们要不要去B区看看……”

“喔，她又到主舞台去了。还是你们要在这里等看看她会不会回来？”

“咦？我刚刚有在B区看到她，她叫我回来帮他拿东西。还是要跟我一起去B区找她？”

“她又去A区了？是喔？不好意思呢……你们看要不要去A区看看……”

一整天就这样过去了，阿令最后疲惫地往地上一坐，说：“算了，不找了。都这么久了，她要真的看到，也看到了！”

季司安伸手要拉阿令，“还是，你在拨通电话看看？”

阿令将手机递给季司安，一副“要打你自己打”的样子。季司安无奈地拿起手机重播，直接转入语音信箱。看来，大概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

“不然，我们去展摊那边坐着等？她总是会回去帮忙收摊位吧？”

阿令摇摇头，“我走不动了。算了啦，反正，我本来就打算告诉她的……让她自己从照片里面发现，顶多只能算是比较『刺激』的发现方式罢了，呵呵呵。”说着，阿令竟然傻笑起来。

“你疯了吗？”季司安蹲下来，看着阿令，“那种照片让你大姐看到还得了……”

“也是厚……真是便宜大姐了，小安安的好身材，就那样被她看光光了。”说着，阿令还露出灿烂的笑容。

“谁管我的身材怎么样！这种事，还是不要让家里的人知道比较好吧？”季司安的脸色有些苍白。

阿令歛起笑容，“司安，和我在一起，你觉得很丢脸吗？”

“你在胡说什么？”季司安的表情很凝重。“这根本是两回事，你不要又扯在一起了。”

“对我来说，这是一回事。”阿令叹了口气，将季司安拉着，让他靠着墙边坐下来。

“阿令？”季司安不解地看着阿令的侧脸。

阿令紧紧地抓着季司安的手，两人的身体，正好挡住彼此交握的手掌。

“司安，我和你不是玩玩的。既然在一起，我就想让我的家人认识你，大姐一直住在台北，又在广告公司工作，要是我家里有谁能接受我们的关系，我大姐一定是可能性最高的。只要我大姐接受我们，其他的家人慢慢也会接受的。”

“……你想得太美好了。”

“是你想得太悲观了。”阿令一直盯着前方杂沓走过的人的脚，声音很平静：“我不是过度乐观，司安，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可是，那是我的家人，他们会有什么反应，我比你更了解的，不是吗？”

“你不知道你要面对的是什么。”

“司安，我不勉强你和我一起面对。如果、如果，如果你其实并不觉得我有那么重要的话……”

“阿令？”

“虽然，如果你现在逃跑，我会觉得你是个混蛋。不过，毕竟，我不能勉强你像我一样重视我们两个之间的关系，不是吗？”

“你别说了……”季司安将脸埋在自己的膝盖上，和阿令交握的手有些发抖。

“你知道的，如果你现在逃跑了，我们就真的完了。”阿令咧开嘴，笑了。“这不是威胁喔，你一定知道。我是打算无论如何都要让我家人知道了，总是叫我逃的你，这次要不要自己逃跑呢？”

“你不要说了……”

“司安，你也许觉得我幼稚。跟你比起来，我也的确是幼稚，可是，有些事情，不趁还有勇气的时候努力看看，就再也没办法过去了。你有看过一个日本的节目吗？出奇不意的跳水考验，从很高的跳台上，要花多长的时间，才能跳下来呢？”

“不要说了……”

“通常都是一开始很害怕，然后，发现逃不掉之后，只好努力看看。很多人，会一次又一次地站到跳台边，然后又一次又一次因为胆怯而放弃。越到后面，就觉得跳台越高，往下跳的勇气越小。有些人拖了三个小时，还是没办法跳下来。可是，我在看这个节目的时候，就知道，我是那个顶多第二次就会跳下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