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倒数——雪季

他还是没有给我，我要的回答。

一句话，就把一切抹杀。

这样……你满意了吗？

竟是……这样一句话。

我望着被甩上的门，心中浓烈的伤痛，挥之不去。

时钟咔咔响着，像脆弱的灵魂，在深渊一遍遍撞击，一次次支离破碎的声音。

张俊宇，现在……你满意了吗？

08.反复的态度

时间已是上午，窗外却依旧阴沉。

雨滴加杂着冰粒，打在窗户上，噼呖啪啦。

雨加雪，气氛格外阴霾。

天公作美，这种天气，很适合被人抛弃的怨妇上演一场自怜自艾的苦情戏。

连时钟的秒针也入戏地咔咔颤动，颓废得很讽刺。

只可惜，男主角不会再上场了。

他转身离开时的背影，我却怎么也忘不掉。

其实，我只是想要再问问他，他的答案是什么。

可是现在，我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

突然间，有人轻轻地敲了敲门，我起身开了门。

张雪走了进来，我们相互看了看，一起露出了一个满面愁容的笑。

漂亮的金发凌乱地散开，毫不留情地昭示着她的疲惫，双眼也仿佛不再有光彩，连肤色也黯淡了几分，憔悴得令人

心疼。

“找到张月了吗？”虽然我知道结果，不过我还是这么问了。

她摇了摇头，神情又落寞了几分，转而抬头看向我，又问道：“俊宇哥呢？还没找到吗？”

心脏隐隐作痛，我一时间没了说话的力气。

我想，此刻的我，应该比她还要憔悴吧。

最后，我只能摇了摇头。

也许破绽太明显，张雪似乎看出了什么，但她没有再问下去，就像上次我放掉她一样。

意识到不让客人进门有点不礼貌，我对她说：“对了，你坐吧，吃早饭了吗？要不要我给你做？”

张雪有点惊讶，双眸恢复了一些神采，她说：“你还会做饭？”

“对啊。”我点了点头，“一个人生活，慢慢就会了。”

张雪却是一脸惊喜：“那你可以教我吗？我很想学。”

我愣了愣，像她这么温柔的女生，应该是什么都会才对，做饭这种小伎俩，她应该也是不在话下才对。

也许是因为在富家长大，所以才不会吧。

于是，我爽快地点了点头，俊宇的事就先放在脑后吧，我想应该就是有点误会罢了，下次见面，说清楚就好了。

我相信他。

这样想着，心情也好多了。

呼吸顺畅了许多，身体也舒展了。

张雪跟着我进了厨房，说：“我有点笨手笨脚的，可能会做得很差，你不要生气啊。”

我只当是谦虚，一笑置之。

没想到，是真的……

我教她煎荷包蛋的时候，她按照我说的步骤，开火，加油，打蛋，然后煎，翻面，出锅。

好像是没什么问题。

可是为什么，会有好几块非常完整的鸡蛋壳，异常美味地点缀着眼前的荷包蛋呢？

好一道半生不熟的补钙荷包蛋。

张雪看着我，无辜地眨了眨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我下次会努力的。”

还有下次呢？

我很庆幸我没这么说。

只是，张雪的处女作，该由谁来品尝呢？

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原来，是我要品尝一下。

我摸了摸额头上的冷汗。

张雪还有些期待地看着我，大眼睛眨巴眨巴。

没办法了，硬着头皮上吧。

咬一口，嚼一嚼，似乎没有想像中那么难吃嘛。

不过是因为我已经条件反射般地把它吐了出来。

我尴尬地笑了笑，说：“第一次做，总会这样的，下次就好了。”

只是，好不了了。

教了她一个小时，她就没做出一个能吃的，还浪费了不少蛋，我已经几乎崩溃了。

没想到张雪居然会这么笨手笨脚。

最后她还是放弃了，为此我也松了一口气。

早饭是我做的，边吃她还边给我道着歉，我自然是不断地说着没关系。

虽然教得很失败，但看得出来，她的心情也好了许多，脸上又带回了温柔的微笑。

也许这就是她想出来的办法，分散注意力，让自己不要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

托她的福，我的心情也好了很多，俊宇跟我的事，总能解决的。

吃完饭之后，她拿出手机，再给张月打了一通电话。

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但是居然打通了。

张雪问清了所在地，交代几句，就挂了电话，松了一口气，准备去找她。

大概因为这突然的喜讯，张雪在顾盼之间，都显得有些神采飞扬。

我就和她一起坐上了出租车。

在车上，我突然想起俊宇，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我拨了他的号码。

没想到竟然接通了。

从手机那端，传来他呼吸的声音，恍然一刹那，我与他什么都没有说。

静默，伴随着车窗外的风声呼啸而过。

现在，总有人该先开口说些什么了吧。

于是，我缓缓开口：“俊宇……”

从手机那端，传来他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但却很大：“凡，我……好想你。”

突然感觉心里微微颤抖，温热弥漫，有一种想要红了眼眶的冲动。

声音很大，大到张雪和司机都听见了。

我赶紧挂掉了电话，假作无辜地看着张雪，脸快红成了关公。

心里却止不住地笑，好像把他的话默念千遍，都不够过瘾。

一方面，怕别人知道，心里会不好意思，另一方面，又想大声喊出来，让全世界都知道他的对我的爱。

真的……好开心，发自内心的，好像全身毛孔都舒展开了，特别特别的爽。

张雪只是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张月的所在地，是一家KTV，昨天也去找过，虽然当时没找到人，不过秦风倒找到了一个前台接待的工作，如果我

没记错，他现在应该在上班吧。

不过张月在那里，他应该知道，怎么没有通知我。

虽然很奇怪，不过他也没见过张月，就算她和张雪长得像，不认识也有可能吧。

算了，干想也没用，到了再说吧。

路程不长，一会儿便到了。

只是，没有看到秦风的影子。

第一天上班就迟到，不被人解雇才怪。

张雪径直走了进去，我也急忙跟上，在昏暗的大厅里绕来绕去，最后……迷路了。

我承认我的方向感不大好，可是，实在是这个地方太难找了嘛。

绕来绕去，绕得我头都晕了。

好不容易，终于看到点光了。

我走回大门口了……

无语ing……

最终，我找到了那个房间，是循着张月那骄傲异常的艳丽声音找到的。

在门口，我看见张雪和张月对峙站着，张雪站得很端正，只是看上去有些激动，而张月，半歪着身子，特意显出她

S型的身材，神情轻佻，妖艳得不可方物。

比起我上一次见到的张月，这一次，她化了很浓的妆，墨色的眼影，将她原本清秀的双眸勾勒得狐惑，很美，却让

人很不舒服。

因为音乐很大声，所以我听不清楚她们在说什么。

我又扫了包厢一眼，发现沙发上还躺着一个男人，穿着凌乱，半睁着眼睛，看起来很没有精神，上衣被解开，露出

了结实性感的胸膛。

他的脸，是俊宇……

他眯着眼睛，眼神空洞地环视着四周，视线从我身上扫过，未曾停留，也未曾有任何变化，就像把我当作了陌生人

。

也许，连陌生人都算不上，而是一个完全被忽视的存在。

瞬间，我一刻也不想再停留。

连我也不知道，此刻的心情，究竟是怎样。

只觉得……一片空白。

身体不由自主地转过去，不自觉地颤抖，不由自主地走了出去……

站在门口，温热的液体从眼中滑落，可是，我做不出哭的表情。

什么表情都没有，什么情绪都没有，脸上，心里，都一片空白。

只是，胸口好沉，压得我无法呼吸。

新年的寒风，喜气洋洋地从领口和袖口灌入，掠夺我胸腔左边跳动的温度。

突然间，好想晕倒，好想失忆……

风把路边被遗弃的塑料袋吹了起来，盘旋着上升，刺眼地映衬着蔚蓝的天空，最后，被枯枝扎破，狼狈不堪地向下

荡……荡……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样的景象，心中异常苦涩。

那个塑料袋，是不是很像我，像我一样活该。

我用力抹了抹眼泪，拼命忍住，不让它流出来。

于是，滚烫的眼泪倒流回心里，烧焦了一大片。

回头看了大门一眼，传出的乐声，格外绮靡。

街上，车川流不息，人来人往，好像和我在两个世界，好像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孤孤单单。

咬了咬嘴唇，深吸一口冷得刺痛的空气，我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一切，都伴随着车窗外的风景，呼啸而过……

回到家，心里空空的。

俊宇他，已经不要我了。

时钟咔咔作响，不带一丝感情，不带一点色彩。

暖气隔着层层胶布，又开始漏水，一滴，又一滴。

我突然想起那天，俊宇修暖气时，帅气的样子。

再帅，都不是我的了。

我走过去，撕下层层胶布，拿一个盆接漏出的水。

就让一切回归原点。

我拿出手机，想再看看曾经的幸福。

手机里，竟然有十多通未接来电，心中突然浮现一丝期待，打开后，却发现全是秦风打来的。

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傻。

我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打给了秦风。

结果，从电话那头来的，却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09.破碎的初恋

从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个老头的沙哑声音：“喂，你是苏凡吗？”

“我是。”我应了一声。

那个老头继续问：“你是秦风的朋友吗？”

“我是。”我继续应了一声。

“你朋友现在在警局，麻烦你来保他。”

“哦，好的。”

挂掉电话，我发现我现在实在没有什么心情再去保他。

满脑子都是俊宇冷漠的样子。

我觉得，好累。

我还记得，他说他好想我的声音。

半个小时前，我拼命地把这几个字烙进脑海，可是现在，我只想把它忘掉。

曾经有人说过，爱上一个人只需要一秒钟，忘掉他却要消耗一辈子的时间。

现在，好像是真的。

我的力气，全都用在忘记他身上，对秦风，我真的不想再去管了。

秦风不知道犯了什么病，三天两头地进警局。

去就算了，还扯上我，烦死了。

搞什么鬼，男人没一个可信的！

嗯，这话好像说得太过了……

秦风虽然爱掉链子，不过，他是真的关心我的。

可能对秦风有所愧疚，我还是保他去了。

到了警局，我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原来，秦风在值班时，看到了张月，本想通知我，却发现俊宇也跟在后面，秦风想为我讨一个公道，一语不和，便

和俊宇打了起来，最后，他就被关起来了。

秦风的脸上，一块青，一块肿，原本帅气的眉毛一抽一抽的。

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

在我面前的，是第一个为我打架的男人。

可是，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一句逗我开心的话：“看样子以后我要小心点喽，免得你老公揍我。”

说罢，他呵呵地笑着，淤青的眉毛一抽一抽，像是确信我一定会被他逗笑一样。

只是，我没有笑，我哭了。

我冲上去，抱着他哭的。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了。

也许，我只是想好好的哭一场。

张俊宇，曾经，我离他那么近，我可以紧握住他的手，我还可以听见他的心跳，我可以听他说爱我，说一千遍，一

万遍。

只是如今，一切都成了曾经。

秦风惊慌失措地看着我，说：“你怎么了？”

我摇了摇埋在他颈肩的头，用不成声的声音说：“我都知道了……他和张月……我都知道了……”

“他和张月？你大概误会了……”他却还在帮他们解释。

“不用说了……我现在什么都不想知道。”我抓紧了他的衣服，心中说不出的苦涩。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用手轻抚着我的背。

很小心的动作，一直以来，他都很小心。

我甚至觉得自己不值得那么小心。

秦风很傻，只是，我更傻，忽略了他最珍贵的傻，傻傻地为了一个人，忽视了所有为我的傻。

我想，这是我最后一次为那个人流眼泪，我发誓，从此以后，我的眼泪，只为眼前的这个傻子流。

我抱着他，更紧了一点。

他拍着我的背，却更轻了一点。

等到和秦风一起回家，已是下午。

我却一点胃口也没有。

秦风给我买了点吃的，就找工作去了。

我收拾了一下很久不用的书包，想着明天是否要去上学。

旷了半个月的课，大概会落下很多吧。

我拿出课本，一页页地自学着那些艰难晦涩的知识。

想到就要回到学校，心里有点空空的。

我是个有些自闭的人，半个月不见，也不会有什么人在意。

只是，在学校，我曾经有过一个很好的朋友。

他叫李承方。

他是我第一个喜欢上的人。

应该说，从开学第一天开始，我就对他特别关注。

后来我才知道，这种特别的关注，就是喜欢。

而他，就是那个让我意识到自己是同性恋的那个人。

从一开始，我就像一个跟班一样，围在他的身边。

于是，我们成了朋友，尽管，他常常会欺负我，可是，那时的我，并不在意。

班里的腐女，都说我们俩很配。

而他，只是一笑置之。

一直以来，他从没和我有过什么亲密的动作，哪怕是开玩笑。

可是，我依旧很满足。

当时的我，的确很傻。

现在回想起来，他对我真是冷漠的可以，只不过我太傻，什么都没有注意到。

他过生日的时候，我曾送给他一个自制的贺卡，然而，他嫌寒酸，随手扔进了垃圾筒。

当时我很委屈，两天没有理他，后来他自知理亏，请我吃了一顿泡面，这事就算过了。

之后，他对我，一如从前冷漠，关心只是偶尔的。

直到有一天，我对他告了白。

鼓起勇气，用短信写了一大堆，然后发给他。

然而，他并没有回我，我忐忑不安地等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他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把我的短信，一字一句地全都读了出来。

我第一次觉得他的声音那么刺耳。

在同学的嘲笑声中，我推开门，逃了出去，我可以感受到落在身上的目光，或鄙夷，或同情。

在离开时，我听见了几个女同学的声音：“他好像哭了。”

我抹了抹脸，才意识到，我已经哭得不成样子。

后来在班里，再没有人愿意和我讲话。

我唯一可以看见的，就是他轻蔑的笑容。

后来，我转学了，本以为这样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可是，没想到，几周之后，他也转过来了。

只是，他转来之后，没有再羞辱我，也没有再和我说一句话，值得庆幸的是，他把我当成陌生人了看待。

原本一直相安无事，直到，一个月前，班里调座位，我成了他的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