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沉延没再纠结，边走下来边问道：“还不上去？”
裴柠只得将他们的状况又简单重复了一遍，但没提准备三个人挤一间房这件事。
傅沉延的目光从大厅里颇为狼狈的几人身上掠过，原本向着门口的直线转了个弯，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到裴柠的眼前。
他道：“我去车里取点东西，自己上去？”
裴柠有点怔愣，四周落在他身上的视线也变得探究起来。他甚至能想象到，如果拒绝，回房间会面临的打探和询问。
和傅沉延在一起，至少能隔绝今晚的八卦。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接了过来：“好。”
傅沉延给过他后就离开了，于嘉也转身进了一楼的后备区。
同行的人还站在后面，他硬着头皮道：“我…先生在这，那两间不用算我了。”
制片最先从发愣中反应过来：“哎，那你去吧。”
裴柠看向导演：“还得麻烦您跟那人再联系一下，看能不能明早带我们上山。
导演连忙道：“没问题没问题，回去就给他打电话。”
裴柠：“那今天先这样，大家辛苦了，都回去早点休息。”
这边还没完全商业化，自然也不会有什么连锁品牌，这就是一家规模很小的自营客栈，提供的甚至不是房卡。
手里的钥匙透着年代感，大的一头写着房间号，还拴了一只小玩偶。
裴柠边走边慢半拍的想道，下午听说来检查的大老板，多半就是傅沉延本人了。现在和他们一样，被困在了这间小客栈里。
裴柠按照房间号来到二楼尽头。
傅沉延走前还在办公，电脑摊在靠墙的木桌上，没来得及收。
大老板来得早，拿到的多半已经是最好的一间，但说是套房，也只多出了一个窄小的客厅。装修很普通，不过估计平日里住客少，整体还算干净整洁，基本的备品都有。
裴柠在原地站了半晌，才动作迟缓地脱掉了外衣。
他倒是带了伞，但下山的方向迎着风，伞根本撑不起来，身上的衣服依然被打湿了大半。
裴柠站在镜子前洗手，想到方才就是用这副落汤鸡的模样和傅沉延说话，更是一阵难言的尴尬。
敲门声响起，裴柠匆匆踏出浴室。
傅沉延已经回来了，手里是空的，只有肩膀处多了点点晕开的水迹。
裴柠微怔：“这么快？”
傅沉延：“嗯。”
前院里停着那几辆价值不菲的车，想来就是傅沉延的。
见他发愣似的站在原地不动，傅沉延上前了半步。
“需要我再出去站一会吗？”
裴柠迅速错开身，让出门口的位置：“不用。”
关门的时候带起了一点风，傅沉延身上似乎有烟草的味道，但那味道很轻很淡，只出现在经过的一瞬间。
这让裴柠莫名觉得，他心情不太好。
傅沉延淡淡看他一眼：“不去洗个澡？”
门口立着落地镜，一眼扫过去刚好能见二人全貌，裴柠湿的程度可比傅沉延严重得多。
裴柠对此没有异议，转身进了浴室。
客栈里只有花洒，热水兜头浇下来，裴柠闭上眼睛，任由疲惫感不断上涌，再从身体里蒸发出去。
裴柠洗之前没觉得，现在他人干了，再摸到挂在衣架上潮湿的衣服，就觉得格外难以忍受。他纠结半晌，最后用宽大的浴巾将自己斜着缠了两圈。
屋里温度不高，裴柠已经尽可能大面积覆盖，肩膀还是瑟缩了一下。
傅沉延正坐在窗边，烟雾升起来，顺着敞开的窗户飘走，有风从外面吹进来，将指尖的火星吹得明明灭灭。
听见响动，他转过头，看到裴柠时视线停滞片刻，起身关上了窗。
裴柠不习惯被这样看，于是随便找了个话题。
“什么时候来的临海？”
“两天前。”
“他们说今天来考察的盛华老板就是你。”
“嗯。”
“你们原本就打算留在这吗？还是也因为路坏了回不去？”
“回不去。”
“那明天修好了走？”
“嗯。”
空气中蔓延着令人尴尬的窒息。
裴柠在和他有一定距离的床沿坐下，用力揪了下床单。
打破沉默的是于嘉，他不知用什么办法，在这间小客栈变出了几个成色相当好的菜，端进了傅沉延房间里。
将两副餐具摆在桌上后，于嘉道：“傅总，问过交通部门的人，明天中午之前就能修好。方局那边也来人说，如果不行，晚饭时间可以延后。”
傅沉延道：“先不用，看明天情况。”
于嘉：“好。”
“哦对了，周围没有买衣服的地方，车里倒是有套您以前的，我就拿上来了。”
于嘉在二人的打扮上稍作犹豫，将手中的袋子朝裴柠递了过来。
“我不…”
裴柠习惯性想婉拒，一低头看到自己身上怪异的的浴巾，未出口的话又僵住了。
“拿着。”傅沉延抬眼：“你的不是不能穿了？”
裴柠垂眸：“谢谢。”
于嘉离开后，傅沉延起身去拆餐盒。
裴柠手里攥着袋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扭头又回了浴室。
傅沉延的休闲装就是休闲西装，但此时也没有挑剔的余地。衬衫和西裤尺码都比他的大，裴柠在裤脚和袖口挽了两折，才算是不影响活动。
晚饭后，傅沉延没再处理工作，而是安静地坐在沙发里抽烟。偶尔手机响，他拿起来扫一眼，又兴致缺缺地放回去。
不知是不是裴柠的错觉，他像是沉浸在某种负面的情绪里，整个人看上去格外消沉。
晚上，裴柠接了个电话，是导演打来的，说景区的人答应带他们走，非正式拍摄不用太早，但也尽量赶上日出，最后定了六点半集合。
说完以后，裴柠想挂断，导演却又起了个话题。硬是东拉西扯半天，才说，帮他们谢谢傅总给订的晚饭。
裴柠差异地看了傅沉延一眼。
傅总正要进浴室，和裴柠对上视线，他像是知道对方在说什么，边解手表边随意道：“不客气。”
洗漱后，傅沉延靠在一侧床头看手机，裴柠却还站在衣柜前。
傅沉延问：“不睡觉？”
裴柠：“衣柜里没有被子，我去楼下要一张，晚上睡沙发。”
裴柠是背对着床的，他等了一会没听见声音，便想回头看看。谁知一转身，差点脚步不稳。
傅沉延不知何时走到身后，正垂着眼眸看他。
空气变得旖旎而粘稠，裴柠的肩膀从傅沉延胸口蹭过，后者只要稍一低头，就能吻上他。
裴柠手指蜷缩了一下，下一秒，傅沉延握住了他的手腕。
傅沉延看着他，黑眸里情绪莫名：“就这么不愿意和我一起睡？”
温热的吐息落在额前，裴柠敛了眸：“说过了，不习惯。”
傅沉延：“不习惯为什么要拿我的钥匙？因为关系？因为不得已？”
裴柠蹙了下眉：“你在说什么？”
他不明白傅沉延为什么忽然在这件事上执拗起来，他明明已经提过一次，而且当时傅沉延并没表现出多么反对。
傅沉延扯唇：“因为人前要演戏，但现在不想演了，是不是？”
裴柠扬起头，猝不及防和他撞上视线，傅沉延眼底暗沉沉的，像化不开的浓墨。
有一瞬间，裴柠甚至不确实他是否是清醒的。
傅沉延忽然松开了桎梏他的双手：“很讨厌我吗？”
这话其实没什么语调，他脸上也没有表情，更别提还占据着绝对主导的姿态，但裴柠就是听出了一点可怜的味道。
傅沉延和他说话时半低着头，裴柠定定看了他一会，才说：“没有，你想多了。”
他停了下，又加了一句：“是我自己的问题，和你没关系。”
傅沉延没答，也不肯后退，就用那双漆黑的眼眸盯着他看。
裴柠叹了口气：“你想怎么样？
傅沉延不答反问：“沙发你能睡得下？”
裴柠迟疑了一下。
外间本身就不大，沙发只比单人的宽了一点，以裴柠的身高，估计整晚都得蜷着。
就这么片刻的犹豫，傅沉延重新握住了他的手腕。
“明天还要早起，别闹脾气。”
偏偏傅沉延声音放低了些，又带着无奈，好像面对的真的是个正在别扭的男朋友。
裴柠试着挣了一下，没能挣脱。
“傅沉延。”裴柠蹙着眉头，“你先放手。”
傅沉延没动。
裴柠被他气得想笑：“我不睡沙发了，你放开。”
箍在手腕的力道这才放松下来。
傅沉延人回到床上，但目光依旧定在裴柠身上。
裴柠被他看得没办法，只好走到另一侧掀开被子。
其实某种意义上，傅沉延也没说错。
裴柠能愿意跟吴帆凑合，就代表不得已状况下，他也是能接受“跟人同住”的。比起这件事本身，更让他心生抗拒的是傅沉延。
至于原因，裴柠叹了口气，大概因为那个他完全不愿意回忆的梦吧。
说到剧情，傅沉延今晚这么反常，不会是因为…
裴柠忽然警觉的直起身，转头看着傅沉延问：“你第一次来端悦，是找我做什么？”
傅沉延只停顿了一秒：“签协议。”
裴柠继续问：“什么协议？”
傅沉延：“结婚。”
裴柠暗暗松了口气。
傅沉延掀起眼帘：“你以为我是书里的人？”
裴柠直接道：“那给我个合理解释？”
傅沉延沉默下来，直到裴柠再次警觉，他才道：“这种类型的客栈，备品不会很多，尤其住满的情况下。你现在下去要被子，大概率不会马上拿到。我们的关系刚公开，这期间只要你遇到别人，或者不需要外人，员工自己都未必有条款约束，很可能明天流言就会传出去，你解释起来会更难。”
傅沉延看了眼呆住的裴柠：“如果是剧情里，我不会对你解释。”
床头灯被关掉，裴柠在一片漆黑之中瞪着眼睛。
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但自己一直保持着一动不动的状态，不想翻身引起响动。
骤然多出一个人，且这个人是傅沉延，裴柠一时半会难以入睡。
虽说床很大，两人之间还有一段空隙，但一抬手就能触到的体温依旧难以忽视。
更何况他还穿着傅沉延的衬衫，被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密密匝匝包裹着，裴柠脖子都开始发酸。
他实在受不了，轻轻转了下头。
傅沉延同样平躺着，在黑暗里看不清表情。
裴柠莫名觉得他也没睡。
果然，他没看多久，傅沉延就睁开眼对上他：“有事？”
声音很清醒。
“要不要约定一个暗号？只要提到了，就表示还是合作的‘我们’，没有变成书里的。”虽然现在才提出来，但裴柠其实已经考虑了挺久了。
傅沉延不置可否：“什么暗号？”
“我们一个人说上半句，一个人说下半句。”裴柠望着窗外想了一会，“雨很大，路要修？”
傅沉延很轻地笑了一声。
裴柠有点脸红：“那你来起！”
过了好半天，裴柠都想起身看看他是不是睡着了，傅沉延终于开口。
“随你问什么，我还能解释，就是没有。”
裴柠不信他：“随我问？盛华上季度内部财报也行？”
没想到傅沉延直接撑起了身。
两人之间的距离陡然拉近，傅沉延的手肘撑着床，他的小臂很长，指尖就停在距离他肋骨不到两寸的位置。
夜很深了，他微眯着眼，嗓音也格外低哑。
“你真想听？”
裴柠的睫毛颤了又颤。
“说说而已。”他换回平躺的姿势，假装无视傅沉延在他身上停顿的视线，“我有分寸，不会问工作的。”
过了一会，旁边的人直到躺回去，才“嗯”了一声。
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裴柠眨眨眼，悄悄侧了一点头。
目光从傅沉延高挺的鼻梁掠过，落到唇上。
傅沉延的长相偏硬，他常年冷眼看人，眉眼显得很锋利，不苟言笑时甚至有一点凶。但此刻从侧面看，他面部的线条轮廓很流畅。
裴柠胡思乱想了一会。
白日里太过疲累，晚上又一直神经紧绷，倦意渐渐上涌。
再睁眼是被闹钟吵醒的。
裴柠困得要命，手机握不住似的往旁边掉，被一条胳膊伸过来及时捞住。
傅沉延站在他床边，罩在他上方的人影直起身，裴柠呆呆地盯着他看，慢半拍的想起来，自己是住在客栈里。
“距你们约的时间还有十分钟。”傅沉延说着，将手机重新放回他枕边。
裴柠腾地一下坐起来。
出了门才知道，景区的工作人员昨晚也住在客栈里，已经提前和导演联系过了。
他们起得早，已经去考察过一圈了。昨天雨大，但上山的路倒没受什么影响。
房间里潮，裴柠的衣服半干不干，穿在身上被风一激，再困也清醒了。
越往上的地方越人迹罕至，保留了许多山上原始的植物群落，头顶鸟鸣不断，在春日里显出一片盎然的生机来。
摄影时不时拿出单反拍一张，见到光线和角度不错的，就拿着脚本跟裴柠和导演交流。
走走停停，反倒不觉得累。
都敲定以后将近中午，众人计划着回到客栈里拿上东西，再下山吃个午饭。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实际只操作到了第一步。
因为路还没修好。
昨天坏的时候已经是晚上，没法摸着黑赶工，进度比预计要往后一些。
客观因素，急也没用。裴柠打算先把这两天的成果整理一下，发给留在市里的同事。
傅沉延没在房间，车也开走了，估计是去继续出差任务了。
裴柠对着手机纠结半天，最后还是决定联络一下。
Ning：路没修好，还走不了
消息发出去以后，他又发了个流泪的表情。
没多久，傅沉延那边就回了消息过来，又是个“嗯”。
裴柠面无表情退出聊天界面，把手机扣到了桌面。
昨晚奥博的人联系他们询问进度，吃过午饭后，下午裴柠就窝在房间里开会。
山下迟迟没有消息传来，多半还要再留一天。
裴柠拿着日程表估计了一下，前两天任务安排得紧，就算走不了，也不会耽误太多。
今天路段塌陷的消息传回市里，裴柠一下午手机就没静下来过。
连在堰江的同事都纷纷来问情况，有些听起来比他还紧张，弄得他哭笑不得。
裴柠很好心的占了长桌，把沙发的位置留给了傅沉延。
这样晚上两人能分别在两个空间里办公，互不打扰。
只是室内完全不隔音，傅沉延刚刚结束一场会议，正仰着头捏鼻梁，裴柠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裴柠瞧了眼来电显示，是徐津开。
“喂，裴总监，我才听说山里出了事，你们怎么样？”
“没事了。”裴柠道，“就是暂时封路出不去，得明天了。”
徐津开：“那边还没开发完，有住的地方吗？”
裴柠：“有间客栈，吃住不用担心。”
“那还好。”徐津开松了口气，紧接着又问，“昨天下暴雨，你们还上山堪景，有没有淋湿？”
“有一点。”裴柠故作轻松笑了下，“不影响。”
“哪里不影响？这边不比堰江，下了雨很潮。你们临时去的，又没有换洗的衣服。”
徐津开顿了一下：“这样吧，我送些给你。”
裴柠诧异道：“路坏了，你们进不来。”
不料徐津开道：“没关系，我有无人机驾驶证，功率足够，几件衣服还是能送的。我现在开车过去，大概两个小时，你等一等。”
“别！”裴柠收紧了握电话的手，声音都提高了一倍，“别，徐经理。”
“施工队已经在抢修了，两个晚上怎么都能凑合过，没必要用什么无人机，太麻烦你了。”
“裴总监怕太高调，可以理解。”徐津开笑了一声。
“怪我，听说你那边出事就脑子一热，什么都不顾了。”
不知为何，这两句话的音量格外大，徐津开含笑的尾音在房间里回荡着。
裴柠耳朵一震，瞬间连身体都绷直了
若前面还能算是对合作同事关心，那最后一句就明显有些过界了。
外间沙发上的人似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望了过来。
裴柠干笑了一声：“徐总监放心吧，远程也能处理，不会耽误整体进度的。”
徐津开安静了一会，才道：“我知道，比起你的工作水平，我更担心你。”
这句声音也大得要命，裴柠划亮屏幕，发现是方才紧张时不小心碰到了免提。
裴柠关掉免提，重新将手机贴到耳边：“我很好，徐经理有这个精力，多操心新品上市的事吧。”
话音落下，他没再等对面作出反应，迅速挂掉了电话。
裴柠下意识抬头，想解释一句，却见傅沉延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他双手抱臂，正靠在门框上。
“我，那个，他…”
“不用紧张。”傅沉延语速很缓，一字一顿，“情感生活方面，甲方与乙方互不干涉，但原则上不得在协议期间与他人建立法律关系。”
像是兜头一盆凉水浇过来，正在组织的话被生生卡在喉中。
裴柠瞳孔微微放大，半晌，才动了动唇，却没发出声音。
“你可以有其他交往的人。”傅沉延微微垂着眼睛，补充道，“我只是提醒你，别闹得太大。负面影响严重，盛华会进行公关。”
裴柠一时有点控制不好表情。
傅沉延复述的是协议上的原话，他当时觉得，考虑得这么周全，不愧是傅总。
所以他理智上是认同的。
嘴边的“我们没有关系”吞了下去，裴柠仰头，勾了个笑容出来：“放心吧，不至于。”
裴柠不笑时其实是温润的长相，但他一旦微微扬着下巴向上看时，上挑的眼尾和唇角的弧度都变得格外冶艳，整个人透出似有若无、浑然天成的媚。
更别提他衬衫领口还他妈低得要命。
穿着他的衣服听别的男人关心。
傅沉延眼眸暗了又暗，客栈房间的灯光根本不算亮，但他就是觉得晃眼。
裴柠倒是没意识到衣服有什么问题。自己那套明天还得出门，弄脏弄皱都很麻烦，左右傅沉延也不会用他穿过的。
说吵架都谈不上，但两人间的氛围就是又僵了些。
裴柠没再说话，收拾好就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
完全背对着傅沉延，只露出了一个毛绒绒的发顶。
傅沉延还维持着和昨天一样的姿势，过了一会，他打开手机，发了条信息。
另一边没多久就回了消息：只要背景和感情经历？说吧，谁
“奥博临海区，姓徐”
这次是秒回：ok，三天
虽然裴柠再三强调不用，但离开的时候，徐津开还是开了车来接他们。
他在楼下就跟导演打了招呼，称是裴柠的朋友，还提出捎带上吴帆一起，让裴柠有些不好拒绝。
对方态度热络，看起来完全没把前一晚的电话放在心上。
反倒是裴柠和傅沉延，两人并行而下，彼此间却毫无交流。
导演等人在市内落脚的酒店和他们不在一处，裴柠便在客栈一楼的大厅里停留了一会，几人又寒暄了几句。
临出门时，裴柠脚步停了一瞬，吴帆以为他忘记带什么东西了，便问道：“怎么了裴总监？”
方才盛华等人所在的位置已经空无一人。
裴柠收回了张望的姿态，淡道：“没事。”
徐津开降下驾驶座的车窗，见他们出来，打了个手势。
裴柠绕去副驾一侧拉开车门，低头坐进去的前一秒，一抬眼，刚好对上了傅沉延的视线。
盛华的人应该早就出来了，但不知为何，傅沉延还没有走。他就站在车边，指尖的烟已经烧得只剩烟蒂。
目光相撞的刹那，两人都没有移开，几秒后，裴柠率先别开了眼。
“走吧。”裴柠关上车门，对徐津开笑了笑。
绕回来时路，裴柠见上山的路前围了一群穿施工服的人，看样子像是在立标识牌。
吴帆道：“听说这边今天开始整体封闭，应该是快开始动工了。”
“盛华的傅总也被困在里面，大老板发话了呗。”徐津开说着，忽然想到什么，“你们这两天应该见过他吧？今早在你们之前出来的就是。”
裴柠没正面回答，而是问道：“你认识他？”
徐津开笑着耸肩：“算吧，见过一两次，就是他不认识我。”
裴柠也跟着笑了一下，吴帆在后面眼珠子转了两圈，闭紧了嘴。
徐津开接着问：“回去有什么打算？”
“我吗？”裴柠轻松道，“先洗个澡，再睡一觉。”
徐津开：“我还以为裴总监得说，要接着回酒店加班呢。”
裴柠笑了：“我确实想，但导演他们得休息。”
徐津开哈哈大笑。
裴柠提着的心慢慢放下。或许是因为吴帆在的缘故，徐津开没有任何过界的话语或者行为，两人一路谈笑风生，氛围很轻松。
因此直到车子驶入停车场，裴柠望着酒店logo才想起来，这是盛华的酒店。
来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接下来的项目，根本没注意。
算了，只是傅沉延的酒店，又不代表会遇到傅沉延。
裴柠做好了和徐津开一起吃饭的准备，但后者却只将他们送到酒店，便称公司事情要离开，还嘱咐他好好休息。
裴柠原本想借着这个机会和他说清，这下只能作罢。
他不是傻子，当然明白成年人之间没有无故殷勤这回事。但徐津开不挑破，他主动拒绝难免显得自作多情。
况且比起徐津开，明显他的结婚对象更让他头疼。
将换下来的衣服送进洗衣间，裴柠回到房间，给几个常接洽的同事发了消息，随后把电子屏调成免打扰模式，进了放好水的浴室。
重点取景地已经看得七七八八，接下来几天忙着联系演员和确定服化道，裴柠跟着跑了几家，电话从早响到晚，又开始忙得团团转。
临近月底，温度又升了些，酒店楼下的树已经全开了花，一眼望去粉白连片。
这天结束得早，裴柠回来时被一对情侣叫住，帮忙在路边拍照。
裴柠无比耐心，还给他们选了个光线好的位置，女生过来拿手机时一直在笑，眼眸都是亮晶晶的。
反倒是男生，虽然也在道谢，看向他却多了几分警惕和敌意。
这两人一看就还是学生，裴柠只觉得好笑，温声说了句没关系。
他们离开后，裴柠慢慢往回走，一回头发现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辆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