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沐坐在驾驶位上，双眼发亮，兴奋的握着手里的方向盘，夏逐坐在副驾驶，看着人鱼的动作，心里莫名有些慌乱。
“那什么，之前在海里你见过汽车这种东西没？”
夏逐君不放心的问了一句，花沐扭过头仔细回忆，竖起食指突然想起：“当然见过。”
夏逐君还未松一口气，花沐拍掌道：“荒岛附近有很多飘洋过海来的宣传册，我没事的时候就会看两眼，见到过很多次奇形怪状的车！”
夏逐君无奈扶额，突然对自己的人身安全感到十分担心：“一会儿听我指挥，现在对你的最高要求是不磕在绿化带里，除此之外能走成一条直线就行。”
他的右胳膊受伤看起来有点严重，再加上身上的伤，人鱼执意不让他开车，并自告奋勇揽下了这个重任。夏逐君只得被按在副驾驶上，心惊胆战的看着人鱼好奇地握着方向盘，前后左右四处观看。
“照地图来看，我们再赶一夜的路，明天就能到凤城基地了。”
夏逐君翻动地图，看向花沐的侧脸，花沐认真起来有一种别样的感觉，尤其是在做自己不熟悉的事情的时候。闻言人鱼侧过脸，睫毛在眼下留下一层阴影，他探头看向地图：
“唔，确实，那我们今晚要赶夜路吗？”
夏逐君道：“咱们先走着，看看晚上能不能走出城区，不能的话就直接休息。”
“好。”
花沐闭上眼，整个身体感受着空气中的水分，海浪声传入耳边，带来宁静与祥和。
“花沐，怎么了？”
“没什么，”人鱼勾唇低笑，目视前方，“就是想呼吸一下江边的新鲜空气了。”
“那我们可以沿着江走，”夏逐君不疑有他，当即改了方向，“我们转个弯就可以到沿江的那条路了。”
“好，那我点火了。”
花沐调整好座椅和后视镜，信心满满的发动汽车，车尾喷出一股气，车身微微震动起来，花沐握紧方向盘，眼神发亮，脚尖微微一松——
“啊——！慢点慢点！”
汽车跌跌撞撞的开始前行，夏逐君惊恐的看向人鱼豪迈的动作，生无可恋的叫出声。
长风穿过楼间缝隙发出长鸣，车里传来笑声，片刻后直直撞向了绿化带。风声呼啸，携带着无垠的波涛奔向天空，海底江河在深处翻滚，浪花飞起，碧波摇荡。
是夜，江云沉默着坐在后座，握着江雨的手掌，指节发白。坐在他身侧的男人看了眼手表，片刻后强行将身形削瘦的人扯进了怀里，看向一旁的江雨：“小朋友坐到后面去，不然一会儿看见点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对身体不好。”
许时大大方方的将手摸进男人的衣摆下面，江云无奈一笑，拍拍男孩的手臂，轻声道：“小雨，去后面睡觉。”
江雨变得沉默了许多，闻言他点点头，有些长的头发顺着耳侧滑落，他顺从的点点头，自己一人起身去了后面。坐在后面的几个队员对这种事情早已见怪不怪，水三从底下摸出一条毯子，冷漠道：“夜里凉，盖着身体，别再感冒了。”
“好。”
江雨感激的笑了笑，不知为何身上的气息夹杂着一丝忧郁。几天过去男孩的身形好像抽长了不少，那一夜之后仿佛强行长大了许多，眼睛里埋藏着不属于孩童的冷酷。
江云坐在许时怀里，顺从的靠在肩上。这两天男人居然有闲心收拾了一下自己，换了一件灰色冲锋衣。许时一手拍着江云纤细的腰部，一边指着地图，道：“我们从这儿走，明天晚上就能到凤城。”
“开车的人稍微受点苦，等到了地方就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许时难得关心了一下自己的队员，江云的手抓在椅背上，过了一段时间，忍不住轻声求饶：“能不能轻点，现在大家都睡了。”
队员们靠在周围，纷纷陷入睡眠，空气静默，车窗开了一条缝，细微的风声勉强遮挡住某些声音。
许时将头靠在江云的颈部，片刻后挪到男人的胸前，脸上久违的露出疲惫的神色。许时轻声道：“今天不闹你，让我靠着歇一会儿。”
江云的手指松了又紧，片刻后点点头，一动不动的支撑着男人的身体。怀里的呼吸声逐渐悠长，江云低下头，借着月光看向怀里紧握着自己手腕的男人，许时睡得有些熟，依恋般歪了下头，露出锁骨下方的印记。
江云盯着有些泛红的伤痕，空闲的手不由自主的摸上自己的身体。他竖起自己的手腕，衣袖滑落露出青青紫紫还未消去的痕迹，突然感觉到一阵干呕。
眼泪顺着脸颊滚落，江云看向窗外的风景，星星点点的灯光亮起，远方的几丝火光逐渐熄灭，流浪者们欢呼着与幸存的家人团聚，许许多多的人选择再次相信虚无缥缈的感情，满怀希望，在这末世艰难生存，无数灯光带来的是期盼与温暖。
外面这么多灯，江云无声的流着眼泪，光倒映在充满血丝的眼底，男人回过头，缓缓闭上双眼。
可惜没有一盏是属于他的。
凌晨，在江云望不到的城市那侧，江边的电视塔上灯火辉煌，在座的所有人毫不吝啬的挥霍着来之不易的电力和食物。大厅中央，一个长相壮实的男人抱着怀里的女人，刚刚亲了一口，还没来得及享受，听到下方的人传来的消息后愤怒的将怀里的软香温玉扫到一边，震惊道：“你说什么？那个外国人也被那人给杀了？”
“是……是的，”下方的小弟颤颤巍巍的说道，一边说一边在心里骂着脏话，他扬起笑脸，表情却比哭还要难看，“等我们进入之后里面只剩下那个洋人的尸体，烧的跟个焦炭似的。”
跟上去的一群人里只有他无钱无势，理所应当的被推了出来，做这个汇报情况的冤大头。
“我们追了出去，只发现一条血迹，初步判断那人肯定是受伤了，老大别担心，那个外国人功夫挺厉害的，这个城市的药品基本都在咱们手里，那个男的找不到治疗伤口的药肯定活不下去。”
男人尝试着察言观色，但根本观察不出来什么东西，他哭丧着脸，低着头根本不敢再看。
为首的壮硕男人愤怒的将手里的酒杯摔了出去，玻璃瞬间破裂，男人怒睁双眼，正准备下令将面前的这个人从这里扔出去，被甩在一旁的卷发女人护着胸口惊恐的后退，一边颤抖一边指向窗外，女人撞在椅子上，仿佛被什么怪物吓到，声音震颤几乎要哭出来：“外面的那是什么东西？！”
男人不屑的走上前，这一层周围的墙壁全部是透明玻璃，属于是非常好的观光地点，从这里透出的光亮足以让整座城市看到，很好的传播了他的威严，可此刻这座高塔却出现了一个非常诡异的现象。
男人看到外面的一切后震惊后退，大吼道：“这上面怎么会有水？！
“快……快走！”
窗外被发现的江水浪花不再掩饰行踪，猛烈的撞击玻璃，不一会儿便出现了一道裂痕。
大厅的所有人惊慌大叫，现场一片慌乱，满是哭声和碰撞，脑袋活络的人纷纷奔向电梯，身为领导者的男人带着自己的心腹率先冲了进去，将里面的人全部挤了出来，试图挣扎的人被踹出电梯门，男人一边骂一边摁下按键：“奶奶的，等我出去一定要查出来是谁干的，老子一定要弄死他……啊！”
电梯轿厢突然晃动，紧接着，轿厢底部冒出大股水流，瞬间淹到脚踝，电梯里的人手足无措的摁着按键试图打开门，刚刚还正常的电梯变得不听指挥，匀速向下降落。水位越来越高，男人气急败坏的踹向电梯门，下一秒，电梯晃动一下，缓缓停了下来。
“这玩意儿就该被修理一顿！”
男人抹了把额头的汗，身后的一个心腹颤颤巍巍的问道：“老大，这电梯怎么停在两层楼只间啊……”
男人抬起头看向上方的指示灯，电梯门传来一阵吱呀声，紧接着直接打开，露出外面的楼板。
“管他呢，出去再说！”
男人还未来得及钻出去，电梯突然晃动一下，里面的几人后背突然窜出一股凉意，下一瞬，外面传来一丝细微的断裂声，靠近门口的刚摸到外面的地板，电梯突然急速下坠，瞬间落道了井道底部——
砰！的一声闷响，江水完全冒出，吞没整个井道，血水被稀释，箱子里直接没了声响，所有人化为一摊肉酱，粘在反光的墙壁上。
第二天早上，电视塔里一片狼藉，侥幸活下来的人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含冤而死的恶鬼控制江水复仇的传说逐渐在流浪者之间流传开来。
第43章 霜诺
黑暗中的车厢碾上石头晃动了一下，窗外传来嘈杂的嗡鸣。阳光透过衣物露出一丝光亮，人鱼迷迷糊糊的抬起头，窗户外面，一座巨大的人类基地屹立在平原之上，城门的车队井然有序的排队通行，空气中传来无法忽略的喜悦情感。花沐侧过脸，夏逐君单手搭着方向盘，汽车车身微微震动，平稳向前。
男人察觉到目光，看向他，眼底笑意沉浮：“怎么了小花，我们已经到了，马上就进城，困的话就再睡会儿。”
花沐摇摇头表示还好，好奇的将车窗摇下半扇，胳膊搭在外边，望向这一切。
凤城基地的建筑物看起来大得多，远远便能看见这里的形状。从城门望去，里面的高楼大厦错落有致的向后蜿蜒，简直无法望到尽头。城门口的检查很快，夏逐君掏出证件证明自己的身份，搜查人员做了一些必要检查之后很快放行。前方留下一个人员开着两轮车，指挥他们将车停到指定位置。
“夏队长，居民区有一个院子正好闲置，您和朋友可以暂时先在那里居住，不过重型武器要留在车上，不能随意使用。”
“好的，我明白了，”夏逐君双指并拢，点在耳侧打了声招呼，“我们待的时间不是很长，有劳了。”
“应该的。”对方对夏逐君很尊敬，开着小车从侧面走到车前，尽职尽责的引着路。
大门后是一条广阔的大道，平坦的柏油路上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宽阔道路，两侧画着警戒线，只有零星几个检查用的房子分布在周围。更远处才是高耸入云的大楼，墙面的玻璃反射着阳光，看起来气势恢弘，充满希望。
路上不断开过其他的车辆，回来的人们和出城的士兵井然有序的行进，出城的那侧有很多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夏逐君侧过头，一旁的人将车开到一旁，整个人笔挺的站在踏板上，解释道：“周围的城市我们进行了多次清理，确认安全之后会将有意愿的人送出，同时给予一些基本的帮助，以确保他们在外面也能够生活的很好。”
路过的人脸上洋溢着笑容，对以后的生活充满了向往。秩序正在逐渐恢复正常，城市里最终会再次恢复一派热闹的景象。
夏逐君点点头，情不自禁的勾起唇角，身上的疲惫一扫而光。
花沐望着这一切，他很好奇这里的某些未曾见过的建筑。人鱼回头问道：“这个路是不是有什么用途？”
“没错，”夏逐君赞赏的点头，回答道，“这条路在紧急情况下可以直接用作机场跑道使用，可以迅速起升飞机，看来凤城基地的建设情况果然名不虚传，全部都是按照最高标准来的。”
“那为何中央不在这里，选择待在北海呢？”
花沐对这个问题疑惑了很久，这里的生活有序，当初花费巨大建造这里，那为什么不留在这儿呢。
“北海更安全，那里有着最先进的灾难预警系统，以及防卫装置。就算陆地沦陷，他们也能够前往深海，在航母上进行研究，寻找希望。”那里是最后的庇护所，拥有着最高端的科研人员和专家，孜孜不倦的研究着灾难发生后的一切。
但他们并没有完全窥见这个世界的所有，深海之中还有着另一种生灵，受海洋庇佑。
“花沐，如果有一天，我们需要你们的研究资料，你会怎么办？”
夏逐君佯装不经意间问出这句话，手指紧张的握住方向盘，目视前方。车辆平稳前行，将心跳遮盖在嗡鸣之下。
曾经人鱼待在深海，与世无争。而现在已经有人类发现了他们的存在，某些高层对这些事情知道的一清二楚。海妖的传说存在千年，面对如此美丽的人鱼，几乎是可以预想到的流血与伤亡。
这是他们之间难以逾越的鸿沟。种族的差异最后一定会被摆在明面之上，两种智慧种族的碰撞大多只有一条生路——
你死我亡。
人鱼悠扬的声音变得空灵，在这个小空间里盘旋缠绕：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希望你忠于自己的国家。”
花沐迎着和煦的风，温柔的看着他：
“再然后……如果要对我们的种族进行征服，你可以看在我们曾经的感情上，通知我一下吗。”
夏逐君忽然失了声，不知为何眼角有些酸。
人鱼已经默认两人最后会分道扬镳。
“夏队长，地方到了，你们可以在这里暂时休息。”
领路的男人友好道，完全没有发现车里奇怪的氛围，“外面不远处就是车库，可以车停在那里，要走的时候告诉我们一声就行。
“对了，我们这里的医生一会儿会过来帮您看一下伤口，他是我们这里最好的大夫，您一会给他开个门就好。”
“谢谢你了，帮我们这么多忙。”
他不好意思的摸摸头，笑道：“都是应该的，夏队长您的事迹我们都知道，说实话，绕道凤城基地我们也很开心，希望您在这几天能好好休息一下。”
他热心的将车开进了车库，揣着自己的记录本慢悠悠的离开。面前的小院子是一个两层小楼，院子不大但功能齐全。花沐贴心的将包揽在自己怀里，主动打开门将东西放在沙发上，拍拍坐垫示意道：“你过来，我检查一下你的伤口。”
刚刚的对话仿佛没有发生过，花沐轻轻拆开手臂上的纱布，血顺着几条迸裂的口子渗了出来，花沐小心翼翼的上药，皱眉道：“就不该让你开车的，不然就不会裂这么多了……”
男人扯过人鱼的胳膊，花沐一个不稳朝着沙发跌了下来，夏逐君抱住他，沉默了十几秒，片刻后沉闷道：“你是打算以后和我分开吗？”
“怎么会，如果可以的话，我很想陪你一辈子。”
“你说的不是你的一辈子，”夏逐君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看向他，“人鱼的寿命……很长吗？”
花沐握紧拳头，笑着回过身，想要搂上他的脖子：“人鱼的寿命很正常……”
“你在说谎，”夏逐君握住他的手掌，看向人鱼的眼底，仿佛能够看破一切假象，“你说谎的时候掌心会出汗，你在骗我，对吗？”
明明是疑问句，偏偏被说出了肯定的感觉。花沐低下头不再看他，选择默不作声。夏逐君好像被打开了新思路，他抬起怀中人的下巴，强迫他直视自己：“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年龄多大了。
“让我猜一猜，二十岁，五十岁，还是一百岁？”
花沐痛苦的闭上眼，脸上的一切表情在男人的眼下都无所遁形，男人每说一句就要停顿一下，轻而易举的猜中了所有，人鱼的呼吸洒在男人的手心，花沐不想再让更多的真相被发现，最终选择从源头解决问题：白皙的手指覆在男人的唇上，制止了试图说话的动作。
夏逐君气的欲发想笑，他拉下手腕，郑重的看着他：“我不会逼你告诉我所有的秘密，我尊重你的想法，但这种事情不应该瞒着我。
“未来的某一天，如果我老去，死亡，你会怎么办，难道我只是你漫长的生命里一个过客吗？”
“不要再说了！”
花沐撞进男人怀里，细微的呜咽声从衣服间传了出来，眼泪滚落在身上，变成一粒粒珍珠。
“我也不想的……可你要我怎么说，难道告诉你就能改变现实吗，我只是……不想让你失望，不想让你同情我……”
夏逐君抚摸着人鱼的后背，眼睛里满是悲伤。
是啊。他没办法要求人鱼必须跟着他一起离开这个世界，他只能活几十年，这个世上没有什么魔药能够让人长生不老，即使他知道了也是无济于事。
“但是我不想什么都不知道，即使是那一天即将来临，我想和你一起面对这一切。”
“没事的，逐君，”花沐低下头，小心翼翼的将珍珠捡起来。回想起某些深海发生的事情，他脸色苍白，“如果……如果我也活不了多久的话，那我就可以一直陪着你了。”
“怎么了，你的身体是出什么事情了吗，怎么会说这种话？”
夏逐君严肃的看着他，可花沐显然不想再说，他看向窗外，那是他们来时的方向。花沐喃喃出声：“人鱼是离不开海洋的，失去了海洋就像人类失去陆地。”
可那里一片荒芜。
外面传来敲门声。夏逐君上前开门，看着房间里的场面，来人笑了笑，抱歉道：“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没有，”夏逐君警惕的看向这个混血长相的男人，“你是？”
“我是这里的医生，”男人留着半长的浅金色卷发，绿色的眼睛透亮美丽，即使是在微笑，男人的身上不由自主地流露出寒冷的气息。他伸出手，眼睛却直直看向里面的人鱼。男人友好的开口，声音仿佛被冰萃取过，“很高兴你们能来到这里，自我介绍一下，我叫……
“霜诺。”
第44章 顾远竹
窗帘上的轻纱随着微风轻轻摇动，周围的一切静谧祥和，空气中弥漫着药物的气味。客厅里，霜诺仔细将伤口包扎好，嘱咐道：“最近不要用这只胳膊干重活了，一些激烈的动作最好不要做。”
“那我岂不是什么都不能干了，小花，我可要失去生活自理能力了，你可不能抛弃我。”
夏逐君另一只手握着花沐的手掌，眼底满是笑意。花沐轻哼一声，但还是握紧了他的手，轻轻的摩挲着：“趁机卖惨你真是一级棒。”
“这可是正常的需求，怎么能说是卖惨呢。”
夏逐君一边和花沐说着话一边不着痕迹的观察着医生的一举一动。霜诺来回扫视了两眼夏逐君和花沐，不知究竟是想到了哪里，轻叹一声。夏逐君蹙眉，感觉不是什么好事。
花沐趴在桌子上，皱眉盯着面前的男人。男人穿着白色外套，手法很专业。脸上明明一直挂着笑，却没有从他的周围感受到丝毫温度。
霜诺收拾好桌面上的东西，抬眼看向他，笑道：“怎么了，一直看着我？”
“没什么，”花沐双手支撑着下巴，歪头好奇的看着他，“只是感觉你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怎么这么说？”
花沐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你的笑太正式了，但你本身带给我的感觉就不像是一个有情绪的人。”
霜诺一直抬起的嘴角终于放了下来，他的眼睛颜色很浅，只有一层透绿，鸦青色的睫毛有些长，整个人散发着冷漠的气息，男人停下手中的动作，反问道：“还有吗？”
“嗯……”花沐沉吟一声，“你带给人的感觉好冷啊，以前是居住在寒冷的地方吗？”
霜诺笑出声，眼神里难得出现了一丝温柔，他站起身，像长者似的轻轻摸了一下他的头：“你猜的没错，我之前居住在国外，那是一个遥远的地方，终年覆盖着冰雪，偶尔还能看到极光。”
“那一定很美吧。”
“对啊，那里确实很美，”霜诺低下头，不知想起了什么，手指微颤，“既然没什么事情，那我就不打扰了，你们就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下吧。”
夏逐君伸手道：“多谢了。”
霜诺只是简单的接触了一下他的掌心便转身离开，男人高大的身影向外走去，在手指刚刚触碰到把手时突然转过身，看向花沐，难得嘱咐道：“这个基地里也有不太平的时候，你们不要随便乱逛，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最好不要出声。不然，我可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
“尤其是……不要使用什么特殊的工具来探知什么事物。”
门被轻声关上，花沐和夏逐君面面相觑，花沐顿时感到事情有些复杂，等到外面的声响全部消失后，花沐低下头，手指无意识的扣着桌子上的东西：“他是在给我们传达一些消息吗，总感觉他的身份没有这么简单，但是……”项链没有从他的身上探查到什么，总感觉这个基地不像表面上的那么和谐。
“小心使得万年船，谨慎一些准没错，”夏逐君坐回去，紧了紧自己的手指，“这里的高层知道人鱼的存在，以防万一，你在这里不需使用某些能力，能够理解我的意思吗？”
“嗯，我明白。”
在收到人鱼肯定的答复后，夏逐君郑重地看着人鱼，道：“所以你现在能够告诉我，来凤城基地的真实目的了吗？”
人鱼犹豫了一瞬，身体顺着桌子和地面间的角度缓缓滑了下去，扑通一下掉在了地上。人鱼双手勾在桌子边缘，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张脸，眼睛里满是挣扎。夏逐君并不着急，单手抱臂，十分有耐心的等着他说出来。
手指在桌面上有些紧绷，指节泛起了一层白，过了许久，花沐支起手臂，手肘重新回到桌面上，他的头发仿佛能感受到情绪，头顶翘起的呆毛软趴趴的。
人鱼看着自己的指尖，指甲圆润的被修理过一次，手指修长。他的语气有些难过，最终选择道出真相：
“我来到这里……是想找回海底的一位长者。他是一条很美丽的人鱼，身上的银色鳞片代表的是海神的祝愿。但是现在，他的骸骨被囚禁在了人类基地。
“人鱼是属于海洋的，我必须要将他带回去。那些人将长者运往了这里，我在南方基地知道了这一切，所以才想要赶过来，找到他，将他带回故乡，那里还有一个至亲在等待着他的归来。”
“你能感受到长者的躯体在哪里吗？”
花沐低下头：“现在还不能，我只有在靠近他的时候才能感受到一丝轻微的波动，人类的某些防护措施很厉害，有时候我没办法运用自己的能力。”
“凤城基地太大了，我们在这里找他很困难，无异于大海捞针，你知道吗？”
“……我知道。”
“好，”夏逐君坚定的看着他，“那我们现在开始制定计划。”
花沐惊讶的看向他：“你不反对吗？”
“每个人都会有执念，这是很正常的事情，而作为你的伴侣，我要做的就是想办法完成它，懂了吗？”
夏逐君起身拿出一支笔，在桌子上的纸上画出一条条横线：“这是凤城基地的大致分布图，按照经验，实验室之类的秘密场所和保存人鱼的地方不会在外侧，里面是办公区和核心人员居住地，另外的半部分是学校和集中管理区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