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不是多话的人，打电话时，也多是张鸣在说，李墨在听而已。
张鸣不记得以前的李墨什么性格了，他对此有些模糊，但张鸣下意识地忽略了这一点，因为此刻他的遭遇显然更重要。
“你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张鸣声音急促，又像是强压着恐惧一般道：“算了，等我们见面，我再详细和你说，电话里一两句话说不清楚。”
街道上笼罩着一层厚重的雾气。
李墨并不喜欢这样的天气，雾气这样厚重，如果不是和张鸣约好了，不是家中实在让他恐惧的话，今天这样的天气，他根本不会想要出门。
不过，李墨抬头看向天空，按理说，此刻天空应该雾蒙蒙的才对，可奇怪的是，李墨看见的天空仍如他今早醒来看见的那样。
天空反着白光，但天上并没有太阳。
李墨拧着眉，收回视线，打了辆车前往张鸣家中。李墨本不是多话的人，乘坐出租车时，李墨全程一句话没说。
李墨本也不是多话的人，但他也无法做到不在乎别人的想法，为了避免陷入司机找他说话，他不得不回应的尴尬境地，李墨便拿出手机，上网打发时间。
刷了一会儿网络，网络上多是一些恐怖的阴间视频，有时主播说着话，脑袋就掉了，但底下全是哈哈哈一类的评论，竟没人觉得怪异。
难道这些都是特效？
以前听说过一些，虚拟主播的事情，随着电子科技的发展，你在网络上看见的人，也许是虚拟合成的假人。
甚至李墨记忆里就有类似的相关题材电影。
不过，李墨仔细回想，那些记忆又有些模糊。他不记得自己曾经失忆过，难道是有人对他记忆动了手脚？
比如催眠？或者是他真的生病了，自己却不知道？比起自己生病，李墨更相信有问题的是别人。
没有太多经历，没做过太多取舍的人，遇见这样的事情，本不应该如此坚定才对。
李墨收起手机，不想让自己再胡思乱想，他将视线看向车窗外，车子飞速前进，路上李墨甚至遇见了几次车祸，但司机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李墨便也没有说什么。
他不只是为了避免麻烦，而是从怪异的家中逃出后，李墨心中充满了未知的恐慌。
这时，出租车停下来，司机将脸转向他，嘴唇蠕动着要车费。李墨在车上没看见付款码，只好伸手掏出现金结账。
他身上的现金，也是他父母给他的，他惯常用网络支付，但可能是他老家太原始了，老家的人更倾向于现金结账。
司机伸手接过现金，司机的手看着青紫发黑，李墨只看了一眼，便不敢多看。
付完款后，李墨近乎逃一样地快速下车。
车辆远去，一直到他再也看不见那辆出租车了，他的脑海中还在回想司机发黑的手。
那双死人手和他在自家厨房看到的死人头交替出现，李墨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到底是他的问题，他产生幻觉了，还是他身边真的有鬼？
正这样想着，忽然他的肩膀被人轻拍了一下，李墨的身体猛地僵住，他甚至根本没有感觉到有人靠近！
结果当他回过头去，正对上了一张放大了的脸。
张鸣担忧地看着他，见他表情不大好看，解释道：“我在家里一个人很害怕，想下楼等你，刚下楼，没想到就看到你站在这儿发呆。”
“你、你没事儿吧？”张鸣问。
李墨摇摇头，他原本想和张鸣说一说他在家中的经历，但他犹豫了。
虽然张鸣是他的发小，按理说他的记忆不会骗他，可他现在连自己都信不过，记忆真的不会骗他吗？
如果真的是他自身有问题，张鸣会不会打着为他好的旗号，告诉他父母，或者送他去精神病院治疗？
他听说过有一些人本来没问题，最终也变得有问题了。
李墨也觉得自己好像病了，他不信任自己，不信任朋友，不信任家人，甚至在见到今天的司机之后，他内心对这个世界也产生了怀疑。
李墨摇头：“我没事儿，倒是你吓了我一跳。”
说完，李墨见张鸣被他说得不好意思，张鸣脸上有些赧然，接着他的脸色又变得怪异，吞吞吐吐地说道：“李墨，你脸上和身上怎么这么脏啊！”
“是吗？”李墨仔细打量着自己，他身上的衣服不知道怎么地，笼罩着一层黑灰，他伸手摸了摸脸，手上也抹到了一层黑灰。
他抬头，雾气笼罩着小镇，也笼罩着镇子上的每一个人。
雾气落在他身上，并没有打湿他的脸和衣服，而是变成了黑灰，就像是鬼节时活人烧的纸钱一样！
李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烧木头烧草根，烧什么都有可能，但他脑子里，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最诡异的可能。
张鸣和他不同，张鸣的身上干干净净，雾气好像对他没有丝毫影响。
尽管李墨发现了张鸣的怪异之处，但李墨表面上不动声色，甚至在和张鸣上楼时，还能随意地聊天。
除了他走在张鸣身后，和张鸣下意识地隔着一小段距离外，单从李墨的面上，看不出丝毫异常。
张鸣所在小区也很老旧，并没有电梯，李墨和张鸣走楼梯上到五楼，张鸣用钥匙打开门，拿出两双拖鞋，接着便走进房间。
李墨穿好拖鞋，也跟着进去，他扫了一眼，房间内很是整洁，陈设摆置井井有条。家居装修倾向于黑色，简约风看起来有些冷淡，只几条在浴缸里游动的鱼甩着尾巴，为房间增添了几分生气。
张鸣见李墨站着没动：“关门啊，傻站着干嘛？”
李墨只好回身关上房门。
接着，他将目光转到窗户那里，他有一种错觉，他的身体很强，即使他从窗户跳出去，也不会伤筋动骨。
紧跟着，李墨放弃了这种设想，这时五楼，他是不是真的病了，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想法？
他似乎看过的书籍里，有提到过，有些人心理出现问题后，会有自毁倾向，具体表现为看到窗户会假想自己跳下去的画面，看到水果刀会假想割伤自己的场景……
李墨随意地在沙发上坐下：“你在电话里很不对劲儿，你到底怎么了？”
李墨并不想困在自己是否病了的假设上进行内耗，他立刻将话题转到了自己最关注的方面上去。
张鸣从冰箱里拿了一听饮料，递给李墨后，便坐在沙发上，本来就没有多少血色的脸变得苍白起来。
“我、我怀疑自己见鬼了！”张鸣捂住脑袋：“我参加葬礼后，就有些恍惚，当时我没太当回事儿，毕竟自己熟悉的同学死掉了，多少会有些感慨，可在路上时，我看见一个人一直骑着摩托车挡在我前面不远，一抬头就能看见他，当时我心里挺烦的，就想要骂两句。
那个人也是包子捏的，我骂他，他也不回骂我，本来这事儿就该过去了，可不知道怎么地，我越看越觉得骑电动车那人很熟悉。”
“那个人的身形让我眼熟，他身上穿的衣服我也觉得哪里见过……”说到这里，张鸣的瞳孔无意识睁大，手指抓住了李墨的胳膊，继续说道：“我想了一段路，才想明白，那个人穿的和我一模一样！”
“我们穿着一样的衣服，有一样的身形，那就是我！”
“本来还好好的，可当我认出来这是我自己后，前面的人忽然就回头了，我看到了我自己的脸对着我诡异的笑了笑，接着一辆大车从旁边擦过去……”张鸣痛苦地说着：“我看见自己的脑袋就那样掉了下来，你知道我当时多么恐惧吗？”
张鸣讲述完，还没有从恐惧情绪里挣脱，甚至因为他回想到当时的场景，变得更惊惧了。
他紧紧地抓着李墨的胳膊，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李墨，可在李墨眼里，这画面却很让人惊恐。
李墨看见，随着张鸣的讲述，张鸣的脑袋歪了，脑袋和脖子只靠着些微的血肉连接，虽然没有滚落，但也距离滚落不远。
一般人看见这一画面，都会惊叫出声，李墨自己也是用强大的意志力压着，才艰难做出一副正常的模样。
可能是张鸣的脖子和脑袋几近分离，所以张鸣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怪异：“我很痛苦，我已经不知道我看到的东西，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又是假的。
我真的还活着吗？”
你已经死了！
李墨知道张鸣应该是个死人，但此刻他被张鸣紧紧抓着，他根本不可能说出真相。
“我有时候也分不清真假，这次回来脑海中也会闪过一些恐怖的画面，但我们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其他让我们痛苦的，不要去管，好好活着比一切都重要。”
李墨不是没有安慰过他人，但这是第一次，他含着泪安慰别人。
不知道是不是这些话李墨说的格外真情实感的原因，还是李墨这次超常发挥，总之张鸣松开了抓住李墨的手。
不等张鸣发表其他言论，李墨立刻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张鸣的家。
张鸣送他到门口，歪着脑袋说道：“真的不用我送你？”
“不用了，我多大人了，还用人送？”李墨说完，匆匆往楼下跑。
途中，他没有听见楼上传来关门的声音，李墨往楼上瞥了一眼，瞥见张鸣依旧站在门口位置，一动不动地往下看。
李墨和张鸣的眼睛对上，张鸣的眼珠转了转，阴森森的，李墨不敢多看，继续下楼。
李墨关上单元门，站在小区外面时，外面的浓雾已经散去。
李墨舒了一口气，一边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游荡着，一边分析自己的遭遇。
他原本怀疑过，是不是自己生病了，大脑出现了问题，但此刻和张鸣交谈过，他反而确定了自己没有问题。
张鸣的经历，细究起来和他有几分相似。
都是产生幻觉，看到自己的死亡，他当时参加完葬礼时，看着死者的脸也像是看到了自己。
李墨回想起张鸣的样子，张鸣应该是真的死了，尽管他没有意识到自己死亡。
可能在张鸣眼里，自己此刻的样子很正常？
李墨想到了那个司机，司机青紫的手；又想到了他在厨房看到的他父亲的头，他父亲在只剩下一个头的情况下在和他母亲对话，但无论是他父母还是那个司机，都不觉得这些有问题。
李墨伸手看了看自己，他的手上还覆盖着一层黑灰色……
难道这是死者的世界？
可无论是张鸣还是司机，亦或者是他的父母，都没有攻击他，这是不是说明，他也是他们中的一员，他也已经死了？
不，李墨几乎是立刻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他能活着，是因为他还没有触犯死路！
‘死路’两个字，并不难理解，李墨想到了几种可能，他从不知道自己的脑子转速这样快，这似乎已经形成本能了。
李墨走到街道上，这次他不没有打车，而是下意识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以及……‘人’。
明明是白日，可周围的环境总给人一种诡异的阴森感。
附近的人也给他同样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明显，有车经过他时，李墨注意到，不论是出租车还是私家车，都会放慢速度，似乎在期待着他上车。
有些车子甚至不只是放慢速度，更会将车窗放下来，李墨能通过敞开的车窗看到一张张诡异的脸。
他们看着他，没看出什么来，半晌，困惑、狐疑又不甘地离开了。
附近的‘人’也同样如此，李墨注意到，在他经过时，他们一直在看着他，有的暗戳戳地偷窥，有的明目张胆地打量，还有一些人困惑地靠近他，跟着他的节奏往前走。
跟着他的人有些会故意死去，死起来奇形怪状，一路上任何诡异的形状，李墨都能看到。
李墨不知道是自己天生反应迟钝的关系，还是他看多了怪异，恐惧阈值提高了，总之，尽管一路上遇见了很多恐怖画面，李墨的脸上也没有表现出异常。
可能是没有从李墨身上看到他们想要的反应，这些人跟了一会儿，便散开了。
李墨一人走在街道上，心头松了口气。
他想着自己的记忆，先去往火车站。
有人可能遇见怪诞的现象，会想要探究，再不济会想要治病，但李墨并不在这者中间，他只想试试能否离开。
记忆里，他回来时参加葬礼……所以说，一切都是从葬礼开始吗？
李墨将跑偏了的思绪拉回来，好奇心不只是会害死猫，也会害死人，多少人死去，就是因为知道的太多了。
没多久，李墨便到了火车站。
李墨的印象里，火车站从来都是最喧嚣的地方，永远人声鼎沸，交织的行人充斥着各种气味儿。
那时，他会想如果能少些人就好了，但当他进入到真正人少，不，确切地说，只有他和售票员两人所在的收票厅时，他只感到了心慌。
火车站空荡荡的，售票员漆黑的眼睛盯着他，李墨强撑着说完自己的需求。
“一张到南川市的火车票，要时间最早的。”
闻言，售票员看他的目光更诡异了，他咧了咧嘴：“没有火车。”
“不能离开！”售票员嘴角咧开的更大了，露出了里面漆黑的喉咙：“谁也不能离开……你为什么想要离开！
说啊，你为什么想要离开？”
说话间，售票员已经站起身来，李墨下意识地转身就逃，他以为自己逃不过的，却没想到，他的奔逃速度比他以为的要快得多。
李墨性格内敛，平日里相比于运动，他更喜欢看书，听音乐，所以李墨从来没有想象过，有一天他也可以跑出这样的生死时速。
可能是求生的欲望太强烈了。
身后的男人，不，那一定不是人，是鬼物在追着他，中途李墨混乱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鬼物的嘴巴张大，一边追着他，一边发出赫赫赫的声音。
人怎么可能跑得过鬼呢，就算是他超常发挥，本质上他也还是人！
鬼物很快就要追上来了，距离近的，李墨甚至能看到它张开的嘴巴里伸长的舌头，以及流出的涎水。
就在他快要绝望时，李墨感到一种诡异的力量笼罩全身，比之追着他的鬼物，带给他更强的恐惧感。
好像有什么阴森黑暗的东西，就在他自己身上……
后面追着他的鬼物动作停住了，李墨不敢多想，立刻疯了一样向火车站外奔逃。
逃出去！
许久，李墨逃离了火车站，在一个楼层的阴影下面，大口的喘着粗气。
他的瞳孔里弥漫着迷茫和恐惧，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火车站无法离开，镇子上也没有飞机场，他能想到的，只有开车离开这里。
很不巧，李墨自己并没有车，经历了之前的事情，他也不敢打车。
他伸手掏出兜里的钱，老家也真够落后的，竟然只能流通现金，他父母给他的现金也不够买车的。
李墨想到了他家中的那辆老爷车，一步一步地向家中走去。
已经接触了这么多怪异，李墨多少有了些心得。
无论看见什么，只要不显露出自己的异常，当做司空见惯，伪装出这个小镇常驻民的样子，他大概不会遇见危险。
李墨越在这个小镇呆着，越觉得这里根本不像是他记忆中的家乡，而是一个鬼镇！
就像是他曾经看过的一部电影，里面的主角开车的时候，误入鬼镇，经历了很多恐怖的事情。
他如今说不定也是一样，他或许也是因为某种意外来到这里，只要他和电影的主角一样，找到正确的路，他就能离开这里，也会想起自己真正的记忆！
说起来，为了突出恐怖效果，那部电影里的主角，最后也没有找到返回的路，他就能找到回去的路吗？
第229章 纸车
李墨将这种情绪压下去，尽管他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但他清楚一点，他心里的这口气一定不能松懈，若连他自己都放弃了，沉浸在绝望的情绪中，他才真的完了。
李墨回到家中，家中的场景像是没有变过一样，他维持着平常心，随便找个借口，从他‘妈妈’的手里拿到了车钥匙。
“出去玩儿……别回来太晚，天黑了，外面会很危险。”李母笑着说道。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李墨总觉得这笑容看起来有几分诡异。不过，李墨也并没有深究，拿着车钥匙出门了。
简单拿到了车钥匙，李墨的心情反而更沉重几分。
如果这是‘鬼镇’，镇子里的人都是鬼，只有他一个人是正常人的话，它们应该不会放他轻易离开才对。
这样轻易到手的车钥匙，反而让李墨很没有安全感。
可再微小的可能，李墨也要尝试一番，否则他必不甘心。
李墨按照李母给出的方位，果然找到了路边停着的一辆车，他坐进去启动车子，不愧是老爷车，车子开起来颤颤巍巍的，给他一种这车子随时要报废的错觉。
李墨将车子开上主道。
他作为司机，越是开这辆车，心中越充满了不安。
这辆车给他的感觉太轻了，而且越来越轻。
他折腾了一天，天色已经暗淡下来，越来越黑，却又没有黑彻底，黑色中透着一些亮光，这亮光也让人异常不舒服。
而车子越来越轻，光越来越亮，身边还充满了一种诡异的窥视感。
好像是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盯着他！
好在镇子不大，没一会儿，车子便到了离开镇子的路口。
李墨停在那里，近乎不可思议地看着一片被黑灰色浓雾笼罩的空间。
他看不清楚前面的地面，也许只是离开的路径被浓雾笼罩了；也许是因为前方的脚下根本没有路！
他完全看不清，眼下又不到孤注一掷去赌命的时刻。
李墨猛地刹住车子！
车子刹停，李墨正想要调转车头返回去，忽然，他的脸色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他看到了什么。
他开的车子竟然是一辆纸车，这怎么可能？
暗淡的天色里，他看到的光亮竟然来自于纸车？白色的栩栩如生的纸车才晃着些白光。
在车窗位置，纸车外面，一个不认识的人头顺着敞开的车窗探进来。
“我跟着你一路了，你要离开吗？”探进来的人面上神色怪异：“你为什么要离开呀？”
那张脸上并不是单纯的疑惑，而是夹杂着难以表述的兴奋。
李墨对此早有猜测，他只是在察觉到纸车以及有视线窥视他时，觉得恐惧，但当窥视的主体出现，哪怕他知道这个鬼东西扶着他的车跟着他一路，他心中的恐惧也消减了许多。
李墨早在借车之前，便想过如何应付他的父母以及镇子上的其他鬼物。
“我随便走走，你没看到我正打算返回了吗？我爸妈还等我回家吃饭。”李墨说完，便见那个脑袋面上浮现出失望，从车窗上恋恋不舍地缩了回去。
等到这鬼东西消失，李墨忙从纸车里下来，他知道明智的做法或许是开着车返回去，但李墨不知道就算了，当他知道这是纸车后，李墨已经无法开动这辆车了。
他从车内走出，脚步挪动着，向记忆中的家中走去。
【天黑了，外面会很危险！】
想到出门前，‘李母’的交代，李墨警惕地看着周围。
周围有很多低矮的楼层。
外面没有多少行人了，显得十足冷清，想来大多数人已经进入到这低矮的楼层内。还没有回去的，也步履匆忙。
这让李墨对那句警告信了几分，难道危险程度和时间有关？李墨总觉得这一点很重要，但具体的原因，他又说不清了。
李墨下意识加快脚步，他并不愿意冒然闯入一栋陌生的楼层内，如此，他也只能回家了。
李墨边往住处赶，边思索着，或许深夜对那些‘原住民’有影响，对他反而没有危险呢？
也或许，离开的路径藏在最危险的地方，藏在深夜中？
没多久，他便回到了‘家’。
他父母都坐在客厅的沙发内，正在看着电视，电视里播放的是搞笑节目，和他刷的视频一样，里面的嘉宾身上脸上冒出汩汩的红色，而其他在场的人并不觉得恐怖。
而外面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两人，甚至呵呵笑出了声。
就好像在嘉宾身上流淌着的不是血液，而是番茄汁一样，他们只是因为捉弄到人了而发笑。
李墨尽力忽略掉这一点。
他弯腰换鞋，沙发上的两‘人’猛地转头看他。
‘它们’视线一直死死地盯着他，好像他比电视节目还要有吸引力。
过了一会儿，见李墨并不说话，‘李父’主动打招呼：“你回来啦。”
李墨嗯了一声，他看了对方一眼，只觉得对方看他的视线无比垂涎，但又格外压抑。
出于某种原因，不得不压抑着本能和渴望。或许，这是鬼物对于鲜活的生命与生俱来的渴望，只是被一种更强大的规则强制压下去了。
强大的规则……
李墨咀嚼了一下‘规则’两个字，似有所悟，但具体的，又在关键地方像是阻隔着什么。
李墨进入卧室后，便径直走到窗前。
之前他只想着逃离，不去探究这里的一切，但现在这样做显然行不通了。
周围的环境诡异，虽然他的记忆告诉他没问题，他从小在这里长大，但是他回来这里之后，看到的一切，都在告诉他，这里有问题，他记忆也有问题！
可售票员，以及纸车旁边一直跟着他的司机，它们都在告诉他，不能离开……
如果被它们察觉到他想要离开的念头，它们就会露出本性追杀他。
说起来，售票员追杀他时，他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但显然他身上有某种保护，在那种必死的绝境中，救了他性命。
这是不是说明……
不，他不能将生机寄托于侥幸！李墨将发散思维重新聚拢在离开的路径上面，脑中闪过几种想法。
他既然可以进入小镇，一定也可以离开。
记忆里，他是乘坐火车进入这里的，但他去过火车站，火车站只是一个空壳子，是骗局……他甚至一直开车到小镇边缘，可小镇外根本没有路！
除非这个小镇只能进，不能出，否则一定有离开的路的！
一个城镇不可能只有进路没有出路，但这里是‘鬼镇’，说不定这里真的出不去呢？
不会的，一定有出路，他能进来，一定也能出去。李墨将绝望的情绪压下去，心中的某个想法越发明晰。
他来到这里，是来参加葬礼，但葬礼结束他并没有离开，是因为时间吗？
时间没有到达他请过的假期‘七天’，所以他才没有离开？只要他能在这里存活七日，说不定等他醒来，这噩梦就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