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无铮闻言,厉声喝道:“事已至此,还死不承认?将刑具备好,先拔了他的指甲,本王倒要瞧瞧他能嘴硬到几时!”
禁军训迅速上前,数人合力死死摁住皇帝挣扎不休的双手。
皇帝惊惶失措,拼命扭动身躯,嘶声狂吼:“不!尔等安敢如此待朕!朕乃堂堂一国之君,尔等这般行径实乃大逆不道,必遭天谴!”
夏霖侧立在牢房外,目眦欲裂,恨恨然睨着皇帝,贝齿紧咬朱唇,双手攒拳,直欲将皇帝囫囵吞之。
一旁的傅云起亦是肃然而立,面若寒潭,目色中厌憎与怒火交织,一边留意着地牢情形,一边侧目夏霖,生怕她行差踏错,直接冲上去杀了皇帝。
然而,皇帝的反抗在禁军的强力压制下显得如此无力,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皇帝的手指甲被硬生生地连根拔掉,十指连心,鲜血顿时淋漓而下,滴落在地面上,汇聚成一滩刺目的血泊。
“老实交代!你是如何叛国卖城,致那二十六城生灵涂炭的?”
慕无铮大声逼问。
皇帝疼得浑身颤抖,冷汗如雨而下,却仍旧牙关紧咬,双唇已被咬出深深血印,硬是一声不吭。
慕无铮见状,眼神愈发冰寒彻骨,“好!既如此嘴硬,来人,将他的膝盖骨给本王剜了!”
语气森冷,毫无转圜余地。
禁军闻令,疾步趋前,一人力压皇帝双腿,使他动弹不得,另一人则持一柄利刃,刃尖于烛影摇曳间森然可怖,恰似索命无常。
皇帝骇极,目眦欲裂,竭声惨呼:“住手!朕乃天命之主,尔等胆敢犯上,必遭天罚!”
然而皇帝挣扑之力在二人强压下,只如蚍蜉撼树,徒劳无功。
慕无铮眉峰冷蹙,鼻腔轻哼。
刹那间,行刑者刃入膝侧,血涌如注,喷溅而出,皇帝惨嚎顿起,声震整个地牢。
皇帝身躯剧颤,面皮因剧痛而挛缩扭曲,五官错置,额上青筋暴凸恰似蚓行,汗出如浆混于血水,满面狼藉,好似从血池中爬出的恶鬼。
持刀的禁军复施力,深入而撬,膝骨周遭血肉渐次割裂、绽破,动静疹人,秽不可闻。
皇帝双腿搐搦不止,每搐皆伴凄号,声音渐竭而嘶,宛若残烛飘摇将灭,生机随涓涓血流而逝。
血腥之味郁积不散,在场众人皆欲作呕,好似身处屠宰场。
慕无铮侧立旁观,不为所动。
皇帝在极度痛苦与恐惧双重压迫下,抖如筛糠,终于虚弱无力地开口,声音微弱而绝望,“朕没有叛国…… 朕也不想叛国,是他们逼朕的!是他们逼朕的!”
慕无铮双眸凝寒,冷然问道,“他们?我父与先皇何以逼你?难不成竟能逼你弑君篡位、窃国夺权?”
皇帝强撑半身,周身湿漉,狼狈至极,惨然笑道:“呵…… 你以为先皇是什么仁父么?朕本为安氏一脉仅存的血脉,他却强行遣人将朕从生母老安王妃怀抱中夺走……冠以慕氏之名,录于族谱,只因先太子年岁渐长,先皇恐其恃独子之尊而骄纵,便从老安王一脉抢走朕,欲以兄弟之名做先太子试刀石、以朕为制衡之棋。故而瞒下朕身份,告知群臣朕与寻常皇子无异,佯称朕为外室子,隐匿朕真实身世,其所为与盗匪何异!”
慕无铮心下一惊,目光狐疑,冷声道:“继续。”
皇帝冷笑一声,笑声带着孤寂凄清:“朕初入宫时……先皇子嗣寥寥,陈王尚未诞世,朕起初亦曾感念先皇微慈,然陈王出世后,其武勇超凡,与太子相较不遑多让,朕与之二人相较,自是黯然失色…… 先皇渐重亲子,弃朕若敝屣!朕焉能不怨?”
众人皆沉默不语。
皇帝继续道:“先皇既已弃朕,却因朕已入族谱,恐朕觊觎皇位,竟暗使人废朕武功!朕本亦能纵横沙场、杀敌报国,却平白无故遭此厄,怎能不恨之切骨!”
言罢,他目露凶光,恨意汹涌。
继而,皇帝纵声狂笑,面容扭曲,似癫狂入魔,“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安氏百年前亦为望族,有从龙之功,何以致子嗣式微、血脉几近断绝?不过是因为慕氏祖辈忌惮我安氏族血!”
他目眦欲裂,瞪向慕无离,“你莫以为天下唯你们慕氏血脉独尊、武勇绝伦!朕膝下五子,岂有一子逊于慕氏?慕氏卑劣至极!若非形势所迫,朕恐怕早易姓改朝!”
慕无铮目光如冰,直视皇帝,毫无怜悯之意,斥道:“无论你与先皇有何宿怨,二十六城百姓与我父母何辜!你可曾在意过那二十六城因你惨遭屠戮之人?万千生灵涂炭,百姓深陷水火,皆拜你所赐!你将黎民苍生弃于水火之中苦苦挣扎,兀自稳坐大宝二十载,又何曾为他们做过一丝一毫的善事?你空据天下,尸位素餐,何颜居此高位?”
皇帝昂首狂笑,仿若枭鸣,“是这天下负我安氏!朕便要那二十六城为我安氏陪葬!”
慕无铮嗤笑嘲讽:“且不论你所言是真是假,本王实不知你怎有颜面提及你那膝下五子!太子慕无离十年储君,善战恤民,殚精竭虑,甚至舍生取义,收复城池,却遭你猜忌打压;雍王、荣王亦被你弃如草芥,若你所言为真,你所作所为与先皇何异?瑞王、二皇子武勇可堪大用,你却漠然无视.......你有何脸面妄言安氏血脉不逊于我慕氏子弟?”
皇帝愤然驳道,“慕无离就是个野性难驯的逆子!纵天赋异禀、才略超群又如何?若非他冥顽不灵,执意探究当年隐事,朕早许其继位…… 至于余子…… 哼,” 他语带讥讽,“不过是朕敲打太子、逼迫他醒悟的棋子。”
慕无铮嘴角微勾,讽意尽显,“本王明白了,你厌恨亲子慕无离至此,并非因他执意探究当年隐事,而是因为你嫉妒他。”
皇帝怒喝:“朕贵为天子,何妒之有?”
慕无铮冷笑连连,“你嫉妒他同为安氏后裔,却风姿卓然、才情绝世,武功亦超乎常人,不似你…… 离开皇位便一无所有,不过是个一无是处的废人。你痛恨先皇,却又效其行径,甚至召本王入宫,亦是为了逼迫他就范,逼迫他向你低头...... 岂料太子宁弃皇位,也不向你这般腌臜小人低头...... 你嫉妒自己的亲儿子,你更害怕他,因为他虽是你的亲儿子,秉性却没有一处与你一样,反而更似先太子。”
“你嫉妒憎恨我父亲慕如瑛,故而你迁怒于他。”
慕无铮看着被折磨得非人的皇帝,冷冷道。
皇帝如同被戳中痛处,羞愤交加,气急败坏道:“不!朕怎会嫉妒自己儿子!若非,” 他气息急促,断断续续道:“若非他一心执着于收复二十六城....... 若非他.......”
慕无铮字字如刃,切中肯綮:“你嫉妒他,因为你心中明白,他磊落光明,纵横捭阖,哪怕无慕氏名分加身,亦受万民敬仰,百姓犹记其恩,倾心拥戴。”
皇帝眉间紧蹙,似是痛意难耐,却于刹那间眸中精芒一闪,幡然醒悟。
继而仰天苦笑,笑声中满是自嘲之意:“哼,你这般盛赞于他……敢情早已暗中勾结……朕竟懵懂至今,错认你与他水火不容、宿敌相向……他乃朕亲子,与朕血脉相连!你既这般憎朕,缘何独独不恨他?莫不是真以为他是那无瑕白璧、至善完人?”
“朕这逆子,性本凉薄,你与他沆瀣一气,必不得善终!”
皇帝此言一出,如油入沸锅,瞬间点燃慕无铮的怒火。
胸臆间怒火几欲将理智焚尽,慕无铮不假思索地抄起手中长鞭,手臂奋力一挥,长鞭狠狠朝着皇帝的面庞抽打而去。
皇帝躲避不及,那长鞭的末梢如锋利刀刃,瞬间在他脸上划出一道血痕,皇帝顿时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旋即,皇帝目光慌乱游移,猛地定在远处的薛情身上,拼尽浑身气力,嘶声高呼:“阿情,想来你至今还被慕无离那逆子欺瞒于股掌之间吧?他被册立为储君的次日,便悄然潜入东宫禁地,偏巧被朕撞破。此后更是三番五次,暗中窥探、调查当年宫变隐情……呵……”
皇帝说到此处,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抹充满讥讽与怨毒的弧度,“朕的亲生儿子,心思竟全然不在朕身上,反倒一门心思地偏向外人!朕屡次责罚于他,他却不知悔改…… 如此凉薄寡情之人,朕怎能不心生嫌隙,怎能不对他冷眼相待?这一切,可都是他咎由自取!”
薛情站在牢房门外,想起长子慕无离十余年的心酸苦楚、步步惟艰,忍不住泪如雨下,哽咽不止,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
慕无铮目眦欲裂,死死盯着皇帝,继续字字紧逼:“当年宫变前夕,你究竟暗中行了何事?说!”
皇帝面对慕无铮的凌厉逼视,强自镇定,继续道:“朕……朕当年的确暗中与那没疆额尔敦部族联络,又与薛忠联手,在北境军中暗植亲信,向没疆传递军机要事,故意致慕如瑛与陈王于稷山一役兵败如山倒,那二十六城就此拱手让于没疆。但朕亦非全然无智,当时与没疆约定,其得二十六城后需保永昼百年无侵。岂料……慕无离那竖子冥顽不灵,执意收复那二十六城,致使朕与没疆之协定化作泡影!”
慕无铮恨得牙关咯咯作响,切齿道:“你这昏聩之徒,莫非以为送出二十六城,便能高枕无忧稳坐皇位百年?真是痴人说梦!”
皇帝气息急促:“正是如此!只要额尔敦部族尚存一日,没疆便不敢贸然犯我永昼。彼时永昼南北皆外患,乃天赐良机,朕趁慕如瑛与陈王出征之机,在先皇膳食中暗下慢毒,与你母亲所中之毒一般无二,此毒源自没疆,极为隐秘,若非毒发,寻常太医绝难察觉。只是朕万没料到……你竟能逃过此劫,苟活于世。”
慕无铮眼中恨意灼灼燃烧,深吸一口气,强抑怒火,又问道:“那姚氏一族又何罪之有?为何惨遭灭门之祸?”
此时,夏霖再也忍不住,她猛地冲上前去,眼中满是悲愤的泪水,双手伸向皇帝,想要将他千刀万剐,嘴里喊道:“还我姚氏满门!”
傅云起见状,急忙伸手死死拽住夏霖,将她往后拖,同时在她耳边低声道:“冷静些,莫要冲动!”
夏霖奋力挣扎,双脚在地上乱蹬,哭喊着:“我怎能冷静!他杀了我全家!”
傅云起咬着牙,“你我要听命行事!”
傅云起费了一番功夫才把夏霖拖到牢房外。
皇帝看着门外的夏霖,脸上忽现一抹轻蔑笑意,冷笑道:“那姚嗣温迂腐不堪,冥顽不灵,慕如瑛与陈王战死沙场乃迟早之事,姚氏门客众多,在朝在野皆有势力,只要姚嗣温一日不点头臣服,天下书生便会对朕群起而攻之,口诛笔伐。朕为保皇位稳固,岂会容姚氏存活?他们如那饿疯野鼠,一旦有机会,便会扑上来将朕撕咬吞噬。故而,姚氏之人一个都不能留,不仅要杀,还要斩草除根,以免后患无穷!”
皇帝似想起什么,语气稍顿,“不过,唯有一人……”
受尽刑罚折磨的面容瞬间变得柔和,眼底深处隐隐闪过一丝温情:“她乃这世间至善至美之女子,故而当得知你是她的义子时,朕心中甚喜。虽非亲生,但……朕曾想,朕与她本该育下这世间最为优秀的子嗣。”
慕无铮薄唇上扬,勾勒出一抹嘲讽弧度:“呵……义母在知晓你叛国篡位之后,对你只有厌憎,连与你的亲生骨肉都不愿留下,宁可抚养他人之子,也不愿为你这贼子孕育子嗣。你却还在此自作多情!”
皇帝闻言,怒目圆睁,愤然驳斥:“不!你这黄口小儿懂个甚?朕与她的孩子,是因她为姚氏灭门一事痛心疾首,悲伤过度才不慎失去的!”
慕无铮嗤笑出声,仿佛听到世间最荒谬之事:“不论你信与不信,此乃千真万确。你屠戮她全族,她对你岂会还有半分情意?简直可笑至极!她根本未曾打算为你诞下子嗣,不过是一碗汤药,便将腹中孩儿断送。你可知她对你的厌恶已到何种程度?她甚至……宁愿让姚氏男丁血脉断绝,也不愿留下你这贼子的骨血!”
皇帝闻听此言,精神崩溃,仰天发出一声凄厉嚎叫:“不可能!你在信口胡诌!”
声嘶力竭,回荡于地牢之中,声声悲戚,满是绝望。
慕无铮嘴角噙着一抹冷笑,双眸死死盯着皇帝,将其每一分失态、每一丝绝望都尽收眼底。
薛情站在一旁,朱唇轻勾,弧度冷漠而略带讥讽,双眸之中尽是鄙夷。
她走上前来直视皇帝,语带悠悠嘲讽,“本宫倒是没想到……陛下如今倒还念起旧情来了,真是可笑至极。昔年犯下诸多罪孽,如今却在这惺惟作态、佯装深情,实在是令人发笑。”
皇帝受那诸般酷刑折磨,早已疼痛难忍,气息奄奄,喘息之声粗重浊厚,“你们与朕在此争论这些陈芝麻烂谷子之事,于夺取皇位又有何益处?莫要再拐弯抹角,直言吧,如何方予朕痛快?”
慕无铮面色冷峻如霜,寒声威逼道:“写下罪己诏,承认得位之不正及叛国卖城诸般罪孽。你如今已无反抗之能,若有违逆,本王必施辣手,令你求生不得,求死无门!”
皇帝瘫坐于地,周身颤抖不休,冷汗潸潸而下,将那华贵的龙袍浸湿大片。
他面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干裂起皮, 颤抖着伸出手,那原本保养得宜、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手,此刻却哆哆嗦嗦地握住笔。
字迹歪歪斜斜,墨痕深浅不一,力透纸背的不是帝王的威严,而是满满的恐惧与不甘。
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滚落,砸在纸上,洇出一片片墨晕。
良久,那满是罪孽自陈的罪己诏终是完成,皇帝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手一松,笔 “啪嗒” 一声掉落在地,溅起些许微尘。
而他则无力地靠向身后的石壁,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不知心中究竟是何滋味。
慕无铮夺过诏书,冷冷对着一旁的禁军吩咐道:“待本王重掌金鸾,便将其缚于皇城门口,跪向二十六城百姓,日以继夜受刑,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以偿滔天罪孽!”
皇帝闻听此言,崩溃地嘶吼道:“朕已按你所言写下了那劳什子的罪己诏,你为何还不肯给朕一个痛快!为何还反施酷虐!”
皇帝的声音因绝望而沙哑尖锐,在这地牢中久久回荡。
慕无铮朝着禁军朗声道:“将那狗皇帝好生看住,若再有差池,尔等提头来见!”
言罢,侧首向傅云起使了个眼色。
傅云起心领神会,长臂一伸,揪着夏霖便往外走去,薛皇后默默跟在身后,早已收了那簌簌珠泪,只是眼眶仍红着。
夏霖泪如雨下,手帕在面上胡乱揩着,显然情绪未平。
慕无铮目光轻移,见傅云起神色泰然,启唇道:“云起表兄,此刻正是良机,速去解了皇城之禁,传百官入宫。”
傅云起微微颔首,望向慕无铮,问道:“殿下,金銮之位近在咫尺,殿下可备万全,以承天命?”
慕无铮仰首凝视苍穹,缓声道:“历千难万险,所谋唯此而已,本王等这一日等了太久,岂会却步?”
薛情眼中似是解脱,似是欣慰。
慕无铮垂眸,目光落在那白玉之上细细端详,瞬间便认出这竟是象征着南境军权的虎符。心中了然,想必是薛皇后费了一番周折,从那昏庸无道的狗皇帝身上取来的。
遂敛容接过,微揖道:“母后有心。”
傅云起站在一旁容色冷峻道,“殿下,皇帝近侍曹护芝已生擒。”
慕无铮唇角轻勾,逸出一声哂笑:“既得此人,罪己诏便着他宣读罢。”
周身气势愈发迫人,周遭宫人皆悚然不敢出声,唯闻风过宫墙之声。
慕无铮一袭玄色锦袍,阔步踏入金銮殿。
入殿内,只见诸臣齐聚,恰似群鸦噪林,沸反盈天。
户部与吏部官员垂首静立一隅,神色安然若渊,忠心昭然。
而帝党诸臣则怒容满面。
所有人的目光皆聚焦于殿中那道冷峻的身影 —— 慕无铮。
御史中丞黄崇礼抢前一步,绯袍乱颤,目眦尽裂,喝问道:“慕无铮!陛下何在?我等要见陛下!你怎敢勾结傅氏,封锁皇城!”
吏部尚书赵文远抬眸,目中隐有轻蔑,哂笑一声,不屑道:“诸君如今竟还看不清局势,真是冥顽不灵。”
朝光初透金銮,慕无铮一袭玄袍劲挺,长身玉立殿中,宛若青松傲立崖巅。
薛后凤仪雍容,傅云起冷峻如刃,二人伴慕无铮左右,更添其威严。
慕无铮面若寒星,目藏幽芒,冷峻之气四溢,似苍鹰俯瞰群雀。
他声沉如渊雷,震彻殿宇:“今日本王踏入这金銮宝殿,诸公皆为朝堂栋梁,岂会不明就里?这苍茫大地、锦绣山河,本就是我慕氏一族世代承袭的江山……奸佞窃据二十载,以至社稷倾颓,苍生蒙难。如今,本王既回,自当夺回权柄,拨乱反正,重塑乾坤!”
“顺者昌,逆者亡,帝位之尊,当归本王.......本王承天命,看谁敢挡道,必叫他灰飞烟灭!”
言罢,殿内瞬间死寂,针落可闻。
殿阁、户部与吏部的官员们垂首立于一侧,面色沉静如水,波澜不惊。
而帝党诸臣却纷起而斥,御史大夫王崇义额上青筋暴起,恨恨道:“慕无铮你何德何能觊觎皇位?此为谋逆乃大逆不道!我等深受陛下隆恩,今日就是血溅金銮殿!也不容你这般放肆践踏我永昼朝堂!”
礼部尚书张正源亦蹙眉摇头,附和道:“正是!先皇岂有传位于你这螟蛉义子之意?你这般行径,必是用了腌臜手段,我等不能坐视你这乱臣贼子颠倒乾坤!”
众人交头接耳,言辞激烈如火,似欲将慕无铮此番野心焚于殿中。
兵部尚书孙载此刻更是怒火攻心,再难抑制。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声音几乎震动殿梁:“慕无铮!你心狠手辣党同伐异便罢了,如今竟还勾结皇后谋朝篡位,就不怕太子殿下自北境凯旋,将你这奸佞之徒斩于马下?”
刑部尚书刘正风亦紧跟其后,目光冷峻似冰,寒声道:“我等执掌刑狱,岂容你这等乱臣贼子无视纲纪法度!今日便要昭告天下你这奸佞犯上谋逆!”
其身后兵部与刑部众臣纷纷响应,挺胸昂首、高声斥责,声浪滔滔,几欲掀翻这金銮殿顶。
慕无铮面色冷峻,对此番乱象却似早有预料,他从容不迫地自袖中取出一份诏书,双手高举,诏书迎风展动,发出微弱声响。
“本王并非皇帝义子,乃先太子慕如瑛遗孤,慕氏一族正统血脉…… 此乃罪己诏,乃那昏君亲手写下,诸君尽可来看。”
言罢,禁军押着战战兢兢的曹护芝入殿。
只见曹护芝身形颤抖如筛糠,脸色惨白如纸,在众人目光的逼视下,哆哆嗦嗦地展开诏书。
他断断续续、颤颤巍巍地念出那罪己诏,每吐一字,皆似用尽全身力气:“朕乃慕如祺,在位二十余载。昔年,先皇抱朕自老安王一脉入宫,更名入籍慕氏,然朕无慕氏血脉,所立诏书亦伪。朕与薛忠谋逆,毒弑先皇,私通没疆,致先太子与陈王稷山兵败,北境二十六城沦陷,且毒杀先太子妃,构陷姚氏叛国。朕罪孽深重,今书下罪己诏,昭恶行于天下……幸江山归先太子遗孤慕无铮,朕愿退位赎罪……向北境遗民及冤魂忏悔,以赎前愆……望后世为鉴,莫效朕之恶行......”
朝下瞬间哗然,如巨石投入平湖,瞬间激起千层浪。
众人闻此诏神色各异,或惊惶,或狐疑,或愤懑。
朝臣蹙眉而思,帝党旧臣站出来道:“此诏所言,真假难辨。先前未闻端王身世丝毫风声,如今突兀现世,怎会为真?”
更有性急者上前一步厉声喝问:“此诏莫不是端王殿下严刑逼供陛下所得?且若端王殿下果真是先太子遗孤……可有确凿证物?若仅凭这一纸诏书,如何能服众!我朝传承已久,岂容不明不白之人觊觎大宝!”
此语一出,殿内附和声浪起,众人对慕无铮所言身世血脉充满质疑,皆觉此事太过蹊跷。
慕无铮神色未变,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冷笑道:“狗皇帝杀我双亲,夺我慕氏江山,实乃无耻霄小!对他用些手段又何妨?社稷岂容他等小人窃据?”
言罢,眼中寒意更甚。
紧接着,慕无铮双手再动,竟又取出南北两境虎符,虎符之上的纹路清晰可见。
“诸位可曾想过,我慕氏皇族百年来何以能定鼎天下?皆因我慕氏文能安邦治国,武能平定四方!看清楚了,这是南、北两境虎符,且皆是君符!”
“本王愿与诸位讲理,是念在曾同朝为官,亦是希望诸位能诚心辅佐本王这慕氏遗孤,为慕氏江山、天下苍生谋福,而非本王无手段.......莫要逼本王动用雷霆之力!”
慕无铮言罢之际,随手一挥。
只见一列身着玄甲的禁军鱼贯而入,瞬间将金銮殿层层围困。
虎符乍现,幽芒闪烁,纹路神秘威严。
兵部众人见状,脸色骤变,眼中满是震惊与犹疑,认出竟是南北两境的君符,心内骇浪翻涌。
意识到太子慕无离竟当真臣服于“先太子遗孤”,众人更是心乱如麻!
见众人犹疑,慕无铮再次开口:“本王身世,有人证在。林甫乃当年照料先太子妃医官,可为证。”
此言一出,朝臣中质疑声又起:“林甫不过区区小医官,安知不是与你勾结,谎言欺世?”
就在众人吵嚷不休之际,殿阁大学士纪闻殊缓缓走出,向着慕无铮躬身一拜,而后面向群臣,沉声道:“二十年前,我纪氏之女纪雨梅,毅然抛家弃族,所为……正是保护先太子仅存血脉。”
众人皆惊愕万分,未曾料到纪闻殊竟会挺身而出,为慕无铮身世作证。
一时间,诸朝臣面面相觑,眼中神色复杂难辨,似是在对局势分辨权衡。
“纪大人,此事关乎重大,仅凭你一人之言,如何能信?谁知道这不是你与端王慕无铮私下串通好的戏码?”
御史中丞黄崇礼眉头紧皱,满脸狐疑地质问,声音尖锐高亢,引起一阵窃窃私语。
“诸位大人,我纪闻殊在朝为官多年,可曾有过半点不忠不信、弄虚作假之事?老夫不问党争多年......今既敢站出来,便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又岂会拿家族百年声誉开玩笑?当年小女纪雨梅为护先太子血脉,历经千难万险,甚至与家族断绝关系,隐姓埋名多年,此等大义之举,我纪氏上下皆引以为荣,断不会有半分欺瞒!”
殿中死寂沉沉,百官睨视禁军与纪闻殊,惶然相顾。
直到殿阁首辅欧阳恪振袂而起,声音穿梁绕柱:“臣等愿辅佐陛下,万岁千秋,帝祚永延!吾皇万岁万万岁!”
诸朝臣如大梦初醒,不仅因心忧身家性命,亦深知大势所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