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白月光抢皇位那些年by小星烛

作者:小星烛  录入:11-29

他回头望向身后,见风霾笼罩下的叛军四散奔逃,心下稍安。
眼见慕无离一路渗血不止,他急忙扶他下马,解下战甲,撕下些许锦布,用力勒紧伤口止血。
慕无离苍白的面色上满脸血污,眉头紧蹙,牙关紧咬。
纪殊珩一边包扎,一边焦急道:“殿下,此地距驻地尚远,您千万坚持住。”
慕无离微微颔首,强忍着疼痛,声音虚弱道:“莫顾本王,先另寻出路……莫让叛军再追来。”
纪殊珩深知慕无离伤势严重,可此刻唯有尽快离开这险地才有生机,他环顾四周,只见黄沙茫茫,无遮无拦,远方风霾将来,隐有危召。
风霾怒号,张牙舞爪扑向此荒芜之境。
顷刻间,狂风大作,尖锐呼啸声恰似万千恶鬼恸哭哀嚎,卷携黄沙汹涌而来,所经之处砂石横飞,天地混沌,恰似末日骤临。
战马早已骇得肝胆俱碎,四蹄慌乱地刨动黄沙,嘶鸣声中满是惊恐,眸中尽是对死亡的畏惧。
缰绳于狂风中飘摇无力,未待纪殊珩与慕无离醒神,马儿已挣断羁縻,癫狂向远方奔突而去,须臾间便被漫天黄尘吞噬殆尽。
纪殊珩和慕无离二人置身于这场狂暴风霾内,似蝼蚁于浩渺沧海中挣扎求生。
每挪一步,皆需竭尽心力,脚下黄沙宛若泥沼,不断拖扯二人身形下沉。
纪殊珩面容疲惫且焦灼,汗水杂着沙尘自额前滚落,清俊脸颊划出泥痕道道,双臂酸乏不堪,却仍搀扶着慕无离高大却重伤不堪的身躯,在狂风中踉跄前行。
慕无离面色惨白,唇色全无,气息奄奄几近断绝,身上创口溢血不止,嫣红血迹滴于黄沙中,转瞬便被狂风卷没。
值此生死一线之际,一株枯槁胡杨出现在视野之中。
纪殊珩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与希望,他拼力拖慕无离爬到树下。
到达树下后,他颤抖着双手,从自己破碎的衣衫上扯下几块带血布帛,手指因焦急和疲惫而略显笨拙,但仍迅速地以一种特定的方式将其缠绕成绳索。
随后,他倾尽全力,将慕无离的身躯安置在胡杨树下,用绳子一圈又一圈地将人与胡杨紧紧地捆在一起,似期望用这脆弱的绳索抵御这狂暴的风霾,卑微地留住慕无离那逐渐消逝的生机。
然而,风霾愈演愈烈,狂风之力已超越人可承受的极限,纪殊珩只觉身如飘坠落叶,于风中身不由己。
他双腿发软,每步立稳皆如攀陡峭绝壁般艰难非常,眼前世界已为黄沙浸没,昏黄一片,视物不得,呼吸亦艰,每吸一口,都似吞咽滚烫沙砾,喉咙刺痛无比。
忽然一阵狂风呼啸而过,纪殊珩但觉身躯被巨力猛然擎起,双足骤离地面,生死刹那,慕无离于昏迷边缘强挣而起,双眸血丝满布,透过迷漫黄沙看到了纪殊珩即将被狂风卷走的身影。
倏然间,慕无离倾尽全力,下意识伸手死死攥住纪殊珩手腕,那只手紧紧地抓住这最后的一丝希望,不肯松开。
纪殊珩望着漫天黄尘,眼中满是绝望,却又隐透坦然。
他露出一抹惨笑,笑容中饱含对命运的无奈和对人世的不舍,声嘶而坚定道:“殿下…… 兄长…… 您定要活下去……若见阿琏还......活着,嘱其定娶一门良配…… 殊珩此生,再难相伴。相识十余载,殊珩…… 从未后悔!”
慕无离周身剧痛,每一动皆似扯动魂魄,却仍竭力摇头,目中满是决然与愤懑,对着狂风怒号:“殊珩,休要松手!”
纪殊珩望着狂风中摇撼不止的胡杨树身,凄然一笑,笑中满是悲凉与豪迈,“殿下,沙场所向,当以马革裹尸还…… 殊珩此生无憾!今殊珩将去,告诉父亲,我是纪氏的好儿郎!”
言罢,纪殊珩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挣脱慕无离的手。
慕无离但觉手中一空,眼睁睁瞧着纪殊珩身影被风霾疾速卷走,消逝无痕。
慕无离想要呼喊,想要挣扎,但失血过多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他的双眸渐次模糊,很快便眼前一黑,昏厥过去,唯任狂风于耳畔呼啸,身躯与胡杨紧缚一处。
威远侯晋佑率虎贲数十万,军容赫赫西向而行,然而还未行数里,晋佑忽觉心口悸然,隐有不祥之感。
一停下思量,诸多疑虑纷至沓来:为何是刘伯仁遣人传讯?
念头刚起,不祥之兆已如潮涌,其中一个最糟糕的猜测顿时钻入脑海。
晋佑的面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猛地勒住缰绳,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喝令:“快!全军折返,火速回援玉龙关隘!”
待威远侯晋佑心急如焚,驱军疾归玉龙关隘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寒彻骨髓。
玉龙关下尸骸枕藉,刺鼻的血腥气弥漫在空气中,几乎充塞天地。
晋佑久经沙场亦未睹如此惨状,面色满是惊惶震恐,他纵马前冲,但见幼子晋琏周身浴血,北境军旧部围于垓心,他身形趔趄,好似随时都能倒下。
晋佑目眦欲裂,厉声咆哮:“谁敢动我儿一根汗毛!”
此声若雷霆乍响,那些与晋琏缠斗不休的叛军们听到这声怒吼,纷纷面露恐惧之色,不由自主地回过头来。
晋琏已是强弩之末,几乎站立不稳,但看见到父亲归来,双目遽然通红,他拼尽残力挣出重围,踉跄奔到晋佑马前,嘶声道:“父亲!刘伯仁叛变!他竟背后刺殿下一刀,与儿缠斗后遁逃!父亲,得快去救阿珩与殿下!”
晋佑从未见过自己的儿子如此惶然惨状,他心疼难抑,急挽晋琏上马,问道:“殿下去了何处?你伤势重不重?”
晋琏强抑体内剧痛,咯血数口,喘息答道:“儿…… 尚能支撑。殿下与布和战后重伤未愈,又被刘伯仁背刺一刀,今形势危急,必须尽快找到他们!”
父子二人忧心如焚,纵马狂奔,然而一路寻觅,竟不见二人踪迹。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晋佑机缘巧合之下在路上抓住了三个叛军。
在严厉审问下,那三个叛军吓得战战兢兢,哆哆嗦嗦地说出事情经过:“刘……刘将军命令我们把宸王殿下和纪监军抓回去,还派人在三个方向堵住了他们的去路。我们一路追赶,最后……最后他们好像被逼进了流沙之地!”
另一叛军续道:“那流沙之地人迹罕至,且风沙大作,我等眼见风霾将临,恐葬身沙海故而折返,真的没对宸王殿下和纪监军怎么样……”
第三个叛军低着头,小声地说:“他们皆身负重伤,又遇到那么厉害的风霾,八成是…… 凶多吉少,或已为风霾卷去,尸骨无存……”
晋琏闻言,心痛如绞,绝望崩溃如潮汹涌,他紧咬钢牙,目眦尽裂,策马直向流沙之地飞驰而去。
晋佑担忧儿子安危,哪里敢有片刻耽搁,立刻紧随其后。
当二人赶到流沙之地时,眼前唯见茫茫沙海,无垠无际,空无一物。
远处,似隐约出现两片染血布帛,晋琏似是被定住般,呆呆地望着那两片布帛,片刻之后,他不顾一切,带伤扑入沙中,颤手拾起那两块布帛。
刹那间,泪水决堤,眼神中充满不可置信,死死瞪视着眼前黄沙。
晋佑站于旁侧,望此情景,亦长叹一声,满面无奈悲戚。
晋琏仿若失尽全身力气,双腿一软,“扑通” 跪地,伤口溢血,一点一滴渗入沙中,他双手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仰天哀嚎起来。
掌心紧紧地握着一把沙子,可当他抬起手时,流沙却迅速地从他的指尖滑落,消失不见,恰似心中那缕微末希望,渐次消逝。
“不……我不信……我不信!”
晋琏嘶声悲泣,声传旷野,凄凉无助。
晋佑缓步走到晋琏身侧,以苍老疲惫的声音道:“阿琏,你是一名将军,生死无常,终有此日。你且看远处,胡杨尚为风沙摧折,何况是人?他二人身负重伤,被逼入此绝地.......不可能还活着。”
晋琏像是没有听到父亲的话般,仍旧躬腰攥沙,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道:“我不信……我不信!”
晋佑见晋琏几近癫狂,实在心忧如焚,担心他伤势加剧,无奈之下,只得运力于掌,劈向晋琏后颈,将他击昏,而后小心负于马背,回营疗治。

晋琏被威远侯晋佑心急如焚地带回玉龙关。
一入帐内,军医们立即围拢上来,手忙脚乱地为他伤口裹扎妥当、良药敷毕,晋佑看着儿子苍白的脸庞咬了咬牙,心念玉龙关大破,战机不可贻误,狠下心再次整顿兵马,欲继续挥师北上攻城。
刘伯仁叛变,主将慕无离下落不明,连纪殊珩也失踪不见,一连串的噩耗在北境军中激起千层浪,军心大乱。
好在威远侯晋佑毕竟是戎马半生的老将,很快便控制住了局面。
刘伯仁叛变时,所能调动的亲兵不过区区千余人,经过那日与晋琏殊死拼杀又战死近百人,待他仓皇逃窜,手下估计也就只剩百十来人。
威远侯晋佑心中暗忖,绝不能放过这叛徒。
晋佑一路北上横扫兀良哈与格日勒残部时,又顺藤摸瓜,追击叛将刘伯仁。
他率浩浩荡荡大军绝尘而去之际,留下两千精兵照料伤兵、驻守玉龙关守着晋琏。
谁料,晋琏不过昏迷数日,伤势稍有起色,便不顾军医劝阻强撑而起,披上一身戎装,点齐一千余北境军,决然再次踏入那片令人望而生畏的流沙之地。
烈日高悬,流沙滚烫。
狂风呼啸着卷起漫天沙砾,打在将士们的脸上、身上,刮得人生疼。
晋琏身姿挺拔如旧,却难掩眉眼间疲惫与焦灼,眼神在风沙中晦暗不明,耳朵时刻留意着周遭动静,不放过丝毫声响。
“将军,东边一无所获,了无踪迹。”
一士卒满脸尘土,声线干涩疲惫,匆匆跑回禀报。
“将军,西边没有任何发现。”
“将军,南边同样不见异常。”
晋琏眸光逐渐晦暗,默然静听士兵们接连回禀。
众人仅有千余,此地人迹罕至,危机四伏,稍有差池便会被流沙吞噬,故而搜寻范围极为有限。
正当晋琏满心悲戚,几近绝望之时,一身影在风沙中若隐若现,士兵艰难地从漫漫黄沙中跋涉而来,“将军!”
他扯着嗓子大喊。
晋琏心口猛地一跳,眼中闪过一丝希望,急切地望去,“如何?可是有什么发现么?”
士兵脚步踉跄地奔至近前,摇了摇头,双手却虔诚地奉上一块赤红如血的玉珏,玉珏在漫天风沙中带着瞩目的红,却碎得只剩下小半块。
晋琏目光触及玉珏,刹那间呼吸猛地一窒,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悲痛将他彻底淹没。
他自是认得此物。
那是殿下朝夕佩戴于胸口的血玉,曾有一日他无意看到,好奇同殿下询问,殿下嘴角含笑,眼中透着一抹思念,只简略地告诉他这是什么地葬魂玉。
当时晋琏还打趣慕无离,怎会轻信那些民间轶闻,谁知慕无离却神色一正,轻声说那是陛下所赠。
晋琏瞬间明了,这物于殿下而言,想必是如平安符般的珍贵物件。
殿下出征向来玉不离身,玉在人在,如今玉毁.......
晋琏不敢,也不愿去想象殿下与阿珩究竟遭遇了怎样的凶险,莫非他们当真已经……
风霾随时可能再度袭来,晋琏望着身旁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北境军卒,心中满是愧疚与无奈。
他实在不敢用余下众人的性命去做这毫无把握的赌博,只得满心悲戚地放弃搜寻,带队回营。
即便殿下与阿珩能在风霾肆虐下侥幸存活,可此地无水无食,他们又皆伤痕累累,也许真如父亲所言,他们已经……
此后多日,晋琏日夜饱受煎熬,痛苦不堪,手中无时无刻紧紧攥着那块残玉,直至威远侯晋佑携着十城收复的捷报回归玉龙关。
自慕无离攻破玉龙关、斩杀额尔敦齐木?布和之后,晋佑率北境军势如破竹,横扫十城。
虽说出征前刘伯仁叛变、勾结外敌一事令军心大乱,可很快,军中将士们为慕无离复仇、踏平敌境的决心又再如燎原烈火,转瞬燃遍全军。
至此,永昼二十六城,尽皆收复。
晋佑安排心腹驻守才攻下的边境穹城,自己折返玉龙关寻晋琏,还带回一则消息:刘伯仁遁入没疆,下落不明,永昼二十六城虽已收复,可若要为慕无离与纪殊珩报仇雪恨,非得擒住刘伯仁不可。
而若欲攻入没疆,必须京城那位点头应允。
威远侯晋佑此番准备遣信使回京城,当面将玉龙关之变禀明昭靖帝。
晋琏黯淡绝望多日的面庞,终于显现几分动容。
他起身时,眼中恨意汹涌澎湃,紧攥手中残玉,向晋佑沉声道:“父亲,孩儿如今重伤在身,于疆场难再效力,此次便由孩儿回京,亲口向圣上禀明此事,恳请圣上出兵没疆为宸王殿下讨回公道,也算给圣上........一个交代。”
晋佑凝视浑身伤痕累累的晋琏,虽心有忧虑,但念及晋琏眼下回京终归比战场安全,便点头应允,令信使护送他归京。
北境二十六城已重回舆图,百万永昼奴隶一朝挣脱枷锁,重获自由身,喜讯传遍四方,百姓欢呼,士卒振臂,当是普天同庆的盛况。
可晋琏心中,却无半分胜利喜悦。
收复这二十六城,是他与殿下、阿珩三人携手共许的热血夙愿,他们曾并肩策马,踏破霜雪,日夜于营帐中挑灯夜谋,筹算每一步攻守之策,只盼能还北境安宁,扬国威于边陲。
怎奈造化弄人,如今繁华落定,却独留他一人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这般凄凉结局,怎叫他能有半分心满意足之感?
每念及此,晋琏的痛意便如钢针攒心。
他最为仰慕的兄长慕无离,以凡人之躯几乎比肩神明的英雄豪杰,本应与强敌浴血厮杀,马革裹尸,方不负一世英名,却未曾想,最后竟惨死在最信任袍泽背后那阴险一刀之下。
此等恨事如鲠在喉,不抓回刘伯仁,叫他怎能甘心?
还有阿珩…… 阿珩武艺低微,本应安稳后方赏春花秋月,却只因一腔滚烫热血,为睹大军凯旋、三人共夺那敌旌,才决然投身这修罗战场。
晋琏曾满心以为,他定能以血肉之躯护他周全,不让半点凶险近那小狐狸分毫……
岂料最终连他自身,都险些折于刘伯仁叛军之手。
这般血海深仇,叫他如何能轻易放下?
登基大典前一日,金乌当空,洒下万缕金芒,似盛世之兆即将降临。
宫闱幽深处,慕无铮身着尚衣监才完工的龙袍对镜详看,袍上金丝织就的龙纹似欲破壁腾空。
着此华服,慕无铮本就生得妖孽的眉眼更为得天独厚,浅眸上微微扬起的眉梢透着几分慵懒随性,薄唇朱染,微抿的唇泄出丝丝冷意,更添矜贵清绝。
他只是悠然闲站,便散发凌冽威压,周遭宫人皆低头不敢抬眼。
林霜绛与夏霖在旁侧等候,慕无铮微微侧身,目光轻扫二人,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缓声道:“霜儿、夏霖,且瞧朕这身如何?”
他阔步前行,龙袍下摆翩然,宛若携风云而动,面上隐有羞赧之色,又轻声呢喃:“若他…… 见了,可会欢喜?”
林霜绛候得不耐,抬眸尽是无奈,暗忖:这都已是小铮试的一百余件龙袍了!
再这般下去,他的眼睛都要被这明晃晃的龙袍闪瞎了!
就算换作是宸王来也吃不消看他这样试........
他强抑躁意上前一步,嘴角噙笑道:“这龙袍以金线织山河,龙纹昂显天威,自有气吞山河之势,极衬陛下。若是宸王殿下见了.......定也赞不绝口。”
夏霖一直敛息静候,显然相比于林霜绛有耐性得多。
她见状,娇颜染着几分喜色道:“陛下……陛下着这身龙袍简直宛若神只下凡,属下观之亦是绝妙无双!宸王殿下眼光卓绝,必然与属下所见略同。”
少女目光中满是笃定。
恰于此时,一阵急促足音打破殿内静谧,一小太监连滚带爬奔入殿中,“扑通” 一声跪地,双手高擎文书,颤声高呼:“陛下,大喜啊!从边境传回急讯,穹城收复了!我朝二十六城尽数收复!”
慕无铮双眸骤睁,惊喜夺目而出,疾步向前一把夺过太监呈报文书,匆匆览阅,继而咧开唇角:“朕就知道!他定能凯旋归来!”
众人闻言亦喜,满殿尽是喜气洋洋。
笑罢,慕无铮转身,神采飞扬,高声传令:“传朕旨意,命工部即刻着手,将明月楼悉心整饬,用上等绫罗绸缎、稀世奇珍妆点,务必为宸王归来筹备周全,不得有分毫差池!”
旁侧侍候的礼官们相视一眼,旋即齐声应和:“遵旨。”
次日,太和大殿前,晨光熹微,却被祭坛上的熊熊烈焰映得通亮。
祭坛巍峨高耸,白玉石阶层层累叠,似通往九霄云路。
阶梯之下,百官身着朝服,乌压压一片,皆躬身如稻穗,静聆礼官宣读登基章程。
礼官身着朱红礼服,头戴高冠,清嗓之后,高声唱喏:“吉时已至,祭天大典启 ——”
悠悠之声,于空旷殿前广场回旋飘荡。
百官依言,齐齐下拜,山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呼声此起彼伏,震得大地微颤,似要将天地间的赤诚尽付上苍。
慕无铮身着那华美龙袍,头戴十二冕旒,白玉珠在额前轻晃,虽稍掩那清浅双眸,却难遮那周身帝王威严。
他稳步踏上祭坛台阶,每一步皆沉稳厚重,落地有声。
行至祭台前,慕无铮接过侍者递来的高香,双手举过头顶,神色庄严肃穆,对着慕氏先祖牌位连鞠三躬,口中念念有词:“列祖列宗在上,铮儿承蒙祖上庇佑、天命所归,得以今日身着冕服,立于祭台。”
“昔年岁月,或风雨飘摇,或荆棘载途,幸有先祖英灵守护,方使慕氏血脉未绝,传承至今。今铮儿既承大统,必当以苍生为念,振朝纲、抚黎庶,使四海升平,万民乐业。对内,兴农桑以足衣食,修文治以育贤才;对外,扬国威于四夷,保疆土之安稳。愿先祖护佑我朝山河永固,社稷长春……铮儿纵肝脑涂地,不敢有负家国,不敢辱没先名,唯望祖宗鉴察。”
言罢,香烟袅袅升腾而起,仿佛化作无形丝线,牵系尘世黄泉。
随着最后一次上香完毕,登基大典渐近尾声,唯待那一声宣告,新帝便将正式君临天下,主宰这万里山河。
太和大殿金顶耀日,飞檐流彩,默默见证这王朝更迭的历史一瞬。
就在这庄严肃穆之际,太和殿外,一阵喧闹声如远雷隐隐飘忽而至,模糊难辨地传入众人耳中。
“晋将军,晋将军!纵有万分火急之事,亦不可如此莽撞,直闯太和殿啊!”
“晋将军,此刻陛下正祭奉慕氏宗庙,您这般行径可是大不敬之罪!”
“晋将军!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
只见晋琏一袭素白麻衣,身姿英挺却难掩几分狼狈,身上包扎的伤口在挣扎间若隐若现,臂膀处的素白衣衫更是洇出触目惊心的丝丝鲜血。
他手持长枪猛地一扫,虎目圆睁,眼眶通红,声嘶力竭喝道:“本将军有十万火急之事需面见陛下,今日不论何人胆敢阻拦,先从本将军这杆枪上踏过去!”
晋琏全然不顾禁卫与宫仆的拼死阻拦,硬是提着长枪,一路闯将进去。
太和大殿前,百官正肃穆躬身,行那祭祀大礼,傅云起听见声音眉峰一蹙,抬眸望去时,眼中满是诧异与恼怒。
晋琏身后,信使脚步踉跄、跌跌撞撞地跟着,二人阔步如飞,疾奔上那洁白如玉的台阶。
傅云起见状,再也按捺不住心头怒火霍然起身,大步流星冲过前,边爬阶边高声怒斥:“晋琏!你意欲何为!你也不瞧瞧眼下是个什么情形、何等场合!这般放肆,简直是大逆不道!”
晋琏充耳不闻,宛若被执念附体,径直向前。
慕无铮站在祭坛之上,遥望晋琏那一身白衣匆匆奔来的身影,心中陡然涌起不祥之感,眉头紧锁,浅眸之中满是疑惑与不安。
孰料,晋琏气势汹汹冲上祭坛,却并未有半分冒犯之举,而是 “扑通” 一声,双膝重重跪地,以头抢地,磕得砰砰作响,声声悲戚,双手颤抖,捧上一块血红残玉,泣不成声道:“陛下,臣…… 臣特来请罪!臣出征前答应陛下之事没能做到…… 臣…… 臣把宸王殿下和阿珩给弄丢了……”
慕无铮脸色倏然煞白,瞪大双眸死死盯着晋琏,声音颤抖道:“你…… 你说…… 弄丢了?是何意?”
晋琏满脸痛苦,泪水决堤汹涌而出,未及他开口解释,信使气喘吁吁抢言道:“陛下!玉龙关一役,宸王殿下奋勇杀敌,眼看已大获全胜,孰料那刘伯仁竟在关键时刻叛变,趁殿下不备,从背后狠狠刺了一刀,殿下因此重伤倒地。紧接着,又与纪监军一同被叛军层层包围,拼死突围,却不慎陷入绝境流沙之地,偏又遭漠北风霾,竟是…… 尸骨无存!”
晋琏哭得肝肠寸断,上气不接下气:“陛下,您杀了臣吧,是臣无能,没能护好宸王殿下!待臣与家父率军赶到时,他们已被流沙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慕无铮呆立当场,难以置信地听着这番话,良久,双手不受控制般揪住晋琏衣领,声音破碎得不成句:“怎…… 会…… 尸骨…… 无…… 存?”
晋琏望着慕无铮满是悲戚的面色满心愧疚,自觉有负君托,无颜以对君王。
他喉间似被扼住,泪水决堤哽咽不止,却一个字也吐不出,只能以悲态倾诉悔恨。
朝下百官虽听得不甚真切,却也隐隐猜到事情大概,顿时惊得面面相觑,继而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响成一片。
林霜绛与傅云起亦是脸色大变,面露惊惶。
不远处,薛太后却听得一清二楚,刹那间眼前一黑,竟直直昏死过去。
台下观礼的慕无双惊恐万分,大喊:“母后!母后!”
慕无铮失魂落魄般怔愣许久,终于缓缓松开晋琏,素手一把夺过晋琏手中那半块血红残玉,晋琏失了支撑跌坐在地,仍不停磕头,额头很快磕出一道血痕,鲜血直流,他却不知疼痛。
慕无铮眼神空洞宛若魂魄离体,脚步虚浮地缓缓向前走去,口中喃喃自语:“尸骨…… 无存?”
他一步一步向前,周遭一切仿佛皆化为虚无。
慕无铮嘴角勾起一抹苦笑,边呢喃边笑,笑声愈发凄凉:“尸骨无存…… 尸骨无存……”
手中死死攥着那半块残玉,指节因用力而掐得泛白。
待行至那高耸巍峨的白玉石阶前,慕无铮全然没了意识,竟一脚踏空,整个人向前栽倒,顺着那层层累叠的白玉石阶翻滚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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