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他的眼睛,夏油杰一字一句道,“天、逆、鉾。”
听见这个名字,伏黑甚尔眼底暗了暗,心底千回百转,再次抬眸的瞬间又恢复成懒散的样子。伸手从臭宝嘴里?一掏,将游云和?一柄奇异的短刃一同?抛给他。
“游云就当医疗费了。”
伏黑甚尔浪迹已久,也不?是?什么人情往来利益交换一窍不?通的人,早期能在诸多富婆之间打转,一旦筹谋衡量起来,想也不?是?个榆木脑袋。
伏黑葵后续苏醒需要复健医疗,伏黑惠的培养眼见五条悟是?全然不?放在心上的,只能指望夏油杰多有点?良心记的在五条悟耳边叨叨几句,多弄点?修炼的古籍手札。
所谓此一时彼一时,往常可以简单粗暴的把伏黑惠卖到禅院家,可老?婆一醒见儿?子没了,估计也就离离婚不?远了。
伏黑甚尔不?耐烦道,“这下行了吧?”
五条悟也爽快道:“需要契约者双方?混合鲜血为墨,供者甲方?写下共享条款,接着双方?摁下手印,誓约即成。誓成之后羊皮卷会?化作见证之物存在半年,半年之内甲方?毁约不?受反噬,半年之后羊皮卷显形会?再次空白,若想毁约就需要献祭一半灵魂了。”
“也就是?说牢不?可破的誓约需要半年的验证期?”伏黑甚尔眯着眼睛,问?出最关心的问?题,“那她什么时候会?醒?”
五条悟双手一摊,“老?子也不?知道,这玩意快两个世纪没人用了,你试试不?就知道了吗?”
伏黑甚尔掀起眼皮,甩甩挂在胳膊上的崽子随口问?道,“混合的血?那用他的行不?行?”
这无赖流氓的做派!这理直气壮的姿态!饶是?早已见识过男人以厚脸皮为荣日常的三小只都?目瞪口呆的想骂句人渣。
倒是?伏黑惠,一点?不?带犹豫,跳起抢过桌上的手术刀就要往手上捅。
夏油杰闪身一挡,将刀反手甩给伏黑甚尔,脸一□□,“做个人吧!”
伏黑惠仰起小脸,一脸认真?的说,“我也可以做妈妈的供者。”
“得?了吧,你个弱鸡还不?知道活不?活的过老?子呢,别让你妈短命了。”伏黑甚尔嗤笑一声将人扫开,“那是?我老?婆,要做供者你自己找老?婆。”
“伏黑甚尔!”
夏油杰冷冷警告。
伏黑甚尔挑挑眉,问?家入硝子要了个一次性纸杯后,干脆利落的割开手掌,而后又让家入硝子小心翼翼的抽了一管伏黑葵的血。
指尖在杯子里?耐心地搅拌,他用沾血的手指一笔一划认真?写下“共享生命”的契约,而后郑重其事的画押。
羊皮纸浮到空中剧烈抖动,飞出两根灿金的线,分?别绕向二人的心脏,俨然同?一条河的两段支流。
柔软厚实的纸页遣倦飞舞,半晌,纸张一分?为二,化作两枚向日葵的胸针,落在彼此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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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是8号的更新,由于卡文,晚了点[爆哭][爆哭][爆哭]
第39章 聚会
十一月末, 日本年?末氛围渐浓,趁着总监部自顾不暇,忙忙碌碌了一整个?学期的学生们?终于有了喘息的时间。
宿舍窗户玻璃外蒙上了厚厚白雾,屋内的暖气却开得足, 烘得人骨缝里?都透着一股懒洋洋的暖意?。
夏油杰围着深色围裙站在狭小的开放式厨房里?, 额角沁出了点细汗, 几缕黑发不太?听话?地黏在上面。
他正?给烤盘里?的黄油饼干撒上糖霜装饰, 旁边的小锅里?, 油温吞地冒着小泡, 裹着酥脆的酸奶块沉浮, 发出诱人的滋滋声。
“杰——糖放足了三倍没有啊?”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夏油杰稳稳地将最后一点糖霜点在饼干上,慢悠悠转过身。五条悟不知何时飘到了身后,眨巴着蓝眼睛盯着刚出炉甜香的小饼干, 指尖蠢蠢欲动?。
夏油杰捻起?一块边缘微焦、糖霜厚得惊人的饼干, 不由分说塞进了他那张嗷嗷待哺的嘴里?:“放心,绝对齁不死你?。”
“唔!”猝不及防被塞了满嘴, 浓郁到发苦的甜味瞬间在口腔炸开。五条悟双手捂脸幸福的眯起?眼睛, 飞快地咀嚼:“勉强合格吧,杰!”
五条悟嚼吧嚼吧, 狡黠的眼珠子咕噜一转,指尖悄咪咪伸向调味区的黑色玻璃瓶。
炸酸奶浮起?来, 呈现出完美的淡金色泽。夏油杰用漏勺捞起?,沥油的动?作?利落干净。一滴滚烫的油星从?勺边溅起?,扑到了五条悟凑得太?近的高挺鼻尖上。
“嘶——!”他捂着鼻子猛地后跳一步,控诉地瞪着夏油杰:“杰!你?谋害挚友!”
“谁让你?靠那么近?油烟伤皮肤,悟。”夏油杰将金灿灿的炸酸奶盛进铺了吸油纸的碟子里?, 随后拧开水龙头,指尖蘸了一点凉水,意?思?意?思?地向绯红的鼻尖弹去,不走心的安慰道:“痛痛飞飞~”
“哈?这么敷衍……”
“咔哒。”
宿舍门锁轻响,打断了五条悟的抗议。
家入硝子慵懒的嗓音率先飘进来:“哟,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她怀里?抱着一个?不小的纸箱,看着就沉。伏黑惠穿着小熊棉服,小脸红扑扑的吃力抱着几瓶汽水站在一旁。
“可惜伏黑老师要陪葵阿姨,没有来。”
实验证明,共轭这玩意?儿?是个?渐进式的咒具。伏黑甚尔现在每天除了上课就是盯老婆,也不准伏黑惠在病房碍眼。
“嘁,谁要那家伙……”
话?音未落,一声短促的惊叫和?重物落地的闷响同炸开。
“哇啊——!白痴五条悟!鞋乱丢想摔死谁啊!”庵歌姬气急败坏的怒吼声响起?。
刚踏进门她就精准地踩中了五条悟随意?甩在玄关正?中的一只巨大运动?鞋,差点表演了个?平地摔。
过分活泼的五条悟仿佛天生和?她不对头,庵歌姬战战兢兢的忐忑心理随着他本性暴露转弯成了易燃易暴炸状态……当然,夏油杰在她心里?的评价也高不到哪里?去就是了。
五条悟脸上挂起?欠揍的笑容:“哎呀歌姬,年?纪大了腿脚不灵便?走路要小心看路嘛。”
“五!条!悟!”歌姬两侧的辫子竖起?来,拳头捏得咯咯响,眼看就要冲进来执行正?义。
“好了好了,歌姬,消消气。五条君,适可而止哦。”冥冥安抚地拍了拍歌姬的背,目光扫过夏油杰刚端上桌的几碟甜点,最后落在中央那个?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寿喜锅上:“夏油君的手艺值得期待呢。”
“那两样甜点就别期待了,一看就是五条专属。”家入硝子放下纸箱,从?里?面利落的掏出几个?漂亮的玻璃瓶,里?面晃动?着颜色各异的液体。
“还是期待一下开胃小酒吧,是低度数的果酒,惠那里?还有汽水。”
“硝子万岁!”歌姬暂时放过五条悟凑到桌边,眼睛发亮的看着那些漂亮的瓶子。
“冥冥学姐,歌姬学姐,这边请坐。”夏油杰笑着招呼,将最后几盘切得薄如蝉翼的牛肉、新鲜菌菇和?翠绿蔬菜摆上桌。
小小的宿舍餐桌瞬间被食物堆得满满当当,热闹非凡。
大家围着热气腾腾的寿喜锅落座。五条悟毫不客气地霸占了夏油杰左手边的位置,伏黑惠坐在右边,歌姬则特意?挑了离某人最远的对角,硝子和?冥冥坐在中间。
锅里?的汤汁翻滚着,散发出醇厚的酱油甜香和?昆布的鲜味。牛肉片下去,瞬间变色卷曲,裹挟着油脂的香气。
夏油主厨宣布:“那么,开动?吧!”
气氛瞬间热烈起?来,筷子和?勺子碰撞着锅沿,七嘴八舌的聊天声混着咀嚼声。
歌姬控诉五条悟上次的幼稚行径,冥冥则半开玩笑地表示可以提供“如何有效避开五条悟干扰”的付费咨询服务,硝子看都不看饼干一眼,吐槽门把手长出的两份蛋糕全都齁的吓人,并亲切地表示希望把手先生下次可以稍微‘懂事’一点。
五条悟口齿不清地许愿,“哇——硝子怎么可以吃老子的蛋糕?!老子也要门把手送蛋糕!”
“那你?问把手呗。”
看着眼前这吵吵嚷嚷又生机勃勃的一幕,夏油杰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他烫了一片熟度刚好的牛肉,夹进一旁安静拘谨的小孩碗里?。在白毛控诉的目光中,又笑着烫了许多片,最后才拿起?自己面前的酱油小碟,去夹锅里?瞄准了好久的一块吸饱汤汁的魔芋丝。
五条悟还鼓着的脸上登时挂起?一种混合了恶作剧得逞前的兴奋笑容,他抬碗挡住脸上贱兮兮的笑。
夏油杰蘸了一下料碟,大口吃了下去。一口、两口、三口,桌上的人齐刷刷看向了他。
五条悟瞪大眼睛,脸色唰一下变了。伏黑惠从?手边的塑料袋中随手掏出一瓶,默默拧开递到他手边。
夏油杰眨着眼,牙齿僵在了含着的食物上方,半晌欲盖弥彰地怒吼道:“五、条、悟!”
家入硝子一副习以为常的淡定感,随手点了点那瓶汽水吐槽道:“夏油,你?太?惯着他了,这种事情不用这么配合啦。”
她棕色的眸子扫过五条悟,调侃道:“这么浓的醋味,隔老远都能闻到,这个?时候就应该灌进他喉咙里?才行。”
夏油杰看着硝子,又看看碟子黑稠稠分不清是什?么的蘸料,理智告诉他——硝子的提议非常、非常具有可行性。
“喂喂!硝子你?偏心!”五条悟的不满地嚷嚷起?来却没有了刚才的热络,他抢过夏油杰面前那瓶琥珀色液体:“杰才不需要!这种好东西当然是老子的!”
五条悟的动?作?飞快,拔手夺过便无比豪迈地仰头,气势十足地将那半瓶澄澈的液体灌了下去。
夏油杰还没来得及吐槽,一抹极速蔓延的绯红如同泼洒的颜料,从?白发少年?线条优美的脖颈一路蹿升,瞬间占领了整张帅气的脸,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五条悟咂了咂嘴,那双苍天之瞳里?闪过一丝茫然,像没尝出什?么味道连眼神也开始涣散。
“嗝……”
一个?响亮的酒嗝毫无预兆地冲出来。
他晃晃脑袋,想让视野重新清晰起?来,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地朝着前方倾斜。
“老子…怎么……”五条悟嘟囔着,话?还没说完,堂堂六眼神子就像棵被伐倒的树,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挺挺地栽倒了下去。
额头重重磕在餐桌边缘,发出响亮的撞击声。身体顺着桌沿软绵绵下滑,最终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瘫在了地板上。
那双标志性的六眼紧紧闭着,白色睫毛在烧红的脸颊上投下阴影,呼吸也变得沉重而绵长。
世界一下子安静了。
歌姬的嘴巴不自觉张开,冥冥托着下巴的手也顿住了。夏油杰看着半瓶晃荡的瓶子,又看看地板上人事不省的挚友,再抬头,目光投向一脸平静的家入硝子。
家入硝子举起?瓶子,迎着黑发少年?的目光无语道:“……酒精饮料。”
酒精……饮料?!
足足沉默了三秒钟,夏油杰长长地吸了口气,仿佛要把眼前荒诞一幕带来的冲击都压下去。
他放下筷子,走到瘫成一滩白色猫饼的五条悟身边,居高临下地打量那张即使在醉酒昏睡依旧帅得人神共愤的脸。
他从?桌上那盘糖霜厚得能当沙堆的三倍糖黄油饼干里?,挑出了最大、最厚、糖霜堆得最丧心病狂的一块。一手捏开五条悟毫无防备的嘴,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将那块饼干稳准狠地塞进去,甚至还体贴地往里?捅了捅,确保不会轻易掉出来。
昏迷中的五条悟无意?识哼唧了一声,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甜蜜的梦乡里?也感受到了这份体贴的爱意?。
做完这一切的夏油杰坐了回来,拍掉手上的饼干屑,重新挂起?温和?优雅的笑容,对着表情各异的女生们?说:
“我们?可以继续吃饭吧,不用管他。”
庵歌姬指着地上被饼干堵嘴的五条悟,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笑:“噗哈哈哈哈!夏油!干得漂亮!这画面我能笑一年?!哈哈哈哈!”
优秀的商人冥冥从?不放过任何商机,她举起?手机,对着地板上造型奇特的猫饼“咔嚓”拍了一张。
家入硝子夹起?一片牛肉在生鸡蛋液里?滚了滚,咽下口后才瞥了一眼人事不省的同期,眼里?闪过一丝的笑意?,将那瓶只喝了一口的饮料推向夏油杰的方向:“给,别浪费了”
窗外,东京的冬夜寒气凛冽,窗玻璃上的白霜又厚了一层,这间小小的宿舍却喧嚣而温暖。
地上瘫着的白色“障碍物”胸膛微微起?伏,脸颊鼓鼓囊囊,安安静静的睡着。直到宴会散去,夏油杰取出已经湿润的饼干,才将外套扒下来把猫抱到床上,捻了捻被角。
在静谧平缓的小呼噜声里?,他安静地收拾残局,对着那碗他至今不知道混了多少陈醋的蘸碟,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哟, 好久不见。”
实际只有几天没?见了的辅助监督,将车停在长石阶旁已经完全凋落的金木犀下?,笑眯眯朝他们挥手。
石阶上,两人被同一条深色羊绒围巾拴在一块。五条悟得意洋洋地后跳一步, 炫耀战利品似的甩着抢来的围巾末端。夏油杰背着黑色书包, 猛地扯住空中绷直的围巾用力一拽。
“呃啊!”
五条悟一边夸张地大叫, 一边借着力道往前扑, 不仅没?被勒到, 反而把夏油杰撞进了厚厚的雪地里。
积雪被砸出一个四?手四?脚, 滑稽又不规则的人形大坑, 雪沫溅得老高又纷纷扬扬落下?, 盖了他们满头满脸。
五条悟躺在雪里游泳,墨镜斜挂在一只耳朵上,像只被按进面粉堆里的昂贵布偶。夏油杰也没?好到哪去, 竖起的丸子?头掬了捧雪, 他顾不上拍打,骂骂咧咧地把周围的雪往地上那只菌子?吃多了般的猫身上刨。
五条悟迷醉的摊平四?肢:“哇呜~老子?有被子?了, 被子?——”
夏油杰刨得更?起劲了:“舒服吗?这才?是夏凉被, 我送你床大棉被怎么样?”
没?被墨镜遮住的那只眼悄悄眯开,看着眼前晃动的丸子?版‘奥利奥’, 五条悟雪下?的手偷偷将围巾绕了几圈,算好长度后往侧面一拽。
“哇啊!”一个不察, 夏油杰整张脸全埋进了刚刚堆起的棉被里,奥利奥夹心摔落,再抬起脸时,鼻孔里塞了两支刚冒头的烟。
“噗嗤——哈哈哈哈哈哈!杰的大鼻孔会抽烟!”
五条悟弹掉冒出头的尖,狂笑着在雪里打滚。夏油杰压低眉毛耸耸鼻子?, 扬起掌后阴恻恻笑道:“我的手还会抽屁股!”
“哈哈,老子?躲、躲、躲——”几个连滚,五条悟滚散了围巾抓在手里,遛狗似的边拽边躲着黑毛恶狐。
“喂嘿——理理我!上车啦!”石田辉拢着手笑着叫唤:“在不快点要死人啦!”
五条悟一边耳抖了抖,拽着围巾小跑:“杰,杰,要做任务啦,快点快点。”
“到底是谁拖拖拉拉啊……”
车内暖气充足,夏油杰扫掉身上的雪,又趁拍雪揉炸了少爷猫的白毛。
“啊啊啊啊啊,怪刘海公报私仇!”
夏油杰将他拧过?来继续拍:“哪里有公,全都?是私。”
五条悟岔着腿,承受后方无情的掌风,幽幽的六眼打量着后视镜里的石田辉,突然出声问道:“你怎么知道杰会去总监部?”
“欸?”石田辉诧异地抬眸,迅速反应过?来:“猜的啦,夏油君返校途中就不怎么对劲。”
“是吗?”五条悟点头,转而问道:“这次是最?后一次了吧?”
石田辉眯着眼承诺道:“是的。这是寒假前最?后一次任务,青房女出现在大浦天主教?堂,有两个人被困住了。”
车在教?堂门?口停稳,五条悟随手捋了把头发下?车。十二月初的寒意像结着冰碴的冷水,一股脑灌进了衣领袖口。
夏油杰呼出一团白气,结成水雾扑到了五条悟的墨镜上。他垂着眼将围巾解下?,围上对方裸露在风中的脖颈,先绕上两圈,而后有章法地穿过?下?层,捻好下?摆。
“走?吧,进去了。”夏油杰在他的背上拍了一下?,率先推开那扇刻着繁复花纹的木门?。
门?内,一股陈旧的木头味最?先扑过?来。光线极其昏暗,几缕烛光缓缓摇曳着,勉强照亮了一排排沉默的黑色长椅。
主祭坛供奉着救世主像,雪天无人,祭坛前没?有供品。
五条悟粗略扫过?,指了一处向下?延伸的楼梯说:“咒力的源头在下?面。”
这里虽是日本最?古老的哥特式木结构教?堂,但随着旅游业发展也称得上现代化。
夏油杰展开顺来的纸质地图册,在心里理了大致的路线。随后他指尖一晃,一只泛着微光的小型南瓜灯浮出来,率先飘向下?方浓稠的黑暗。
“走?吧,小心点。”
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又窄又陡,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南瓜灯的幽光只能照亮眼前几步距离,夏油杰让它?飞去脚边,照亮几步台阶。
楼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门?虚掩着,传来一股隐约的腥味。南瓜灯轻盈地飘上前,用脑袋抵开了木门?。
内里空间不大,堆放着一些杂物器具。房间中央凝固着一滩暗红色液体,两个穿着初中校服的少年跌坐在里面。
左边那个留着金色短发,发型一丝不苟,眼睛死死盯着门口。另一个黑色蘑菇头脸上还带着点未脱的稚气,他抓着同伴的手臂,除了紧张,眼里竟还有一丝好奇。
“灰原!小心!” 金发少年将同伴往身后一拽,如临大敌地盯着门?口两个陌生的身影。
五条悟整个人“唰”一下?精神起来,高大的身躯一矮,直接从夏油杰的胳膊低下?钻过?去,窜到两人面前。
“哇哦——!” 他弯下?腰,那张被墨镜遮挡大半的帅脸凑到板着脸的人面前,露出一双璀璨到惊人的眼睛:“两个小鬼?啧啧啧,你们身上有术式哦!虽然弱得要死,但绝对是货真价实的术士!杰!快看!活的野生咒术师!”
那股子?兴奋劲儿,配上毫不收敛的目光,简直像发现了什么珍稀动物。
“哇噻噻~我们替夜蛾发掘了两个学弟诶,你说他的年终奖是不是得分我们一半?”
夏油杰道:“快过?年了,让夜蛾老师留点钱哄老婆吧,听说师母最?近在和他闹离婚。”
“哇哦,中年离异男,好惨哦~”
“准确来说是‘中年离异预备役’,还没?离成呢。”
金发少年炸起的毛‘唰’的下?来,他一把拍开面前的人,同时把身后那个一脸茫然又带着点崇拜看向他的同伴拽起来,一起退到了墙壁边缘。
他戒备地扫过?南瓜灯,最?后钉在五条悟那张不靠谱的脸上:“无论如何,请离我们远一点。”
蘑菇头看着同伴紧绷的侧脸,又看看对面两个明显不是普通人的少年,猛地鞠了一躬:“两位前辈好,我是灰原雄,他是七海建人,我们是附中的学生!”开朗热烈的声音接着问:“咒术师?前辈是处理那种?怪物的专家吗?”
“灰原!” 七海低声呵斥,掐紧了他的手臂。
他现在只想立刻马上离开这个诡异的地下?室,离开这两个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怪人。
“没?事?啦七海海,两位前辈这么酷,一看就是好人!”
五条悟毫不吝啬地比了个大拇指:“有眼光,允许你做学弟一号了。”
黑色蘑菇头兴奋又激动:“谢谢学长!我也能成为像学长一样消灭怪物帮助别人的人吗?”
看着眼前鸡飞狗跳的一幕,夏油杰额角隐隐作痛。他赶紧上前一步,脸上挂起温和可靠的优等生笑容,对着警惕的七海建人自我介绍几句,随后问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他说着,还不忘让南瓜灯飘近两位少年,柔和的光晕驱散了周围的阴影,也带来些许安抚。
与?此同时,他的感知已如无形的触须,谨慎的向深处蔓延开去。几百米开外,此行的目标正蛰伏在那里。
“我们是来收集实践作业素材的,看见地下?室门?开着,就好奇下?来了,没?想到找不到门?被关在里面了。”灰原雄挠挠后脑勺道歉:“七海是被我连累的,对不起啊,七海。”
“视觉被影响了吗?”五条悟理所当?然接过?了道歉:“没?关系!等会儿看学长怎么祓除……呃……”
话没?说完,夏油杰眼疾手快揪住领子?,拎着一只捣蛋猫一样把人后拽了半步:“悟!安静点!”他转向七海和灰原:“地下?室深处危险,你们先待在这里,等我们处理完就带你们离开。”
说完,根本不给五条悟再开口搅局的机会,夏油杰拽着还想发表点感言的白毛搭档,脚步迅捷地朝目标走?去。
“喂喂喂!杰!反正我们这么强,我还没?跟小后辈们说完呢!” 五条悟被拖着走?,不忘回头冲着两人兴致勃勃的挥手:“等着看学长帅气祓除诅咒归来啊!”
七海建人面无表情,眼角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他拉着灰原,沉默而坚定地又往墙角缩了缩。灰原则睁大了眼睛,小声惊叹:“好厉害……”
越往深处,空气愈发湿冷,寒意仿佛能渗进骨头里。
夏油杰轻声说:“就在前面了。”
“嗯哼,区区一级而已,老子?捉来给你当?夜宵。”
夏油杰道了声谢,比了个手势,裂口女便握着剪刀闪身而上。
五条悟不爽道:“老子?没?见过?这个!这么好玩的东西?,都?不更?老子?分享。”他头也没?回,指尖闪起令人心悸的蓝色漩涡:“术式顺转——”
“等等,悟!”夏油杰惊愕地一把包住他的手指。
对方的指尖瞬间像个没?打着火的燃气灶,他恶声恶气道:“干嘛,小眼睛?!”
“这里可是日本国宝欸,苍会直接把这里轰穿吧?”
白发少年瘪瘪嘴,抽回指尖,弹射出去。这是只靠体术,不靠咒力的意思。
夏油杰熟练地伸出指头堵住耳朵,青房女凄厉的尖啸沦为模糊又无聊的背景音。
战斗开始得快,结束得更?快。从裂口女出现到五条悟将其打个半死,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
五条悟从半空中落下?,耍帅般打了两个响指。裂口女安静地缩回夏油杰身侧的阴影里,他说:“走?吧,带那两个人出去。
回到那个堆满杂物的房间,南瓜咒灵依旧尽职尽责地散发着柔和的光。看到他们回来,灰原大大地松了口气,七海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放松了一点。
五条悟叉着腰,得意洋洋地扬起下?巴。灰原立马热烈鼓掌:“学长也太厉害了吧!”
“请不要这样称呼他,我们又不一定答应。”七海拽了拽他的袖子?,转向看起来更?靠谱的夏油杰:“我们可以离开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