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调忽地拔高,阴冷地盯着?何大人:“何侍君根本不是因爱慕皇上入宫,而是心?怀叵测,故意求请进宫,实则在皇上身边打探消息向宫外传递!其心?可诛!”
他的语气逐渐激烈,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如?有金戈之声。
何大人捏着?供状的手一颤,跪倒在地:“皇上明鉴!何寄文绝无异心?,何家绝无异心?!皇上您知道的,臣当年将?寄文逐出家门正是……”
他抬起头瞄一眼皇帝,继续说:“臣祖上有家训,不许子孙贪恋美、色,骄奢淫逸,更严禁子孙沉溺南风,罔顾人伦。臣当初也不知寄文对皇上一往情深,原当他是一时兴起,冒犯了皇上,这才以逐出家门相逼。谁知他执拗,当真与臣断绝关系而后入宫。皇上,臣子任性之过全在微臣教子无方,但他愿为皇上与臣决裂,他之真心?灼灼,请皇上明鉴!”
何大人的嘴硬程度比公冶启更甚,口才亦更好,白?禾给?扣上去的帽子硬是被对方扭成盖头。
没有和大臣扯皮经验的白?禾顿时咬唇,在他想?出反击的话前陆烬轩按住了他。
白?禾怔然:“?”
陆烬轩勾起嘴角语气“和善”:“三百万,人和口供你带回家。不然朕只能让人立案了。”
“臣与臣子皆无异心?,便是三法司来?查臣依然问心?无愧!若皇上仍旧疑心?,臣愿请刑部、大理寺介入。”何大人重新?伏下身低头。
从皇帝重新?开口起,狡辩的话术就不够用了。何大人还不知道皇帝已经不是过去的皇帝了,他按照对原来?的皇帝的了解来?应对,一张口就拉出三法司。原来?的真皇帝庸碌、贪图享乐且自?大好面子,最讨厌听大臣议论政事,越复杂对方越不爱管。
若真要三司下场只为查一个侍君是不是真的爱慕皇帝,以真皇帝的性子绝对不会乐意,他只会摆手嫌烦,然后不管这事了。
简单说,死?掉的真皇帝是个很好糊弄,并且乐意接受大臣糊弄的人。
信息不对称致使何大人误判了对手。信息缺失则使陆烬轩不能精准攻击对手的弱点。
陆烬轩唯一能牢牢掌握的是谨记自?己的谈判目的,不陷入与对方的争辩。他低笑一声说:“爱卿误会了,朕不怀疑你们对朕的真心?。几天前朕已经明令禁止皇宫内外传递消息。不过内廷还是抓到了一些人。猜猜里?面有没有你儿子和他的人?”
他故意模糊说辞,在贿赂宫人、擅闯宫禁、欺君等罪行之外找了一个向来?被忽视的“小事”为切入点。
何大人心?下掀起惊涛,惊恐得瞪大眼抬头望向陆烬轩。
此?刻的皇帝令他陌生。
在前头的辩白?中,他反复认定儿子和其亲娘固有消息往来?。
棘手的是那瓶南疆秘药。
“请皇上恕罪!微臣方才有所隐瞒。寄文欲要敬献的药确实不是臣或家里?人近日送进宫的。自?三年前我?们父子决裂,寄、侍君便没再向家里?除了他亲娘外的人传过话。侍君居于深宫,臣不曾请求入宫觐见,至于臣家里?其他人更是连请入宫的资格都没有。”何大人试图辩说。
“侍君绝没有向外传递宫中消息。即便是他过往给?他娘传的话也全是过节的问候和吉祥话。”
“小白?,扶大人坐。”陆烬轩抬了抬下巴。
白?禾懵然,但听话地起身去扶人。
何大人闻言吓到了,他哪敢让皇帝的侍君扶啊!人到中年的侍郎大人麻溜自?个儿爬起来?,往后退半步一屁股坐回凳子上,嘴上不忘,“谢皇上。”
没扶到人的白?禾也坐回了陆烬轩身侧,心?里?大惑不解,陆烬轩为什么不揪着?欺君等律法里?的大罪重罪说,偏要抓小事。
“爱卿还是没听懂,朕要立案查的是——何寄文泄露朕遇刺的消息,他有没有可能是刺客同?伙?”笑着?的陆烬轩眼里?一片寒冰。
何侍郎被他的眼神钉在凳子上,脊背发?寒、手脚冰凉。
其表现异常明显到连白?禾也不会错过,白?禾讶然之下脱口问:“何大人似乎不是第一次听说皇上遇刺?”
何大人瞠目,表情微变。
“三百万大概太多了。”看见了对方防线崩溃的陆烬轩笑着?说,“一百万也不是不行。朕保证不追查。”
“皇上!臣没有……”何大人终于失态地从凳子上跌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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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启国官僚好难写啊QAQ一面要畏惧皇权,一面要跟皇帝耍心机。不如帝国政客好写
先要三百万,中间一通扯皮,让对方在甩锅中消耗脑细胞,趁机找弱点,突然揪住具体某一点上秤,猛攻弱点,最后一锤敲定一百万,对面心理就崩啦。
本章谈判话术:时刻不忘目的,对面一开始扯皮己方要迅速转回话题并重申目标。小百合基本是错误示范,他给了何大人充分时间辩解,跟回合制似的,他扣一个罪名人家就抗辩摘掉一顶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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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诏狱门?外, 锦衣卫各个眼观鼻鼻观心,恭送皇帝与侍君。待御驾离开,几个锦衣卫围着他们指挥使忐忑问, “大人, 咱们不会……”
他们亲眼目睹皇上敲诈、诈……打侍郎大人,会不会被?封口啊?
凌云一撩眼道:“不许胡说。今日诏狱里的事谁要是走漏了?消息, 仔细自己的脑袋。”
“是!”
过了?不久, 何侍郎府上来人送银票, 总共二十万两由凌云亲自收,查验之?后锦衣卫从狱中将何侍君带了?出来。
“何公子, 从今往后您就是自由身, 不必再回宫了?。皇上开恩, 放您的两位贴身太监出宫, 人后日送到何府。”凌云冷笑着道, “还有, 您回去别忘了?提醒何大人, 三月内筹齐尾款。”
“什么?”何侍君懵然,他刚从昏暗的诏狱中出来,眼睛还适应不了?室外明亮的光线,直到听完锦衣卫指挥使阴阳怪气?的话才看清诏狱外等候着的何家下人和轿子。“宫里的人呢?怎地没人来接本宫?”
凌云只瞥他一眼, 对身后锦衣卫摆手,锦衣卫们关闭诏狱大门?,各自离开。他则捧着一沓银票去见皇帝。
白禾和陆烬轩正在京城最大最有名的酒楼吃饭,两人在包厢中独处,夏公公和侍卫等人守在门?外。
一扇木门?隔不开酒楼内的喧哗,窗户也阻隔不了?街上的热闹。白禾在桌边慢吞吞用着餐后茶、点?心,陆烬轩站立在窗前观望着街上人来人往。
白禾心里装满了?事, 一边小口小口啃着小点?心一边用余光去瞟陆烬轩。
阳光从窗棱照进来,落在玄服金冠的陆烬轩身上,金线绣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皇上……”白禾放下小点?心,终于忍不住问,“我?不明白。”
“嗯?”陆烬轩侧身回头看来。
“何侍郎能言善辩,欺君、贿赂等罪行在他口里都能扭转成别的,为?何皇上只抓住向宫外传消息一点?他便低头了??”白禾仰着头望人,表情看起来又乖又可?爱。
“莫非是为?刺客一事心虚?”白禾说着说着把自己困扰得眉头紧蹙。“可?刺客分明……”
分明没有刺客。
何况牵扯到刺客与欺君之?罪相比,不是差不多吗?
陆烬轩:“可?能因为?其他罪是法律定?的,禁止皇宫消息外传是朕定?的。”
白禾更加困惑:“历来私递消息便为?宫规禁止,何侍君是后宫中人,犯宫规与犯律例有何不同?计较起来,欺君乃十恶不赦之?罪,且有其供状在,他记错日子是确有其事,皇上分明可?抓住这点?治他欺君之?罪。”
陆烬轩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何大人不是说让三法司介入吗?他根本不怕被?定?罪,这些罪名不会成立。对了?,三法司是什么东西?”
白禾:“……”
“应是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刑部主刑狱审判,大理寺主复核,审重案,都察院则以监督两司判案为?主。”白禾从原白禾的记忆中搜罗出对于三法司的印象,然后说。
习惯了?帝国司法制度的陆元帅完全听不懂,“总之?他们有司法审判权?”
白禾想了?想,“是。”
“我?知道了?。”
白禾:“?”
“你?说的律例是谁定?的?立法权归谁?”陆烬轩问。
白禾答不上来,原白禾为?科举苦读圣贤书,考试的书都读不过来,哪有工夫特意去了?解律法?
“立法权”也是一个陌生的词,他不能完全理解它背后的含义。
白禾摇头说:“我?只知《大启律》乃高帝在时所立。”
“立法权是一项很重要的权力,我?不知道你?们具体有什么法,也不懂皇帝有没有立法权。”陆烬轩低声说,“所以我?给皇宫的人定?了?一条规定?,禁止我?遇刺受伤的消息外传。这不是明文法条,只是以皇帝身份对宫里人员制定?的管理规定?,因此解释权在我?。”
陆烬轩喝了?口茶说:“也就是说,我?可?以规定?‘消息’的内容范围和传递方式。我?说姓何的送伤药的行为?是在向人传递消息,那他就是。有没有违反规定?由我?判定?。侍郎是个大官吧?他在官场不可?能没朋友没派系,他要求三法司介入应该是他们大臣之?间的一种默契、潜规则。”
“我?猜三法司对……那什么律有解释权,虽然可?能没有这些名词概念,但大家很懂解释权本质是权力。”陆烬轩说话时脸上无甚表情。
他说着白禾难以理解的内容,指点?着白禾从未掌控过的江山。他不理解白禾,正如白禾不懂他。
白禾恍悟道:“难怪法家学说里讲势、术、法,治法乃是立规矩,赋予皇上赏与罚的权力。法由皇上订立,便是制造皇权么。”
陆烬轩:“?”
法家是什么东西?
白禾紧接着道:“皇上不将公冶启交予三法司是否也是顾忌臣子间官官相护?镇抚司由太监提督,自古宦官只能依靠主子,锦衣卫就是皇上说的由你掌握的独立机构。交给他们查必会得到你?……我?们需要的结果。”
陆烬轩从自己贫瘠的历史、法律知识里扒拉半天?,“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说的法不是一种东西。”
白禾讶然不解:“如何不同?”
这下轮到陆烬轩哑口。
如何不同?
立场不同。
帝国人没听说过法家,不过在具有星际人概念中的法治精神?的法典出现以前,一切由统治阶级所制定?的法同样都是维护统治的工具。皇帝所代表的皇权当然是凌驾于法之?上的。
就如白禾所悟:皇帝制定?律法时为?人们确立了?一套行为?准则,违反律法将受到惩戒,也就是刑罚。这是法家说的“罚”。
赏、罚构成术。术是一把维护皇权的刀,赏罚就是刀刃,刀柄则掌握在皇帝手里。
所以皇帝订立的法永远不可?能用来审判皇帝。
可?在帝国,拥有立法权的是议会;拥有司法解释权的是宪法院。抛开事实不谈的话,法律制定?遵循以人为?本原则,维护人的权利,而非维护统治。
陆烬轩深思之?后依然不作回答。“讨论这个没有意义,我?们立场不同。”
存在背叛阶级的个人,没有背叛利益的阶级。
他们阶级不同,自然立场不同。
白禾怔住。
他突然感受到陆烬轩的疏远,仿佛突然被?推开。
可?最初不是陆烬轩抓住了?他的手吗?
“主子。”夏仟在门?外敲门?,在听见门?内回应后推门?进来说,“锦衣卫指挥使凌云求见。”
陆烬轩颔首:“让他进来。”
凌云是来送银票的,他的到来打破了?白禾与陆烬轩两人间气?氛凝滞,也算来得恰到时机。
“禀皇上,何大人已将二十万两银票送到,臣按您的旨意将何侍君释放,人已被?何家人接走。剩余三十万两定?在三月之?内筹齐。”凌云奉上银票,回禀道。
夏公公捧过银票呈献圣上,陆烬轩接过来随意抽出三张,之?后动作自然的把剩余银票全部塞给白禾。
“收好。”
夏仟和凌云震惊瞠目。
白禾手握一沓银票,如捧千钧。“皇上……”
陆烬轩全然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小白和朕逛逛再回宫?”
白禾只好将银票塞进随身的锦囊里。
大启京城之?繁华盛景,足可?概括为?“百姓安居乐业”“百业兴盛”。往来行人中还可?见番邦人。两辈子头一回出宫的白禾在这番盛景中惶然压抑着自己的无措,表面镇定?自若地跟着陆烬轩走进一间店铺。
这间店铺不小,琳琅满目的商品摆放在货架上,与街上别的铺子截然不同,它售卖的商品多为?舶来品。
白禾从来没进过店铺,他甚至不知道怎么买东西,不知道买东西得花钱。他紧张得悄悄牵住陆烬轩衣角。
未免惹眼和暴露身份,贴身跟随他们进店的只有夏仟与两名侍卫。
陆烬轩在店内逡巡一圈,指指货柜里几块怀表问:“这是什么?”
店里小二早就盯住他们了?,不说白禾陆烬轩的衣着装扮,就连看起来像随从的人穿的也是绫罗。
一看就是大主顾呀!
店员喜滋滋从货柜里取出怀表说:“爷好眼光!这物叫怀表,是洋玩意儿。看,打开盖子这里面就是表,能看时辰呢。比瞧日晷那些可?方便多了?!”
店员说话利索,噼里啪啦一通说,将怀表说得玄乎又高端,指着表盘教他们认时辰。
陆烬轩拿起一块翻来覆去瞧了?瞧,“机械表?”
店员没听懂:“呃?”
陆烬轩没管店员,挑选两块外观比较好看的说:“我?要这两个,多少钱?”
店员眼珠一转,张口就来:“盛惠二十两银子,小的给爷包起来?”
陆烬轩掏出刚从何侍郎那里抢……不,交易来的银票。
店员看见银票立马笑得见牙不见眼:“爷稍待!小的给您找银子!嘿嘿,爷再瞧瞧有没有其他顺眼的?”
“不了?。”陆烬轩拿起其中一块表转身,将表链缠在白禾腰带上,“机械表走不准,记得经常调时。”
白禾眨眨眼,低头望着银色的怀表取代了?被?他扔掉的玉佩的位置。
“时间很重要。”陆烬轩把另一块挂到自己身上,然后笑了?下。
时间当然很重要,情报、战争都必然关注时间信息。陆元帅习惯了?随时看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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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注:】小百合是大地主阶级代表,陆哥是资产阶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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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白?禾?是白?禾吗?”两个儒生打扮的年轻公子路过, 随意往里一瞧发现了白?禾,其?中?一人惊喜地跑进来,“真是你啊!”
白?禾与陆烬轩同?时转头看去, 蓝衣公子喜形于色, 甚至想?上前来抓住白?禾。
“你怎地在这里?”
白?禾蹙着眉下意识往陆烬轩身边缩,陆烬轩则往前半步, 用自己身体挡在前方, 使蓝衣公子没法顺利碰到白?禾。
眼?前突现拦路虎, 蓝衣公子愣了下,问?白?禾:“这位是……”
陆烬轩没作?声, 略为侧身看向白?禾。
白?禾盯着蓝衣公子的脸回想?, 迟疑道:“温公……温兄?”
温立庆一脸莫名:“是我啊, 怎么几天不见你像是不认识我了?”
白?禾从记忆里扒拉出有关的记忆, 轻拽陆烬轩袖子小声对他解释:“他是温氏书院温先?生的侄儿, 我与他是同?窗。”
温立庆耳尖听?见了, 立刻佯作?不高兴道:“喔, 这会儿不是你我互称师兄弟的时候了,叔父也不是你师傅了。白?弟今科考上进士就瞧不上咱们这些白?身啦?”
与温立庆同?行的人一听?见进士便也上前,“今科进士?这可巧了,在下也是今年的进士。”
白?禾的记忆中?不曾有这人, 这位公子亦没有认出白?禾,显然对方的名次不高,未同?白?禾一样参加殿试。他不知?道原白?禾的遭遇,温立庆却知?道。
“白?弟,这位也是今年的进士。”温立庆连忙揽住宋公子肩膀岔开?话题道。
“在下宋灵元。”宋灵元拱手?作?揖。
白?禾微颔首,冷淡道:“白?禾。”
白?禾不知?道该如何介绍陆烬轩,更不知?如何面对原白?禾的同?窗好友, 但?对方热情洋溢邀请说:“难得与白?弟一见,不如我们去百花园一聚?”
白?禾正攥着陆烬轩衣角思考拒绝的说辞,熟料陆烬轩扯回了衣服。
“和?朋友去玩吧。不过不要太晚回家。”陆烬轩留给身后侍卫一个眼?神便要带着夏公公离开?。两名侍卫留在原地继续护卫白?禾。
“皇、公子!”白?禾急切地伸出手?,却没能握住陆烬轩一片衣角。
听?见他的声音,陆烬轩回头说了句,“我还有事,走了。”
陆烬轩好不留恋的离开?,白?禾只能无力放下手?,余光望着他的背影,心里被委屈填满。
白?禾就像学习飞行期的雏鸟突然被大鸟踹出窝让他自己起飞,而他可怜巴巴望着大鸟的背影,然后无论怎么蹦都飞不起来。
“那位是谁啊?”满腹好奇的温立庆又?一次问?。
“温兄,恕我……”
“啊?你不会要推脱吧?”温立庆故作?挂脸的样子,靠近白?禾想?揽住他,“你要还把我当?兄长就别说扫兴的话,我可难得能在外头见你一面。”
白?禾忍不住往后退避开?对方的手?,而后方的侍卫同?一时间上前,伸手?挡在白?禾身前。
温立庆惊愕缩手?,目光在侍卫身上转了一圈又?看向白?禾,恍然大悟这两个带刀侍从的身份。
本次出宫侍卫和?太监们穿的都是私服,不知?内情者大约不会想?到他们的身份。
百花园是一幢私人园林,改了屋舍造成酒楼,以园林为卖点,京中?附庸风雅的文士和?一些官家公子、小姐喜欢到这里聚会。
如今正是春季,百花园里百花争艳,不便去郊外踏青的年轻人便爱来此赏花对诗,风流雅致。
温立庆热情开?朗,待白?禾如初,仿佛对白?禾已?经入宫为侍毫不知?情。以至于宋灵元从头至尾没发现不对。“若占上春先?秀发,千花百卉不成妍。”温立庆凭栏望花丛,一脸指点百花的气势,“白?弟,灵元,你们喜爱什么花?”
“若教解语应倾国,牡丹花好,姚黄魏紫最好。”宋灵元说,“可我最爱莲。莲者,出淤泥而不染,如君子高洁。”
温立庆得到回应挺高兴,也不在乎对方的喜好是否与自己相同?,反而拊掌道:“可惜手?边无琴,否则愚兄定要为两位贤弟奏一曲。”
他们占了园林中?一个凉亭围坐,跑堂小二上完茶水问?他们要点什么吃食,温立庆立刻答:“当?然要你们的招牌花间酒!先?上三壶!”
宋灵元讶然:“这是否太多了?”
百花园打出如此附庸风雅的招牌,消费水平当?然不可能低,否则怎么配得上来这里寻欢作?诗的矜贵者?宋灵元刚刚入仕,家境本又?平凡,其?实承担不起这样的消费。
温立庆清楚他的窘迫,十分豪爽地拍着他肩说:“放心,今儿的花销我包了,既是聚会就开?开?心心的,别老想?着那些俗物!”
一直沉默的白?禾挑眼?看去,温立庆将钱说成俗物,看来温家比原白禾印象中更有钱。
得益于陆烬轩的操作?示范,曾经对钱没有丝毫清晰认知?的白?禾已?经学会从钱——利益的视角出发看待人、事、物了。
对于一个做过傀儡皇帝,未来还想掌握皇权的人来说,不知?道这算不算学岔了。
“欸?白?弟你还没说你喜爱哪种花呢?”温立庆找小二点了几样下酒吃食后转头又?找白?禾说话。
白?禾敷衍:“自然是牡丹好。”
温立庆张口就掉书袋:“对对!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然而他背这句诗时目光落在白?禾脸上,那意味便不一般了。
白?禾微微蹙眉,对方却快速挪开?视线,看起来神色如常,似乎没什么意味。
三人在亭中?观花赏景,两名侍卫如雕像一样守在白?禾一侧的凉亭外,眼?观六路,耳听?……听?不得这些文人雅士们吟诗作?对,腻得他俩直呼倒霉,今天轮值怎么就轮上他们了?
有出游的千金小姐从花园中?路过,可以听?见园中?不少桌后响起人比花娇的评议声。有的单纯为感慨,有的则对人如花草物件一样的品鉴。
从来没有出席过这种场所?、场合的白?禾感到无所?适从。温立庆明显是极为适应这里的,简直像回家一样快乐。连显然不够宽裕是宋灵元也能出口成章的赏析百花园林,对风雅之事引经据典。两人边饮酒边畅所?欲言,从诗词歌赋聊到国计民生。
“唉,我真正做了官才知?道,书中?得来的根本不足用!”或许是被美景与美酒刺激到了,宋灵元没有防备的谈论起官场,“我进了户部才知?道,算账竟是那样难!立庆,温兄,我怕辜负你的襄助和?温先?生推介之恩啊!”
握着一只酒杯始终不肯喝的白?禾突兀开?口:“你在户部做什么?”
温立庆猛拍额头:“欸,我差点忘了,灵元,白?弟的父亲是户部主事,不过你们不在同?一司。”
宋灵元立即问?:“不知?伯父是哪个司部的主事大人?”
“我记得是盐司?”温立庆看向白?禾。
白?禾:“……”
白?禾立马翻找原白?禾的记忆,好在温立庆没别的意思,也没有记错白?父官职。
“在下如今才是副使,不知?得历练到何时才能做到主事。近来户部的事格外多,清吏司要查账,主事要核账,再往上头说是要做议、议什么案,上上下下都在算账!要我们这些小官日日抱着算盘拨打。”宋灵元猛灌一口酒,抱怨说,“岂知?习得圣贤书,一朝榜上有名,最后做的却是连民间账房先?生都可……”
“慎言!”温立庆脸色微变,搁下酒杯朝白?禾一笑,同?时狠狠拍了把宋灵元肩背,“灵元是醉了吧。能考上进士还诸多抱怨,那我成什么了?我今年可名落孙山了。”
宋灵元被拍得险些呛住,皱起眉道:“我没旁的意思,下届你必能高中?!只是……我只是觉得做官与我想?的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