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温的在问什么?
温立庆想得到什么答案?
温立庆一介白身?也就?罢了,宋灵元身?为户部官员,不在京城户部衙门里头当值,远来聂州做什么?
白禾眼睛一瞥,便猜对方是来聂州公干,恐怕京城有变。
他顾不得应付温立庆,转头就?要说话,却?愕然察觉手里一空。
陆烬轩放开了他的手。
陆烬轩往旁侧走?了半步,挪开视线,甚至想抛下白禾去?路边摊上逛逛。
陆元帅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他的观察力何其敏锐?
上回在京城匆匆一面,陆烬轩心里装着自己的事?,只看?一眼就?离开了。今天再次见面,他认真看?了。
他看?见了温立庆看?白禾跟看?自己的眼神。
及冠之年的小书生哪里藏得住自己眼神?
审讯课的老师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藏不住眼神的小年轻自然就?藏不住心思。
对方喜欢白禾,嫉恨他。
陆烬轩在三秒钟内回忆以前同事?们是如何互相?分享对孩子的教育经验的。
孩子长?大了,要谈恋爱了,作为优秀的家长?应该怎么做?
陆烬轩想起?了那个答案——放开他的手。
陆烬轩压下心里的不适,反应迅速的放开了白禾的手,并且让开半步,试图拉开自己与白禾的距离,给予对方自由的空间。
单身?至今的帝国元帅毫无养孩子经验,他是新手家长?,他把握不了家长?与孩子的私密距离,他直到此时才?陡然发觉原来他对白禾的掌控欲可能强得过分了。否则他现在的情绪为什么糟糕到这种地步?
郁闷、恼怒,心底不受控冒出打断眼前这个暗恋他家小朋友,觊觎他的小百合的年轻人的冲动。
然而理智告诉陆元帅,这是错误的。
陆烬轩皱起?眉,陷入了自我?反省的沉默。
当惊愕的白禾转过头来,看?见的就?是陆烬轩染上燥意的眉眼。
“哥哥?”白禾茫然无措,不安地去?抓他的手。
没想到陆烬轩竟然向后退了一步,没让白禾碰到自己。他压着燥意尽量温和说:“难得遇到朋友,要不要邀请他们去?玩?”
白禾快速说:“宋兄是户部副史,此来聂州想必是公务,我?不好叨扰。哥哥,我?不舒服,我?们回去?吧。”
不等陆烬轩说话,温立庆就?急切道:“并不叨扰!宋兄是来公干,我?可不是。白弟尽可找我?叙旧。既是巧遇,恰到这个时辰,不如我?来做东,请白弟和这位公子赏脸,我?们一道吃顿饭?不知安平县最好的酒楼是哪间?”
宋灵元经常受温立庆接济,出门饮酒吃饭多半是温家少爷请客做东,他习以为常了,只管在旁边热情邀请。
陆烬轩沉默注视白禾。
他越是沉默,白禾越是不安。
“我?没胃口。”白禾蹙眉睨着温少爷,对原白禾的好友甩脸色,冷声道,“你没听见么?我?身?体不适,我?要回家。”
温立庆再也管不住表情,眼里露出哀伤和失落,倒也不再相?邀,“抱歉,我?没注意……是今日不巧,我?们改日再约?”
看?出白禾的不高兴,宋灵元这下没有帮腔。
“改日再说。”白禾冷冰冰说完再次去?抓陆烬轩的手。
目睹白禾冷言冷语拒绝的陆烬轩终于没再退避,任由白禾抓住自己手,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本为散心而出门,结果败兴而归,两?人间还不知为何闹起?了别?扭。
直到返回住宅,陆烬轩始终沉默。
这份沉默突如其来。
心思细腻、敏感?如白禾怎么可能感?受不到这份莫名其妙的疏远?
白禾又慌又气,一路上同陆烬轩赌气,也不理他。
跟在后面的侍卫挠头,觉得气氛压抑到令人窒息,觉得他们这趟差出得倒霉至极,深怕不能全须全尾回京。
回到两?人的屋子,陆烬轩依然沉默。
白禾看?不透他在想什么,而陆烬轩在屋内扫了一圈,心想幸好一早就?吩咐锦衣卫给房间里安两?张床。
强势霸道的陆元帅偷偷松口气,还好他不是那种孩子十几岁大了还要挨着孩子睡一张床的黏糊家长?。
他应该是个合格的家长?吧?
就?是他家小白可能有一点点心理问题,那词叫什么来着?
分离焦虑症?
自信的元帅完全没能体谅到白禾快要爆炸的情绪。当出发点错误,那么越认真分析结果就?越是偏离正确答案。
在白禾气炸之前,夏迁拿着一封元公公的来信打破这别?扭的氛围。
白禾展信一览,神色骤变,“京中果真有变!”
陆烬轩回神:“嗯?”
“元总管来信,皇上暗中离京之事?暴露,因几日前兰妃突然滑胎,后宫无人可做主?,伺候的兰妃的宫人向外宫求助请御医费了番功夫,险些延误时机致兰妃一尸两?命。”白禾概述信中内容说,“事?后兰妃家里得到消息,沈太傅带着沈少傅在宫门前长?跪,最后闹到闯寝宫。”
沈太傅头回到进宫找陆烬轩茬就?被自愿辞职退休,他本不能无诏进宫,可人都快七十岁了,又是把当今皇帝从小教到大,名正言顺的师傅。沈少傅是其孙子,未来的储君老师,板上钉钉的下一代帝师。
这两?人硬要跪,硬要进宫面圣为兰妃讨说法,要诘问皇帝为何圈禁整个后宫妃嫔迟迟不放,光凭司礼监太监怎么拦得住?
任元红喊来再多太监阻拦,沈太傅头往地上一磕就?要碰死自己,他们还能怎么办!
接着言官闻风而动,哭天抢地跑来给沈家爷孙帮场子,一群人鬼哭狼嚎一样在宫门前请皇上放开对内宫的门禁,放太后及各位妃嫔娘娘出来。
哭着哭着就?有人不怕死,直言上谏要皇上远奸佞、识忠奸,不可再宠幸男子。娈宠祸国啊!
那话说的,就?差指名道姓骂白禾是祸国妖姬了。
元红一个头两?个大,传信到内阁值房,半晌没个回音。他只好先劝人。大家不肯走?,他就?把人请进宫门。
可别?杵在宫外头闹了,教京城百姓搁这看?热闹像话吗!
后面闹着闹着,不知是不是有人拱火带头,大臣们硬闯寝宫。一群老头子仗着法不责众,不顾脸面往前冲,内廷太监即使?有御前侍卫相?帮也挡不住啊!
没有皇命,谁敢在宫里对朝廷命官拔刀不成?
这群老头但凡有一人有个不好,这些阻拦的太监、侍卫自身?也落不着好。
于是皇帝偷跑出宫,微服离京的事?就?这样戏剧性被捅破了。
白禾对此心存疑虑:“这太儿戏了,若无人在背后煽风点火,怎可能跑来一群大臣于宫前闹事?乃至硬闯皇上寝宫?首辅、次辅迟迟不到,不来安抚众臣。皇宫那般多侍卫太监也尽是吃干饭的,一群文官都拦不住!”
陆烬轩想了下:“他们应该是谁都不想担责吧。”
太监和侍卫不想伤到大臣自找麻烦,元红不敢越俎代庖假传圣旨替皇帝做主?劝退大臣。侍卫司新任都指挥使?立场不明,可能牵涉其中,所以不下令侍卫使?用更强硬的手段进行阻拦。
侍卫司护卫皇帝,闹出大臣擅闯寝宫的事?,侍卫司难辞其咎。新统领不顾前途,可疑又不可疑。他好不容易爬上来,不至于犯蠢吧?
内阁那边就?容易理解了。
他们是陆烬轩离京的知情者,既有背后筹划致使?东窗事?发的嫌疑,又不至于搞这一出,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不想沾边所以不来安抚众臣的可能性更大。
“反正已经暴露了,是谁捅破的不重要。”陆烬轩不甚在意,他向来对漏得跟筛子似的皇宫不在乎,对于御前侍卫的司部侍卫司新都指挥使?是谁、属于哪方势力也不在乎。
陆烬轩一个外星来的,他又不认识启国人,让他提拔心腹上位也得他先认识人啊!
“这个侍卫统领迟早换掉,换成你信任的人。”陆烬轩说。
白禾:“……”
说得好。
白禾也是外星来的,他同样不认识启国人,让他提拔心腹上位,那也得他先有信任的人啊!
此事?暂且揭过,白禾继续讲京城消息:“如今御史台全部官员,六部九卿及其他诸多官员联名上疏,请皇上放开后宫门禁,责问皇上私自出宫离京。内阁司礼监不敢擅做主?张,只能由元总管急信来问。”
陆烬轩没做多久思考,揉着发疼太阳穴对白禾说:“小白,你马上回京。”
白禾怔住,而后问:“你呢?”
陆烬轩说:“我?还要布置聂州的事?,救灾跟聂州军的问题都没收尾。”
白禾不受控地拔高音量:“百官要的是他们皇上回去?!不是我?这个侍君娈宠!我?一人回去?能如何?!”
陆烬轩深深叹息。
第91章
“记得?斩首行动吗?小白, 我的行踪泄露,你猜会不会有人来聂州杀皇帝?”陆烬轩叹气道。
白禾霎时噤声?。
“回去吧。”
“我……”白禾想说自己不怕刺客,更想反问陆烬轩是否还记得?当初说的跟在他身边最安全这句话。然而一张口, 他说的却是, “温立庆一介白身,与户部?官员结伴而来, 必定?有图谋。他知晓我入宫之事, 两次在街上相遇你都在场, 他一定?已经?猜出皇上的身份。如此他却硬是相邀,居心叵测。”
陆烬轩愣了?愣, “温立庆是谁?”
“……”白禾, “方才当街拦我们的那个, 穿白衣服的。”
“你怀疑他?”陆烬轩眼神古怪。
白禾答得?十?分?果断:“是。”
陆烬轩:“……”
白禾微微蹙着眉, 神色沉凝。
陆元帅从没觉得?自家小百合枝上带刺, 现在认识到了?。
已经?养成教?白禾分?析局势的习惯的陆烬轩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姓温的喜欢你, 把我当情?敌,他一直邀请你是想在我面前把你抢回去?”
白禾:“???”
什么玩意儿?
陆烬轩以为白禾会惊讶,会暗喜,会遗憾。结果白禾只有冷笑。
“那他的喜欢可真肤浅。”
若是真心, 怎么会发现不了?他并不是原来的白禾?
若是了?解,怎会不知道原白禾根本不愿雌伏人下而断送前途?
真正的白禾入宫便只有死路一条。
喜欢白禾?
“只怕是和狗皇帝一样,瞧上了?这张脸。”白禾用手?背蹭过颊侧,“温家书院一直在为清流笼络寒门士子,宋灵元视温家少爷如挚友,这次两人同?来,不知是不是林阁老那边出了?问题。我去县衙看看。”
说着他就要出门。
陆烬轩:“小白。”
白禾以为陆烬轩要阻止自己, 谁知陆烬轩说的是,“你不高?兴吗?”
陆元帅似乎在认真困惑,“为什么?”
为什么不因旁人的暗恋沾沾自喜、自鸣得?意?为什么不感谢或遗憾温立庆的喜欢,反而指责、嫌弃?为什么如此苛责别人?
为什么?
白禾心里一紧,险些以为陆烬轩发现了?端倪,他甚至涌起一股勇气,想要将真相和盘托出。
他不是启国这个白禾,管他是温立庆还是温坐庆的喜欢皆与他无关。
白家人与他无关,师门故友与他无关。在这大启国,唯有陆烬轩与他有关。
所以他不想走,他不想和陆烬轩分?开。
陆烬轩之于他亦师亦友,既然陆烬轩终有一日将离开,那么在那日之前,他想与陆烬轩多?相处有错吗?
未来缥缈不定?,白禾能抓紧的只有当下。
做了?十?四年?傀儡皇帝的白禾最懂得?如何“温顺听话”,他应当答应下来,然后立即启程回宫。
如陆烬轩这样位高?权重者会更加垂怜。
可人非草木,理智与情?绪不能总是保持一致。至少此时此刻的白禾不想做一具行尸走肉般的傀偶,他难得?坦诚表达自己的情?感,“哥哥赶我走,还要问我为何不高?兴?!”
陆烬轩:“……”
这声?“哥哥”尤为阴阳怪气。
陆烬轩立刻解释:“不是赶你走。这是基于我对局势的预测……”
“那便是支开我!”
陆烬轩皱起眉盯着他。
白禾在这样的目光下如梦初醒,心下有些慌张,连忙主动道:“清风寨一案今日结案,之前户部?拨的赈灾银明日转运去邻省购粮。这些均需聂州巡抚公文批复,做完我就回宫。”
陆烬轩忽然笑了?,上前将白禾抱进怀里捏捏他的脸,笑道:“我们小白会撒娇了?!”
认真生气却被当成是撒娇的白禾:“……”
气炸了?。
清风寨土匪案结案,主审官为聂州按察使,由于上面——巡抚陆烬轩不做干涉,按察使只需要按律审理、判决。一应犯人该死刑死刑,该发配发配,清风寨的人落草为寇的理由与其他土匪并无什么不同?,审这个案子根本不费劲。
此案中唯一特殊的点在于清风寨土匪背后存在境外势力。来自曼达国的间谍门罗暗中与匪首联络,为他们提供武器,教?唆他们专门在官道上打劫,试图与朝廷作?对。这群土匪持有的统一形制的砍刀也是门罗提供的。
不过这事在清风寨中只有极少数人知情?,大部?分?人只是因为活不下去而迫上曲盘山的普通人,他们中许多?人甚至没能活着被抓捕。知情?者多?半也死在了?军队的枪口下。门罗失踪,活下来的人心知肚明,当土匪和通敌叛国哪个罪更重,自然三缄其口。
于是直到清风寨案卷宗封档,朝廷都不知道本案背后有个曼达国。
随着恶贯满盈的匪首人头落地,陆烬轩率兵剿匪的壮举亦从安平、安吉两地传扬开去,布政使亲拟告示下发全省张贴昭告百姓。
由白禾草拟,急递司礼监制作?的嘉奖聂州军的圣旨到达聂州的当天,白禾踏上了?回京的路程。
侍卫全部?随同?护送,福禄随侍左右。锦衣卫则全部?留下在陆烬轩身边,分?担侍卫的护卫工作?。
临行前,陆烬轩将自己的配枪交给白禾,并说道:“回去之后把那个侍卫统领的职给免了,关起来,换前面那人出来。皇宫的问题你处理。”
白禾问:“权凭我处置么?”
陆烬轩笑着帮白禾校准怀表、理了?理衣服,然后说:“我相信你。”
雏鸟展翅,陆烬轩选择在这个时候放手?。
白禾的心理状况大约是存在很大问题,将人送出城后,陆烬轩转头就去见了?温立庆。
九五至尊御驾亲临,几名锦衣卫像护卫一样扈从左右,被造访的温立庆在惶惶不安之中又按捺不住心底的快意。
他知道皇帝为何来见他。
他不怕皇帝因此恼羞成怒。当今皇帝虽然贪恋美色,但也不乏男人的自负。皇帝不会为任何人争风吃醋,如果恼怒,再换个人宠爱就是了?。
令温立庆没想到的是,陆烬轩甫一坐下就问:“宋大人在吗?”
温立庆微愣,“宋兄住在隔壁间,且昨日就押付赈灾银出发去邻省了?。不知……公子寻他有何事?”
陆烬轩挑眉:“宋大人不是户部?官员?怎么到聂州不向我这个钦差报到就擅自押解赈灾款走了??谁给他派的命令?”
这副兴师问罪的口吻颇像来找茬的。温立庆认为对方是迁怒,他不欲将人拖下水,于是代?为解释:“是户部?林尚书派的差事,宋兄受命来监察这笔赈灾银的花销去向。”
“哦。是受户部?的命还是户部?尚书的命?”
温立庆不明所以,谨慎反问:“公子何出此言?”
林阁老是户部?尚书,他的命令派遣不就是户部?的意思?
“何况这事分?明报与过钦差大人,宋兄是拿了?聂州巡抚批复文书才走的。没有巡抚的公文,拿着官银出去可买不到粮。”温立庆琢磨着将话题拐到陆烬轩身上,揭穿说,“我想公子您就是那位钦差巡抚吧。听说钦差大人名讳白禾,可我看过宋兄拿到的公文,那字分?明不是白弟的。我只能想到有一个人能假借白禾的名义。”
陆烬轩陡然垂眼,撇开视线,将震惊狠狠压抑在眼底。
他想到他第一次带白禾出宫,侍卫说白禾一回家就烧书和文稿。
原来是为了?销毁证据,掩盖字迹差异。
白禾跟他一样是冒名顶替?
白禾回过家,见过亲朋好?友,却没人发觉他不是原来那人,难道真有这么巧的事?总不能是双胞胎吧!外人不清楚,亲妈肯定?知道呀。
“是我。”训练有素的陆元帅迅速控制住表情?,冷静地看向对方。“你是来聂州找白禾的?”
温立庆暗暗攥紧拳头,回答得?很是得?体,“自然不是。我此前并不知道白弟在聂州。我是陪宋兄来的,顺道也想来看看聂州灾情?如何了?,或许我温家能出些微薄之力。”
“想出力啊……”好?办。陆烬轩笑意不达眼底,伸出手?盯着他说,“捐钱啊。听说温家书院非常有名,一万两万的你们肯定?拿不出手?,先捐五十?万吧,钱和粮食都可以,我照单全收。”
温立庆顿时感到自己身上那一万两银票十?分?之拿不出手?,“这……我此行来聂州并未随身携带太多?……”
陆烬轩嗤笑一声?收回手?,“以后不要再来找白禾了?。白禾是赈灾钦差,他带兵剿匪,挽救灾民,他的功绩传播全国。他要在朝廷施展抱负,你们道不同?。”
陆烬轩说完就走,徒留温立庆咬牙切齿、心痛难当。
从皇帝口里说出这番话意味着什么?
“皇上!”红着眼眶的温立庆气血上涌,一时脑热便大声?喊道,“请留步!”
陆烬轩侧身回头,居高?临下审视着他。
“皇上对白禾可是真心?”
陆烬轩皱起眉。尚未回答就听对方语速很快的接着说话。
“皇上后宫佳丽三千,宫中什么模样的美人没有,偏偏在殿试上相中白禾。皇上可知他十?年?寒窗苦,只为了?一朝入天子堂,而不是飞上天子床!您知道他在家并不受宠吗?他娘亲不过是白大人的一房妾室,他在家受尽了?白眼,就盼着高?中登科,出人头地!”
温立庆含怨带气,对白禾的怜惜、爱慕以及错失的遗憾全纠缠成一股情?绪,在陆烬轩宛如胜利者的发言下点燃爆发。
“皇上,白禾本就可以在朝堂大展拳脚,是您亲手?毁了?他的前途,如今却又打着他的名义做这些有什么意思?难道这样做就能弥补他了?么!他本可以堂堂正正得?到这一切赞誉的!”
侍卫询问道:“公子?, 前面就到间山驿了,今晚是否在驿站歇脚?”
白禾掀开帘布问:“离京城还有多远?”
“一日?路程。”
“去驿站,明日?天亮再走。”
“是。”
夜黑风高, 月影朦胧。整座驿站静悄悄的。
几道蹑手蹑足的人影悄然?接近白禾住的房间, 将一把薄刃刀插入门缝中间,缓缓向上挑起门栓。
“吱——”
细微的开门声在如此静谧的屋内清晰可闻。门外?的人动作稍停, 侧耳倾听屋内有无?动静, 随即更加小心地打开门。
几人摸黑潜入房间, 提着刀直奔床榻。
今晚的月光太黯淡了,几乎没有一点光能透过窗户照进来, 房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这几人摸黑前进, 竟一路没有障碍。
“点灯!”
其中一人立刻转头摸去桌边点灯, 其余人则举着刀杵在床前。
昏黄的灯光霎时亮起, 盯着床的几人蓦然?变色, 下?意?识抬刀格挡。
然?而已经迟了。
雪亮的刀锋划出漂亮的弧度, 一刀连斩两人咽喉, 鲜血迸溅中白禾回手反劈,与第?三人格挡的刀锋相撞,刀口立时蹦出豁口。
“来人啊!”在桌旁点灯那人震惊得大声吼叫,呼唤同伴过来支援。
白禾寒着脸杀掉第?三人, 血喷溅到他脸上、手上。
原来刺客的血也是热的。
白禾一跃下?床,没去管桌边的刺客,而是争分夺秒扑向窗户。他单手推窗,从窗台翻下?。这里是二楼,跳下?去死不了人。白禾仓促落地,意?外?崴了脚,但他不能在这停留, 他只能忍着痛在夜色中逃亡。
刺客慢他一步追至窗边,刚解决掉隔壁侍卫的同伙冲进来,此人回头对同伴说:“人跳窗了,追!”
“怎么跑了?”
“妈的!这兔子?会咬人!一照面就杀了咱三个兄弟。”
“上面要抓活的,下?手都悠着点。”
官道两旁不是荒野山林便是农田,白禾逃进一侧的树林中,爬上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趴在离地数米的树枝上,以枝叶遮蔽掩藏自己。
他运气?还算不错,他住的房间窗户朝向驿站外?侧,跳窗下?来就到了驿站外?头。他的运气?又不太好,遇到刺客不说,由于他们所投宿的是官驿,今晚没有侍卫在他门外?守夜,侍卫全?都在各自房间休息。
官驿中本?就会安排差吏值夜,谁又能想到官驿里也能闹刺客呢?
直到白禾逃走时,整座驿站除了刺客弄出的动静没有任何其他声音。
是迷药!
白禾悚然?。
去聂州时他们跟着朝廷押运官银的官差走,那些官差经验丰富,一路只吃干粮,即使在官府开的驿站歇脚也不会全?部人同时吃饭,喝水则自己到井口打水。然?而皇宫侍卫并?没有这样的经验,他们一到驿站就松懈下?来,尤其这是官驿。
迷药一定?是下?在饭食里的。白禾今晚因胃口不好没有用饭,却喝过驿站的茶,但他并?没有感到眩晕困倦,表明他没有接触到迷药。
这是一桩有预谋的刺杀行动!
白禾解下?腰带将刀拴住,自己则趴伏在枝干上,一手紧紧抓着树枝,一手握着陆烬轩的枪。
幽淡的月光从茂密的树冠层洒落下?,他目不转睛盯着地面,借着微弱的光在陆烬轩口中的“制高点”上观察四周,等待追兵。
白禾向来是个好学生。他肯学,爱学,学得快。来聂州前的他连兵书都没囫囵看过一整本?,而今他已经学会上树隐蔽,架枪设伏了。枪中剩余的电量和?弹药不多,临行前陆烬轩曾说从聂州到京城这一路大概是够用的。
白禾咬了下?唇,现在看来约莫是不够了。陆烬轩一定?没想到他会在回程途中遇刺。
谁又能想得到呢?
他白禾只是一个圉于宫闱的侍君,说难听点叫男宠。白家亦非权贵,白父在京官中品级低微,从未听说白家与谁人有如此深仇大恨,值得对方处心积虑设伏行刺。
谁会来对付他?
刺客能在驿站的饭食中下?药,驿站原本?的官员差吏恐怕早已凶多吉少,今日?所见的人均是刺客假扮。刺客半夜悄无?声息摸进他的房间,至他出逃至此都没见其他动静,他带的侍卫太监大概也全?被解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