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没人能救他。
身体多处传来难以忍受的瘙痒,可能是树上的虫爬进了他衣服间,在他的皮肤上爬动、叮咬。
金尊玉贵的白禾何曾吃过这种苦?可他现在只能硬撑着,即使头皮发麻、浑身难受,他也不能动,不能驱虫。
他必须忍耐。
白禾红着眼?眶握紧陆烬轩的枪,他好像能从枪上触到陆烬轩的体温。
“人跑哪去了?”
“是进林子?了吧。他没骑马,傻子?这时候才上官道。”
“行,分头搜!”
不过须臾,刺客果然?追杀而至。
刺客明火执仗,烈烈燃烧的火把是黑夜中的明灯,使高高趴在树上的白禾能轻松掌握刺客的位置、动态。
对方人数不算少,白禾能够看见的约有十来个人,他们分散为多个方向各自在林中搜寻他的踪迹。随着其中几个人越来越接近,白禾紧张得身体都有些僵了。
但他仍然?记得陆烬轩的教导:调整呼吸,放松身体,缓慢挪动枪口瞄准。
陆元帅的配枪是帝国式A-13电磁手枪,非火药击发枪,几乎没有后坐力?,射击时声音非常小。杀伤力?——弹丸射出枪口的速度可调控。不过这款A-13是军用,其最小档位的威力?依然?不可小觑,毕竟这不是给治安警察用的。
像这样基本?不用考虑后坐力?的枪极其适合新手速成,哪怕是白禾这个从没接触过热武器的“古人”也能快速上手。白禾的胆子?同样不小,他竟拿着射程、精度都不够理想的手枪设伏。
——用刀杀人太慢了。
凝心静气?的白禾果真放松下?来,烦人的蚊虫、夏夜的蝉鸣、遇刺的紧张仿佛被一个大罩子?隔离在外?,此刻的白禾脑子?一片空白,他眼?里只有搜寻而至的追兵以及如何杀死他们。
要开枪吗?
如果人在这里倒下?了,他们的同伙一定?会发觉他在树上,进而找到他。以他的能力?他能够在暴露之后快速杀掉刺客而逃走吗?
不行,再等等。
如果没人发现他在树上,这些人会继续深入树林,届时他再趁机离开。
白禾在不同的选择中徘徊。
他很聪明,从陆烬轩那里学到了许多东西,然?而他终究不是作为军人被培养长大的。他曾经是统治者手里精致漂亮却无?用的傀儡,而今是初次离开皇宫,还没来得及展翅的雏鸟。
白禾难以抉择。
陆烬轩教了他如何用枪防身,却没教过他怎样在战场决断。书本?教他阴谋诡计,却没教过他分析敌情、判断战局。
白禾在这个躁动的夏夜,在离京城不远的官道旁树林里陷入了孤立无?援、生死一线的境地。
没关系,比这更糟的情况他也遭遇过。
前世叛军攻入皇城时不比这更惨?
至少现在的他不会绝望。他不会再如上回那样寻死了。
白禾的食指轻轻触碰扳机。
他不会死、他不能死!他要活下?去!
他若死在区区刺客手上,陆烬轩一定?会洒然?离开吧?陆烬轩会离开启国,回到自己家乡,时日?渐长,他会被陆烬轩淡忘,直至遗忘在记忆中。
生死之间,白禾突然?发现比起死亡,他更加不能忍受被陆烬轩当做人生中的过客而逐渐淡忘。
他把陆烬轩放进了心里,对方怎么可以说走就走,说忘记就忘记?
这不公平!
聂州,安平县。
陆烬轩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忽然?拧眉凝目。
他手里的哪里是怀表啊!
原来那只在京城买的怀表早就徒有其表,只剩一个外?壳了。
这不是一只怀表,而是一个信号接收器。
他对白禾说过时间很重要,“时间”确实很重要。
曲盘山剿灭清风寨一战,陆元帅就是通过它实时追踪土匪。追踪器——信号发射器就被贴在他先前所放过的那名在官道上抢劫的刺客衣服上。
并?且军方采购的这款的追踪器不单纯只有定?位功能,它甚至附带窃听功能,只不过如果进行窃听,其储备电能最长只能维持七十二小时。
当时他用一架无?人机穿梭机追踪信号,侦察到清风寨土匪窝点的精确位置,并?通过窃听得到了这群土匪的大致信息,如人数和?人员组成情况。所以他能在李总督面前断定?的说清风寨有多少可参与作战人员,多少老弱妇孺等非作战人员。
所有人都不知?道他情报来源是什么,没人知?道他经常拿出怀表来看所看的并?非是时间。
没人知?道陆烬轩藏了一只耳机,可以窃听到装置接收到的声音。
而现在,同样的追踪器被放置在了白禾身边。
白禾临走前,陆烬轩亲手给他调校过怀表,追踪器就是那时候被放上去的。
东西就贴在表盖内面,陆烬轩没有遮掩自己的动作,只是白禾即使看见了也不会过问什么。
白禾一直很聪明,聪明乖巧得让人心疼。
他会提出疑问,每一次的试探却总是浅尝辄止,尤其是在陆烬轩直言他们两人之间不需要试探以后,白禾便不再试图挖掘陆烬轩的秘密,触碰他的底牌了。
这也是为什么陆元帅能在白禾面前拿出他从帝国带来的枪,甚至将它交给白禾防身。
接收器上表示所追踪信号的红点移动轨迹有些异常。
由于没有卫星辅助,无?法通过卫星定?位,陆烬轩只能得到一个十分粗略的距离信息,是由接收到信号发射器的固定?频率信号的时间间隔来估算距离。影响信号的干扰因素不可忽视,这种数据远不如利用卫星多点定?位得到的信息准确,并?且其信号传输距离有限。但它依然?拥有一定?的指向性。
至少陆元帅能够通过它分析出白禾昨天下?午六点左右就停止了赶路,在某个地方——或许是驿站停留,根据时间来看,可能是住宿。
直到晚上十点白禾都没有离开停留点,陆烬轩就和?之前几天一样去睡觉了。至今早起床,他发现白禾已经离开了停留点,按常规推断白禾应该是重新启程了。
直到现在,时间是上午十点,白禾并?没有离开昨晚的停留点太远,与前几天的移动(马车)速度不匹配。
是什么导致白禾在夜晚的停留点附近徘徊?
在军校上过情报信息课,在军队受过侦察兵训练的陆元帅极其敏锐,当机立断开启窃听。
“呼——呼——”
虫鸣鸟叫声中没有听见人声,这呼呼声大约是风声。
白禾在奔跑?
陆烬轩霍然?起身,耳上还别着耳机就往屋外?冲。
“爷,出何事了?!”
庭院里的锦衣卫见状慌忙询问。
“我要离开几天,在我回来以前闭门谢客,不许泄露我离开的消息!”陆烬轩边下?命令边跑,跑出几步又突然?停下?,回头对这名锦衣卫说,“脱衣服!”
锦衣卫:“?”
陆烬轩扒掉自身外?衣,换上锦衣卫的衣服,然?后戴上斗笠遮掩住半张脸,去马厩牵了匹马便疾驰离去。
不明所以的锦衣卫赶紧去找凌大人和?夏公公禀报,传达皇上口谕。
另一边,白禾从第?一波刺客手下?逃脱了。
仗着有枪,白禾趴在树上就独自干掉了进入树林搜寻他的人。
只拿着刀的刺客连靠近白禾所待的大树都做不到,在二十米开外?的位置就会被枪击。白禾觉得这批刺客不够专业,居然?没带弓弩一类的远程武器来,更没有枪类热武器,否则他决计不敢在被他们发现前踪迹前主动开枪。他可能会选择继续躲藏这一更稳妥的策略。
可只是从一批刺客手下?逃脱并?不表明他就安全?了。对方既然?有备而来,又怎可能只派一批人对付他?他无?法确定?后头是否还有其他追兵,他也不敢赌。
当天光大亮,一夜未眠的白禾借着太阳辨别方向,他把枪插在腰带之间,解下?刀在一棵树的树干上刻下?痕迹。
他半夜逃进的树林,此时已经深入林中,慌不择路中他遗失了官道的方位,无?法返回官道。他只知?道京城在聂州北边,如果一直向北走,约莫能到京城。
陆烬轩说过时间很重要。
白禾打开怀表,将表盘平放,十二指向太阳,他将要逃亡的方向指向十点。
十,转译为电码一零。
白禾用刀刮开树皮,刻下?:点、线、线、线、线,线、线、线、线、线。
林中树木茫茫之多,他留下?的暗号是他与陆烬轩之间的小秘密,对电报几乎一无?所知?的启国人看不懂;外?国人可能需要时间破译。
这串记号如果不是被陆烬轩发现,它将毫无?用处。
假如它被刺客追兵先一步发现,那些人即便看不懂也一定?会破坏掉,不留给能救白禾的人看到。
白禾明知?它起作用的概率非常小,依然?不肯放过这一点可能。
万一呢?
万一陆烬轩能发现他遇袭失踪,万一陆烬轩能追查到这片树林里呢?万一陆烬轩能读懂他留下?的“十”表示的是什么方向呢?
陆烬轩那么厉害,连藏身曲盘山的土匪窝都找得到;陆烬轩藏满了秘密,是来自外?国的一国之元帅,他或许有这样的能力?。
白禾留下?记号便继续往林中深处跑。
他没有立即朝向“十点”的方向跑,而是先跑向另一个方向,在另一棵树上刻下?另一串记号。他重新拿出怀表,再次确定?他将要逃亡的方位,留下?一个用来校正?方向的信息。同时也指盼望它能增加被陆烬轩发现的概率。
林间无?人,出逃时仅仅拿了一把刀、一支枪的白禾又渴又累,还好精神高度紧张降低了他的饥饿感,他不觉得饿。
白禾没有野外?求生的知?识、能力?,他像一只迷茫的离群羔羊,在树林中慌乱奔跑。
在驿站跳窗逃跑时他崴了脚,这会儿脚踝处已经水肿了,每走一步都仿佛在刀尖上跳舞,忍受了半夜的蚊虫叮咬亦十分恼人。
白禾快撑不住了。
杀人不过头点地,这些却比亲手杀人更令白禾难以接受。
喷溅在白禾衣服上的刺客的血早已发暗变色,他腰上挂着刀、插着枪,横看竖看不像好人,活脱脱一个亡命之徒。
从没吃过这种苦头的白禾跑不动了,他看向树林深处拔地而起的山体,毅然?决定?进山。
不会野外?求生的人贸然?进山,这绝对是一个危险的决定?。因为在被追兵发现前,白禾极有可能先自己死在山里。
饥饿、脱水、有毒的野生生物、夜晚急速失温……许多东西、事件都能杀死一个人。而白禾对这一切的危机一无?所知?,毫无?防备。
幸运的是山上有溪水,从山顶沿着山体蜿蜒流淌而下?,水体清亮,水底可见小鱼。
白禾趴到小溪边,曾经的九五至尊此时只能蹲在地上汲取去溪水。他用双手捧起水喂给自己,这极大缓解了干渴,使他能够喘口气?。
小鱼在水中慢悠悠游动,不知?尘世间的纷纷扰扰。
白禾盯着水里的鱼,忽然?就委屈到哭出来。
小珍珠一样的泪珠滚落,热烫的泪水滴进冰凉的溪水里,与之融为一体。
原来他根本?离不开皇宫。
他一直为被困在宫中而不甘、怨恨,结果他只是一个离开皇宫就无?法独立生存的废物!
他比那些在安吉县郊幕天席地的灾民更不如。
普天之下?,平头百姓或许衣不能蔽体、食不能果腹,可皇宫里的每一粒米、每一棵菜皆是百姓们用血汗浇灌出来的。他们靠双手养活自己,而他只会等待宫人端上一盘盘的御膳。
他离不开皇宫。
陆烬轩早就看穿了他。
陆烬轩只问过一次他是否要离开皇宫,那时候白禾堪堪还魂,尚在迷茫,于是没有给出答案。自那以后陆烬轩就没再问了,而是默认他不愿离开皇宫,一直向着将他推上高位而谋划一切。
陆烬轩看穿了他对权力?的欲望;看穿了他对于做一介布衣白身的轻蔑;看穿了他掩藏在柔弱、可怜的外?表下?空洞的内心。
如果陆烬轩是灼灼日?晖,他便是藏在晖光下?的暗影。
陆烬轩怎能说他是“干净”的呢?
倘若陆烬轩知?道他杀人不会手软;知?道他做了十四年皇帝;知?道他是一个离不开人伺候、离不开权势的废物,一定?不会再看他一眼?了吧。
白禾抹掉眼?泪爬了起来,离开给予他短暂喘息的溪流,在灌木丛间穿梭,向山上攀爬。
即使如此,他依然?不愿放弃。
他不甘心。
陆烬轩带他看见了皇宫之外?的世界;引领他见识了如此广阔的田地。亦只有陆烬轩将他当做“白禾”放在心里,而不是一具精致、听话?的傀偶。
陆烬轩会在他不开心时哄他,在他不肯吃饭时督促他,在他迷茫时为他指引未来。
所以在陆烬轩松手前,白禾不肯率先放开拽着对方的手,哪怕他只能牵住陆烬轩的一片衣角,他也要紧紧得抓住它。
时间渐渐流逝,白禾磕磕绊绊攀过了山顶,又接着往山下?走。
山的另一边依旧是山,一座接一座的山峰,走势如龙,蜿蜒连绵。躲进山里刺客是难以追踪他踪迹了,其他人更加难以找到他了。
白禾停下?来再一次刻下?记号。
他期盼着这些在山林中渺小得如同沧海一粟的记号能为陆烬轩指引方向。
其实白禾心里清楚,随着他越来越偏离官道,越来越深入山林,他活下?来的希望越渺茫。
死在这里多么让人不甘心啊!
白禾靠着一块大石头坐下?来,泥土沾上了衣摆,他解下?腰间插着的枪抱在怀里安静流泪。
死在这里,连尸体都不一定?能被发现。没想到脱离傀儡皇帝的身份之后,他竟也没能落得好下?场。
仲夏的日?光是灼烫的,白禾却感觉四肢僵冷。
忽然?之间,奇怪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几乎在瞬息间,那声音就变得极大,仿佛就在头顶上方。炽烈阳光莫明受到遮挡,在地上投下?一块巨大阴影。
白禾惊愕抬头,入目所见是一个巨大的怪异之物。
白禾不认识它。
甚至不清楚它是神仙精怪制造的奇诡之景还是什么。
数丈高的巨物从天而降,在空中悬停,白禾握紧了枪,仰着头紧盯着它,身子?一动不动。
仿佛过去了许久,又似乎只在一刹那间,这巨物上跳下?来一个人。
白禾睁大了眼?睛,一时间竟分不清这是否是自己死前的幻想。
他似乎……看见了陆烬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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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别问,问就是装置是从机甲上抠的。【狗头.jpg】
别问,问就是星际科技,能源革命。更别管是咋定位的,我努力在编了。
就是说,开挂了,但没完全开挂。如果是高能粒子激光枪啥的未来科技,那不得一枪一个小朋友,那就少了生死一线的刺激感嘛~也用不着【英雄救美】了。另外如果是高能武器,元帅就不会轻易把它交给平民,陆帅当政客是道德真空,当军人还是有点讲究的。
说起来,就没人怀疑过吗?为啥第一章 的小白爬墙特别熟练,当然是因为他练过呀。启国这边我为了搞战争搞科幻给禁了武功,但白禾原来的世界算低武世界。别问傀儡皇帝咋能学这个,问就是小白很乖,太后没禁体育课。
QAQ这就是小白不敢让陆帅看到的真面目。
陆烬轩从机甲荷鲁斯上下来, 反手收回了这架金属巨兽,将机甲空间钮塞进衣领内。
白禾看清了他的动作,也终于明白曾经见过的陆烬轩脖子上的项链究竟坠着怎样的“怪物”。
“白禾。”陆烬轩几步便来到白禾身前, 将脏兮兮的小可怜拥进怀里?, “没事了,小白, 我找到你了。”
拥着自己?的躯体坚实、温暖, 霎时令四肢的僵冷的白禾身体回暖, 几近枯竭的百合花如得甘霖,在陆元帅的怀中放声痛哭。
白禾的眼泪浸湿了前襟, 陆烬轩愣了愣, 将人更紧的搂在怀里?。
“抱歉, 是我疏忽了。”帝国元帅难得自责, 抱着他被血污弄脏的百合花低声安抚, “我应该早点发现?的。”
但凡陆烬轩昨晚半夜看过一眼追踪器, 但凡陆烬轩今早起床就?察觉到不对, 但凡陆烬轩在这颗星球外放置卫星,他都不至于直到现?在才来。
“陆烬轩……”白禾止住哭声,从陆烬轩怀中抬起头,“我以为我会?死在这里?, 怕你连我的尸体都找不到。我在树上留了电码暗号,我想你一定能找到它,进而找到我。”
事实上陆烬轩要找到白禾根本不需要这些记号。
机甲荷鲁斯装备多种?雷达,先追踪定位器信号确定大致范围,再使用探测地面的雷达精确搜索。机甲从远方来到这座山上空,从搜索到确定白禾的准确位置只需要短短几秒钟。
而荷鲁斯从安平县飞到这里?也只花了十分钟。
“嗯,你做得很好。”陆烬轩用袖子擦掉白禾脸上的眼泪, 然后问他,“有没有受伤?”
白禾先是摇头,而后顿了顿,“脚崴了。”
陆烬轩蹲下来撩起白禾衣摆和裤腿,一眼就?看见了他红肿的左脚脚踝。
事发突然,陆烬轩匆匆而来,他疏忽了机甲上的急救医疗箱早被他搬了下来。这会?儿看着白禾的脚伤,他竟无药可用。
陆烬轩把白禾抱到大石头上坐着,“昨晚到现?在发生了什么?”
白禾咬唇回答:“遇见刺客了。”
他将官驿被刺客占据,他遇刺逃亡的情况讲述出来,他说自己?半夜噩梦惊醒,随即就?被刺客开门摸入房间的动静惊动,以至他及时跳窗而逃。之后他就?偏离官道逃进树林,一路逃往深山。
对于他是如何一刀砍死俩、如何藏身林中趴在树上伏击刺客等避而不说。
陆烬轩低头看着自家惨兮兮的小朋友,从他手里?取回枪瞄了眼剩余电量和弹丸数。
白禾衣服上及手上的血迹、被使用过的枪、出现?豁口的刀……无一不表明白禾的逃亡之路绝不可能如他口中那样平顺。
陆元帅心知肚明白禾在逃亡中可能做过什么,却什么都没问没说。
人家都杀上门了,他家小白反杀几个杀手怎么了?他教白禾用枪就?是为了让他能在这种?时候自我防卫,反杀敌人。可是白禾不想说,那就?当不知道吧。
如同白禾不问他机甲是怎么回事。
“认识路吗?我送你回皇宫。”陆烬轩说。
要不是有太?阳,白禾连北都找不着,他只能摇头。
陆烬轩叹气,只好说:“接下来我要放出刚才那个大家伙,你别怕,它是我的……我最信任的武器。”
机甲是机甲战士最可靠的伙伴。陆元帅并非机甲战士,但这架名为“Horus”的机甲是帝国这位陆元帅的专属机甲,出自帝国当今最优秀的机甲设计师之手,由军方合作的军工企业制作。机体高五米,具装帝国当今最顶尖的机甲技术和多种?武器。
荷鲁斯意为复仇之神?。
陆烬轩是领导帝国军队的最高总指挥,帝国军是帝国人所企盼的复仇者,陆元帅就?是帝国如今最锋锐的利剑。机甲荷鲁斯便是这把利剑的象征——比起机甲颇受限制的实战功能,对于非机甲兵而言,它当然象征意义更大。
“Horus。”
随着陆烬轩开启机甲空间钮并使用激活口令,巨大的银色涂装的人型机甲再次现?身于白禾眼前。
这回它直接矗立在地面,白禾高高仰起头,终可窥见这巨兽的一角。
高大的机甲沉默地矗立着,其头部亮起指示灯,表示开机,其主?控系统名为Horus,与机甲本身同名。
“你好,Horus。”
“您好,元帅阁下。”
白禾讶然瞠目。
“他是我的……朋友。”陆烬轩回头看了眼白禾,对Horus说道,“Horus,释放穿梭机,绘制地图。”
元帅与Horus的对话使用的是帝国语。
陆烬轩的启国官话发音听起来有点蹩脚,白禾没想到对方说家乡话时的嗓音如此好听。他一个字也听不懂,却几乎要迷醉在其中。
他对陆烬轩的国家、语言、过去一无所知。
这个可怕的会飞的东西是什么?
这东西?为什么能口出人言?
陆烬轩究竟是什么人?
甚至于在某个瞬间,白禾想过陆烬轩会?不会?是什么神?鬼精怪。他既能借尸还魂,为何不能有神?鬼?
可他想,陆烬轩必然不是神?鬼。那曼达国人门罗手里?拿出的东西?他照样闻所未闻,他没见过的东西?不意味着它就?不是人制造出来的。
“小白,我带你上去看看。”
陆烬轩解下白禾系在腰带上的刀扔掉,随后抱起他,命令机甲:“Horus,接我上去。”
脱离机甲操作员操作的机甲主?控系统仅能通过预设口令做少数几个简单动作,或是控制部分武器装置的启动、释放。机甲等级越高,其主?控系统能执行的操作越多。
荷鲁斯是帝国稀有的S级机甲,与陆烬轩的S级精神?力相?匹配,如此高级的机甲同时也需求操作员拥有适配机甲性能的体质:健康、强壮、反应速度快的身体。
机甲做出下蹲的姿态,放下手臂,掌心向?上贴近地面,陆烬轩抱着白禾轻松跃上机甲手掌,然后被送到驾驶舱外。陆烬轩调整姿势,将人抱进舱内。
面对这般令人震撼的庞然巨物,白禾安静、镇定得不像个“古人”。他被带进机甲驾驶舱,被放置在一张椅子上,目之所及皆是陌生事物,是白禾无法理解的科技产物。
他对这些东西?的不了解就?像他与陆烬轩之间的鸿沟。
白禾忍不住去看陆烬轩,试图让对方一直驻留在自己?的视线内。
陆烬轩在旁边的操作位入座,抬手在操作台上按下按钮,输入指令,调出穿梭无人机回传的信息。
荷鲁斯是单人操作的机甲,只有一个操作位。白禾所坐的椅子是用于搭载其他人员如伤员的。
陆烬轩扭头看着白禾:“它叫荷鲁斯,意思是复仇。你看这块屏幕,它显示的是无人机拍到的画面。你来认认路,先找官道。”
穿梭机拍到的是实景,即使如白禾从未见过未来科技,他也能从画面上辨认出这是从空中俯瞰他们目前所在处的景象。
白禾想了想,拿出怀表说:“十二指向?太?阳,我是向?着十走的。但那时我已进了树林,我不清楚究竟是从哪个方向?入林的。”
看到怀表的陆烬轩微愣,旋即他笑着摸摸白禾的头,夸奖道:“小白真聪明,自己?想到用钟表盘记方向?的方法。你记方向?的时候是几点钟?”
这颗星球的太?阳东升西?落,白禾用时钟指向?太?阳而不是指向?北方,因?此时间很重要。在不同的时间段,太?阳所指示的方向?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