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地位低于皇妃的嫔,家世都不比白家差。
她们是皇宫里的贵人主子,白禾是路边的石头。
“原也是官家公子啊。”太后阴阳怪气起来,话比德妃更刺人。“皇上的侍君是男子,平日也不好到后宫里来,就前头进宫的那个侍君,哀家也是一面没见过的。白侍君,今日来陪哀家用个膳,别太拘束,这么多人在场呢,不怕宫里奴才传闲话。”
“是。谢母后赐膳。”白禾更深的一躬身,表现得十分驯服知礼。
太后当时便笑了,无意道,“这孩子知礼,不像小门小户,倒像宫里调.教了的。”
白禾直起腰,仍旧垂着头,眼神不去乱瞟屋里的莺莺燕燕,显得极有分寸。
四妃听了太后的话误以为是夸奖呢,慧妃当场坐不住了,“儿臣们也许久没和母后一同用膳,不如把皇子公主们也叫来,与母后共度天伦。”
“不了。”意外的是太后一口否决了,“皇子们尚小,天这么闷,少教他们往后宫跑,弄出病来哀家如何跟皇儿交代?”事实上太后是担心宫中刚闹了刺客,紫宸宫又遭了大火,怕是最近不太平。妃嫔没了能再换,皇子若出事就不是小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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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太后摆宴,本是要接皇帝来的,所以菜备得足且精致,皇家御膳讲究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再摆满一大桌子,供帝王享用,还要打着“一道菜不能下筷三次,不能让人知道皇帝的喜好”的名义。
当然剩菜不一定会浪费,因为可以赏赐给后妃或宫人。太后是皇帝母亲,所享所用自不会太差。就算皇帝不来,她们这顿饭也上了不少好菜。
可惜在座的没一个是来吃饭的。
三位嫔除了育有四皇子的芮嫔基本都说不上话,只会符合其他人偶尔笑笑,充当背景氛围。四妃各个会说话,三言两语哄得太后眉开眼笑。
只有白禾在一群女子间如坐针毡。
太后不拘束众妃,一群人可以边用膳边聊天,大家聚在餐桌边聊天,颇有谈论家长里短的温馨热闹。然而认真琢磨就会发现水面下的水波涌动。
“母后,秩儿下个月便虚十了,读了这几年书,识字句读都不错,师傅说他颇有读书的天分。”慧妃说,“臣妾想着,是不是该换师傅,教他经史典籍了。”
她口中的秩儿是大皇子,虚岁将满十岁。
太后笑着说:“师傅夸他读书有天分?好,这点不肖他父皇。皇帝少时太傅总说他笨拙,说他读书是十窍通了九窍。”
太后不着痕迹的挡了,说皇帝“坏话”还能逗乐众妃。
慧妃见话题没拐到她想要的方向上,再接再励说:“秩儿爱读书,想必皇上也欣慰。臣妾听闻沈太傅家的公子刚得封少傅,不如……让秩儿去跟沈少傅读书,说不准能替皇上在太傅那里扬眉一回。”
“姐姐可别瞎想。”德妃当即说,“沈公子是兰妃妹妹兄长,人家最想教的肯定是兰妃肚子里的孩儿呀。”
慧妃笑着说:“瞧我,忘了这茬。可妹妹的才刚怀上,等孩子长到识字还得等好些年呢。沈公子年纪轻轻做了少傅,青年才俊,定不愿一直闲着吧。”
兰妃抚着自己尚未显怀的肚子,神色有些不自然。
容妃觑眼太后表情,故作矫情说:“不如教四个皇子都去跟沈少傅读书,让沈太傅瞧一瞧,咱皇上有四个会读书的孩子,气气老太傅!”
太后被逗乐了,说:“尽胡说!既然你们这些做母妃的这么关切皇子读书,不如去问问皇上。哀家又不管皇子读书,说给哀家听有什么用。”
众人心里一动,连忙应是。
慧妃如此积极给大皇子换师傅,其实为的是新师傅的官位头衔。白禾做过皇帝,一听便知她看重的是“跟随少傅读书”这件事。
那沈公子的官名必然是太子少傅,沈太傅是现今皇帝的师傅,其后辈子孙为少傅,按理来说,沈少傅所教导的应该是下一代皇帝。
而当今未立太子,慧妃所想应当是谁家儿子先跟少傅读上书,在争夺嫡位上就能多些资本。就算是帝王家也讲究尊师重道,与太子少傅的师徒名义可具有十分重量。
但兰妃是沈少傅的妹妹,论亲疏,沈家必然更愿意与兰妃的孩子建立师徒关系。
从太后的反应看,她目前是不愿插手立嫡的,她要众妃去问皇上,便是以皇帝的意思为主。而在场的莺莺燕燕们没一个不盯着太子之位。恐怕她们今日从华清宫一离开就要去找陆烬轩了。
白禾心里生出了紧迫感。
无论哪个皇子立为太子,其母亲将母凭子贵。到时候……陆烬轩会偏向她们吗?他在“皇帝”这里的份量会不会减小?他在宫中的生存会否受到威胁?
以及最重要的,权力……
“白侍君怎的不动筷?是嫌哀家这儿的菜不好?”在一片浮于表面的其乐融融中,太后突然发难,搁了筷子盯着白禾。
上辈子被太后支配了十四年的白禾心里一跳,反射性冒出冷汗,脱口道:“儿臣知罪!”
他的慌张惊惧肉眼可见,众妃全愣了。
太后却冷睨着他不说话。
垂下头的白禾咬了咬唇,主动离席,在一旁跪下。
“有奴才说白侍君昨日方进宫就得了皇上恩宠。皇上喜爱你,是天恩,这宫中也不乏得过天恩的奴才。可那些奴才不懂事,不知规矩,总是把自己看得太重,到头来什么都没落到,反倒丢了命。”太后特意把白禾留下,让他一个男子与众妃同席,可以说为的就是此刻的贬辱。
“你瞧着是个知礼的,想必懂这些道理。哀家就不多说了。你若要跪别在这儿跪,去佛堂好好静心吧。”太后说完,立刻有宫人上来扶起白禾。
说是扶,实则是“押”。太后宫里的老人都是经历上届宫斗的老玩家,手里可会使暗劲了,抓得白禾牢牢的。白禾只能顺从的跟着走。
罚跪的把戏他早已习以为常。上辈子太后隔三差五找由头罚他跪,企图硬生生打断一个少年的脊梁。事实是白禾确实学会了顺从,除了最后摘星楼上那一跃,他从类没有反抗过。
过去他不会反抗,如今……陆烬轩不敢面对太后,他区区一男宠侍君,又如何能反抗?左不过是罚跪,这位太后是皇帝亲母,想来不会对皇帝后宫的人罚太狠,以免伤了皇帝面子影响母子感情。
他咬咬牙,忍忍便好。
太后的佛堂里檀香缭绕,烟熏雾缭的,白禾一进去就呛得咳嗽流眼泪。冷酷的嬷嬷押着他在蒲团上跪下后扭头就走,并且锁上了门,叮嘱一名小太监守在门外,盯着侍君好好拜佛祈福。
白禾擦掉眼角泪花,挺直腰端正跪好,然后低着脑袋放空脑子。
这些他早已习惯,他做皇帝时尚且无力拒绝,成了男宠又如何能逃脱?
他能忍,再忍一忍……
众妃用过晚膳便离开了,华清宫由热闹安静下来,慧妃和荣妃非常积极,一出宫门就派人去请皇上今晚去她们宫里。
天色一点点变晚,太后派去打探消息的人也回来了,太后已经听说午后皇帝那番立白禾为后的胡言,气得下令说让白禾跪一整晚,且派人盯着不许他闭眼。
此时白禾已跪了一个多时辰,两条腿又冷又僵,要不是有蒲团垫着,他的膝盖肯定伤了。
白禾的意识逐渐昏沉,他大约是跪不住了,可过去罚跪的经验告诉他必须忍耐下去,否则太后不满意会加倍惩罚他。
“皇……”门外突然传出动静,守门的小太监刚开口说一个字就被捂住嘴押在地上。
紧接着佛堂门上挂的锁被刀劈坏,大门被踢开,陆烬轩将刀还给跟随的侍卫,大步跨过门槛走进来。
“人家叫你跪你真跪啊?”陆烬轩笑着在白禾面前站定,俯身对他伸出手,温和说,“起来吧。”
白禾怔怔抬着头,望向陆烬轩。
“傻啦?”陆烬轩忍不住捏捏他脸蛋,又嫩又软的,手感极好。陆烬轩眼里透出笑意,索性弯腰搂住他,直接把人横抱起来,抱着他走出佛堂。
教侍卫手里的灯一照,白禾仿佛才回过神来,偏头看见看守他的太监被一名侍卫捆着双手押在地上,而正殿传来人走动的声响。
跑出来的宫人看清闯进华清宫的是皇帝,立时跪了一地,高呼皇上万岁。这一下动静也让宫殿里的太后知道皇帝来了。太后理一理头发,坐等着皇帝来见她。
陆烬轩看也不看跪地的宫人们,抱着白禾径自离开。
他此来不带太监宫女随行,却是带了整整两队殿前侍卫,一副明火执仗的架势冲进后宫,直闯华清宫,就为捞白禾出来。
陆烬轩这趟硬闯华清宫,除了侍卫外唯独带上了元红一个太监,他亲眼看着皇上从侍卫腰间抽出刀,一刀劈坏锁,亲自去佛堂里将人抱出来,全然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口。
待陆烬轩不理太后宫中的人带头往外走,元红目光一转,经过一直留在外头的荣华身边,冷冰冰低声说:“不长眼的奴才,单看着自家主子受罪不知道求救?还不滚起来跟着!回头去内廷学学规矩。”
荣华脸色煞白,如行尸一般爬起来。大公公的话如一枚钉子,他刚刚起步的人生似乎在腾飞之前就被盯死在地上了。
屋里头的太后左等右等没等着皇帝儿子,等皇帝带的人都走光了才知道皇帝连个招呼都没想打。
“魅主惑上!”太后不怨怪自己的皇帝儿子,只会将一切过错推到白禾头上,气得摔了杯盏茶壶,噼里啪啦落了一地。宫人全部跪地不言,战战兢兢。
陆烬轩急着来捞人,是带领侍卫一路跑过来的,这会儿离开他只能抱着白禾走。侍卫簇拥于前后,打灯照路。元红和荣华伴驾于侧。
大公公担忧陆烬轩的伤势,小心问道:“皇上,可要先歇一歇,好叫御辇来?”
陆烬轩低头看看怀里的小百合,笑了下说:“歇什么歇?赶紧走,早点回去好睡觉。”
“可是皇上,您的……”
陆烬轩一个眼神瞥过去,元红立马闭嘴。
白禾倚在陆烬轩的怀里,侧脸贴在他胸口,耳边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分明天已黑了,他却恍若被暖阳照着,一点点照亮他的心田。
白禾不由自主抓紧了陆烬轩的衣襟,紧紧攀附着这份温暖。
腿跪麻了,可他不再觉得痛和苦,因为十几年来,他第一次等来了一句:“起来。”
终于有人……来救他了。
白禾控制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第21章
陆烬轩感知十分敏锐,当即发现胸前衣服湿了,意识到白禾哭了的他没有声张,而是任他默默的哭。
受了委屈哭一哭没什么,看这可怜巴巴的,肯定吓到了吧。
陆烬轩叹口气,白禾性格这么软,怎么去跟老狐狸玩政治?
“皇上,放我下来。”白禾小声说。
此时他们刚走到御花园,穿过御花园就是内外宫间的宫门。陆烬轩大张旗鼓带侍卫进后宫,就是要吓唬太后,使她即使叫人阻拦也拦不住一群持刀侍卫。
陆烬轩回头看没人追上来才将白禾放下,然后牵住他的手,带着双腿发颤的白禾慢慢走。
“谢皇上来救我。”白禾边适应行走边软声说。
陆烬轩没说话,直到他们回到临时寝宫,元红立即着人去喊御医。陆烬轩腹部的伤口裂开了,渗出的血染红了衣襟。
刺目的血色令白禾手足无措,沉默地杵在一旁,红着眼睛默默掉眼泪。
“给他搬张小板凳,搁我跟前。”正敞开衣服查看伤口的陆烬轩说。
大公公连忙去搬凳子。
“坐吧。晚饭有没有吃上?”
白禾听话地坐下,慢慢摇头说:“一日一夜没怎合眼,无、无甚胃口。”
陆烬轩一抬头便看见他可怜兮兮掉小珍珠,杀伐决断的陆元帅顿了顿,只能无奈叹气。
元红及时递上干净的上等棉布软帕,呈到陆烬轩手边,便于皇上哄侍君。结果陆烬轩不解风情,对大公公说:“给他,递给我做什么?”
元红:“……?”
元红险些被这句话弄得怀疑人生了,茫然的转手将手帕递给白禾。
“我没想哭。”白禾拿起手帕擦眼泪,“眼疼,总忍不住出泪。”
陆烬轩想到佛堂的环境,“可能被烟熏到了,带他去洗洗眼睛,用清水。”
“奴婢去打盆水来就是,侍君这样也不方便走动。”元红说完就亲自出去,他这般地位的大公公,此时却亲力亲为,全因皇上表现出来的对侍君的宠爱。
在皇宫之中,皇帝宠爱谁,宫人就阿谀谁,那种受万人瞩目、奉承的待遇激励着宫中所有人积极宫斗。即便是富贵荣华这般地位低下的小太监也沉迷其中,似乎它就是他们的生存之道一般。
或许是这一刻的陆烬轩表露了过多的温柔;或许是因为今晚陆烬轩将他从名为“太后”的枷锁中解救出来,白禾忍不住向他告状。
“太后斥责我不吃她宫里的菜,是嫌她,是失礼。我只得跪下请罪,她便赶我去佛堂跪。”
陆烬轩:“?”
太后有病?
陆烬轩不能理解,后宫斗争的手段中“借题发挥”就是这般没事找事。当上位者成心找茬,那就处处是问题。太后能够以此为由发作,不过是因为她是太后,从身份地位上稳压后妃嫔妾。
以孝道伦理讲,哪怕是皇帝她也训得。
“啧,以后别去了。”陆烬轩不敢跟人家亲妈见面,也就没法给白禾讨公道,只好说。
“可……母后是皇上母亲,母后要如何,我不能不听。”白禾抹着眼角可怜巴巴说。
陆烬轩拧起眉毛,无法理解。“为什么必须听?”
白禾:“?”
陆烬轩:“?”
两人对脸困惑。
白禾:“因为她是皇上的母亲?”
陆烬轩:“为什么她是皇……我母亲,你就听她的?”
白禾:“?”
“我是我,她是她,我的权利不等同于她的权利,虽然根据亲缘关系我们是利益共同体,但不同就是不同,我们是不同的个体,这种利益捆绑是能解除的。在利益团体内部,我和她的个人利益也不同,你凭什么听她的?”陆烬轩在“你”字上施加重音,别的人他管不着,可白禾是他的同盟、合作对象,太后欺负白禾就是打他的脸!
他这么说更是意图让白禾明白,在这里他们两人才是捆绑最深的,应当是彼此唯一的利益共同体。
“皇上不可说这种话!”白禾被他的出口无状吓到,回头瞥一眼殿内,好在元红出去时把其他人也带走了。他蹙眉解释,“自古仁君圣主皆言孝,启朝亦是以孝治天下,太后是皇上母后,她的话连皇上也当听。就如她罚我跪……皇上今晚带侍卫闯华清宫的事传出宫外,只怕明日就会有御使上疏谏言。指责你不尊太后,不孝。”
陆烬轩一脸不悦:“意思是她能虐待我老婆……我夫人,我还得顺着,不能帮自己夫人?我老家不管这叫孝顺。叫傻X。父母做得不对孩子凭什么不能反抗。你别听这套,都是洗脑话术。等等……我好像听过,有个名词……”
白禾怔然。
在太后的威逼压迫下活了十几年的他比任何人都恨这个“孝”字。太后单是用一个“孝”就堵住了他一切反抗之路。
他轻轻抓住陆烬轩袖子,“以孝治天下不止于孝顺父母,天下人尊皇帝为君父。天下无不是的父母,皇上是父,天下人便不能以君父过错而反。”
白禾垂眼说,“古来有太后摄政,不肯还政于帝,便也是拿‘孝’字压着。还有皇子争储,争的只能是储君之位,皇帝就拿这个‘孝’字去防皇子直接杀父夺位。真到杀父弑母一步,那皇位多半是坐不上了,因为人人皆可名正言顺杀之取位。”
陆烬轩一愣。
所以真就是洗脑话术?PUA?
“席间几位皇妃提起皇子,叫秩儿的皇子母妃想给他换个师傅,看中了太子少傅,想给皇子争一个与太子少傅的师徒关系。太后应当是不愿干预立储,起初拿话挡了。接着另一个皇妃提出干脆让所有皇子都去跟少傅读书,太后便要她们来问你。”白禾话音方落,大公公就端着水盆进来了。
元红:“皇上,御医来了。”
“让人进来,先给小白白看看眼睛。”陆烬轩说。
白禾望向他被血染红的衣服,心里又暖又胀。明明是昨日才认识的陌生人,这个人却肯不顾伤势来帮他,乃至事后也不把自己的伤放在心上,反倒更关切他。
陆烬轩好像话本里写的大侠,快意恩仇、仗义执言。
皇宫里但凡生活得久了的人都扭曲了,做陆烬轩这样的人会丢命,时日一久,便没人肯做。
白禾开始好奇,陆烬轩究竟从何而来,是何等家族才会教出他这般的人。那个“不遵孝道”的老家在哪里。
这次来的御医是熟面孔,是上午来过的老太医,他先给白禾瞧了眼睛,认同了陆烬轩的被烟熏着了的看法。然后给陆烬轩重新看伤。
“皇上,可要再用雪花散?”方太医小心翼翼问。
“不用,剩下的你们处理掉。”陆烬轩果断拒绝。包扎好后他倒头就躺下,“元红,就在我这里给小白找间房,以后就住我、朕宫里,省得来回跑了。”
陡然听到一个大瓜的方太医:“!”
哪怕是对皇上宠爱白禾有了一定认识的元红也惊呆了:“皇上!这于礼不合,怕是后宫娘娘们要闹起来。太后娘娘也不会赞同。”
他说得略委婉,实话是怕不是众妃要一哭二闹三上吊,太后也要插手来磋磨白禾。
陆烬轩没听懂,“什么理?白禾嫁给我,我们睡一张床才是正理。”他拍拍榻说,“朕还没说睡一起呢,分房都不行?”
白禾没有陆烬轩这般嚣张肆意,牵住他的袖子想劝。没必要为这点小事去点燃整个后宫的妒火,届时麻烦的反而是他们。
元红本身是不想触怒皇帝的,但真闹起来,到时候太后不能惩罚皇帝,便只会将怒火烧在他们这些御前伺候的人身上。皇上要是想安抚太后,他这个司礼监掌印随时可能成为宫里品级最低的奴役。
是以他不得不劝道:“皇上,妃嫔自有妃嫔的住处,侍君住寻芳宫亦是规矩。妃嫔若非侍寝不留宿皇上寝宫,便是侍寝,也极少在紫宸宫。此乃祖制。”
一句祖制,拿皇帝的父辈、祖辈压现在的皇帝。不听?不听就是不孝,等着收大臣谏疏吧。
白禾扯了扯陆烬轩袖子,提醒他:“皇上,不可如此说,皇后才是您正娶的妻子,我们都是妾,不能……”
陆烬轩抽回袖子打断了他,“行,那就侍寝。来小白,睡这儿。”
陆烬轩拍拍身侧的位置。榻不如龙床宽大,躺上一个个头不小的陆烬轩已显得局促了。他当然不可能让白禾跟他同床共枕,但他本身是不介意和别人同寝的。毕竟读书时、刚入伍时他和其他人一样睡过多人宿舍。
而做了这么多年军人的他培养出了极高的警觉性,和别人同室相处他可能不会放松休息,白禾却不一样。
小百合天真乖巧,弱得他单手就能摁住,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元红顿时一噎。
“去寻芳宫给他收拾收拾,把行李搬来,就搁朕房里!”陆烬轩直起身,直接命令元红,“朕是皇帝,和谁睡是朕的权利,谁反对?叫他把制定这个祖制的人带到朕面前亲自跟朕说不行!”
方太医倒吸一口凉气。元红开始抹冷汗。
只有白禾仗着与陆烬轩的秘密敢在这时候开口:“我自己回寻芳宫收拾吧。皇上且先歇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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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哥:有本事把定祖制的人从坟里挖出来,让他活过跟我说“不行”!
第22章
皇帝发了火,元红不过是个太监,如何能反对?他着人将白禾送回寻芳宫拾掇行李,随后又听陆烬轩吩咐在侧殿收拾出一间房供白禾住。
无可奈何的大公公甚至想偷偷去给工部打个招呼,让他们在设计紫宸宫修缮方案时添上一个白侍君的房间。
剩下的就只能……祈祷后宫反应别太大,希望白禾足够讨皇上喜爱,以至于皇上愿为护着侍君而顶撞太后。
如此一来皇上大约不会把他元红扔出去给太后消气。
没过多久白禾就带着一箱衣物和富贵荣华两个小太监回来了。他亲自回去收拾是为了藏住那件匿在床顶的血衣。他一回去就寻由头屏退旁人,将陆烬轩留下的衣服压在箱底,然后带了过来。
白禾打算明日就将它还给陆烬轩。
陆烬轩说它是把柄,然而对白禾来说,这把柄已没有用处。
陆烬轩为了他大闹华清宫,当晚又违反祖制让他搬进帝王寝宫——即便只是临时寝宫,在阖宫上下的人眼里,他们二人已深深牵扯到一起,陆烬轩出事,他白禾只会是同党。
同归于尽吗?
躺在新的房间里,新的床褥上,白禾爱不释手的翻开高帝笔记,在另一位帝王倾注满对皇后的恋慕、眷念的文字中渐渐睡去。
富贵与荣华喜气洋洋守在外头,昨夜为守夜闷斗了一场的两人今夜谁都不抱怨,双双按捺着兴奋坐在外间,甚至不怕困顿。
一夜加一整个白日没睡、晚上还被烟熏着眼睛的白禾早早的睡着了。但后宫里许多人无法这般早入眠。
不到一个时辰后,临时寝宫外突然热闹起来。太后娘娘的銮驾漏液而来,后方还跟着妃嫔宫里的宫女。
后妃非奉诏不得出后宫,反而是一些宫女太监能够出入内外宫间的宫门。这几个宫女是众妃嫔听说皇上让刚进宫的侍君从寻芳宫搬进自己寝宫的消息后,派来“质问”皇帝的。
后妃是没资格质问皇帝,但她们高举祖制大旗,是有底气来过问的。
銮驾上的太后面沉如水,身边老嬷嬷代她开口,厉斥守门的侍卫道:“太后驾到,尔等速去通报皇上。”
侍卫早前就得到了命令,回话说:“奉上谕,皇上静养期间,任何人非受召不见。太后娘娘,请移驾回宫。”
太后登时瞠目,怒道:“哀家是皇上母后,你等奴才也敢拦?!”
御前侍卫可不是那些口口声声自称奴婢的太监,太后训斥他们为奴才,对他们是一种贬辱。但太后并不觉得过分,她久居深宫,做了十几年启国最尊贵的女人,她是打心底认为天下臣民皆不过是陆家的奴才。
可笑的是太后并不姓陆,她只是陆家的媳妇。
恰如白禾所言,皇帝讲孝道,不是出于孝顺父母,而是为宣扬礼法,建立法理上的桎梏,框住天下人,使反对皇帝成为十恶不赦之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