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木匠倒也更乐得人上一回门,这般才好谈生意些,又见书瑞不嫌这趟麻烦,倒是见得人是真有心要请人做这一桩活儿的。
他没少遇着那般怕麻烦,托他带了东西去验,后又说这说那,左右推着不给活儿的,这般人物纯属便是想看看行情,未必是真有活儿。
书瑞取了一碗饮子教佟木匠坐着吃,留下他家里的确切地址,商量了今儿下晌去看木什。
午些时候,书瑞一头看顾着饮子生意,一头在后院儿上治午食。
杨春花有个豆腐坊的老客今日过来送了她几方豆腐,娘儿俩吃用不完,东西夏月里久放不得,转分了两方与他。
书瑞便将豆腐厚切了煎至两面金黄,剁了些猪肉糜炒香,就着豆酱、料子,合着煎好的豆腐一锅煨上刻把钟,浓郁肉香的汤汁渗进豆腐里,最是香不过。
他将菜食起了锅,添了米饭一并儿装进食盒里头,转去前门把铺子关了,挂上打烊的牌子。
左右是今朝本就没做多少饮子,下晌又要去乡里,干脆关了门,也不肖托杨春花帮他望着。
榆树下的桌凳儿没收,留给过路的歇个脚。
罢了,书瑞提了食盒往秋桂街去。
临了午间,张师武馆后练场上一堂课罢了。
小武生都教日头晒得皮肉发烫,一个个汗流如柱,齐整排站在练场上,只等着教习说散才敢散。
“日里要自行操练,别都跟个没骨的软皮虫似的,今朝走桩有几个身形见稳的,拳头打得软,刀也甩不起风,私下里再是躲着懒,他日里拿得出甚么本事!”
陆凌守在一侧,看着教习训话。
如今他只是个副教习,素日里头主要的事务还是协同正教习一道训练武生,今朝他协同的教习姓魏,唤作魏进,是武馆里头老资质的教习了。
一通劈头盖脸的训斥后,姓魏的教习才道了一声:“散了吧。”
小武生如释重负,余着俩留下收拾练武的器物,其余的便像是群四散开的小鸡,叽里咕噜的说着话。
陆凌见既解了课,便往武馆门口去,想是等着书瑞来。
那教习魏进,抬头瞧着陆凌竟是还走在了他前头,招呼都不曾与他打一声,心头颇有些不爽。
素日就见着陆凌冷头冷脸的模样,早就有些看不惯人了。
“小陆!”
魏进负着手,扬声将人唤住。
“你不忙罢,将武场上的沙包,长枪捡去仓库里,这外头日头大,暴晒着久了器物不经用。”
说罢,又转头同那两个正在拾捡器物的小武生道:“你们去吃午食,这处自有陆教习收拾,别久耽搁了下晌练武。”
两个小武生抱着沙包面面相觑,一贯这些收拾练武时用过的器物都是受课的学生轮流着来,今儿这.......
“傻愣着做什麽,还不快去。”
两个小武生有些为难的放下手里的东西,转看向了陆凌。
陆凌见此,张口道:“你们去忙自己的。”
说罢,他也没和魏进辩,径直前去一手扯了个沙包送去仓库里。
那魏进见着人这般,冷哼了一声,方才舒坦的大步往外头去。
书瑞出门得早,过来武馆时,还没得太多的武生往外头去吃饭。
他在外头望了一眼,没瞅着陆凌的人,早间这傻小子还与他说最后一堂武课结束得早,他完事就来门口上接他。
书瑞倒没恼,上前去门房处,里头翘腿坐着个老爹,看着上了年纪,身子骨却硬朗,一双眼多是神采,年轻的时候当也是练家子。
他客气问自己是来送饭的,能不能进去武馆。
老爹见他眼生,问他是甚么人,给谁送得饭。
书瑞如实答了他的话。
听得陆凌的名字,老爹便晓得不是扯谎,武馆里有些甚么学生,是个甚么名讳,他不定都晓得,但有哪些教习,又叫什麽,他都门清儿。
武馆轻易不许学生的家里人送饭进去武馆,倒是没有不许教习的家里人送。
说不得待书瑞多客气,却也没为难:“你进去罢,早去了早些出来。”
“多谢老爹。”
书瑞拎着食盒进去了武馆。
这馆内不小,入目就是个宽大的武场,现下还有武生在操练。
一排排青年男子,手里握着长枪,上身光溜溜的,皮肤晒做了古铜一般的颜色,腱子肉鼓胀,汗水打脖颈一路顺着健壮的后背滑到精窄的腰身上。
书瑞眸子微睁,哪想到一脑袋扎进来就能瞅着这壮景,这可不比书上绘得图还要更活现些麽!
只青天白日的,他实是没好意思多往人身子上去瞅。
如今天下虽民风开放,早不似过去那般女子哥儿的讲求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时候了,越是繁荣的地方,越是规训更少些。
街市上有貌好的小郎君,谁都能大大方方的看,再大胆的送手绢儿得都有,瞧人练武这样的正经事,更是不稀罕。
不说他去瞅,武场上瞥见有哥儿姐儿的进来,反还练得更卖力了。
整齐划一“喝”得一声,吓了脑子里正想着事儿的书瑞一激灵!
书瑞也没寻见陆凌,一时又不晓得问谁,天气热了,光着膀子的好男儿到处都是。
他自小读书,二又还有相好了,克己复礼,实在不好喊着人说话。
“欸?你不是那个,那个和小陆一齐卖过吃食的哥儿麽!”
正当是书瑞一筹莫展的时候,有个高高壮壮的男子从旁侧的廊子前走了过来。
书瑞闻声看着人,可算是个衣衫齐整的,倒觉面相确是有些眼熟。
“我,就是先前喊小陆上咱武馆来做教习的那个,姓钟,钟大阳。你还记得不?”
书瑞将才听他张口其实就大概猜出了是谁人,只不晓得姓名。
陆凌那小子,虽也会与他说些武馆的事,但并不多细谈哪个男子。
他连客气道:“怎会不记得,还应当谢一谢钟大哥才是,不然阿凌也没得机会来武馆里做事。”
“谢我做甚,也是小陆有本事,他全凭着自个儿进来的武馆,来的时候我整好去了外头的武馆上办事,回来时他都已经是教习了。”
钟大阳笑呵呵的,又问书瑞可是来给陆凌送饭的。
书瑞应了一声,连问了陆凌在哪处。
“他当是在后操练场上,只不过早应当解了课才是,如何还没出来。”
钟大阳自嘀咕了两句,听得书瑞头回进来,多是热心的引着他去后操练场找陆凌。
人健谈,问先前他们卖的餐食是不是书瑞做的,又说他们武馆得各般好,还指着操练场上赤着膀子的武生说哪个练得好云云。
不多长一截路,书瑞好似听了两大箩筐的话。
进去后操练场,方才入门,书瑞老远便瞅着了陆凌。
这小子竟然左肩头上扛着四个沙包,右腋下夹着十多把石抢,大步的往仓库去。
“你怎干起这些来了!不是都有上了课的武生收拾麽,哪些学生这样不懂规矩,欺你是新来的教习是不是!”
钟大阳气汹汹的过去,大骂出声:“将才你与哪些学生上得课,我非得揪出来训一回不可!”
这年轻后生觉陆凌是他半招进来的,多少有关照的义务,见他受欺,甚是义愤填膺。
陆凌一双眼睛却都在后头的书瑞身上,好似专等着他吩咐似的。
四目相对,看着火辣辣的日头下,陆凌还一个人在这处收拾,书瑞心里头多少还是有些不是滋味,他柔声道:
“先把东西收拾到库里去。”
“嗯。”
陆凌应了一声,先驮着器物进了库房。钟大阳见此,一边骂咧着,一边帮着将场地上的器物往库房里收拾。
收捡罢了,钟大阳不知从里弄了一壶茶过来,三人在旁头的凉棚下头坐着歇息。
书瑞提得饭菜量不少,原本就是两人分量的,打得主意是跟陆凌一块儿在武馆这头吃,但这厢过来,钟大阳又是帮他引路,又是帮陆凌收拾东西的,便喊他将就着吃,自先不用了。
陆凌看着食盒底下放着的两幅碗筷,抬眸看了书瑞一眼,晓是要两人一块儿吃的,微是瘪了下嘴。
不过在家里头闹腾也便罢了,外头陆凌还是人模人样的。
他先把饭菜端了出来,教人见着两个人都够吃,再是只抽了一副碗筷,当是就同他一个人送的,喊钟大阳再去寻一副。
钟大阳午间没得人送餐食,瞅见陆凌的饭菜香得不成,兄弟俩都招呼他一块儿吃,倒也不多客气,跳着脚便去寻碗筷了。
书瑞见陆凌这样懂事,从袖子里取出了一张手帕,同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今天怎么回事?”
陆凌低下些头,由着书瑞给他擦汗,嗅着帕子上竹叶和茉莉淡淡的香气,心里早已美得不行。
“不是什麽大事,不过是那个正教习和我有些不对付罢了。”
书瑞闻言,不肖多问就晓得了个大概。
“你是新来的,性子又有些冷,人正的有些就爱给手底下新来的一些下马威,好教人恭敬着他。”
这样得事情寻常得很,在外做工谋事,人多的地方自有江湖,心疼归心疼陆凌,书瑞还是很欣慰:
“难为是我们阿凌竟没有同人打起来,肯是吃下委屈息事宁人。”
陆凌看着书瑞,见他翘着嘴角,他轻轻捏了捏人的手:“这算得什麽,我又不是傻子,只会在外惹是生非,好歹也是在武馆待了许多年的。”
两人话还没说完,钟大阳便拿着一副碗筷跑回了来,书瑞见此连忙收了手帕。
钟大阳一屁股坐到凳子上,带了一股热气回来,人也气汹汹的。
“小陆你不肯说,我且晓得了是谁作怪。将才问了谁人与你同课,是魏进那老小子罢!”
书瑞给两人添饭,见钟大阳大着舌头说话,四处瞅了眼:“武馆里头,都是些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人,钟大哥性情直爽,且也还是低声些。”
钟大阳道:“不妨事,这晌儿外头没人。”
他这般说,却也还是依书瑞的声音小了下去。
“那老小子看馆长没在武馆,就耍资格刁小陆,欺人家生。
早先他跟馆长荐了自个儿小舅子来武馆做事,便恰是和小陆过来面见前后。他那小舅子三脚猫的功夫,谁乐得给招进来白拿银子供着,没得连武馆的名声都拉低了下去。
几个教习面了都摇头,却碍着那老小子不好说什嚒,最后还是馆长出面走了个过场,看他也是武馆的老人了,卖他脸面,说是武馆教习满了,暂且不揽人。”
“不巧嘛,小陆那时过来,人有真本事,馆长多满意立许了小陆来,可不就左了先前的说辞。那老小子面上挂不住,往外说是小陆来占了他小舅子的名额,孬货心里有气,不敢去寻馆长闹,可不就暗里给小陆脸色瞧麽。”
书瑞和陆凌听来,也都皱了皱眉,原本只当是老人调教新人,倒不想还有这么一层缘故。
“那老小子近来得意,他老爹是个公差,在工房做着攥典。咱府城原来那个工房典史不是因着荷月节时桥塌了教查办了麽,那位置空了出来,听得说他老子就要顶上去坐工房一把手了咧。
小陆现下甭跟他明着干,不然得吃暗亏,等馆长回来,再教他好受。”
陆凌少小离乡在外,甚么酸甜苦辣没吃过,自不把这些放在心里。
只从前大委屈小苦头都没人在意,这厢却有了人心疼他,他更不觉这些算什么了,道:“左右不过这些小事,我没得还同他计较。”
这话,他是说给书瑞听的。
书瑞听得这般,也只有想着嘱咐陆凌素日里在这头谨慎着些做好分内的事,少教人捏着说头。
总也不能因着晓得有人有为难的心思,那便舍了差事不来做了,且也只有见招拆招,人要真的过了到时又是另一个说法。
拿着今日的事来说,实是不好同人争辩什么。
几人又说了会儿,这才用饭。
钟大阳得了饭菜好吃,肚儿撑了个饱,直说书瑞不在这头卖餐食了可惜。
又大着舌头说以后寻媳妇夫郎定要是寻个擅汤食的。
书瑞好笑,同他道:“钟大哥往后若还吃我这餐食,同陆凌说一声便是。”
陆凌怕是这小子专冲着书瑞傻笑,误解了他的意思,补充了一句:“不收你贵价。”
“好兄弟!”
书瑞收拾了食盒,陆凌送他出去。
走前,书瑞同陆凌交待道:“你下晌早些家来,我寻了个木工师傅,是乡下的,同他说定了今朝去看木什。我等你下工了一起去。”
陆凌应了一声:“下工就回来。”
第42章
下晌, 书瑞事先给驴子喂了水和草料,套上了板车,陆凌下工回来, 两人便驾着车子一同去了乡里。
一路从官道出去,树木葱茏,竟是比城里还凉爽些。
两人照着地址到了佟木匠家里头,人家中便似个小木作一般, 院儿里头堆着不少各式样的木材, 还有些成品木什,两个徒弟正在刨木学做手艺。
旁的不说, 光是瞧人家里这架势,也是个老木工师傅了。
见着两人来,佟木匠和他老娘多是热络的招呼着两人进去, 倒了两盏子茶水喊吃。
屋里头有一股药气, 又有小婴孩儿的哭声, 倒是对得上佟木匠和油坊秦二吵时的话, 书瑞心思便落回了肚子里。
客套了几句,时辰本就不早了,书瑞和陆凌便去瞧看了一番佟家的木什。
乡下间的木工手艺果真不见得就比城里的差, 桌儿凳子只肖上手就能觉出沉甸扎实, 就是陆凌那般力气大的,按紧了摇晃,也听不得牙酸的嘎吱声响。
人做的不单有最是寻常的桌、凳、椅,又还有各式柜子, 像顶柜、亮格柜、架格柜这些都做得很漂亮;再也有大件儿,罗汉床、架子床.......
无非是不似城里木作做得许多雕花儿,瞧着工艺繁美。
书瑞问了一句:“佟师傅这处也还能做床和塌子?”
“如何不能。只我手头上寻常没得甚么成物, 也是恰好上月里邻乡有人户要娶亲,来托我打一架新床,前几日里就做好了,人还没来抬,这才恰有一张得哥儿看着。”
书瑞倒是多满意,转看向陆凌,他也点了头。
这厢才坐下来谈价钱。
书瑞见佟木匠家中也堆放得有许多木材,名贵的不见什麽,但是寻常的松木、榆木这些却多,想是也兼卖木材,毕竟乡野上,要好价收木头还是容易。
他想着索性图个方便,干脆就从佟木匠这里拿木材使。
“我瞧哥儿铺子上铺得是榆木,既都是诚心做这活儿,我这处便与哥儿三个钱一块木地板,到时用多少结多少。”
书瑞算着价格,倒不是贵价,城里木作且还要四个钱。
“实言佟师傅的木材不贵,只别是用嫩木才好。”
“木材先与哥儿过了目再使,我在乡下里有门路买木,没得与人用嫩木来充老木挣黑心钱。
到时制地板,也是哥儿觉坏了当换的我才换,不得为着多卖木头就把人能使的地板一并给撬了换新的。”
书瑞听这般,倒是踏实,他也诱着人,道:“佟师傅若做得尽心,做得好,我后头还有打木什的活儿,屋子里打床打塌,柜儿桌凳的都少不了。”
“虽是佟师傅手艺好,想不愁活儿做,只东接一处,西接一桩,没得一处做省事儿。咱两厢谈得好,也各得便宜是不是。”
佟木匠自是看中书瑞那处喜人的活儿,要真把后头打木什的活儿都做下,今年下半年都不肖愁的。
“哥儿尽管放心便是,谁人家的活儿我都是一样的做法,没得说谁家做得多好,谁家胡乱给人干。你且看着,后头的活儿再说。”
谈好了木材价,又说日工钱,在城里便说了一嘴,佟木匠要一百八十个钱一日,只也同书瑞说了会与他些实惠。
先说一百七十五个钱,书瑞哪里肯轻易应答,又饶舌一通,说定一百六十五个钱一日。
两头拟下文书,特说明了活儿预估十日做完,若超出日期三日,后超出日期的工钱做折半支付。旁的便是做工的时间,谈的工钱价、木材价一应。
签字画押,各自都安心了。
书瑞预付了一贯钱,明日一早佟木匠就运了木材上客栈去开始动工。
这般谈好了,时辰也不见早,就告辞着要走。
佟木匠也乐呵呵的送书瑞和陆凌出去。
前来一直没如何张过口的陆凌,这厢儿却道:“那架杉木的梳妆台和顶柜甚么价?”
佟木匠迟疑地看了书瑞一眼,他打这后生随着书瑞过来就觉不是个好惹的,幸而是一直都是和书瑞谈的生意。
这般乍听得他问木什价格,不由就去看书瑞的意思。
书瑞倒也有些迷糊:“怎了?”
“打得挺好。”
陆凌又问佟木匠:“可是人定下的?”
“倒不是旁人定下的,我媳妇前阵子生了,新添人丁,便说新打一套梳妆台和柜子来与她用。”
佟木匠的媳妇在里屋间,估摸是还在月子里,早是听得家里有城里的人要过来看木什,虽没出来见客,却还是留心听着外头的说话声。
听得有问,传得声音出来:“阿顺,人店家要瞧得上那妆台柜儿,便先与了人罢,咱有得使,也不急用。”
书瑞闻言,轻扯了陆凌的袖子一下:“你要来作何使?”
陆凌道:“自有用处。”
佟木匠见媳妇这样说,都谈好生意了,他没得叫高价唬人,就与陆凌说两样木什八百个钱。
陆凌没多言,只掏了荷包,书瑞见他动作爽利,倒是都没得机会拦他了。
于是走时,板车上便拉起了一套梳妆台和顶柜,大喇喇的,不多好弄,几人挪了好一会儿才捆了上去。
回去路上,书瑞几回回头去瞧,怕是教磕了蹭了,官道上平稳,倒还没得事。
“好生生的先买两个木什做甚?后头再一一添置就是了。”
陆凌扯着绳子,道:“放你屋里。”
两人虽是有屋住着,风刮不到雨淋不着,屋里却寒酸得很,贼望一眼都摇头那般。
陆凌倒没什麽,书瑞是个讲究人,几套衣裳都没得置处,只能叠在箱笼里,每日又还梳妆,却也只有一张修补出来的桌儿摆放那些脂粉香膏。
陆凌去他屋里头见着他每日上妆,就觉得该同他添置这些东西了。
午间听说下晌要去乡下看木作,他自盘算着看见有好的就买下来。
书瑞听得了陆凌的话,面上虽没什麽,心里却一热,他倒是细心。
屋里没得这些东西将就着也能过,但有总要更方便,他确实也是个有些讲究的小哥儿,自个儿也早有些想置办,只手头上的钱总不宽,舍不得先使来装点自个儿下榻的地方。
他眨了眨眼睛,心头想着这相好的倒真不错。
不过转又想起什麽,他看向陆凌:“你哪来的钱?我记着怕是没到发工钱的日子罢!”
陆凌倒实诚:“管钟大阳借的。”
书瑞连问:“借了多少?”
“不多,就两贯钱。那小子多的也不肯借了,说是锁进了便钱务,要给自己攒着成家用的。”
书瑞脑仁儿汩汩的:“你倒是能耐了,都晓得在外头借钱使了!
这般买那木什,也不是火急火燎急赶着的事,如何能借钱先痛快的,有多少钱便办多少事!”
他有些生气,虽晓得陆凌是心里想着他才这般,但是他也不想这小子养出不好的习惯来。
“我明日就还了他。”
陆凌看书瑞不高兴,道:“你若是说明日后日去看木什,我也便不会同他借了。”
“说得好似明日后日就有钱了似的,到你发工钱的日子了麽?”
陆凌道:“前些日子上家里捉的那个贼你可还记得”
“如何记不得?”
书瑞微眯了眯眼,急攥住了陆凌的衣裳:“他不会是将偷来的财物与了你罢!”
“哪里的话。我会要他这样的脏银?”
陆凌道:“是府衙那头,今朝带了话,说那小贼审出来了,原还是个惯犯。这般教我明日寻个时间去一趟府衙,还能得十贯的悬赏银。”
书瑞眉毛一扬,倒还真没想着有这好事情。
“可审理出那小贼是哪处来的?”
陆凌同他道:“许你也晓得,那小贼就是街口那间饮子店的。”
这贼人落到府衙里,先嘴还多硬,吃了二十个板子,又教刑房一通好审,再是硬的嘴都给撬开来,一应是全都吐了个干净。
说他媳妇在南大街经营着铺面做个面子经营,同外头说得是他在外头跑生意的,实是白日里在家中呼呼大睡,夜里在钻出来行贼事。
他干这行当好些年了,人住南城,却不在南城行窃,多是在西城和北城干这歪路子,一来西城和北城富户更多,好是更容易捞着好货;二来离南城远,不易教识破。
那日十里街上起火,还不曾到他出去行窃的时辰,听得街上有这乱动静,晓是油坊起火会闹出大事来,贪心起,改了习性儿想趁乱去弄些财物。
原本是没打算要摸书瑞客栈上的东西,既是附近的人户,如何不晓得他们那间老铺是个甚么穷相,恰是去前头的铺子上摸了一通,人出来救火险些把他撞见,他先溜到客栈躲避。
谁曾想就这么给栽了。
书瑞听得来龙去脉,恍然明悟来:“不怪我先前去那饮子店里,瞧老板娘生意做得多随意,生意也不见红火,穿戴却好。原是不靠那饮子生意挣钱使,说丈夫在外做买卖挣大钱,他往富户家中行窃,可不是没有成本的大买卖!”
又想起翌日,有客从门口过,见他没行生意,嘀咕了句什麽约好了似的,街口的饮子店也没开。
书瑞初始听这话还没放在心里,那老板娘生意本就做得闲散,外人有个甚么事情,关几天门叶不稀罕。
眼下想来,只怕是人听得丈夫教捉了,立是躲了出去。
书瑞直摇头,人不可貌相,若非事发,谁晓得这些人背后干着甚么见不得人的行当。
他心头唏嘘得很,想着往后与人结交来往的,还是要更谨慎些才是。
回去街上,打街口过,书瑞见着那饮子店外头围了好些人。
书瑞喊陆凌停了车,他站高了望了两眼,只见着竟来了四五个公差,拿了封条将铺子都给封了。
杨春花也在那处看热闹,一眼儿瞅见书瑞,连过来。
“哎哟,不得了嘞!那日你家里头捉住的贼竟就是饮子铺老板娘的男人!她当日见不对收拾了细软跑路,这厢又教官府捉住押了回来。”
“你没瞧着铺子后院儿上的灶砸开,里头藏着好些银子珠饰,金元宝都几大锭,赃物好生多!”
杨春花唏嘘不已:“俺就说那贼人押着走时看着有些眼熟,一时竟没想着是这家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