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芮道:“你要办这客栈, 我且还能与你合干一场。”
书瑞眉心微扬:“如何个合干法?”
“你要办专门招待女子哥儿的生意,我那处的脂粉生意不也整好也是做的女子哥儿的生意?”
崔芮言若客栈办起来,到时能将自配的香料放在他的客栈上使,往外市面上都不做, 买卖只从他那一处上出。
外在客栈上的盥洗用物也照旧使宝脂坊的,可能介绍给住店的客人,到时就似储物铺和车马行镖局一般, 拿抽成或是客栈自囤了货来卖都好谈。
书瑞一计,如此可不得了一桩好生意,他当即便和崔芮又商量了些细则。
回去后,书瑞又思量了一番,最后定下了新客栈这桩生意,趁着一口气,着手去办起来。
头先便让陆凌与他寻伙计,这合适的伙计得上外乡找,来去需得不少时间,再找着了人,也还得教一段时间才能使,头先就得安排。
伙计的事交待后,书瑞自在南城看定下了一间两层小楼带院儿的铺子,签订了契书赁下,请了木工做修缮装点。
书瑞预备新铺子还是延用小客栈的装点,分做上房下房和通铺。
铺子的陈设依旧以梅兰竹菊为命题,一来省事,像是床褥图样这些一开始就费心选定下来的,另做未必有更好的选择;二来,客栈里以梅兰竹菊做命题的香粉、洗浴一系物品都有了供货商户。
最为要紧的是,这几年小客栈经营下来,客人都看得中这套陈设,没得甚么嫌说的。
新铺子书瑞赁得不算大,一则这般确实投入的成本能小些,他现下手头有够周展的钱银。
不说手底下的宅子田地,外在这两年看着合适低价收买下来的两间赁出去的小铺子,五百贯存进便钱务轻易不动的积蓄,手头也还有四五百贯的活钱。
当初才来潮汐府,手头只一二十贯小钱的日子早已做了过去。
初始经营日子,手头没得甚么东西,难免会艰难苦一些,但随着客栈做起来,每月上有了几十贯的进账后,又活络的使着这些钱去买地投做些小买卖,钱生钱,手头便渐渐有了产业,见得阔绰了。
能走至今朝,也是他跟陆凌,陆家一家子都洁身自好,没得日子见好便脚不落地,做些肆意挥霍的事来,该花的花销,不当花的不干,如此才守得住一二家业。
便是手头有钱银,书瑞还是不想一口气就铺开个极大的摊子,到时弄下间多大的铺子,光是一月赁钱都得二三十贯,再算上伙计工钱,一应支出,如何了得。
倘使生意经营得好,能得大挣翻身,可若经营不好,也容易跌个大跟头。
书瑞想着,也不求大富大贵,步子走得慢走得稳些才好,用心做得小而精,一样也能赚得下钱来衣食不愁。
忙了一晌,书瑞回去客栈上,徐诚和三妹已经在预备晚一茬的菜食了。
这两年间两人学艺都很用功,已是大有所成了,书瑞就是一整日不在客栈上,生意也照常经营得好。
徐诚在灶事上主意多些,治的菜与书瑞的口味有七分像,另有三分自己的特色,倒是得一批食客的喜欢,素日里还有客专门来寻他治菜拿走。
单三妹在灶事上老实,一板一眼的按着书瑞的手艺来,口味上倒是比徐诚治出来的更似书瑞的口味,菜上桌子,若不是那些老饕和常在他们客栈吃的食客辨得出来,外头的生客还分辨不得太清。
不过两人学得好,始终还不够老辣能赶得上书瑞。
能学得成这般,书瑞对这两个徒弟已很是满意了。
“三妹,你哥哥近来身子可好?”
书瑞问了一嘴,前月里晴哥儿同他告了假,他和孟讼师成婚后还没满一载就有了喜讯,书瑞怕他劳动着不小心伤了胎,便许了他家去,等生产后恢复好了再考虑回来的事。
前些日子听三妹说他害喜有些厉害,书瑞从自家乡下的佃户那处讨要了些酸橘,提去看了人一回。
这阵子上忙着新客栈的事情也都没得空闲去看他。
“好着咧,昨儿俺才过去了一趟,时下能吃能睡的,就是肚子更大了,身子笨重了些不大好走动。”
单三妹道:“再要不得两月当就要生了,他终日里就惦记着铺子上的事情,总巴不得我过去看他,好拉着我问。哥夫也说了他几回了,却也说不听的,一心里想着能早些回来。”
书瑞好笑,孟讼师家里不差,晴哥儿就是不出来做事,也能教孟讼师养得好,难为他都有了孩子还惦记着回客栈。
不过书瑞觉得这也是件好事,不单是铺子需要晴哥儿这么个得力伙计,实也是有项欢喜的事做着,比浑然在家中相夫教子更强。
“这阵子晴哥儿不在,难为你们两个忙碌。我近来又忙着新铺子的事情,倒教你们更辛苦。”
书瑞道:“想着雇上两个零工来,先供着周展可好。”
徐诚道:“都是做惯了的活儿,我跟三妹都还应付得了,若要请,请上一个也浑然够了。”
单三妹也道:“是咧,也便是午间和晚上忙些,师父你也不定时的会过来,陆掌柜偶尔来,也要搭手,实用不着请两个零工。”
书瑞晓得这俩徒弟都厚道,把客栈看作自家似的,但他也不光受人的好,便道两个零工改请一个,另计划请的一个不请,工钱便折加在他们俩头上,算作这阵忙的补贴了。
“早些教你俩适应适应也好,总要学着待人接物的事,新客栈支起来以后,三妹就得上新铺去学着掌勺了,这头由小徐掌着,到时再与你俩一人配个下手,自行管理着。”
徐诚和单三妹听后,心里既有些紧张,又觉得欢喜。
当初签下契来同书瑞学艺,当真是选对了路子,放在外头去,几个人能三两年间就学得师傅的真功夫,出师以后就立马能在一间客栈里坐上掌勺的位置,一应的待遇还难得的好。
单三妹是一来就跟着书瑞的,为此感触还不算大,徐诚却走过了不少弯路才到了书瑞手底下,两厢对比,更是觉自己当时咬牙签契跟着书瑞是多好的一桩决定。
要不得还不知要走多少的弯路才能摸着见光的好营生。
两人都认真的答应书瑞会好生的学,必是把客栈的事情做好。
忙过了晚间最热闹的时候,见来客少了,书瑞才从客栈回去。
没得几步路回宅子的功夫,却也看见迎头来了道熟悉的身影过来接。
陆凌最近也一样忙,在和钟大阳给他们的分号做防盗的巧设,为着早日开业,忙至多晚都还不散。
等入秋以后,进城来做生意的商户货郎会比其余时节都要多不少,赶着秋前弄好分号,整好恰当。
书瑞小跑了两步上去牵住了陆凌宽大的手,笑问人道:“今朝累不累?”
陆凌攥紧了些书瑞的手:“一早一道儿出了门就没得见过,事多繁杂,时下见着了你,倒不觉那样累了。”
说着,他晃了书瑞的手一下:“你呢?”
书瑞道:“与你也相差不多,这夏月天气了不得,身子上容易生汗得很,一汗了更不是滋味。”
“那快家去冲个凉。”
陆凌低了些头,在书瑞耳边道:“咱俩一起。”
书瑞抿嘴一笑,两人快是小跑回了宅子去。
下人给两人送了热水进屋,灌了大半浴桶。
书瑞先解了衣裳进去,陆凌后脚也跟着进了浴桶。
本还只至胸口下方的水,这人一进去立马就涨了起来。
书瑞后背贴着陆凌的胸口,人靠在他的身子上,温热的水轻轻荡漾着,他取了澡豆来给胳膊轻轻的搓着,自搓了搓身子,转又侧过身与陆凌搓了搓。
这套陆凌再受用不过,没乱动手脚,背贴在浴桶边缘,由着书瑞一双轻软的手在身上游走。
书瑞趁机捏捏又按了按陆凌结实的腰腹和精肉鼓涨的胸口。
“我今朝听三妹说晴哥儿再有两月当就要生了,也不知会是个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陆凌仰头在水氲气里轻吐了口气,道:“到时生了自就晓得了。”
书瑞看着陆凌浸在水中无可挑剔的身形,道:“你说咱俩成亲的日子也不短了,怎就还没得动静?”
陆凌闻言,垂眸看向坐在自己怀里身娇肤白的哥儿,手不由至了人的腰间:“许是这阵忙,事行得少了。”
书瑞脸微红,这阵子两人各自都忙着生意事,确实没怎么办那事,可往前,几时少过事。
陆凌这小子,生着张冷脸,却也好那事得很,浑然就与相貌气韵不相符。
自然了,书瑞总也半推半就的给办了。初始成婚那阵子,陆凌胡蛮劲儿大,除却是教他能见着旁人都不能见着的一面,说些只三流本子里才见的话,他有些悸动外,没见得有多痛快。
难免日久天长,渐是给陆凌得了要领精于此道,倒是……倒是也有了些乐趣。
十有七八是陆凌缠着,却也有二三是他自有意拉了人。
思及此,书瑞脸上就生热。他未观也未探听过他人夫妻事,不知旁的夫郎娘子,是不是跟他一般,还是说他性淫,要更不知羞些。
书瑞将缠在他腰上的胳膊给拨了下去,道:“我与你说的是正事。前阵儿娘还在我跟前念叨了一回,说户房典史家小儿子满月宴上吃酒,见着她家孩子好是乖巧。”
陆凌眉心微蹙:“她说你了?”
“没有。且都没催说我和你,但若是将我换做她,定也想要个孙子女了。”
书瑞道:“不说她本就喜爱孩子,这和官眷间走动,难免有不说比孙子孩子的,听多见多了,如何有不眼热的。”
他软靠在陆凌身上:“再者,我也会想要个跟你的孩子。”
他的亲人实在太少了,试想如果和陆凌有了崽子,该是何其喜欢和宠爱。
说罢,他抬眼看向陆凌:“你不想嚒?”
陆凌捏了书瑞的耳朵一下:“我怎会不想,孩子若像你,不知多可爱。”
“只你也别着急,小哥儿总难受孕些。上回去余大夫那处看脉,人不也这么说的嚒。”
书瑞道:“那人晴哥儿怎成婚还没得一年就有了孩子。”
“同是小哥儿,体质总也不至全然相似。”
书瑞轻哼了一声。
陆凌见着板起了小脸儿,嘴角微翘,立转了话风:“仔细想来,应当是我不好。”
“既是如此,得加把劲。”
哗啦一声水响,书瑞便教人抱了起来,瞧是往床那头去,他连拽着陆凌的胳膊:“别将被子弄湿了!”
陆凌却不听,径直还是将人放到了床上,没得给人逃跑的机会便压了上去:“左右都是要打湿的……”
两人好些日子没得吃上,这厢便换着花样折腾了许久。
床上不尽兴,又去一头的榻上试了一回,转在桌上试了两回………
十月上,陆凌和钟大阳的储物店分号开了张,凭着老店口碑,又赶着秋月里的繁荣,生意倒是不错。
这月下旬里,陆家一家子在贡院外头观了榜,可喜又可贺,陆家一夕间,有了两名举子大老爷。
一家人喜不自胜,设了三天宴来做筹,好不热闹。
而书瑞新客栈整顿好开业,已是冬月上了,潮汐府恰是这年冬迎来头一场雪的时候………
下午些时辰, 江面的风大得不成,呼呼吹得船只上的旌旗簌簌作响。
不知谁人吆喝了声落雪了,船舱里的人往外头探看了一眼, 见着斜斜飘散下来的雪已是漫天的飞舞。
“船要靠岸了,至府城的出舱自预备着下船,客船不得久停!误了下船时辰船不等!”
船工扯着嗓子唱了两回,船舱里头一阵骚动, 待着打舱里钻出去后, 便是阵阵骂声:“冻死个人咧!恁早就赶人出舱来。”
“哎哟,甚么时候落得了这样大的雪。风又大, 伞都不好撑。”
“怎好行路呐………”
大船靠了岸,微是往后荡了一下,水手跳下船, 连忙将船拉住固在了岸边, 只待着船稳健了, 船上才陆续下客。
揣着一双手等在岸边的经纪, 瞧是总算停船来了人,连便朝着人过去,连是冷冻都忘了。
“娘子可住店!俺晓得一处客栈今朝才开业, 价格实惠得很, 这冷天儿的,快快的去寻了店住下吃口热汤罢!”
受经纪拦着的妇人缩着脖子,风雪里微眯了眼儿摇摇头,冻得连句话都不肯说, 紫着嘴皮径直就去了,经纪还忙撵上去:“恁店新鲜得很,专只与哥儿女子服侍, 出门在外的,最是恰当娘子住咧!”
“俺就是这城里的人,一个劲儿拦着俺们的路,要将老娘冻死在这码头边不成!”
那背着包袱的妇人教经纪痴缠着,本就冷冻,不想张口吸冷气的也忍不得骂了起来。
经纪缩了缩脖儿,干这行少不得挨骂受白眼,一摆手又转要去拉旁的客,心想当真是雪下来糊了眼,连自本地的都浑看不清了。
“经纪哥,听你将才说城里头有专门供哥儿女子住的旅店?”
正是晦气间,一素衣哥儿紧搂着怀里的包袱自问至了跟前来。
经纪上下打量了人两眼,见着人衣得棉衣简素,一脸拘谨的模样,这朝可看清了,当是个外乡来的人。
他连笑吟吟同人道:“是咧。今朝才开业,哥儿赶着了好时候,过去住店还能得实惠,虽今儿大雪的天,可有好住处,不也是慰藉了赶路的苦楚麽。”
“当真是只接哥儿女子住的?”
那哥儿还是揣着怀疑的问了一遍。
“怎做得假,这客栈掌柜是个哥儿,最是体悟哥儿女子的不便处,从前开了一间客栈生意好得很,如今挣钱了,方才做这惠顾善事。
这客栈不光店主,就是伙计都是哥儿女子,连做事的伙计都不要男子,与俺们这些帮着跑腿的经纪一万个嘱咐教别介绍了男客去,那头一概不接纳!”
哥儿听得经纪的话,倒是颇为动容,只也没张口说应。
经纪见这哥儿怕事的模样,也是见惯不怪了道:“咱府城上四处都是官差巡街管理秩序,没得人敢行那起子拐人的事。哥儿尽可大了胆子。”
说着,十分有经验的摸出自己的经纪牌与人查看:“过明路的!”
哥儿看了经纪示牌,这才松了些气,他出门奔亲,经行潮汐府,本当是要接着赶路的,不想下船就撞着了大雪天。
这天儿冷得人哈出的气都是团团白雾,天色又不算早了,本就衣得不算厚实,再打外头晃荡几圈儿,怕是得冻出风寒来,最好的还是先找间客栈住下,明儿一早再赶路。
只少有出门,行在这城间,处处不熟心头没得底得很,自冒头去寻客栈,又怕误入黑店。若寻个正经经纪,倒还多少有个保障。
“那这样好的客栈,住店价可高?”
“旅店麽,房间有好有坏,若图实惠自有通铺间能住,几十个钱就能对付;若是想住个好,自也有过百文,几百文的屋。”
小哥儿默了默。
经纪瞅眼儿看着下船人不多了,又道:“哥儿要实心住店,不妨是先到边头的风棚里待会儿,俺趁着这才来了船再去拉几个客,到时还能喊跟他们家客栈合作的马车行捎了过去。
哥儿若实在不放心,过去也能先看看,要合心意就住,不合心意就不住,也不勉强。你说可成?”
哥儿听得经纪这般说,倒是更定了些心,应了下来先去了风棚。
那风棚处倒是好,还置得有个小炉子温着热茶水,哥儿不敢轻易去倒这般水来吃,却也能先倒下一碗捧着暖暖手。
没得多时,陆续的又引了两个娘子来风棚,同是在一处等着,三人客气打了个照面,码头前实是冷,都给紧围着有些火的炉子,只见着外头的风雪愈发的大,没得会儿,那在灰蒙蒙一片雪色中拉客的经纪脑袋和肩头上都积着了雪花。
“好了咧!已经喊了车子,再是稍等一刻就给你们捎过去。”
经纪又引了个男子进风棚,码头上已经没得多少人了。
将才的哥儿见着进来的男子,立是从凳儿上起身,他小步到经纪跟前去:“恁不是说不招男客?”
“哥儿莫慌,你们是一个住处,人小兄弟又一住处,且不说俺那东家两间客栈,不会教你们住一家旅店,俺手头还有些旁的东家,人接男住客嘛。”
哥儿这才松了口气,另两个娘子听着话,也放了心。
没得会儿,车子来了,经纪引着人出去,外头的经纪见着他领了四个客,吆喝了一声:“老汪,今儿生意了不得咧!”
这姓汪的经纪得意的朝着其余经纪扬了扬下巴,揣着手上了棚车,随着拉的客往城里去。
两辆车一辆先送了男子去了十里街小客栈去,接着经纪又合另一辆车将人往新铺送。
这新支的铺子也在南城上,其实离十里街也并不多远,步行不过刻把钟,车子上就更快了,几转就至了客栈跟前。
三个住客掀开帘儿一瞧,只见街市上还有些炸开的红纸碎屑,不曾教大雪给全然掩盖了去。
往上头望些,见着客栈的牌匾还有新红绸装点着,牌匾上刻着简单的两个字:女店。字迹清晰,漆都是才上的,倒是真才开业。
“季掌柜!与你拉了三个客来,可还有空屋?!”
经纪话音才落,车里的三人就见着里头走出来个相貌极是端好的年轻哥儿。
这哥儿脖儿上圈着个白兔围脖,戴着一副护耳,面相很是和善。
“时辰算不得晚,还有着呢。”
经纪得了声,转同车里的娘子哥儿道:“还有空房,三位下来罢。”
哥儿率先跳下车去,鹅毛的大雪簌簌的打下来,他抱着包袱想快跑进屋,不想踏下车却不见雪落在身子上,一抬头,见着掌柜竟与他撑了把宽大的伞。
“哥儿快是进屋去,堂里置着炭盆儿,要比外头暖和,你衣得这样单薄,当心受了寒。”
哥儿心头一热,谢了一声,给掌柜一路打着伞进了客栈,如此往复,书瑞将三个住客都接了进去。
罢了,又还同汪经纪道:“汪经纪进来吃盏热茶暖暖身罢,车师傅也一并来。”
汪经纪倒是跟着钻了进去,车师傅摆摆手,谢了书瑞的好意,这风雪天生意好,他不肯耽搁。
书瑞只好作罢,回去客栈里,好声问才来的三个住客:“娘子哥儿可要先看屋?不嫌麻烦能先瞧了屋子再定下,若觉麻烦,我这处与几位介绍。”
三人进来,堂里果是烧着炭盆儿,比在棚车里还暖和不少,又见堂上还坐着两个吃茶人,果真都是女子和哥儿。后厨掀了帘子走进来个端着热糕的伙计,高高的个儿,是个身形高挑的哥儿。
两个娘子见经纪诚不欺人,当即就要住下,一个要了通铺间,一个要了间下房。
初始那哥儿却还胆子更小也更谨慎些,坚持想麻烦说看看再定。
书瑞便也好性儿的引了人先去楼上还空着的三间房,两间是上房,一间是下房。
哥儿小心走进去,进三间屋子,嗅着了三种不同的淡香,屋里的陈设也与房间名相呼应,梅间屋中便是甜而不腻的梅香气,床罩帘子素雅,花纹是相衬的梅花图案,而兰间,则又是与之相应的一套陈设。
不仅香、雅,且盥洗沐浴的一应用物齐备,又还都是不差的材质。
哥儿心中想,便说这是闺阁大家小姐公子的房间也不为过了。
他觉自己住不起,但还是壮着胆儿问掌柜:“不知这样一间上房是甚么价钱?”
“上房四百个钱一晚,屋中的一应用物都能使用,自带走也可以,外热水管够,包一餐早食。也是今朝才开业,八五为酬。”
书瑞道:“也便三百四十个钱。”
“下房价贱些,一百七个钱。不过时下只余一个菊间了,另三间已经住了客。”
哥儿应了声,但没言要住下,虽他觉得这样的房间全然值当这个价,奈何要教他拿一两百个钱来住一夜,手头实在有些发紧。
便又多是不好意,支吾的说去看看通铺间再决定。
哥儿悄看书瑞的脸色,怕是掌柜的不耐生气,却不想人全然没见怪,反还又多热络的引他往通铺间走:
“客栈上只两间通铺,一间能住五个人。东间已经有三个娘子住了,西间时下只一个夫郎住着,哥儿若看得上,倒是可以去住西间与那位夫郎作伴。”
哥儿探头瞧了瞧通铺间,虽是五十来个钱的大通铺,屋里也仍旧香香的,而且没想到也是一人一床的小被子,色泽浅淡,一眼可见的洁净。
屋里因有个娘子在睡,还置得有炭盆儿,暖烘烘的。
哥儿再没得顾忌,当即就定下来住。
从前也住过旅店,可同是几十个钱的通铺间,哪有这样好的。
书瑞给人办下住店,送人进去通铺,一头道:“哥儿一会儿歇息够了,可到堂里去转转,有些免费脂粉香料可供看使。”
哥儿眼睛亮了亮:“还有如此?”
书瑞轻笑道:“也还有小话本戏文可随意翻开。女店麽,总当是些供咱女子哥儿消遣的。”
哥儿道:“我这等住通铺间的也能使能瞧?”
“如何不能,既是住进了我这女店,不论住的上房下房还是通铺,天南海北聚在此处,那便都是一桩缘分,我只尽可能的招待好大家。”
哥儿连道,我放下了包袱就去瞧瞧。
待他出来,外头已经有住客在侍弄闻香料了,见着他人,虽不相识,却也欢喜的连喊他过去一块儿嗅香。
因是没得男子住店,哥儿女子的同处一地上,又有香料脂粉和书本消遣,当真是好不自在。
至了晚间,用了客栈上的小菜,价格不贵,味道还好得很。
书瑞热了一壶十里长香来倒至杯子中,分送给住客尝吃。
没得男客,也不惧吃些薄酒,娘子哥儿的欢喜要了酒来尝:“掌柜的,这酒甜丝丝的,又有些清冽,外头还从没吃过。”
书瑞一边与人添酒,一边就在桌前坐下:“这小酒可有些来头。原是酿酒师傅与他娘子定情而得的配方,滋味男子轻易品不出,还得女子哥儿才知其间独妙的滋味。”
他将钟师傅与他娘子的故事说得惟妙惟肖的,惹得席间的哥儿女子情肠触动,连吃了不少酒。
一直是过了人定,陆续的才意犹未尽的回去了屋中歇下。
前来住店的哥儿烫了热水脚,躺在暖烘烘的被褥里头,鼻尖上是淡淡的安神香气,身心舒畅,一解了出门在外旅途奔波的疲惫,在安平和自在中入了睡。
梦间,也还是掌柜热情的音容,伙计和善的样貌。
到底还是府城繁荣广大,竟能有这般为女子哥儿所专门开办的女店........
第102章
书瑞的女店一经开设, 没得两月间便声名远播了去,且还没费甚么劲儿,不似当初十里街上小客栈开业时, 各般寻宣扬的法子,自费力又费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