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题——黄叶

“唉，我看能瞒多久就瞒多久罗－－”我叹了口气，看了看老弟说。

“这总不是个办法吧？”老弟问道。

“不然你说呢？”我问他。

“嗯－－老哥你有没有考虑，干脆找个时间跟爹娘坦白承认算了。不然你光是这么瞒着，总是纸包不住火啊，总有一天

会被他们发现的，到那时候可就难以收拾了。”老弟闷闷地分析说。

“唉，我也知道这样瞒不了多久。这不，刚刚不是差点儿给露了馅吗？可是－－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开口哪－

－”我为难地说。

“老哥，我看你最好是尽快处理的比较好喔。不然要是等他们自己发现了，那可就不好解释了。”老弟看着我说。

“嗯，我知道。这两天等我想清楚该怎么说时，我会找时间跟爸妈好好谈。到时候老弟你可要帮我喔！知道吗？”我叮

咛道。

“咱们互相帮忙吧，我们一起说，把事情同时一块解决－－”老弟喃喃地说。

“老弟，谢啦！还好有你帮忙说，否则我还真不知该如何开口勒－－啊？！你刚刚说什么，什么事同时一块解决啊？”

我突然感觉有些不对盘地问。

“就你和我的事嘛，唉！”老弟低头叹道。

“你的什么事呀？！”我呆呆问他说。

“我跟你一样的事啊！”老弟慢慢地说。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我瞪着他问。

“吼！你很烦耶，我跟你一模一样的事啦，你要我说几次勒？！”老弟不耐烦地说。

“你是说－－你是同志？？”我呐呐问道。

“嗯－－”老弟点了点头应道。

“你－－！我－－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呢？！”我有种血液被凝结的感觉。

“这种事有那么好开口说吗？要不是我先知道老哥你的事，恐怕连今天我都不会让你知道呢。”老弟无奈地说。

“这－－这－－你知道自己是同志的事有多久了？”天啊！祢这玩笑可真是开大了！

“我不像你是中途转向的。我一直知道自己是名同志，从高一时就知道了自己是个道地的GAY了。在学校的时候，我的

视线总不由自主地离不开那几个让我很有好感的男同学，虽然自始至终我跟他们都不曾怎么样；但我了解那种苦涩的滋

味。老哥，你没发觉我从来就不曾交过女朋友吗？”老弟语意艰难地说。

“我－－以为你还年轻嘛。那你－－你是－－？”我艰涩问道。

“我跟你不太一样，我是专门负责捅人的－－呵呵……”老弟苦中作乐说。

“………”

我真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我－－连说他的权利都没有－－一家子三兄弟竟然出了两个GAY，这样的玩笑有人能够承

受得住吗？这……还能跟父母开口坦承吗？要他们用什么样的心态去接受这样惨烈的事实呢？

“你刚刚提的，那个跟你一起开公司的那个老版他－－”我突有所悟地问道。

“呵呵，老哥，你总算是没迟钝到家嘛，他是我的 LOVER 啦，是他主动追求我的。不然你想嘛，天下哪有那么便宜的

事，找我这个毛头小子一起开公司，还不用我出钱？其实我跟他会想要出来开公司，也是逼不得已的。我和他的事被其

它老板和员工知道了，另外两个老板利用这件事迫使他自动撤资的，而且不只闹得全公司都知道，连一些主客户也都听

闻了－－”老弟淡淡地说。

“干嘛非得弄到这样的地步呢，又不是有血海深仇，同志也不过是个人性向的抉择，又没碍着什么人－－”我不可思议

的说。

“呵呵，老哥，你常说我不懂事，我发现有时候你比我还单纯呢！我和他是个人私事没错，但要是关乎到利益，私事当

然就可以拿来当公事攻击罗。我们公司最近很上轨道，赚了很多钱。你想赚的钱两个人分比较多，还是三个人分比较多

勒？所以罗－－嘿嘿！”老弟苦笑说。

“唉，那也不必闹得连客户都知道吧？”我叹息说。

“闹得连老客户都知道，才会让我们待不下去，主动离职呀！况且这么一来，无论是我们出去另外开新公司，或是跳槽

到别家公司去，都不会拉走他们的顾客啊！唉，在这件事上，我还真是学到了不少呢。”老弟感慨地说。

“你会很喜欢他吗？”我问老弟说。

“嗯！他一直都很照顾我、很疼我，就算是为了我被迫离开公司也毫无怨言。老哥，换成是你，你能不爱吗？我不但爱

他，我更下定了决心，要跟他好好为我们的将来奋斗，要一起亲手去打造属于我和他的一片天地！嘿嘿，怎么样？这个

志向够伟大了吧？！”老弟苦中作乐笑道。

“我实在是不知该跟你说什么，只能跟你说加油哦！有需要老哥帮忙的地方，尽管跟老哥说，知道吗？”我拍了拍老弟

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呵呵，你放心啦，我什么时候跟你客气过勒？对了老哥，那爹娘的事你看－－”老弟强打精神问道。

“这件事让我再好好想想，等我消化好你的事再说啦。”我只觉得一阵头昏脑胀地理不出头绪来。

“老哥，我是觉得啦，要说干脆一块说。要是分两次说，爹娘可能会受不了喔。”老弟建议着说。

“好啦，这我知道，你让我再好好想想。”我皱眉回答说。

“好吧，你决定怎么样再跟我知会一下；那我先回房去罗？”老弟问道。

“喔……”我应道。

嗯；这件事该怎么办呢，真的要说吗？若是不讲，又能隐瞒多久呢？更何况现在并不是单一事件，我不出包，不代表老

弟那边就能隐瞒得住呀……但这兄弟俩同时是 GAY 的事又该如何跟爹娘说，才能把伤害减到最低呢？……这可真是难

为我了。

对了！我可以去跟怡成讨论嘛……跟他住一起都三个多月了，怎么都没听说他父母知不知道他的事勒！嗯，问问他，搞

不好他会有好办法也说不定呢！

就这么办！

※

我兴冲冲地赶回广美大厦，拿钥匙打开公寓的大门－－

“成成！我－－”

突然间－－映入眼帘地，竟是看到一个不知名的男子怀中抱着怡成，正热情地亲吻着他！

我错愕地跟怡成对望了一眼，愤然甩上大门，朝楼梯狂奔而下－－

“毅俭？！毅俭！！你等等－－”怡成在背后狂喊。

我冲到楼下，跑回自己车上发动车子，往道路的尽头飞驰地开去－－

但一时间，茫茫然地，却不知自己该往哪里去……

第二十七章

妈的简毅俭，你不准给我掉泪！这种人，不值得！知道吗，不值得！我还不够爱他吗，为他牺牲得还不够多呀？为了他

，我不再喜欢女人！为了他，我得咬牙弯腰等着被他操！为了他，我可以工作都不要，只想一心一意要到台北去陪他！

为了他，我必须考虑跟自己的父母去承认我是个怪胎，是个不可救药的变态！这一切，就只为了那三个字：陈怡成！他

值吗，值吗？简毅俭你一个大好男儿，好好的日子不过，你中了哪门子的邪，自甘堕落到这程度？！我跟你说，你什么

人都不能怪，就连陈怡成你都没理由怪他！真要怪就只能怪你自己，是你自己瞎了狗眼，视人不明！更重要的是，你自

己犯贱！你能承认你不贱吗？每天就这么笑呵呵地癫着屁股去等着让人捅！好啦，人家现在捅你捅腻啦，换个新鲜货玩

玩；你倒好，这会儿喝的是哪门子的醋啊，你说你还不够贱吗？！你还是个男人吗？！是吗？嗄？！不！你不是，我跟

你说，你不是！你是个娘儿们！懂吗？你是个娘儿们！你是个彻头彻尾十足的骚娘儿们………

这里是哪里了？

管它是哪里，开你的车吧！

明天不是还有班要上吗？

姓简的你还有没有点骨气啊，还想上操他妈的什么鸟班啊？！难不成你还想赶回陈主任的脚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他

原谅你，望他隆恩，再多捅你几回，让你只顾爽得哇哇叫是吗？！

贱货，开车吧你！

可是……要往哪里去呢？

少废话！这条路不是笔直的吗，你不会试试它有没有尽头啊？！

可是……好象快没有汽油了呢？

笨蛋！前面不是有座加油站吗，你就不会下车加加汽油，然后把你那犯贱的玻璃再放回驾驶座上继续开啊？！你哪，不

但是个贱货，更糟的是，你还是个蠢货哪，你能说你不够蠢吗？！你瞧瞧，最近这几个月，你都干了些什么蠢事啦，还

呆杵着干嘛呀，等着加油站看有没有人要操你啊？呦！说你几句就不高兴啦，你既然有这么大的自尊心，怎么还会尽干

些丢人的蠢事呢？瞪什么瞪，我说得不对吗？还楞着干嘛，给钱上车继续开呀！……

‘玲－－玲－－玲－－！’

手机在响哪……

蠢贱货，你还想接吗？

不……不想……

这不就结啦！

那……？

说你蠢你还不信，把车窗摇下来，把手机丢出去，这么简单的事还要我教你吗，你是猪头啊你？！

这里……嗯……好象快到恒春了耶……

那就去吧！还怀疑什么，你一直不是很喜欢看海吗？去呀，这回让你一次看个够！

………

※

应该是两天了吧？

我在垦丁的海边整整窝了两天……

我买了两箱的啤酒搁在车上，醒了喝，醉了又睡……

看着太阳慢慢从海面升起……

再望着它缓缓地下落……

什么都想……

渐渐地，也就什么都不想了……

只让那有如雷鸣的潮浪声，一次又一次地在自己脑海里冲刷……

一切不过是我自己在庸人自扰，感情的事不过就是如此，男的女的也不会有什么差别。不就是爱了人、不再爱了、被爱

了、被抛弃了……为什么这么简单的循回，自己老是看不破呢？你不是他，你永远也无法了解他究竟需要什么，就算知

道了，也不一定是你能给的起的。一切都只是过程，经历了，无论结果如何，你总是还有获得，不是吗？何必一再耿耿

于怀呢，看看大海，是如此的无边无际，难道还无法让你的心胸宽阔些吗？

可是……

可是……

已经用了这么多酒来洗涤这颗心，为何它还老是这么不停地抽痛哪？……

‘扣！扣！扣！’

我按下车窗，木然地看着车外的陌生人－－

“你－－还好吗？”他问。

“谢谢……我想还可以吧。”我勉强牵动嘴角说。

“可以跟你聊聊天吗？”他问。

“无所谓……”我回答说。

“那－－能请你出来，我们坐在草地上聊聊好吗？”他微笑地说。

“喔……”

我打开车门站了起来，却禁不住一阵头重脚轻－－

他见状赶紧扶着我坐在草地上。

“呵呵，你好象喝了很多酒是吗？”他问。

“呵呵……对呀。你要喝吗？我车上还有，我去拿……”我笑着说，挣扎要站起来－－

“你坐着好了，我自己拿吧。”他从我车上拿了一瓶啤酒，走回来坐在我身旁。

“哇－－好苦喔！呵呵，退冰的啤酒的确是不太好喝。怎么了，你心情不好吗？”他笑问说。

“嗯……是有一点……”我淡淡地说。

“感情上的事吗？”他问。

“嗯……请问你怎么会想要跟我聊天呢？”我问。

“这两天我从这里经过，老看你的车停在这没动，深怕你－－呵呵！”他皱眉喝着啤酒笑说。

“呵呵……谢谢你罗。”我了解地说。

“有什么难过的事，可以跟我这个陌生人聊聊吗？”他看了看我关心地问。

“呵呵……也没什么好丢脸的，就说给你笑笑吧。”我笑着回答说。

我眼望着朝阳下的海面，听着它持续拍打岸边声响，缓缓地将自己经历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以前看电影，总是不明白

，为何两个完全不相识的人，能因为是同在一架飞机上；只因机位相邻，就能将自己最隐私的事摊在陌生人的眼前。下

了飞机，那个连名字都不清楚的人，带着另一个人的秘密扬长而去，一切过程发生的如此自然……现在，我想我懂了…

…

“我虽然不是同志，或许无法深刻体会同志的感情层面。但我想任何人都一样的，无论是异性恋或同性恋，喜爱的本质

是不变的。你会这么难过，证明你一定很在意他，也很爱他。感情上很难去论对错是非，但我想，既然你这么喜欢他，

或许也该给他一个自由选择的空间。听听他的看法，尊重他的抉择；这何尝不是同时也释放了自己呢？强摘的果子不容

易甜，这道理我相信你懂。重要的是，你在尊重别人之余，也必须顾及到尊重你自己。好好休息一会，然后回去吧。既

然遇到了，也经过沉淀了，那么回去面对它吧！很多事情总是要面对的，光是逃离，是逃不开自己内心的枷锁的。嗯，

虽然不是很好喝，我还是要谢谢你的啤酒。时间不早了，我还要赶着去开店呢。你－－还好吗？需不需要到我店里休息

一会儿？”他问道。

“我很好，很谢谢你。”我微笑跟他道谢。

“那－－我走罗，你自己保重了。”他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杂草说。

“谢谢，再见。”我微笑说。

“呵呵……再见！”

我望着他逐渐走远的身影，心中渐渐有些释然之感－－

是啊，我简毅俭原本就不是陈怡成的什么人，不就是两片浮萍碰巧地撞在一起。有相遇，当然就会有分离，又怎能怪急

流再次将我们冲开呢？回去吧，回去好好面对他－－不，是面对自己。尊重别人，同时也得尊重自己。该走的就让它随

风而去，自己休息够了，也该让自己往下一个定点前进了，总不能老让自己在原处打转啊，不是吗？

※

我鼓足勇气，举步踏进营业所的办公室－－

“俭俭，这两天你跑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啊？”怡成见我走进办公室，急切站起身来说道。

“没事的，我只是出去逛逛。不过，我想我还是有些事得做个交代。你等我十分钟，我把我个人业务的档案资料整理好

，待会儿就交给你。”我不看他的脸，耐着性子沉住气慢慢地说。

“毅俭，你这是在干什么？”怡成着急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