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心指环————关雪燕[上]

"干什么？要你死得很难看。"
"喂，你给我站住，不许过来了，喂......"
"哈哈......怕我了吧......看我的......降龙十八掌。"
"啊--可恶......你，你刚才说什么......"
"啊，一时兴起，说起中文了，哈哈......那就天马流星拳吧！"
"喂，别打了，我真的生气了！"
"那你来啊，谁怕谁啊！"
"韩、海！！啊--我、我要还手了，啊--"
"早就该了......"
"哈哈......"

"你要回去吗？"洗完澡，穿好睡衣的卡尔迪看着韩海走向门边。
"对啊，要睡了。"教会他怎么使用洗发水和浴液、怎么擦澡，韩海满心欢喜着终于完成了一个神圣的使命。只是，这个澡洗得时间未免太长了点，居然超过了两个小时。被蒸气 都快搞晕了，他的确需要好好睡个觉来补充缺失的氧气。
"这床很大啊，一起睡吧！"卡尔迪睁大双眼望着他。
"嗯？连洗澡都不愿跟我一起的人，怎么会要我跟你一起睡啊！"韩海好笑地回望着他。
"不、不要就算了。"男孩倔强的转过头，气愤的掀起绒被，钻了进去。
韩海无奈地笑着摇摇头，唉！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他放下自己的换洗衣物，也钻进了被中，关上了昏暗的台灯。背对着他，"晚安，卡尔迪。"

入夜，平稳的呼吸声传来。卡尔迪转过背对着他的身子，悄悄将手放在了他的腰上。
韩海一把将他的手抓到身前，吓得卡尔迪急于挣脱，却无法松懈他的钳制。
紧抓着他的手，韩海闭着眼睛，轻轻地说："卡尔迪，你给我保证好吗？永远、永远不要杀我。"
"我、我不会杀你的。"男孩不满地嘟哝。
"不管我做错什么事，不管你有多恨我，也永远不要杀我，好吗？"
"......"
"卡尔迪，你能给我这个保证吗？"
"韩，我不会杀你，就算你要我死，我也不会杀你。韩，我保证。"
闭着的双眼下是一轮淡粉的弯月，韩海将自己的小指勾住卡尔迪的小指。"这是我们的约定。"
"嗯，这是我们的约定。"
卡尔迪，谢谢你，给了我这样的保证。这只是一个开始，将来总有一天，不论是谁，你都不会再起杀心。我有自信让你做到如此。卡尔迪，那样的人生你有想过吗，一定会比现在 更能让你感觉到--幸福......
另一只手伸过来紧紧握住他们互相勾起的手指。卡尔迪，我也跟你约定，我会保护你不受伤害。就算我的力量很微薄，就算我的能力有限，我也会尽全力保护你。我不会把送到黑 暗的监狱或可怕的人体实验室，我要看着你走出佛罗伦萨的阴影，我要看着你从心底发出的笑容是多么美丽、灿烂......
这个冬天，我们互相温暖，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你身上的温度，卡尔迪......
也请你，不要，忘了我......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圣诞晚会？"
"嗯，每年都会举行一次，没什么好稀奇的。"卡尔迪趴在书桌前一一攻克韩海给他布置的题目。也许是天资的问题，他吸收知识的速度惊人的快，有时举一反三的力度让韩海都 有些招架不住。只得感叹他果然不是凡人。
"都邀请些什么人？"韩海坐在他旁边，惊喜地瞪大双眼。
"无非是他生意上的伙伴，家族的亲戚而已。"
"这样啊！"双手交叉枕在脑后，靠向椅背，滴溜滚圆的黑色眼珠四下转了几圈，欣喜的笑容显在嘴角。
"你笑什么？"趁机偷看了他一眼的卡尔迪不解地问。
"哎，卡尔迪，你难道一点都不期待吗？"坐回身子，趴在他身边，低声询问。
"有、有什么好期待的！"不习惯的扭动一下身子，贴近他皮肤的灼热温度让他很不能适应。尤其是脸颊处那人若有似无的气息，时不时的瘙痒，似有一条无法得到满足的小虫在 饥渴的爬来爬去。他想尽量避远点这难耐的折磨，谁知韩海却不知情的再次像粘皮糖一样贴上来。"应该会有和你差不多大的男孩、女孩出席吧！这是一个结交朋友的好机会，你 怎么从来没珍惜过。"
"我不需要朋友，我只要韩一个就够了。"
"你哟！"看到男孩眼中的坚决，韩海哭笑不得地揉乱他的发。"我再教你一件事，这句话太暧昧了，应该对女孩子讲，她们一定会开心死。"这个臭小子居然这么依赖他，这倒 是件好事。韩海不住的咧开嘴。
"你听不懂意文吗？我说只要韩、只要韩，我怎么会对别的女孩子说，难道要我告诉她们我只要韩吗？"
你眼中的固执到底要锁住谁，到最终也无法改变的唯一，即使遍体鳞伤我也忘不了，即使你离开了我也忘不了。即使垂下无力的手，闭上眷恋的蓝眸，再也不回来，我也--忘不 了。
卡尔迪，即使我们一步步走向绝望和悔恨的深渊，你也不曾后悔认识过我吗......

"我就说这是一个好机会。"
圣诞节当天，金碧辉煌的庄园被布置一新，忙碌了一整天的下人终于在夜间见到了成果。一排排顶级名车停靠在灯火通明的屋外。深色系正统西装男人拥着珠光宝气、衣着华丽的 女人，携子带女或而神色凝重如吊丧或而满面春风如入喜宴--总之，百种家庭百种表情--都陆续踏入这古典味十足的城堡内。
趁着塞萨尔·贝罗奇奥和客人热情寒暄之际，站在卡尔迪身边的韩海不动声色的四下梭巡着他今晚要寻找的目标。
还没有到吗？
韩海从来没想过那人会放弃今晚这个可以混进来的机会，绝对的肯定一直占据在心中，却忽略了可能会发生的意外。
应该，不会的吧！
"什么好机会，我说过我不需要朋友，你听不懂吗？"卡尔迪抗议的甩出今晚第一百零八个白眼。这还是自他们讲和以来第一次发生的事。韩海禁不住好笑的多瞅了两眼他气鼓鼓 的脸颊。
"卡尔迪，你难道就没有想过，我不能陪在你身边一辈子啊！总有一天，我要离开的。"几乎无时无刻不粘在一起，过度的依赖会让他学不会如何独立，有些事实，还是应该早点 让他认清。
"你要离开？要去哪？去游览整个意大利吗？我陪你一起啊！韩，为什么不能一辈子，我可以永远陪着你。不管你要做什么事，我都跟着你，这样不好吗？"卡尔迪突然紧张的抓 住他双臂，几乎恳求的询问。
"我会结婚。"
简短到精练的几个词竟让卡尔迪震惊到无法动弹的地步，他无法思考任何事。只是眼神呆滞，迷茫得望向面色平静的男人。
"这样你也要跟着我吗？"拉下他紧抓不放的手。"总有一天，你也会结婚，到那个时候，你可能都不会记得曾经有过一个你说只要他一个朋友的家庭教师。卡尔迪，你知道吗， 人在这个世界上有时候会是记忆力最差的生物。不过，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不管是开心的事还是悲伤的事，总是会被新鲜的事物取代。人也是一样。你现在的坚持到十年以后 还留下什么，可能连我的样子都记不得了。"可是卡尔迪，我不会忘记你。你是我在这世上见过最美、最不可能的人类，只要看过一眼根本没有人会忘记这张脸。就算到死的那 一天，我也不会忘记曾经和你一起度过的时光，流动的人生湖畔有你曾经荡起的不一样的水花，于是这一片区域成了这记忆宝库中最珍贵的一页，无人来破坏它的平静。卡尔迪， 我会永远，记着你......
星眸半闭，平添忧郁色彩的情绪转瞬即逝，留下的是不容忽视的绝对、肯定。"韩，我不会忘了你的。因为我会让你永远留在我身边，不管是一天还是十年，我们会每天在一起。
所以，我绝不会忘了韩的样子，这是我所认定的事实，绝不可能改变的事实，你不会跟别人结婚，我也不会。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有我们两个人就够了，请你记住这一点。"
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有我们两个人就够了！
韩海凝视眼前软玉清冷的面孔，蕴含着怒气的认定和坚决，再微微一刺激，似乎就有爆发的可能。他笑着扯起卡尔迪的手腕，"好了好了，你说怎样就怎样。真是的，我干嘛跟你 计较这些。"从一开始，我们就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走到一起的错乱时钟也会有被拨正的一天。"现在，你跟我来。"四下瞟了一眼，拉着他走向年轻人聚集的地方。

"我不要待在这！"卡尔迪大嚷着站起身。
"你少啰嗦，给我坐下。"韩海恼羞成怒的一把将他按回沙发上。转而笑脸对向旁边几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小鬼。"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韩海，中国人，是贝罗奇奥先生聘请的 家庭教师，这是我的学生卡尔迪，我想你们应该知道他吧！"
"谁会不认识他啊！卡尔迪王子嘛！"酒红色卷发少女一脸不满地说。
"王子？"韩海一头雾水。
"可不就是王子嘛，永远那么高高在上，从不肯低下头俯视我们这些平民。跟他打招呼也从来不理，不是王子是什么。"一个满脸雀斑的男孩嫌恶的转过头去。
"就是就是，卡尔迪实在太骄傲了。"
......
"你们别这样说，卡尔迪也不是你们想像中的样子。"虽然我一直也这么想。"他只是太过害羞，不善于表达感情而已。"呕，我都快编不下去了。"你们难道不愿意和他成为朋 友吗？"上帝，为了卡尔迪的未来，请原谅我小小和善意的谎言吧！呕......
"不是我们不愿和他做朋友，只是卡尔迪--"
"你们这群白痴！"卡尔迪猛地站起身咆哮着，怒焰直升的双眼环顾四周，顿时制止了所有人的发言。只见刚才还一致表示不满的一群小鬼全都低下了头，更有甚者竟打起了颤， 眼神不安地瞅着同伴。
应该是忌惮他的父亲吧！韩海在心里想，这些小鬼虽然不大，却在家长的熏陶下懂得了一些利害关系。塞萨尔·贝罗奇奥的势力范围到底有多大，他们应该很清楚。在无形中，这 种高高在上也孤立了卡尔迪，他成了大人们急于巴结的利用品，孩子们口中的王子。没有人敢真正和他成为朋友，难怪他一直活得这么极端。他的思想--无人教导的思想，随心 所欲，我行我素，这应该是王子的通病吧，也是王子的悲哀。再加上上天又赋予了他独特的能力，更是让他的脾气性格发挥得淋漓尽致，也许他并不知道自己所做的事有多可怕。
卡尔迪，你是不是很孤独？
肆无忌惮的目光愤慨地扫射一圈，卡尔迪任性地迈开步子，走出人群。
"卡尔迪。"韩海跑上前抓住他手臂。"你别走，你听我说--"
"我不要听，你那些狗屁话都留给你自己吧！滚开！"伸出双手，一把推开他。
"卡尔迪！"韩海再次上前拉住他。"我要你收回刚才的话，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现在--"
"给我滚！！"用尽全力的一声大吼，卡尔迪喘着粗气，涨红双颊狠狠盯着他。蓝色宝石结上厚厚的一层冰霜，震颤得韩海无法前移。
满室的来宾随着他这一声怒吼全都安静了下来，并将惊奇的视线转向他们。只见贝罗奇奥家的少主人正与一个黑发的东方男人相对而立，剑拔弩张的气氛流动在他们中间，互不相 让的气势压制着彼此。冷冽的眼神映在对方僵硬石化的脸上，一触即发的危险使众人都屏住了呼吸，不禁为这个大胆的东方人捏了把冷汗。有谁这么狂妄竟敢惹到贝罗奇奥家的独 子，还不知悔改的有相持对立的趋势。接下来会怎么样，无人知晓。
塞萨尔·贝罗奇奥放下手中的香槟，走出人群，来到他们面前，紧压着眉，出声训斥。"卡尔迪，你在干什么，太放肆了，还不向韩老师道歉。"
"哼！"连看他一眼也没有，卡尔迪将视线从韩海身上移开，转过身朝楼梯方向走去。
"卡尔迪！"
望着卡尔迪有离去的意思，终于松下一口气的人们却在这一声惊吼中又提起了刚平稳的心。天哪！这个黑头发、黑眼睛、黄皮肤的男人到底想要干什么！嫌命太长是不是，竟敢一 次次拔老虎的胡须，这样找死的男人真不值得同情。
卡尔迪停下了刚迈出两步的脚步，处在盛怒中的他等待着身后男人的下文。
韩海抬起倔强的头颅，对准他的背影，压下愤怒的双眼。缓缓抬起右手，指着后方他刚才坐过的沙发，一字一顿地说："回、去，你、给、我、回、去、坐、好！！！"他这次是 真的生气了，不想再纵容这个孩子从没好过的坏脾气，不想再这样看着众人的惧怕，继续过金字塔尖的生活。卡尔迪，今天，我要把你拉下来。
卡尔迪皱紧眉，不可置信地转回头--韩海斥目相向在几米之外，抬起的手指向后方。他脸色铁青地眯起双眼，挟带危险的警告顿时响起在韩海心头。
男孩握紧了双拳，蓝色怒火疯狂地燃烧在他身侧。咬紧的牙关预示着随时可能爆发的惨剧。韩、海！！！
你发怒了吗，卡尔迪？这是不是表示我很有可能成了第二十一个亡魂。很好，卡尔迪，那你就来吧！我这次一定把你惹得不轻，你一定不知道，当你发火时，那双淡蓝如海的双眸 会变成深蓝的宝石镶嵌在你危险的视线中。火气越大，蓝色就越深。卡尔迪，你现在的蓝色很美却也很可怕。束在脑后的金色长发无法帮我掩去一部分光华，我只能大敕敕地直视 着它。
韩海扬高骄傲的头颅，挑衅地瞪大双眼，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样。
卡尔迪，这是你的极限了吧！那就让我看看你的怒气会发展到何种程度，就算要成断头的尸身，起码我也要让你看到我高昂着倔强的头颅，绝不向你屈服。
卡尔迪，你已经浑身发抖了，已经气到快要抓狂的地步了吧！那就把你的嚣张，你的蛮横统统使出来吧！卡尔迪，这一次，你一定，会出手吧！
放下手臂，迎视他的怒目。"你以为你是谁，在这个世上，没有人要为你的悲哀负责任。你以为你很不幸吗？你别太可笑了，卡尔迪，我见过太多比你不幸的人了。你起码有健康的身体，健全的四肢，你起码没有遭到过最信任的人的欺骗和背叛。你知道被关在四周满是豺狼的房间里，哭喊、求饶无望，只有你将他当成唯一知心的朋友的人在笑看着这一场表演时那种凄厉的感觉吗；你知道只要你 肯多努力一点就有可能阻止一个男孩跳楼身亡时那种厌世和懊悔的绝望吗；当有一个你爱了整整八年的人，回来后见到你的第一面竟然告诉你，‘为我去死吧！否则，我们永远都 不再见'时，你知道那种伤彻全身的心碎吗？你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一味地把你的悲哀变成恶质的霸道，让别人来承受和分担。遇到你这种微不足道的不幸之事，你能做的难道就 只有更加冰冷、更加孤傲、更加绝立于世，把别人踩在脚底下，随心情起伏来践踏，就是这样吗？只有这样吗？永远都不可能改变吗？卡尔迪，这个世界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活， 每个人都会有属于自己的不幸。难道不是应该用尽一切办法去改变这种现况吗？难道不能用自己的努力去获得别人的认可、接受，用真诚去融入本该属于你的世界。不要再过那种 钻石般高贵却冰冷、孤独的生活。这样会比较舒服吧！可是，卡尔迪，你又是谁呢，像你这样的人，一定会觉得我说的这些很可笑吧！那怎么会是你卡尔迪·贝罗奇奥所能做到的 事，所以--"卡尔迪，这会是我最后一次见你吗......"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回去、坐好，要么，现在就踢我出去，我将永远不会踏进贝罗奇奥家的大门。要怎么做，随便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