驹龙 Igeyorhm——渺淼

名字。

「不要再叫了，很烦哪！」

又一阵无名火起，真希转过身来踏前一步，向她大吼着。男人和姊姊都被突如其来的怒吼吓了一跳。愣了一会儿后，姊

姊才挣开因为傻眼而放松力道的男人的手，往他的方向跑过来，站到了他的身后。摆明了就是要他出面处理的样子。

他觉得相当厌烦，但仍是以念课文一般的平板语调，随便地说了一句「不要找她麻烦」。就这样打算转身就走。

没想到男人却从后面追了上来，这回是抓住了他的手腕。

「喂喂喂，等等。等一下啦。原来是你，原来是你喔！」

「啊？」

被抓住手腕而更加不耐烦的真希，一回过头，就看到男人露出了豁然开朗似的爽朗笑容。这让他莫名感到更加的不悦。

他紧紧皱着眉头，挑起了一边的眉，打算挥开男人的手。男人的手却跟着他挥的方向，顺势一转，仍然抓住他的手。本

来怒气冲冲的真希，因为挣脱不开的情况而发起了愣来。

「真希？你们认识啊？」

「谁认识他啊！」

站在他身后的姊姊不明所以，怯生生地问了一句。真希这才回过神，被这一切的一切弄得更加火大了起来。他转过头，

向着姊姊怒吼。扬起还是自由的另一只手，就要往男人的脸上揍去。可是在打到男人之前，就先被他给接住，并且紧紧

地抓在手掌里，无法往前，也抽不走。

除了怒不可遏外，真希同时也感到有些错愕。他用尽力气，男人看起来却仍是一派轻松。

「就是这个声音，就是你啊。」

男人点点头，一再地这么主张着。真希两只手都被压制，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了愤怒的低吟。男人像是感到相当有趣似地

挑起了眉，然后转头向站在真希身后，不知所措的姊姊说话：

「小姐，不如你先回家吧。我和真希弟弟还有事要说。」

「谁跟你有话说啊啊啊！」

一派轻松的男人，和两手被牵制而显得狼狈不堪的真希。后者愤怒的咆哮使他显得更加狼狈。姊姊仍然不知所措的站在

原地，才想踏前一步，正要说些什么，又马上被真希给喝止住：

「快滚啦你！」

姊姊仍在原地楞了一下。一会儿后，她才迟疑着转身，虽然犹豫的迈开了步伐，却仍是三步一回头的一再担心地回顾。

男人看着姊姊走远，还不忘转头向旁边的行人们致歉。这之后才低下头，睁大了眼睛，以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真希

。

「你是真的不知道？我可是听到你的叫喊才来的耶。」

真希一下子弄不清楚话中的意思，顿时忘了挣扎。因为这样莫名其妙的发言，一下倒也忘记了刚刚的愤怒，只是觉得哭

笑不得。

「我又没叫你。是说我根本就不认识你啊。而且怎么可能听得到啊？」

「听得到啊。被抛弃了，好孤单，好愤怒，救救我。我可是听得一清二楚喔，龙鸣的声音。」

因为连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感情，眼前的男人却理所当然的说中了。真希先是觉得有股凉意从背脊爬上来，接着而来的是

熟悉的愤怒。激昂的愤怒正要到达最高点时，刚刚男人的话中又有什么，让他的愤怒稍微降了下来，被疑惑取代。

「哈哈，你在想什么从脸上就可以看得一清二楚耶。」男人笑着说道。

「少罗唆！你刚刚说了什么，什么的声音。」

「龙啊。」男人清爽的笑着说。他有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惟独上下两排的犬齿，显得锐利的突兀了些。「你的龙啊

。」

真希先是张口结舌，然后挑起了眉露出了有些嘲笑的表情。男人还要说些什么，真希却将两手用力一拉。男人被突如其

来的力量拉得往前一个踉跄，真希就趁这个时候用额头用力的撞击男人的鼻梁。

这么一来男人就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两三步后蹲下身来，捂住自己的鼻梁，眼角泛出泪光。

「你白痴啊，扯那什么谎。如果龙这么容易就有，那遣龙士还混什么啊。」真希甩了甩被长久牵制的两手，难得没有大

吼大叫的说完一句话后，也不管男人有没有受什么伤，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所以我说……咦？」

话还没有说完，男人一抬头，才发现对方早就不知道消失到哪里去了。

「跑得还真快咧……」他一边自言自语着，一边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真是，这样乱七八糟的胡乱用力……不过好加

在要天黑了，不然这一招可真够呛的……」

男人说着，抬头看着深紫色的天空。他甩甩头，伸手捏捏自己的鼻梁，也不像是有什么重大伤害的样子。他一边向周遭

的店家、行人道歉，解释自己并不需要就医也不需要报警，一面又迈开步伐，往街道的另一边走去。

天黑了，真希独自在充满霓虹的街道上信步走着。

男人的话他大多没有放在心上，惟独「被抛弃了」的那几句话，他怎么也忘不了。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他也不知道，

但是心里却有某个部份，告诉他男人并没有说错。

他越想越生气，怒意又渐渐地升了上来。

「什么嘛，说得好像很了解一样……」他咬着牙，喃喃地自语着。想冷静一下，也想休息一下，他便在超商前人行道上

的铁护栏坐下。他默默的坐着，远方重机车的引擎声由远而近，一台、两台、三台、四台……

才刚觉得好像有点不对，怎么有这么多机车引擎暂停在身后的声音，肩膀上就已经感到了用力紧抓的力道。刚刚平息的

愤怒又急速的攀升了回来。

「喂，这地方是我们的，你坐在这里要收租金喔。」背后有人这么说。

他回过头，是完全不认识的人们。有人下了车，也有的人还坐在车上。有人手上拿着铁棒，有的人在讪笑。

「啊？！」他不耐烦的挑起了眉毛，转回头故意拖着长音反问。站在他身侧的那人还来不及再说些什么，就被他用单手

使劲的掐住了两颊。那人痛得大声呼叫，不知道哪里发出了「喀」的声音。

真希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的慢慢说着。

「你说了什么？用这张嘴，再给我好好地说一遍。」他这么说。

第二章

男人循着怒吼的声音找到真希时，他正用两手抓着重型机车，就要往倒在地上那些不知道还活着或是已经死了，作不良

少年打扮的人们身上砸。

「等等，真希！」

听到叫唤声，真希对着夜空怒吼着，二话不说就改变目标，将手上的重型机车当做铁棒，朝男人的侧面挥去。男人闪避

不及，下意识的用手去挡。「轰」地一声男人跟着重型机车一起飞了出去，撞到了后面的电线杆后，又被扔出去的机车

撞了一次。

男人痛得几乎晕厥，但一阵子后还是推开机车站了起来。他用来挡住攻击的那只手臂看起来断得相当彻底。他咬牙呻吟

着，忍痛将岔出去的骨头推回原位。才不过一会儿的时间，不论是外伤还是骨折，都像是魔术般消失得干干净净。他试

着动了动曾经受伤的手，确认恢复得没有问题。

「要命，这如果是白天还得了。」

他说着伏低身子，窜到真希的身后。真希捡起地上的铁棒，往男人的方向使劲挥棒，但是男人鬼魅般地一闪身，就窜到

了另一边，拉住真希的手就是一摔。

突然被过肩摔的真希愣了几秒，男人就趁这安静的几秒将他拉了起来，双手反翦在身后。真希还坐在地上发楞，因为疼

痛而回过神时已经无法动弹了。他怒不可遏地咆哮着，拼了命地挣扎。男人跪在他的背后，一手抓着他被反翦的两手，

另一只手遮住了他的眼睛。他的背可以感觉到男人的温度，他的耳边可以听到男人的呼吸。

这让他更加地愤怒。

「放开我！！混帐东西，放开我啊啊啊啊啊！！！」

「冷静点，真希！你静下心来，告诉我你看到什么。」

「少罗唆！！！」

「你看见什么，草原？深海？洞窟？你看见什么，快说。」

「我才看不见……」

「快说！！」

男人严厉的吼着。被男人的气势给震慑住的真希，不由得感到瑟缩了起来。就像是动物遇到比自己强悍的野兽时，那种

由本能所感受到的压倒性的恐惧。他大口的喘着气，既愤怒又有些畏惧。可是渐渐安静下来之后，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

，从眼前的黑暗里浮现出来。越觉得有，就变得越清楚。

「好像是，草原……」

「好孩子。有光吗？」

真希一变得合作，男人也跟着放软了声调。即使如此手上的力道却依然强劲。倒是真希却因为专注在眼前，渐渐忘记要

挣扎，慢慢地放松了下来。他微微地偏着头，很久很久以后才轻轻的说了声「有」。

「还有什么？」

「湖，的样子。绿色的，湖。」

男人想了想，觉得这大概会花不少时间，于是稍微调整了姿势坐下。他让真希坐在他两腿间的地上，不变的是依旧将他

的双手反翦在身后，依旧贴着他的背，手遮着他的眼睛。因为身高的关系刚好多出他一个头，这样坐起来不会有什么困

难。

「嘿，你现在尽量想像那个画面噢，除了那之外什么都不要想。清楚的画面更好。」男人说完等了一下，但是对方却没

有什么反应。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男人没有办法似的苦笑。

「慢慢来没有关系，不会有事的。」他这么说。

两个人就维持这样的姿势坐在路边，因为才刚刚闹过事的关系，也没什么路人经过。真希渐渐放松之后，男人也松开了

箝制他的手，一边拍拍他的手臂、颈子和头，一边低声的安抚着他。

一直到真希完全放松地靠在男人身上时，男人才将遮住他眼睛的手移开。真是花了相当长的时间。

「还气吗？」男人越过真希的肩膀，低下头看着他，以出人意料的轻缓语气问道。

真希皱起了眉，一阵子以后才不情不愿似地，小声的咕哝着「没那么气了」。男人被他不甘愿的表情逗得笑了起来，两

手拍拍他的肩膀表示鼓励。

「下次遇到情绪失控的时候也这样做。那是龙的出生地，可以稍微安抚它。」

男人真的是相当认真的跟真希解释。本来想要反驳的，但是一旦不再感到那么强烈的愤怒后，一下子就变得累了起来。

就好像平常所仰赖的插头被拔掉了，只剩下微弱的电池可以供他行动似的，那样子的累法。也懒得再多说些什么其他的

，他随便地应了一声「好啦」。男人于是拍拍他的头。

「好孩子。」他说。

等到体力稍微恢复了一些后，真希便站了起来，说一声「我回家了」就转身要走。

「喂，等等。等等啦！我不是说过我有话要跟你说了吗？」知道真希跑得很快，男人一看到他转身，急急忙忙地也跟着

站了起来，紧跟在他身后。真希无奈的转回身来，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蹙着眉。

「我以为你已经说完了。」

「我哪里有机会说啊？」男人苦笑着说道，「总之，我在这附近刚好有工作，听到龙鸣的声音才绕过来看看的。循着声

音找到了你啊。」

「那你拉住我姊干嘛。」真希眯起了眼，一副狐疑的表情打量着男人。

「那个是，找不到你的位置，等待的时候顺便聊个天做个朋友啦。」男人有些尴尬的笑了。真希挑起眉，双手环抱在胸

前，不是很相信的样子发出了敷衍的长音。男人干咳了两、三声。

「我真的不是可疑的人啦，对了对了，这是我的执照。」

男人抓了抓后脑，从裤子的口袋里找出一本黑色皮封面的小册子，交给真希。打开来之后里面有一个金色的徽章，盾牌

的形状，上面刻着长了翅膀的龙。龙回过头，像是看着远方的天空。在徽章下面是卡片。卡片上面有男人的照片、姓名

、所属单位。真希惊讶的抬起头，来回地看着男人和执照上的照片。

「你是遣龙士？！」

「嗯。我叫阪本陆。你叫我陆就可以了，因为我也叫你真希嘛。」叫做陆的男人爽朗的笑着自我介绍，伸手向真希拿回

自己的执照。真希将手上的东西交给他，板起了脸，后退一步。

「是谁雇你来的吗？」他问。

「戒心真是重耶，就说是听到声音才来的嘛。这又不是工作，我不属于那个单位的啦。」陆这么说，露出了一副「拜托

你好吗」的苦笑。

「也就是说，你在繁忙的工作后，还有这个时间和力气，绕到这边来只是为了要看看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如果有事，即

使不在你的工作范围内，你就亲切的帮忙。而且免费。是这个意思吗？」

「是啊。」

真希盯着陆的眼睛看了很久。陆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偏着头。

「你想要什么。」很久以后真希才出声询问。

「我想要帮你啊。」

面对对方理所当然的回答，真希又觉得有些莫名的气了起来。哪有这种事，哪有这么好的事。他小小的「啐」了一声，

低声叨念着「开什么玩笑」，一转身就迈开大步。陆赶忙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扯了回来。

「有相同困扰的人，互相帮忙有什么不对？」他有些不服气的问道。

真希的身体小小的震了一下，停下了脚步。陆什么都没有再说，只是默默的看着真希的背影，稍微放松了抓着他手的力

道。真希看着脚下的水泥地，这样过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挥开了对方的手。

「喂，真希！喂！！」

他仍听得到对方在身后呼唤他。除了叫他的名字外，还叫喊着一些别的。

「你不觉得最近变得易怒、脾气暴躁、情绪好像不是你的一样，难以控制吗？你不觉得生气的时候，比起人类自己更像

动物吗？你不觉得最近力气变得异常的大吗？不觉得五官的感觉变得非常敏锐吗？」

他本来不想理对方，甚至还想加快步伐摆脱这个男人。可是陆的话窜进他的耳中，让他的脚步不知不觉变得犹豫了起来

。

「你不觉得最近很喜欢高的、辽阔的地方，不觉得身体变得很轻像是长了翅膀一样吗？」

发现他的脚步变得慢了，陆继续说着。

「你不觉得，最近的脚程变得非常、非常地快吗？」

真希停下了脚步，犹豫着回过头。远远的，陆还站在原地，但他还是可以清楚看到对方的脸上扬起胜利似的微笑。

「和我一起吃顿饭，我们好好聊聊嘛。」陆笑着这么说。

于是两个人来到了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家庭餐厅。本来打算给家里打通电话，但是手机和书包都不知道被自己扔到哪里去

了，干脆就这样作罢。板着一张脸的坏学生和有刺青的男人，这样的组合让服务生和客人都感到十分困扰的样子。陆本

人倒是没什么感觉似的，脸上始终带着爽朗的笑。

「不用在意价钱噢，我请客。」坐到定位上后，陆笑着将菜单递给真希。

也因为他这么说的关系，所以真希的确没有在意价钱的点了满满一大桌。陆只是苦笑而已，也并没有多说什么。餐厅里

播放着时下流行的音乐，有时候也会有一阵笑声从某一桌传出来。服务生走过时会带着脚步声，和餐盘与餐盘碰撞的声

音。

真希在吃饭时忍不住左右张望着。上一次到餐厅，是距离现在不知道多久以前的事了。公众场合，特别是餐厅之类，吵

闹的声音会让他情绪失控。情绪一失控就没有办法了，所以他自己也会尽量避免这种情况。

一直到上甜点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竟然在这样的环境中，好好的吃了一顿饭。虽然不至于到「愉快」，但至少没有「

发怒」。他不解的抬眼，看着坐在对面的陆。陆发现他在看自己，抬起头来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