驹龙 Igeyorhm——渺淼

乍听之下好像很有道理，仔细想想之后却又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明明知道对方是在强词夺理，却又找不到地方可以

反驳。真希张开嘴，像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他仍然只是一贯地抿直了嘴唇，带着不甘愿的表情一言不发。

陆偏着头，皱起了眉苦笑，一副「伤脑筋」的样子，说了声「想说什么就说出来比较好噢」。但对方仍旧是什么也没说

，也没有其他的反应。陆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维持着苦笑，抬头四处张望着。

「真希，你不觉得很热吗？你房间没有冷气吗？」他问。

「砸坏了。」

「那电扇呢？」

真希没有说话，甚至没有抬头。只是用拇指随手往摆在身侧，断成两截又扭成一团的铁块比了一比。陆扬起了眉，用刚

看到房间时所露出的夸张表情，缓缓的点了点头。

「那请问我可以脱上衣吗？」然后突然以客套的方式问着。真希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挑了挑眉。

「随便你啊。」

「真希你在生……」

「没有啦。」

大概再问下去就会真的生气了，陆咧开嘴笑了笑，一副挨骂了的表情耸了耸肩。他转回身，将脱下的上衣好好的放在一

旁，继续着未完成的工作。他可以感觉到背上对方的视线。虽然说这种好奇的视线，要说习惯他也相当习惯，但是这样

丝毫不加掩饰的，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想像一下真希的表情，他忍不住稍微皱起眉头笑了起来。

背后的人一言不发，两个人也就安静了好一阵子。才在想说未免也太过安静了，连一点气息也没有。一转过头才发现真

希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陆长长的叹了口气，再低下头看看身旁整理出的一大堆垃圾。丢完这些后，房间里除了床和衣

柜几乎什么都没剩了。陆紧紧的皱起眉头，又再一次叹了长长的气。

一会儿之后真希回来了，陆是从背上的视线察觉的。他直起身，小小的伸展一下身体，转回身后发现真希果然在。他斜

靠在门框上，一边啜饮着果汁，一边出神的看着这边。

「腹肌耶。」

发现陆转身向他的方向，真希便向他这么说。一点也没有要掩饰自己在盯着对方看的意思。陆觉得既惊讶又有趣，「噗

嗤」地一声笑了出来。

「因为工作所以要练身体啊。要摸摸看吗？很硬喔。」说着又露出了猫一般的笑容。

真希没有接话，只是将手上新拿的干净毛巾扔向陆。陆伸手去接，觉得好像听到了「咻」的一声，接到毛巾的手感也像

是接到球一样的扎实。而且速度非常的快。可见对方真的是相当用力的在投的。他张口结舌的看了看毛巾，再看了看靠

在门边的真希。对方仍然是一贯的表情，淡淡地说了声「擦汗用」而已。

「谢谢噢。」陆于是稍微举了举毛巾，「嘿嘿」的笑了笑。

真希看着陆用毛巾擦拭身体，一会儿之后才以平淡的口吻说着「好多刺青喔」。陆花了一会儿才意会到他是在和自己说

话。他抬起头，不怎么明白真希所说的样子：

「嗯？不会啊，我身上只有一个刺青而已。还是协会的刺青。」

面对表现得不明所以的陆，真希则是明显摆出一副「怎么会」的表情，指了指手腕，又再指了指颈子的后面。陆伸出两

手看看自己的手腕，然后才「这个啊」的笑了。

「这些不是刺青，是龙身上的纹路。」

「龙吗？」

陆伸出两手，让凑近几步的真希看着手腕上像是火焰形状的图案。仔细一看，的确是有些过于自然。但是要说不是刺青

，那颜色又太鲜艳了一些。陆好玩的看着真希认真检视着自己的手腕外侧，跟着转过身让他看自己的背。好几条白色的

弧形线从颈子开始，顺着脊椎往下、往外，然后没入裤子之下。

「之前不是说，会因为龙的关系，外型也会产生变化吗？这就是其中的一种。龙身上的纹路特殊的话，也会转印到人身

上。」陆一边说，一边又转回身面对真希。他低下头，看见对方沉思的表情。

「不困扰吗？」一会儿之后，真希才这么问道。

陆想了一想，但是很快地又露出了明朗的笑容：

「有些时候吧，但是大部分的时候我都要忘记它的存在了。而且那是我和龙关系很好的证明啊，是值得高兴的事。」

真希张大了眼，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抬起头来看着陆的脸，说着「你真是乐观耶」。陆则是笑着回了句「那是当然」

，再一次小小的伸展身体后，便转身回去继续工作。

看着陆的背影，真希沉默了一阵子，才自言自语似的问：

「我也会有所改变吗？」

「当然啊。」

陆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持续进行着手上的工作，头也不回的回答。真希就这样看着陆的背，过了很久以后才似有若无

的牵起嘴角，露出了有些透明感觉的笑容，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真希，我今天好开心喔。」

「啊？」

「因为，今天真希开始主动和我说话啦。」陆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的将电脑萤幕塞进垃圾袋里。虽然对方背对着他，但

是真希简直可以想像对方现在脸上的表情。那一定是十分包容的、既温暖又明朗的笑容。

他想，然后觉得心脏像是紧紧的缩了一下。又好像是漏跳了一拍。但要说是倒抽了一口气好像也不是不行。他也不知道

该怎么形容，就是那一瞬间全部都有些不太对劲。

他紧紧的皱起眉。

「啊，什么嘛那个表情，我是说真的啦。」陆回过头，刚好看见真希皱着眉的脸。他维持着回头的姿势，眯起眼睛温和

的笑了，的确就是那样的笑容。「好像终于被真希的世界接纳了一些，好开心。真的。」

真的看见那样的表情时，真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但最后还是勉强挤出了一句「白痴啊」。他咬紧唇，觉得脸好烫。但

是陆并没有注意到的样子，只是笑了笑，又回头继续做着手上的事。一会儿之后才又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转头叫着

真希。

「饮料呢？我的份呢？」

「啊。不小心喝掉了。」

「怎么可能！你手上只有一个杯子啊！你根本从头到尾都没有要拿给我的意思对吧？！」

「那不然你吃冰块。」

真希说着，以一贯的无表情将手上剩下冰块的杯子递了出去。结果陆还真的接过了玻璃杯，「喀啦喀啦」地咬起了冰块

，再将空杯还给真希。真希接过杯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去帮你拿喝的。」他说。抬起头却看见陆正用相当震惊的表情看着自己。他捂起嘴，睁大了双眼，要说被吓坏了好

像也可以的样子。就是这么夸张的震惊法。

「真希，笑脸超乎想像的还不错耶。」

「你看错了啦。」他边说着，一边转身下楼，脸上仍然带着忍俊不禁的笑。

姊姊晚上回房间时经过了真希的房前，从敞开的门看到透出来的光。觉得好像哪里有点违和，偷偷的看进去时，才发现

虽然还没完全整理完，但是地板上凌乱的残局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房间里变得与其说是干净，不如说是简单。灯也换

好了，之前一到晚上便漆黑无比的房间，现在则是充满了光亮。

她还维持着偷看的姿势，两手抓着门框感到目瞪口呆时，背后便传来了上楼的脚步声。她回头，刚好看见刚洗完澡，一

面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面爬楼的真希。看见姊姊站在他房间门口，真希也只是扬了扬眉而已。

「相当厉害啊真希，这是你一个人整理的吗？」姊姊睁大了眼，指着房间里面问。

「不是我。是陆来整理的。」

真希将擦头发的毛巾挂在肩上，伸手抓了抓右边的耳垂，这么说道。无预警的从真希口中听到不认识的名字，姊姊愣了

好一阵子才会过意来。那真好耶。她在反应过来之后赶紧抛开了违和感，微笑着这么说。

「是之前提到的，很重要的朋友吗？」

「嗯。」没有再多加考虑，对于姊姊的说法，真希相当自然的就给予了肯定。他想了想，然后在姊姊回答「这样啊」之

后所留下的沉默再之后，学着陆的语气说了声：

「下次有机会再介绍你们认识。」

向别人介绍自己感到自豪的东西，原来是这样的心情。真希想着，想着，回神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嘴角竟然是带笑的。

姊姊注视着真希的表情。她已经很久没有看见他这样笑了，究竟是多久以前了呢？她也跟着眯起眼睛笑了。

「要好好的谢谢人家才行呢，真希。」

「唔。」

她用力的拍拍他的背，道过晚安后才转身走回自己房间。她才走到一半，真希又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事似的，从房间里探

头出来叫唤。

「姊。」

被突然的叫唤声吓得一松手，手上的包包便「砰」的一声掉到了地上。她慌张的转回身来，仍是强自镇定的回了一声「

什么事」。真希像是也被这反应给吓了一跳似的，睁大了眼睛僵在原处好一阵子。

「你那边有电扇吗？」一阵子后才以一贯的语气这样问道。

「有是有……怎么了？」

「我想借。陆说会热。」

「嗯，好啊，没问题，我等等会放在门口。」她有些慌乱的这么回答。真希感到怪异似的皱起了眉，但最后仍旧只是应

了一声，便迳自进了房间，关上了门。从门里透出来的光便顿时减得只剩一条缝。

姊姊依旧愣在原地，傻傻的看着真希的房门。

「真希他，叫我姊姊耶。」她以相当不可思议的口吻自言自语着。「好像真的应该要好好的谢谢那个人才对呢……」

「唔哇，好棒，有电扇真的舒服很多耶。」陆坐在床沿边，让电扇正对着自己，一边吹一边感叹着。真希从楼下搬了张

椅子，坐在书桌前。他将座位翻转，面对床沿边的陆坐着。书桌虽然被摔得破破烂烂，但是扶正之后，仍然可以勉强凑

合着使用。

前一天大致上清理完房间之后，第二天陆又来了。听着陆一再的表示对电扇的赞赏，真希不禁暗自庆幸起前一天晚上有

开口向姊姊借它。

「你真的很闲耶。」

「没有工作进来啊。」

「也不用回家吗？你到底从哪里来的啊？」

陆说了一个没听过的地区，经过解释才知道是在协会附近，和这里根本就是离得很远的两个县市。

「现在住在附近的商务旅舍啊，虽然不高级但是很干净，该有的都有，非常的便宜，拿着帐单还可以报帐。而且每天都

会有人帮忙打扫，真的是再好也不过。工作来之前当然要多住一些时间啦。」

真希瞠目结舌，实在没有办法想像。认识陆之后他越来越觉得，也许遣龙士是个相当轻松的工作也不一定。

「倒是真希，今天也不去学校吗？」

「不想去啊。」

「不去没关系吗？」

「没关系啊。」

而且我根本不知道教室在哪里。真希这样说完后，换陆一副哑口无言的样子，还真的说不出话来好一阵子。

「干嘛？」真希交抱着手臂，挑起了一边的眉毛，用不是很和善的语气问道。陆「嘿嘿」的笑了笑，搔了搔后脑勺。

「没有啦，因为我没有去过学校，所以有点向往校园生活啊。而且真希也快毕业了吧，总觉得不去一下很可惜噢。如果

可以的话，我也想听你说说学校的事呢。」他说。

「为什么没去学校？」

面对真希的好奇，陆想了想以后，才简单的笑着回答：「因为我被协会培育成专门出比较困难的任务，所以我是接受特

殊教育。」

等了一下子，看陆并没有要接着说的意思，真希才淡淡地说了声「是喔」来结束话题。他将脚伸到椅子上，盘腿坐着。

一会儿之后才像是突然想到似的问了：

「协会都需要刺青吗？」

「也不是硬性规定啦，只是大家都有，这时候只有自己没有不是很奇怪吗？大概是那个啦，归属感的问题吧？而且也有

别的遣龙士协会，刚好可以作为区分，这样也不错啊。」

陆笑着回答。这么一来不就更容易被误会成黑社会了吗？真希皱着眉，但也只是想而已。他欲言又止了一会，陆就这样

看着他，等对方下定决心发出声音时，他便马上笑着回问「什么事」。

「我可以，看一下吗？」

他不知道这样问会不会不礼貌，所以犹豫了一下子才提出。发问了之后还有些担心，他便小心地观察着陆的表情。对方

看起来反而相当开心的样子，以开朗的笑容说了声「没问题啊」，跟着就站了起来，伸手撩起了衣服。

「你在开玩笑吗？」一时找不到刺青在哪，真希紧紧的皱起了眉头，用相当不耐的语气说道。

「没有开玩笑，对不起啦，它在这里。」陆一面陪笑着道歉，一面伸手指了指左侧的下腹部。大概是肚脐下三指，左侧

的骨盘再过来一些些的位置，有大概三分之一的黑色角角露了出来，剩下的被裤子给遮着。真的是相当下腹部的位置。

陆将裤子的扣子解开，但是因为一只手要抓着上衣，另外一只手要拉着裤子不让它掉下去。没有办法只好让真希将左侧

的裤子往下拉一些。这么一来终于看得见刺青的全貌了。龙的剪影盘据在钢琴的剪影上，旁边还有小小的五线谱和音符

。出乎意料有点可爱感觉的刺青。

「协会里的大家都有一样的。」陆笑着解释。

「为什么是钢琴？」真希不解的问着，又更凑近了一些去看。陆吓了一跳，发出了「唔」的一声，一阵子以后才回答。

「因为创始者喜欢音乐吧？协会的名字也是从莫札特的曲子来的。我们对外都会笑称自己是莫札特那一挂的，久了之后

就连其他协会的也会这样叫我们罗。」陆笑着解释，但总觉得那表情有些强颜欢笑的意味。真希小小的点头，应了一声

「这样啊」之后，便说起了自己的看法。

「不过这真的是很不知羞耻的位置。」他说。

「哪会啊，明明就很性感。还有我拜托你不要对着它说话，我背上的寒毛都要竖起来了。」

「这么害怕吗？」

「怎么可能是害怕？！这种情况哪里会是像害怕啊？！」

姊姊着急的关上了门，在玄关随便的把鞋子脱掉后，以她最快的速度「咚咚咚咚」地跑上二楼。下午要开会，但是重要

的资料却放在梳妆台上忘记拿了，没有办法只好趁午休的时间回家拿。她在梳妆台上找到资料后，终于松了一口气。稍

微放松一些走出房间，这才发现真希的房间有说话的声音。门没有关，她经过的时候稍微转头看了一下里面。

真希背对着门，坐在椅子上，之前在超市前面抓着她不放的男人站在他前面。男人一手拉着上衣，另一手扶在自己的腰

上，低下头笑着和真希说话。真希的手拉着男人的裤头，因为是背对的关系，其他的她都看不清楚。

她的脑袋「轰」的一声一片空白，本来打算要走的，而且应该要赶快走的，但是脚却一步也动不了。搞不好还发出了什

么声音也不一定。因为男人抬起头来看着她，跟着真希也转回头来看她了。

「你回来啦？」

「姊姊你好。」

但是相对于她的惊慌失措，两个人倒是相当镇定的样子。不如说是非常自然的样子，依然维持着同样的姿势和她打着招

呼。真希转回头后，她才看到男人裤子的扣子已经解开了。她完全无法判断这是什么情况，只好也点头说了声「你好」

。

「姊，这是陆。」真希看着她说道，然后又仰头看着男人，以一贯的语气说着「陆，那是我姊」。叫做陆的男人低头，

笑着回答「我知道啊，之前看过」。真的是相当温柔的笑容。但是真希只是面不改色的回了一声「是喔」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