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前面有路障。”
车内，开车的队员紧张的转动方向盘，他刚加入这个队没多久就要开车行驶在这种危险路面上，这在他以前的职业生涯中是从未有过的事情，但自己的新队长蛮不讲理，随意的就让他坐上了驾驶座，浑身放松，好像一点也不担心车被开进地震后产生的沟里。
车顶下垂下来一个长长的红绳，副驾驶的男人翘着腿，有一搭没一搭的拨动着下面的乱穗。
“下车推走，今晚继续赶路，注意着点，别再撞上其他东西了。”
男人向后面瞥了一眼，轻啧一声，道：“我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好歹曾经共事过这么长时间了，按理说应该能产生那些人嘴里的革命友情了。不就是之前坑过你一次吗，都让你打回来了，你看看你，还这么怕我干什么？”
车厢后面的座位上缩着两个人，对方的面孔苍白，眼神警惕的盯着周围的人，片刻后忍无可忍的开口：“许时，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已经退出你的队伍了，为什么要把我们强行拉过来？！”
江云坐在座位上，抱着怀里的男孩，身上不住的冒着冷意。这个男人半夜突然去而复返闯进他的房间，冰冷的枪口顶在额头，最后他只得在男人戏谑的眼神下收拾物品和他们一起离开。原本想要把江雨留下来，但是男人强迫的将男孩塞上车，甚至有兴趣的解释了一句：“小朋友这么聪明，待在基地可真是屈才了，不如和我们一起走，省的你有什么思念亲人的特殊情绪。”
已经过了一个晚上，男人也仅仅解释了这一句，其他的问话简直就是驴头不对马嘴，一点重要的信息都不回答。
看着外面越来越暗的天空，江云不知第多少次好声好气的请求：“你能不能给我点东西吃，我弟弟是个孩子，不能饿这么久。”
许时看了他们两眼，这才抽出一条密封的食品扔了过来。
是压缩饼干。
江云轻轻呼了口气，催着男孩赶紧吃下去，生怕对方又突然变卦将东西抢过去。现在的男人在他眼里一点信誉也没有，毕竟没人会再相信一个差点害了自己性命的人，即使这个男人实力多么强大，又多么的花言巧语。
许时有些无奈：“你能不能不要像防贼似的防着我，现在我们可是一路的。”
“呵。”
江云抱着江雨转过身，干脆利落的冲着男人留了一个背影。
许时摇摇头，毫不在意被这样冷落，心情颇好的哼着小曲，重新看向外面的道路。
“小雨，一会儿休息的时候，我们去厕所，你趁机跑出去。”
江云在弟弟的耳朵旁发出气声，几乎没有让任何人察觉，外人看来他们只是依偎在一起，闭上眼假寐。
江雨的神经已经紧绷了好久，许时做出的事情让他措手不及，他摁着自己的左胸感受着里面的温暖，这才摇摇头，拒绝了这个提议。
他不同意。
放弃自己的亲人，这不是他所接受的行动，即使被自己当做亲人的是一个人类。
而且那个男人喜怒无常，如果他消失一定会对哥哥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离开这件事要从长计议，他们必须一起走。
“哥哥，我肚子疼。”
江雨轻声嘟囔着，午夜时分他们终于安顿了下来，靠墙的几个男人闭上眼陷入浅眠，不过用不了多少时间，他们就该睡熟了。
江雨勾起唇角，他虽然年幼，但那是人鱼的记岁方式，他经历的事物可是一点都不比这些人类少。毕竟深海里的鱼攻击力可比人类厉害得多。
出于谨慎，江雨还是哼唧了一会儿，没人起来搭理他，就连哥哥也睡得很熟。
不过今天哥哥吃的饭很少，江雨在心里默默数着时间，手掌轻轻拍着对方的后背。
十、九、八……
最后一个数字在心里落下，江云睁开了眼睛。
他有些迷茫，看着江雨，犹豫了一会低声道：“怎么了？”
江雨将手指竖在两人中间，轻轻嘘了一声，随后示意着向外面走去。
江云心中猛地一跳，他下意识的回头看向其他人，深夜寂寥，空气寂静，只余他们的悠长的呼吸声。男人动作轻缓，心脏剧烈的跳动着，紧张之余更多的是兴奋。不知为何今天的他们睡得很熟，他并不知道这是江雨做的手脚，两人小心翼翼的走出房间，靠墙边缘处的那个眼角有疤的男人正发出悠长的轻鼾。
没有人醒过来。
江雨早已计划好了路线，他拉着哥哥紧张的向前走，小声道：“哥哥，这附近有一座很大的废墟，那里可能会有人存在，我们先找个地方藏起来，等他们离开了我们再出发。”
“好。”
江云的神色不免有些激动，内心为终于离开这个队伍的行为感到无法抑制的高兴，天知道他在这里有多么的担惊受怕，就害怕那个男人心情不爽的时候来折磨恐吓他们。
这几天男人看他们的眼神越来越奇怪，好像在心里酝酿着什么奇怪的大事，现在这个时候离开让江云松了口气，至少他们之后不用担心这些事情了。
两人脚步匆匆，越过地上摆放的格挡物件。夜晚的星空很亮，月亮的光洒落下来，令地面上的人投下影子。相互搀扶的两个人小心翼翼的沿着角落爬下高速，泥泞的泥土上留下了一层明显的痕迹，以及沿着柏油路直行随后逐渐消失的脚印。
月色低沉，空气寒冷，呼吸间的白雾消散于空中，一阵低响过后，空气归于静寂。
“花沐，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还好，不是很饿。”
“那就喝点水。”
夏逐君细心拧开瓶盖，注意不让水流下来。花沐接过水，抿了两口，稍微湿润了嘴唇。他其实不是很渴，花沐伸了个懒腰，看着男人忙碌的身影。
男人流畅的肌肉线条在衣服下若隐若现，锁骨从衣领下露了出来，骨节分明，抬手间便勾勒出一个深邃的棱角。男人穿的有些薄，头发长了一截，被随意别在耳后。
花沐眯着眼享受着毫不掩饰的帅气，突然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一件事情。
“夏逐君，之前和乐正他们聊天的时候，他们告诉我，你好像是个隐藏颜狗。”
夏逐君脑袋里瞬间警铃大作，男人面上不显，心里早就将那几个喜欢卖队长的队员们批了个遍：“怎么了，小花？”
“既然你是个颜狗，那你对我的喜欢会不会只是建立在我长得好看的基础上啊，”花沐的手指轻轻敲打着车窗，灵感突现，“万一你以后看到了比我还要美丽的人鱼长者，移情别恋了怎么办？”
人鱼的美貌可是人类比不上的，在人类世界中属于是最显眼的存在。万一男人之后见过其他的人鱼突然发现更喜欢其他的长相怎么办，毕竟人鱼的相貌也是分地区的，就像是极地的人鱼，他们是标准的混血长相，高鼻梁淡色眼瞳，和他一点也不一样。
人鱼头顶翘起的两簇毛像感受到本体心情似的落了下来，软趴趴的伏在头顶。
夏逐君面色温和，心里早就开始组建完美的正确答案，这个问题如果处理不好，肯定会比对象和母亲落水里先救哪个还要可怕。
他必须要彻底打消花沐在某些方面的顾虑，只有这样他们才能真正走的长久。
“小花，你要知道，我爱的是你，这是个重要前提，”夏逐君组织着语言，郑重道，“如果不是你这个人，其他人长得再好看我也不会多看一眼，我爱的人是你，因此我才会爱上你的美貌，这个前后关系是最重要的。”
夏逐君绝对不会承认，自己一开始的心动是源于对方在沙滩上手捏丧尸的精湛操作。那个瞬间，夏逐君心跳仿佛乱了一瞬，对方这毫无顾忌全凭直觉的打法直接击中了他的内心，也让自己开始真正的对他产生兴趣。
力量是男人之间最好的宣言书。幸运的是，那个纯粹的力量感和动作让他见到了。
夏逐君接连而出的两个“爱”字让花沐瞬间红了脸，就算是在海里，他也没有见过太多将爱说的如此大方的鱼，但这样的效果确实很好，花沐抬起脖颈，夏逐君顺从的低下头，嘴唇触碰，肌肤相贴，两人接了一个温柔而绵长的吻，空气中传来细碎的水声，唇舌交错，夏逐君缱绻的吻了一下人鱼的下唇，道：“我去收拾东西，你在这监督。”
花沐摸了摸他的头发，发丝柔软的划过指间，人鱼的眼神亮晶晶的，他舔了一下下唇，道：“嗯。”
夏逐君将找到的食物和水一件件搬进了后备箱，中途还发现了几个充电宝，夏逐君拿着螺丝刀在一个饰品店里捣鼓东西，最后端出来了一个小小的灯簇。
是一盏小型的吊灯模样的台灯。
夏逐君将灯簇绑到车门里侧，充电线被固定在一旁，末端连接着几个充电宝。男人打开开关，灯泡闪烁了几下，紧接着亮起，散发出柔和的暖光。夏逐君道：“之前答应过你的吊灯，不过确实有点小，之后等咱们回去了，给你做个更大的。”
在白天的光线下，灯泡的光确实不算太亮，但更难为的是男人居然还会记得之前随口一说的话语，一个根本不算是承诺的承诺。花沐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开关，没说话，但侧过的眼神中流露出来的是无法掩饰的柔情。
车辆缓缓启动。
发动机传来嗡鸣，花沐垂下眼，空气凝结出水珠，悄无声息的聚集在一起，最后被压缩成一个透明的蓝色菱形冰块。指间冒出了一缕烟雾，能量被注入冰块内部，最终，冰块被打磨成两个圆环状的物体，花沐捞过夏逐君放在方向盘上的手，将其中的一个套在他的手腕上。
手腕处传来一阵冰凉，夏逐君回过头，就见到花沐将一个与自己手腕上一模一样的手镯套上他自己的手腕，纤细的腕部衬托的圆环有些空荡，骨节抵住想要滑落的镯子，花沐笑着看向他：“寒冰做的镯子，全世界独一份哦，不会化掉的寒冰。”
夏逐君刮了下他的鼻头，道：“好，那么小花同学，我们就要离开这里了，下一站是凤城基地，注意警戒。”
“当然。”
汽车转了个角，喷出一股尾气，摇摇晃晃的驶向下一个目的地，花沐扫过两旁的建筑物，一边哼着歌，一边揉搓着怀里毛茸茸的小毯子。汽车走的并不是很快，夏逐君特地绕到了江边，沿着江边的那条主干道逐渐远去。
人鱼看着外面的情况，两侧的绿化带的枯黄叶片上凝结着白色的霜露，空气中弥漫着寒冷的气息。他们越来越接近北方，天气也逐渐变冷了。
人鱼其实不是很喜欢太过寒冷的天气，他在冰川的时候海面经常凝结在一起，形成一面冰层。如果想要出去就必须破开冰层，否则就只能在水下活动。这时就是哥哥喜欢的时刻了，蓝鲸庞大的身躯撞击冰面，瞬间破开那镜子一样的白色，阳光下的鲸鱼散发着夺目的光辉，吸引了所有鱼群的注意。
即使是这样，花沐还是选择了极地的海港作为自己的领地，他无法割舍那片美丽的极光，在沉眠过后的抬眼间便能看到夜空的斑斓。人鱼喜欢在极夜来临时醒过来，那是他第一次接触的最美丽的时刻。
“夏逐君，如果有可能的话，在一切事情结束之后，我带你去我的领地看看吧。”
夏逐君扭头看向他，惊讶的挑了下眉，似乎没想到花沐会提到这里，男人眼神温柔，笑着回应道：“好啊，你的领地在什么地方，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人鱼看向窗外掠过的破败景象，陷入了深深的回忆：
“我的领地在遥远的极地，它有一个伟大而古老的名字，传承于人鱼的长者，那是一个美丽的国度。
“它叫兰蒂斯特。”
虚空中仿佛传来人鱼的吟唱，神秘的海底国度缓缓浮现在眼前，海底水波摇动，洋流交互带来丰富的养分。深海之下埋藏着一个巨大的石碑，那是人鱼王国的坟墓。
短短几个小时的路程，花沐剥了一地的奶糖外包装。
修长的手指轻轻拉开包装，外层的糯米纸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纯白的糖身被轻松拿捏，在唇瓣处缠绵，紧接着被怜爱的包裹在湿润的唇齿间。
糯米纸融化，黏黏糊糊的裹在口舌之上。毫不留情的一口咬下，一股浓郁的奶香爆出，与牙齿抵死缠绵。
“嗯～”花沐眯起眼，舒服的发出轻哼。
“小花，”夏逐君摁住他试图将下一块糖放进嘴里的手，道，“糖不能多吃，不然牙齿会痛的。”
“嗯？”花沐像是获得了什么新的知识一样点点头表示明白，接下来直接把糖塞进了嘴里，顺带给夏逐君也剥了一个。
“最后一个了，正好吃完。”
花沐指了指放在手边的外包装，里面空空荡荡，奶糖被消耗的异常厉害。夏逐君扶额道：“那后备箱里的不许再碰。”
人鱼不满的叹了一声，服软道：“知道了……”
但是奶糖实在是太好吃了，他真的很难忍住。
为了缓解人鱼的小情绪，夏逐君随口开了个话题：“小花，之前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为什么在那座小岛上？”
“我？”花沐的手指敲着嘴唇，“当时海底火山爆发，我正好在那片海域，只得就近找了个小岛。你呢，你一个人类是怎么到那个荒岛上的？”
“唉，”想到这里，夏逐君沧桑的叹了口气，甚至想点根烟，“当时我们在蓝海附近的第七区执行任务，就是之前给你提过的高塔避难所那里，当时我在高层，天花板突然冒出一大股海水把我冲了出去，但没想到最后运气爆棚活下来了……
“等等。”夏逐君突然坐起身，花沐还没反应过来，好奇的问道：“高层为什么还会有海水……”
“你们人鱼可以控制海水吗？”
两人的话语重合在一起，花沐愣了一下，回答道：“人鱼控制海水是基本操作，但是控制大量的海水是需要实力的，怎么了？”
“我们当时去第七区是找一位科学家，但他在一次海水涨潮之后进了一个厕所，然后彻底消失。”
花沐心中一跳：“那位科学家长什么样子，名字叫什么？”
夏逐君皱眉道：“他留着蓝色头发，名叫蓝青。”
花沐的心剧烈跳动起来，他扭过头，神色激动：“那是我的哥哥！”就凭着那标志性的蓝色头发和无缘无故出现的海水，就已确定无疑！
他来了人类世界这么久，居然成为了人类中的一位科学家，人鱼隐匿在另一个种族之间，这么危险的事也只有蓝青才会这么理所当然的干的出来。
毕竟他可是一位伟大的探险家。
花沐高兴的不知如何是好，他握着夏逐君的手，眼眶微微泛起一层红。
“逐君，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了，”花沐看向他，睫毛上翘，沾了几滴眼泪，“之后还有他的消息吗？”
“抱歉，花沐，”夏逐君摸了摸他的头，“你的哥哥只留下一封信，海水退去之后我们再也没能找到他的踪影。不过你要相信，他会活下去的，他一直都是一个很聪明的人。”
“对，哥哥是一条非常聪明的人鱼，不然他也不会选择来到人类世界。”
花沐仿佛确定了什么般轻轻握住脖颈处的项链，三叉戟并没有告诉他蓝青的动静，但这其实是好事情，意味着他的哥哥现在很安全。
“我好高兴啊。”
花沐看向窗外，不由自主地开始哼起歌，悠扬的声音从喉间送出，空灵的传达出一切，风声掠过间隙，将一切爱意与思念带到天际。
尽管车辆慢悠悠的走，到了晚上还是走了将近三分之一的路程，夏逐君找了一个独栋小楼，迅速解决里面徘徊的丧尸，几具尸体从窗户外扔了出来，砰！的一声砸到了下方的水泥地上，瞬间便摔的脑浆迸裂。
夏逐君简单的擦了一下手，道：“小花，过来吧，这里居然还有能用的被子和床单，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
房间柜子里有密封的被子，真空状态下的被子完好无损，床上的东西被撤了下来丢在一旁，粉红色的草莓熊被罩铺在上面，十分可爱。
夏逐君回过头，只见花沐提着刚从车上卸下来的小吊灯，找了个衣架挂了起来。开关打开，暖洋洋的灯光照亮了这一方天地，空气中洒满亮光，将人鱼身上围了一层柔光。
人鱼笑着看向他：“我把它挪过来了，放在我们住的地方很合适。”
“对，”夏逐君摸摸他的头，“我们以后的房间也要有这么漂亮的灯。”
“还要你亲手做的。”
“当然。”
夏逐君从车上搬下来点吃的，好在这里是老城区，末世来临前用的是煤气灶。男人打开火，将水烧开，速食米饭被直接放了进去，米粒很容易就翻滚起来，不一会便散发出独有的香气。
厨房这里很整洁，夏逐君翻找了一下，底层抽屉里有些未拆封的调料，男人在水里又加了点其他东西，勉强做成了一个蔬菜汤。香味弥漫在空气中，浓稠的汤料经由勺子的搅拌，将底下的食物露了出来，令人食指大动。
花沐嘴里叼着一包奶粉，绕来绕去搜寻着能用的东西，当然，主要是食物。奶粉上面印着老年人高钙奶粉几个大字，花沐在人类世界这么久，已经学会了不少东西，当然理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人鱼的小脑袋仔细盘算了一下：人类寿命中的老年人是八十岁往上，但是他的年岁比这大的多，这个奶粉简直就像是为他准备的，谁说人鱼的一百岁不是一百岁呢，人鱼的寿命太长可不是他的错。
人鱼毫无心理负担的顺走了剩余的几袋，甚至想往蔬菜汤里加一袋以便给夏逐君补补钙，吓得夏逐君抱着蔬菜汤大惊失色：“宝你对象我身体健康无不良嗜好不需要补钙，更重要的是这个汤可禁不住这么补啊！”
花沐一脸怀疑：“真的吗？”
夏逐君狠狠点头：“小花同学，我从不说假话！”
男人好不容易将味道正常的汤救了下来，找出两个瓷碗，在其中的一个小兔子形状中装满并放到花沐那边的桌子上。
花沐戳着小兔子上的耳朵，端起碗小心翼翼的吹了口气，轻轻抿了一口。
热流顺着唇舌不断向下，炸出一片香味。浓汤咸淡合适，几乎是瞬间便挑起了人鱼的味蕾，他坐在床边，碗的外围被仔细包裹了一层毛巾，热量被中和，人鱼温暖着人鱼冰凉的双手。
两人面对面坐着，屋里的灯都关了，只留下那盏小灯。窗外月色明亮，星河铺在夜空之上，人鱼趴在飘窗上，安静地望着远方。
“夏逐君，你有没有好奇过人鱼的王国是什么样的。”
花沐回过身，发丝慵懒的垂在脖间，随着动作顺滑的滑落，人鱼的身体在月光下出现一层柔光，光线仿佛受到了影响，自然而然的向人鱼汇聚缠绕。
“没人会不好奇另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夏逐君搬来椅子，向花沐伸出手，“一个古老而神秘的王国会让好奇它的人趋之若鹜，尤其是在对人类而言遥不可及的深海。”
花沐低下头，双手在身后微微一撑便坐到了飘窗上，夏逐君趴在人鱼的腿上，拨弄着人鱼的手指。
人鱼抬起手，温柔道：“想去海底王国看看吗？”
“……什么？”
看到夏逐君惊讶的表情，人鱼补充道：“虽然只是虚幻，但我很想让你见它一面，我相信在未来之后，你会真正地抵达那里，见到那些亡灵，我的先祖。”
人鱼的话语落下，房间里汇聚了一层光粒，无数粒子交错变换，霎那间，一片幽蓝深海将两人瞬间笼罩，海洋深处的无数精灵漂浮在海水中，水母的幽幽亮光将整个身体变得透亮，无数鱼群划过天空，珊瑚礁中的生命摇晃着触手，生命在此新生。
夏逐君整个人沉浸在虚幻的海水之下，头发无风自动，仿佛真正的在海水中游动，男人惊讶的张开口，双唇被人鱼的手指轻轻摁住。人鱼的手指有些湿润，不知何时身体已经变成了人鱼的模样，指间的蹼紧贴着夏逐君的皮肤，微凉的薄膜染上不属于自己的温度。
人鱼的头发垂到男人颈间，眼神中散发着冰冷而又慈悲的情感。他抬起手，异色眼瞳微微闪动，一缕波纹随着手指向下荡去。夏逐君这才注意到脚下的地面，尘土被水波吹散，变换成烟雾消融，看着地面上的一切，夏逐君弯下腰，触摸着不真实的地面。
随着灰尘的消失，海底的巨大纹路缓缓露出真形。
夏逐君喃喃道：“这是……”
“这是人鱼王国的坟墓。”
人鱼望着这一切，水波飘荡，流入遥远黑暗。人鱼轻轻触碰游到面前的发光水母，水母的身体化成光粒，落向四周。海底终于现出一切，一座巨大的石碑延绵到远方，没有尽头的石碑之上刻着复杂的纹路和文字，石碑之下是无尽黑暗，以及一具具不朽的身躯。
骸骨沉入深海之下，守护着远古时代沉眠于此的人鱼先祖。
三叉戟发出一层亮光，人鱼睁开眼，肃穆的神情望向另一个方向，幻境猝不及防的破碎，光粒消散在空气中，转眼间便恢复所有宁静。
人鱼低下头，看向手心的三叉戟：
“江雨出事了。”
两人刚刚逃走的第一个黎明。
江云的身上有些脏，他刚刚只顾着护着怀里的江雨，不小心从一个坡上滚了下来。东方冒出一抹亮光，江云牵着江雨的手，一瘸一拐的走向远方。
他们终于找到了一个足够安全的房屋。
江云皱着眉，手指微微颤抖，坚固的门后勉强能冒出一些嘶哑声，可以确定里面有一个丧尸。这里是郊区附近的一座独栋别墅，他们在外面观察了许久，这里没有人，估计是因为里面只有一个被关了很久的丧尸，这栋高大的房屋才被流浪者远远绕过，不愿意靠近。
江云深吸一口气，右手紧紧握住从院子里找到的铁铲，身后是神色紧张高举木棍的江雨，江云身上披着层层叠叠的塑料袋，看上去有些滑稽。男人坚定道：“倒数三个数，我开门，你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往前冲。”
“放心，哥哥，”江雨紧了紧手心的武器，暗暗用力，“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的。”
“3、2、1——”
房门唰！的一下被瞬间拉开，迎面冲上来一个身形扭曲、吱哇乱叫的男性丧尸，身上还穿着辨不出颜色的浴袍。江云避过丧尸伸过来的手，一铲下去直接砍到了对方的脖子，咔嚓一声脆响，丧尸的头直接歪了一个度，摇摇欲坠的顶在脖子上。
“啊——”丧尸愤怒的抓住在面前挥舞的东西，夺回来后向后扔出去，钢铁与地面摩擦发出清脆的声响，江云身上盖着一个袋子惊险的隔绝了丧尸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指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