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无离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即便是常事,也能找吾。”
姚铮耳根已经红透了,这话分量太大,他宁愿相信自己听错了,但此刻他可没有勇气揪着慕无离一字一句问清楚,他只想快逃离此处。
“多谢殿下,殿下...早些休息......姚铮告退。”
姚铮不敢再看那人,说完转头就走,生怕被叫住了。慕无离也没拦他,看着少年转身的动作,那红透的耳根和脸颊,轻笑着摇头,直到在原地看着姚铮的身影消失,才转身缓步走回营帐。
晋琏急匆匆进入慕无离的营帐,此时慕无离正在执笔书写着什么,看到他进来缓缓搁下笔,面色平静看着他,晋琏行一礼后,抱拳向他禀报。
“殿下,宫中传来消息,薛相国联合十几位朝臣向陛下上奏,说储君乃国之根本,须得保全太子安危,不可事事都亲力亲为;说殿下主动负责赈灾许久,此时应当尽快回朝,朝廷应及时派出工部大臣来此与殿下交接重建之事,并且,举荐了工部侍郎冯大人与其他两位工部六品朝臣。”
慕无离听完,似乎早有预料:“外祖父这是坐不住了。吾久不归朝,外祖恐生变故,这才按捺不住了向父皇施压,召吾回去。”
晋琏看着慕无离,神色担忧,“薛相国此举怕是让圣上极为不快,殿下夹在其中又要为难了。”
慕无离站起身,满脸无所谓道,“外祖父掣肘父皇本就不是什么稀罕事了。既如此,父皇同意了么?”
晋琏颔首,“圣上答应了,但没急着让殿下现在回朝,而是说待工部冯侍郎到了做好交接事项后回朝,冯大人于五日前出发,约莫还有几日就到了。”
“嗯,吩咐下去,这几日,全军整顿,届时其余两城的城卫兵安排回城,淮北城整顿好交由冯大人来处理吧。另外,吾会写一封犒赏三军的奏报,你命人快马递回京城。”
慕吾离再次提笔,命他先退下。
“属下明白,属下告退。”晋琏微微欠身抱拳,走出营帐。
简陋的药棚里随处可见的药材和好几个药炉,木头柱子上还挂着人体经络图。姚铮正坐在药炉前对着一块猪肉练习缝合,几日前,姚铮闲得无聊,便央求林霜绛教他医理。
林霜绛被他磨得没法子,给他演示了一遍如何清理创口与缝合,便由着他自己练习去了,看他动作仔细,十分认真,半晌都没敢打搅他。
最近没有病人,只有一些来抓药的,他们也落得清闲,这才抽出空来教姚铮,给他讲一些常用药材的功用效果。
姚铮这几日还被林霜绛抓着调理身体,腿伤渐好,但他仍然没有放过姚铮。林霜绛誓要把他那瘦弱体虚的底子给补好,缠着给他灌汤药,盯着他吃饭细嚼慢咽。
姚铮知道他是为自己好,拗不过他,只得一一照做,由着林霜绛拿他试药。
他正快要缝好那猪肉,林霜绛默不作声走到他身边,“你学得倒是不错,来,喝掉。”
姚铮苦着脸,拿过碗悉数咽下。
“有林大夫手把手教我,自然能学会。”
林霜绛无视了他的奉承,“得到消息了,估计过几日我们就能回京了。”
姚铮倏的跳起来,神色雀跃:“你说真的?可不是都没重建完么?我以为最快也要到初秋呢。”
林霜绛白他一眼,“当然是真的,我何时拿正事开过玩笑?太子殿下已经下令全军整顿了,等朝中派的大人到了我们就能走了。”
姚铮有点疑惑:“朝中派了其他大人过来负责重建之事?”
林霜绛耸耸肩,“看样子是的,我猜,是太子殿下在灾区呆太久了,朝中不放心吧?”
姚铮更奇怪了,“可是这灾情不是已经平定了吗?怎么会中途换人?”
林霜绛不耐烦地拿药勺敲他:“怎的?刨根问底,你还不想走了这是?”
姚铮嬉笑:“当然不是,我就这性格,总爱一探究竟刨根问底的。你不是习惯了?”
林霜绛又白他一眼:“问那些无关的事之前你可还记得自己有一件重要之事还未做?你该去答复太子殿下了。”
姚铮一拍脑袋:“对啊,我怎么把这事忘了,我现在就去!”
姚铮正要动身,走到门口听见林霜绛喊一声:“回来!”
又回过头看他:“你抓个药身上脏兮兮的,哪里是去见主子的。去换身衣裳,头发束好再去。省得太子殿下又当面提醒你,落了脸面。”
姚铮虽然脸上带着笑,但还是乖乖应下了:“本来就要回营帐换衣裳的,我哪有那么不知分寸。”
姚铮回营帐换好了衣服,一路上都在想太子殿下会怎么和他说,但却推断不出来,这位殿下说的话总在他意料之外,那晚......也是。他还记得那晚他红着脸回到了营帐中,却怎么也睡不着,满脑都是殿下说话时的神情,还有那些话。
什么“即便是常事,也能来找吾。”
还有什么“若是平常时刻,也可来找吾”?
他想了许多天都没明白太子殿下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看自己有趣,想与他交友?自己这推测也太过轻狂了,那人什么身份,会想和自己为友?说出去未免可笑。
难道是看自己可怜,意思是如果自己有事可以去向他求助?是了,这样解释兴许可能性更大一些,再加上他想要招揽自己到麾下为他做事 ,自然是要先许给自己一些甜头好处。
不出多久,他就走到了太子营帐前,两个士兵各自拿一柄银枪将他拦住了。
“太子殿下营帐,不得擅闯!”
姚铮支吾道,“我有要事要找太子殿下。”
“放他进来。”柔和的声音低沉有力,让人轻易听得分明。
两人便放姚铮走了进来。慕无离同往常一般装束,正襟危坐,手上拿着一封信件,似乎没看完。
没想到太子殿下私下竟也是如此的端正拘束,姚铮心中腹诽,营帐中只他一人,这般不累么?
姚铮向他行了一礼,慕无离让他起身,示意他坐到一旁。姚铮却没听他的话,只想尽快把事情了结,并未起身,而是跪下叩首一拜,道:“今日姚铮是来给殿下答复的。不知殿下可还记得先前同我说的,进军营精进武艺一事?”
慕无离放下信,目光落到他身上。
“吾记得。你考虑得如何了?”
姚铮神情肃穆,“多谢殿下厚爱,但姚铮出身不足,无父兄教养规训,个性恣意妄为,军中本是个好去处,姚铮十分感激殿下厚恩,但姚铮担忧入了军营后不懂规矩,害怕受了殿下恩惠,未能为殿下做实事,反而会误了殿下的累累声名,心中愧疚,故而难以应下此事。望殿下恕罪。”
慕无离一顿,那双琥珀色的眼望着他,深邃而锐利。许久才言,“既然如此,不论出于何种原因,你是不愿为吾做事了?”
姚铮心里一紧,“姚铮愿为殿下做任何事,即便只是端茶、倒水、守夜,姚铮都愿意做。”
慕无离感到奇怪,“哦?怎么说?可吾想安排你进军营是看你有天赋。吾,并不缺人端茶送水,你只愿为吾做这些事?”
姚铮突然再叩首:
“姚铮无父无母,无牵无挂,此生愿成为殿下身边的一把刀,请让殿下准许我留在殿下身边。”
和他预想的不一样,慕无离却没有说话,而是安静地看着他,许久,等到他心里将要以为自己失败时,慕无离站了起来,低沉的声音如同一扇千年紧闭的门被缓缓打开。
“吾明白了,你是觉得,你不适合进军营,但是你希望留在吾身边,为吾办事?”
姚铮微微抬起头,迎上那人深邃的眼,坚定道:“是。”
慕无离似是轻笑。
“可惜吾不需要刀,吾更希望你做永昼的一把刀。”
声音在头顶上方缓缓响起。
姚铮双眼微微睁大,太子殿下……为什么在笑?
果然太子殿下还是希望他进军营么?
果然他没有与太子殿下讨价还价的资格么?
“做吾的刀,和做永昼的刀,可全然不同。”
“留在军中,将来便是永昼的刀。”
“留在吾身边,便是吾的刀,一切便且看吾如何用你。吾若不用你,你便是废铁一块。”
“你如何抉择?”慕无离表情虽温和,说出的字字句句都在试图动摇姚铮。
姚铮直视慕无离,声音坚定道:“姚铮此生,愿做殿下的刀。”
慕无离似乎被他的坚定逗笑了,“即便未必有军营好,也要留在吾身边么?”摸了摸他的头,“还是孩子。”
“你现在还不明白天下之利于个人之利的重要性,你能从天灾中求得生机,如今对你来说,活着,兴许比任何事都要千倍百倍的重要。”
“不过,既然你心意如此,吾便让你暂且留在吾身边。将来,也希望你愿为永昼出力。”
见慕无离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姚铮怕慕无离反悔,赶紧表忠心道:“我是殿下的刀,殿下让我如何,我便如何,殿下想让我为永昼,我便为永昼。”
慕无离俊美的脸上挂着和风细雨般的笑,他心知,这孩子,如此坚持入太子府,而不是军营,恐怕是看上他太子的名头和手里的权势了。
慕无离虽猜得到姚铮的意图,却也没生气。
也罢,还小,好好教一教就是了。
他又道:
“你很聪明,知道应该抓住靠得住的贵人,吾的确能给你力量,也能助你身居高位。”
“但吾希望你记住,身居高位者关系天下千万人的福祉与命运。但当有一日,你真正拥有力量,手握权柄之时,吾希望你在任何时候仍然以公义为先,莫失本心。”
太子殿下在他身旁半俯下身,看着他的眼睛。
“你可愿意?”
慕无离骤然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
姚铮双眼睁大,十分震惊,他其实对慕无离这番话不甚理解,但此刻脑海中瞬间响起林霜绛的话来。
不论如何,他今日来表明诚意,达到进入太子府的目的,就算成功,不论对方说什么。
姚铮忙点头,生怕这位太子殿下觉得自己犹豫不决。
“那么今日开始,你就算是太子府的人了,给你两日时间稍做整理。两日后,吾要你随侍,殊珩会安排你的住处。待回了京,直接住在府中。”慕无离微微俯身,递给他一块令牌。
姚铮接过令牌,呆呆地跪在地上,慕无离与他擦身而过,姚铮蓦地回头,金边白色的衣袍在姚晨林眼中飞扬,又消失。
太子殿下离开了,看来他可以走了?
他这算是…留在了太子府?
姚铮精神恍惚地回到药棚,尽管他对成或败后所要面对的情况有所准备,但他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要到太子殿下身边随侍了。
他本以为即便太子同意了,也会把他交给手下其他人暂且历练一番,但眼下的情况,他却十分忐忑不安,太子殿下对他说的话,他也难以理解,做永昼的刀?
他也上过学堂,也念过些之乎者也家国天下,但于他这样朝不保夕的日子而言,属实是空谈,属于是蝼蚁操心猴子的事。
姚铮摇摇头,想那么多又有何用?不过是空耗心力罢了,至于日后的事,不过是见招拆招罢了。
姚铮回到药棚时,林叔与其他大夫都不在。只有林霜绛一人在药台低头看着医书,一手拿书,一手对着那画满经络的人偶扎针,听见了动静,回头看见姚铮,小心翼翼地将针放下,人没到面前,声音便已到跟前,满满的关切:“怎么样,如何了?太子殿下同意你留在太子府么?”
姚铮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林霜绛的脸闪过一瞬的失落,却又很快恢复正常,安慰他道,“无事啦,京中有的是活干,想找份活还不容易,不用为太子殿下做事,日子也简单些。”
姚铮噗哧一下笑出来,林霜绛立马反应过来,气得捶他。
“好啊!亏我这么担心你,还骗我!”
姚铮一边挡一边躲,笑着说,“我说什么了?我什么也没说。是你对我没信心才对。”
林霜绛追累了,倚靠在药台旁,眺眼对他,“这么说,你回京后就留在太子府了?”
姚铮又叹了口气,“命我两日后随侍。”
林霜绛直起身子,“那岂不是两日后你便要去殿下那边的营帐住?”
姚铮轻笑,“怎么,舍不得我?”
林霜绛无语得转过身,背对他说,“你是去那边随侍,又不是离开军中了,不过,这都快回京了,为何这么快要你过去随侍?不应该等回了京把你放在府兵中磨炼么?”
姚铮又叹了口气:“我也想不透,但要我两日后就过去,兴许是回京的路上就有事交给我去做吧。”
林霜绛回头将他上下打量一眼,“你这个头,你这身板,你这年纪,跟在身边能给太子殿下做什么?冷了披件衣服?”
姚铮感觉手痒了又想掐林霜绛脖子,“林大夫未免有些看不起人了。”
林霜绛笑了一声,道,“开玩笑,总之,日后就是你自己日日面对贵人了,虽然太子殿下算是我见过的京中最好的主子,不过,殿下的身份摆在那里,你自己多注意,遇事拿不准的,记得来问我。”
姚铮点点头,按着他的肩让他坐下来,“说起来......我入了太子府后,见不到你人,还怎么跟你学医理?”
林霜绛感叹道,“如今入了太子府你竟还没落下学医理的事?小铮啊小铮,我当真佩服你,你以后一定能过上好日子。”
姚铮捏了一把他的脸,“你这话说的,我觉得我已经过上好日子了。傍上了个好主子,这不,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呢。”
林霜绛推开他,“少来了。哎,也不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是福是祸。总之,你若还想学医理,等休了沐,寻个机会我给你讲就是了。我进太子府是不太容易,还是得等你出来。”
姚铮点点头,又坐下看林霜绛扎了好久的针,缠着他让他给他讲。林叔不一会儿就回来了,听闻他要入太子府做事了,还向他连连道喜,说日后去给太子把脉还能时不时带林霜绛去看他。
第10章 少年初入太子府
两日后,姚铮已经将随身之物收拾好准备去面见太子殿下了,他今日同往日一样,身着简单的玄色衣袍,不过没有再用带子束发,那根蟒纹发带也被他收在了包袱里,长发仅用一根玉质发簪束在脑后。
本来他家当也很少,除了一些贴身之物就是几套衣服,连发簪都是新发了例银找商队买的。除了这些之外,也就是还有林霜绛给自己画的经络图,医书。
连被褥都是军中的,实在没什么可拿走的,再加上这里离太子营帐有一段路,却也算不上远,他不消片刻就到了。
到了太子营帐前,那两个士兵竟然没有直接拦他,而是一人进去通报,很快就出来,道:“殿下让你进去。”
姚铮进入营帐时,见慕无离今日与平时不同,一身金边玄色蟒纹袍衫,窄袖并戴着硬质腕套。半束发,头戴金色发冠,发冠上镶嵌着价值不菲的晶莹玉石在中央,比起平日的温润贵气,今日却更多了几分沉稳冷峻。
而帐中却不只有慕无离一人,有另一位陌生年轻的侍从,还有晋琏将军在太子殿下身侧,没有穿盔甲,而是难得穿着赤色窄袖锦装,露出本来的浓眉大眼来,之前交手他没注意看,如今一打量,发现其人真是一副少年将军鲜衣怒马的模样,看着也就比他虚长几岁。
瞧他进来了,却没有像之前那样说什么,默不作声在一旁。姚铮向二人行了一礼,三人齐齐看着他,姚铮心中却并不似想象中紧张,毕竟,日后恐怕是日日都会与这几人相见。
“殊珩已给你安排好了住处,你随他去。”
姚铮颔首,“是。”
纪殊珩领着他出了营帐,没想到也就几步路, 纪殊珩指着那营帐。
“被褥床榻都已收拾好,接下来殿下没有特别交代的话你每日都要随侍在身侧,有什么不了解的都可问我。”
姚铮道谢后便独自走进了营帐,不得不眼前一亮,没想到这帐内除了给他准备好了新的盥洗之物,甚至还配了简单的桌椅与烛台,如此恶劣的环境下本来他也没什么可挑的,但看到眼前一幕他不得不感慨 ,难怪权势与钱财人人都想要。
晋琏匪夷所思地看着慕无离:“殿下,您要了那孩子随侍那纪大人干什么?”
慕无离看他一眼,“吾交代给了他其他事去做。”
晋琏挠头,“这小子能伺候好人吗?先前也没伺候过人吧。“
慕无离面色如水面般平静,”吾身体康健,不需要人时时伺候。“
晋琏更不明白了,“那您要他随侍作甚?”
慕无离倏地发问:“你这几日不用操练?吾看你今日十分得闲。”
晋琏感到莫名其妙,殿下怎么这几日总喜怒无常的,得赶紧撤。他嬉笑道,“用操练的,不过是过来向殿下讨杯茶喝,既已喝到了,属下这就去操练。属下告退。“晋琏像一阵烟一样溜出营帐。
慕无离看着背影摇摇头,这小子从小跟他一块儿长大,还是这么不禁吓唬,沉不住气。
姚铮走进慕无离营帐时,竟然帐中只剩他一人了。姚铮正有些无措,因为其实纪殊珩走之前也没详细交代他都要做些什么,只是让他一切听慕无离吩咐。
帐中虽陈设简单,但错落有致,两张桌子,一张摆着些许茶水水果,而另一张桌子则放置了案台和笔墨纸砚。
慕无离正在执笔写着些什么,看到他进来,“会写字么?”
姚铮点点头,却又摇摇头。“只怕又要让殿下见笑了,会写,只是写得少,字也拙劣。我师父笑我的字是春蚓秋蛇。“
说完又有些许不好意思,低下了头。
慕无离招手叫他过去,温和的声音如同微风轻拂:“写下看看,就写你的名字吧。”
姚铮接过笔,站在桌前,身后是慕无离高大的身躯,姚铮似乎能闻到身后那人身上带着些许厚重沉稳的木香。
姚铮写下自己的名字,慕无离轻笑,”春蚓秋蛇?你师父倒也没有言过其实。“
姚铮微恼,却又不好对着这人放肆,”都告诉殿下了......殿下还,笑话我。”不自觉微微脸红。
慕无离看他这样,收了笑,“无妨。日后勤加苦练就是了。从明日起,除去回京在路上奔波的时日,你每日练一幅字交到吾手里,吾会给吾的手书给你临摹。”
姚铮试探着问:“殿下希望我把字练好?殿下希望我练到何种程度算‘好’呢?”
慕无离拍了拍他,温厚地说:“以后吾总有缠绵病榻、或是其他不便之时,吾自是希望你练得和吾一模一样,因为日后你总会有替吾执笔那一天。日日练字,可能坚持?”
姚铮颔首,“殿下身体康健,英武不凡,怎会有缠绵病榻之时?不过既然殿下对姚铮有期许,姚铮会尽力去做到。”
慕无离很满意,微微低头凑近他耳边道,“再写几个字,吾先教一遍你执笔书写,就写吾的名罢。”
姚铮脸庞微赧,太子殿下的名字其实还是林霜绛告诉他的,但是眼下看样子,对方没有告诉他的打算,甚至下意识认定自己是知道的。
姚铮挣脱掉脑中这些胡思乱想,开始写慕无离三个字。
写第一个字时,慕无离修长温热的手指在他手腕下方轻轻扶住,“写字时,手腕不要晃动,要先拿稳。”
写下了第一个字。
写第二个字时,
慕无离拨动他的手指,调整握笔姿势,“大指指腹需抵住笔杆,食指置于大指下方,一个指节的距离,其他指向后收,来,写。”
写下第二个字,稍能入眼,但与摆在一旁慕无离的题字相比依然相差甚远。
“先不说为了吾,将来若有机会入朝为官,即便是武官,也需会写奏疏。除了一手临摹吾的字,最好能会写两种以上字迹。如若不成,那便练习双手字。可能尽力做到?”
慕无离带着他,写下了第三个字,搁下笔后,姚铮神色担忧,好看的眉微蹙:“若是我无能.......误了殿下的期许,殿下可会失望?”
慕无离食指抵在他唇边,“先行事,再论是否成事。你日后也需记住,未行事前,谶语勿言。”
姚铮眼帘轻眨,点点头。
慕无离看他这样乖巧,笑他,“你如今不自称草民了?”
姚铮听到这话也没有害怕,想起一句话来,道:“殿下望之俨然,既之也温,其言也厉。是真正的君子之风,我虽未读过什么书,但殿下是这般好的人,定不会责怪我目无尊卑。再者,殿下还尚未为我定职,姚铮只好暂且如此自称,殿下想来不会介意。”
慕无离轻笑,“吾还未曾说你什么,你倒夸上了,你说你未曾读过什么书,吾看这《论语》倒是被你拿来用得不错。”
姚铮低下头,嘴角却情不自禁扬起,“殿下说笑了。”
慕无离让他坐下,指了指茶水:“口渴了吧?自己倒茶。吾身边那几个素来也爱向吾讨茶喝。”
姚铮正好口渴,坐下为自己倒了杯茶,只听慕无离说道,“你还未及冠,府中暂无合适的事务让你去办,先在吾身旁随侍两年,平日你与殊珩轮流随侍,轮到你休息时,就跟随吾手下的亲卫仇刃习武,字你也需日日练,每日交一幅给吾。吾会时时去看你学的情况。”
姚铮颔首,”多谢殿下栽培之恩。“
慕无离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你似乎十分在意自己不曾读过什么书?”
姚铮点头,神色有些怅然:“只是想为殿下行事硬气些。但我这般年纪再去找教书先生学经义,也已经不合时宜了。“
慕无离抿了口茶,端坐在主位,“府内藏书众多,读书一事在于心,你若愿意读,时时都能读。若有不懂,可来问吾。”
姚铮起身再弯腰屈膝向他行一礼,“多谢殿下愿意指点姚铮。”
慕无离点点头,温和地说,“在外头可以不必多礼,不过回京后需多注意,如今还在外头,你可稍自在些。”
姚铮莞尔,“是。”
“可伺候过人?”慕无离忽然问。
姚铮摇摇头,“从前伺候酒楼客人,不过也只是些倒茶添筷之类的事。殿下可有什么吩咐?”
慕无离沉吟:“磨墨吧。”慕无离将茶放到一旁,摊开一封空白奏疏似是要动笔。
姚铮赶紧站了起来,好在这磨墨他还是会的。
慕无离执笔蘸墨写完了奏疏,却又摊开了一份空白的,誊抄了一遍,拿出一份递给了姚铮,“拿这份去临摹。”
姚铮收到怀里。慕无离又递了另一份给他,“去找晋琏将军,这份给他。让他快马传回京城。”
姚铮颔首,“是。”又似乎想起了什么,道:“日后我作为随侍陪同殿下外出时,可否佩戴面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