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脸迎着光,被烟火圈揽到它的领地。有一刻,他恍觉似乎自身也属于人间。
一瞬间是有意义的,相遇别离是有意义的。烟花转瞬即逝凋谢在他的眼里,那么他呢,他的一生要拜托谁来让他欢愉不孤?
五条悟一向不屑于思考这些伤春悲秋,除了自我苦恼外再无二用的命题,但在不由自主走神的这一刻,他知道,若有谁他想托付,若有谁值得期许,若有谁能坦然回应,给出肯定回答……那个人必定是夏油杰了。
夏油杰不叫他俯身,夏油杰教他侧耳。
夏油杰问他,你感到快乐吗?
绚烂光影明灭跳动。五条悟微微仰着头,姿态依旧疏离。
隔着墨镜,视线从夜空收回,落在怀里穿着可笑南瓜裤的白色毛绒巨兔上。
兔子呆滞的黑眼睛反射着微光,他盯着看了两秒钟,摇头晃开夏油杰的手。
“杰。”他将巨兔不由分说塞进对手里:“拿着,老子手酸了。”
夏油杰无奈哼笑,接过几经转手的呆萌南瓜兔。五条悟错他半步,懒懒后仰,倚靠着他。
夜空中又一簇巨大的银白花束炸开,千万颗流星坠落,将城堡映照得剔透。
光芒也照亮了五条悟的侧脸,他的墨镜边缘,以及唇边沾着一点的亮晶晶的红色糖屑。
“老子以后年年要来看烟花!”
他突然大声宣布。
“好。”
“怪刘海要陪老子来,还有硝子,一个都不准少!”
“好——”
烟花燃烧后的硝烟味、爆米花甜香、还有身边人制服上淡淡的洗涤剂味道涌入鼻腔。
五条悟觉得落地,感到幸福。
不是快乐,是幸福。
“你们两个,过来拍照了!”家入硝子占据了一个绝佳的位置,跳着冲两人招手。
“来了,硝子!”
“来啦——!”
三人组凑到一起吵吵嚷嚷。
“兔子怎么办?”
“你抱着呗。”
“抱着有点挡脸。”
“那这样……”
作者有话说:
----------------------
歌是《When You Say Nothing At All》
全世界的学生都讨厌早八,这绝对是一条举世公认的真理。
连夜回校三人组坐在教室里,拿出了睡在天国的架势,奇招百出到令人震撼。
家入选手架起临床医学,封面朝内,抵着不受控制一点一点的头;夏油选手拇指食指上下掰开撑住眼皮,支着脑袋,假装自己还在听课;五条选手演都不演,双手一摊头一摆,睡了个人仰马翻。
夜蛾正道站在讲台上本来闭一只眼,见此忍不住把睁着的那只眼也给闭上。
他咬牙切齿,卷起女学生的“头架”敲在夏油杰的背上,一个流畅转身将五条悟从座位上踹了下去。
碰——砰——乓——
匀称的三声。
家入硝子嘟嘟囔囔地治疗头上撞出来的大包,夏油杰龇牙咧嘴地安抚着被厚重的医学知识照顾的臂膀。只有五条悟,从座位上滑下去后迷瞪坐起,砸吧了两下嘴装作无事发生,又躺回地上四仰八叉地继续睡。
瞧着班主任愈来愈黑的脸,夏油杰赶忙扑上去将挚友捞回,抓住两边的白发前后左右发力将人摇醒。
这幅火急火燎的小媳妇模样,看得夜蛾正道眼皮子抽搐,牙直勾勾得疼,刚刚闭上的眼睛此刻恨不得马上瞎掉。
白发少年嗷嗷叫唤,他掀开眼皮不满道:“夜蛾老师,你印堂发黑,恐有血光之灾啊。”
——回应他的是无敌修正拳和红肿丸子头。
五条公主丧着脸扑到挚友怀里,全身被蚊虫叮咬般滚来滚去,哭戚戚卖惨。
“杰~老子如此优美委婉的艺术语言,夜蛾老师竟然不领情!”
夏油杰的脸庞柔和温柔,熟练地配合挚友的表演欲:“悟,你和夜蛾老师隔了好几个代沟呢,他应该没有抓住这个宝贵机会的能力,get到你的好意。”
“五、条、悟!夏、油、杰!”
本就挂事浮躁的心瞬间抽疼,班主任双眼噌噌冒火,他牙一咬、心一横,翻出那张不忍直视、曾打算当做不知、严格保密的照片,怼到两人脸上。
夏油杰拘谨局促,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往后挪了半步,这才看清楚屏幕。
实话实说,家入硝子的拍照技术属实不错。照片构图精巧,氛围暧昧,尽显纯爱唯美——
夜色忧郁,月色温柔。两个丰神俊秀的少年额头相抵,捧脸拥吻,含情脉脉的半阖着眸子。
黑发少年身体歪斜、眼尾飞红。原本就狭长含情的狐狸眼更加水润,眼波盈盈,虔诚地注视自己的神子。白发少年纯真炙热,捧着雪颊,直率坦荡的将真心同唇瓣一并捧出奉上。
“你们怎么解释?!”
貌似□□头头的班主任此刻像捂紧胸口的病西施,让人觉得若再微微打击,这个健壮魁梧的人瞬间就会一口气上不来厥死过去。
他被气得当真是七魄去了四魄,剩余三魄,两魄跪在夏油家,一魄在五条家承受鞭笞。
至于还有三魂,在看到照片狂按人中的第一天,就随着枸杞茶变菊花茶消散在人世间了。
没能关心学生的精神世界属他失职,他反思!可万万没想到,作为一个光荣的高专教师,还得要督察未成年学生规范恋爱!
现在你让他拿什么当胆,告诉五条家,你们心心念念的少主喜欢男生,五条家的嫡系马上就要绝后了?!
夏油杰嘴巴张大,顿时石化,裂成渣渣。他的太阳穴疯狂鼓动,灵魂瞬间升华。
怀里打滚的少年登时成了烫手,不!烫胸的铁块,揽着对方的手搭也不是放也不是。
五条悟撅着屁股,满脸无所谓地趴在夏油杰怀里,浑身上下散发着“老子天下第一”“那咋了”的嚣张气焰。
他不满地嚷道:“夜蛾的兴趣越发变态了!现在不爱扎娃娃,改成喜欢收集别人的吻照了。”
夏油杰大惊失色:“等等,悟!”他又急忙拧头:“不是这样的夜蛾老师……”
夜蛾抬手,示意他打住。他摁住抽痛的太阳穴,浑身无力:“我知道,在恋爱方面我确实没有管的资格。但我要提醒你们……”
夏油杰崩溃大吼:“不,不是,这是角度问题啊!我们没有亲!没有亲!”
夜蛾正道神情恍惚,自顾自的说:“别隐瞒了,杰。你放心,高专不会有人歧视性向的。”
他顿了顿,不放心地艰难嘱咐:“你们还小,谈恋爱一定要注意分寸。有些事不能做,做了的话……也一定记得别冲动,做好防护措施。”
夏油同学绝望咆哮:“不,我们什么都不会做的——!”
“如果你们结婚,五条家反对——”
“我们怎么可能结婚啊,老师你在想什么!”
夏油杰恨不得以下犯上,揪住他的领子大力摇晃!!!
班主任涣散地继续说:“你可以当个高专老师,到时候和悟可以住在学校里。如果五条家发现,甩给你十个亿让你离开悟——”
五条悟举手抢答:“杰一定不会离开我的,老子八岁就比十个亿值钱了!”
夜蛾正道苦着脸,还算欣慰的拍拍他的肩膀:“那么要承担起责任来啊,悟!”
语毕,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挥衣袖,踏着铿锵的步伐离去。
夏油杰恍恍惚惚,大脑离家出走。在原地怔愣了片刻,把五条悟抛出去,伸手挽留:“你等等,夜蛾老师!你等等我,你听我解释啊——!”
家入硝子有些无奈:“你惹他干嘛?”
五条悟奇怪地看她:“老子可是是真心的。”
她刹时语塞,诡异地沉默了两秒:“你认真的?”
五条悟点了点头,理所当然道:“老子想和杰永远在一起,以什么形式什么身份,这不重要吧?”
“挚友和恋人可不一样哦,夏油在某些方面可是相当固执的人。”
“不一样?为什么。”五条悟眉头揪到了一起:“挚友是永远陪伴,结婚也是永远陪伴,这没什么区别啊!”
他用婴儿蓝般纯洁的眼眸注视着女同期,看起来是真真切切、完完全全的茫然。
五条悟和夏油杰曾经请教过家入硝子反转术式的运转原理,而听到“咻——嗖——”的回答后,也是如今同款的懵逼表情。
家入硝子一时失语。一个万年单身狗,勉强她去形容爱情与友情的微妙心绪未免为难,她艰涩地用最直白的行为去形容:“恋人之间……会接吻,会上.床……你懂吗?”
五条悟呆了两秒,羞涩的捂住脸:“硝子怎么可以说这么……这么粗鲁直白的话?”
家入硝子:“……”
她一秒死鱼眼,诊断结果绝症晚期,没救了!
随便他们好了!!!
夏油杰连滚带爬追上去,强拉硬拽着夜蛾正道的袖子,非要解释给他听。
“老师,那张照片只是硝子拍的借位照,用来整蛊我们的!”
他急得满脸通红,像炮仗一样噼里啪啦地把话甩在男人脸上。
夜蛾瞧见他绯红的脸颊,指尖蜷了蜷,选择给面子点头。
“我们两个是在吵架,情绪激动才挨得那么近的!”
见他点头,夏油杰略微放松,语气舒缓了一些。
带着墨镜的班主任,神情都藏在镜片之下。他直直站着,双手交握在身前,时不时点头,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
夏油杰诡异停顿了一下,接着总结陈词:“我和悟是清白的!”
夜蛾正道抬表看了眼时间:“我知道了,我还有事,你先回教室吧。”
于是夏油杰挂着笑容,心满意足地放心离去了。
夜蛾正道刚转身就在心里盘算:该怎么和五条家交代这件事呢?
嗯……还是先瞒一段时间吧,能拖就拖!这对鸳鸯怕是不牢,别给一棒子打飞了。
心中有了主意,他霍然松快不少,健步如飞的离去了。
高专建在山上,师生不多。夜晚静谧的只能听见窗外的虫鸣鸟叫。五条悟躺在床上,双眼失神地盯着天花板。
挚友、恋人……恋人、挚友……恋人、挚友……
挚友和恋人有什么不一样呢?
硝子说恋人能接吻上.床,挚友不能。
可是上.床的话,他和夏油杰已经干过了。杰抱起来可舒服可舒服了!胸膛软软的,比五条家重金请师傅手工做的枕头还要助眠,还会给他捂耳朵和眼睛。
至于接吻……
五条悟琢磨着。
他是肉做的,杰也是肉做的。任何人接吻,本质上和菜市场大妈把两块猪肉帖到一起没有任何区别吧。
他嫌别人脏和恶心,但杰是香香的啊!身上只有好闻的皂角香,头发也香香的,是清爽的橘子味,枕在脸下沁人心脾。
所以,挚友不能成为恋人吗?这两种区别只是普通挚友之间拥有的壁障。在他和夏油杰这种神话级别的挚友组面前,根本算不了什么吧!
杰、杰、杰……杰在做什么呢?
突发奇想,五条悟想做就做轻盈地跃下床,赤脚落地,鬼鬼祟祟将耳朵贴在了不久前修复好的崭新墙壁上。
隔壁静悄悄的,只能听到一些细微的声响。
沙沙声——是写字的声音?杰在写报告吗?
嗖嗖声——应该……是在翻书!看来不是在写报告,是在做作业。
撅着屁股耸着肩,五条悟一点也不觉得累,推测夏油杰房间声音的游戏可比解密有趣多了!
得意忘形的大猫嘴巴咧的老大,牙齿咬在一起无声大笑,脚尖却兴奋地呲溜碾了圈地板。
夏油杰抬头,眉头皱的能随机掐死一只苍蝇。
书桌侧的墙壁不停传来嘎吱嘎吱的声响,他起身用食指从上而下划过墙面,最终蹲下,指尖停在踢墙线。
想起手机上推送的新闻,眉尾一抖。
这里怕不是虫子泛滥成灾了?
召唤出了一只网状的咒灵,把它罩在踢墙线防止漏网之鱼,又随手丢了一只有触手的蝇头进去——
“刺啦”一声,扒下了整条踢墙板。
墙后的‘虫子’咚一声往后蹿,夏油杰也被吓得往后跳了一步,而后无语地望着触手兢兢业业呈上的踢墙板,额角青筋直跳。
他气势汹汹甩开门,撸起袖子走到五条悟门口开始敲。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这小子!又在整什么幺蛾子!
活动了一下酸涩的肌肉,五条悟咳了两声试着压低嗓音,又撸乱头发,若无其事打开门,熟练地倒打一耙。
“老子都被你吵醒了!你大半夜要干嘛!”
烦躁的模样,凌乱的头发,沙哑的鼻音……夏油杰的手迟疑地落在空中。
又见他身后的书包躺在地上……
难不成是他拆墙的力度太大,把他的书包震下来了?
一时间,夏油杰愧疚又心虚,他低眉顺眼说:“抱歉,我听到了奇怪的声响误会了你,把你吵醒了。”
五条悟的眼珠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飞转,嘴里还在抱怨:“老子那么信任杰,杰倒好,一有事就推到老子身上。”
黑发少年头低得更低了,更心虚、更歉疚了。在心中反思,狠狠唾弃了自己几个来回。
他怎么能因为悟偶尔调皮就对他抱有刻板印象呢?这难道是挚友该做的吗?悟又不是总是这样!
五条悟见他抿唇的模样,得意地咳了两声,继续演。
不满的一锤锤向墙壁:“杰总是这样!总是不信任老子,总是让老子失望,惹老子伤心!”
一声巨响,尘灰缭绕!
两人懵懵对视,看着夏油杰不可置信的眼神,五条悟讪讪收了回拳头。
刚修好的墙,又塌了……
这么浮夸顿挫的台词语调,那么用力过度的表演动作,夏油杰还有什么不明白。
他抱着胳膊阴阳怪气道:“我?把你?吵醒了?!”
刚才一时没反应过来,那个书包明明昨天就被他随手甩在地上了!还有刚刚抱怨的话,那哪是什么刚睡醒的沙哑鼻音,分明是故意掐出来的超绝气泡音!
什么不要抱有刻板印象!什么五条悟又不总是这样!都见鬼去吧!!
五条悟反应迅速,宁死不认,摆出一副讨债的嘴脸:“是啊。还不是高专太破没空调,老子是嫌冷才才打通的房间,杰要补偿老子。”
夏油杰皮笑肉不笑:“冷是吧!补偿是吧!”
他冷笑着,右手抬起,掌心向上,一个像焦黑火山岩的巨大肉瘤出现在房间内。
对温泉的恐惧诞生的低级咒灵,唯一特长是高温桑拿。
它甫一现身,打通的房间瞬间成了超级烤箱,本来还有几分湿冷的空气温度骤然飙升。
五条悟脸上的得意刷一下凝固了。
他感觉像是被塞进了正在喷发的火山口,滚烫的空气疯狂涌入鼻腔和喉咙,汗水如同开闸的洪水,瞬间浸透了单薄的睡衣。
某猫脸上若无其事,腿上“嗖”地蹿开。
夏油杰同样不好受,汗水湿透了他的刘海和后背,但脸上“核善”的笑容却异常灿烂:“怎么样悟,温度还满意吗?”
望着那刺眼的笑容,再看看洞口冒着蒸汽的肉瘤,不服输的火焰噌一下窜上五条悟头顶。
老子跟你拼了!
他咬牙挤出声音:“满意!太满意了!杰!干得漂亮!继续保持!千万别停!老子就喜欢这样!”
将人从洞口推回他的房间,他带着一股壮士断腕的悲壮气势,直挺挺躺回床上。
夏油杰垮下脸,也也不服输地躺回去。
……躺了没几秒,床就湿了。
他余光瞄了瞄洞口,见对方没有探头,鬼鬼祟祟躺到地板上。
刚挨地,嘲讽就接踵而至:“这就受不了了,杰也太逊了吧!果然硝子说你虚不是没有道理的!”
没有一个男人能容忍这样的指控!夏油杰把球踢回去:“我只是不小心滚下来了而已!倒是你,这么关注别人,是坚持不住了吗?”
“放屁!老子的眼睛,无论睡没睡都能监视你,你别想作弊!”
说完,静了两秒,他飞速补充:
“嘁嘁嘁嘁嘁嘁嘁嘁嘁!”
夏油杰不甘示弱:“哼哼哼哼哼哼哼!”
五条悟呆了两秒,把头探进洞口,“嘁嘁嘁嘁嘁嘁嘁嘁嘁嘁嘁!”
夏油杰:“……”
“你口水喷出来了。”
高专房间格局相似,从夏油杰的角度看去,还可以望见五条悟翘起的白嫩脚丫。打烂的墙壁正好紧挨着五条悟的床头,也幸好是他在自己房间轰烂的,要不然这些墙渣可以让他的床今晚报废。
五条悟:“你刚刚鼻屎还喷出来了呢!”
好肮脏的污蔑!夏油杰急道:“我没有!”
“你有!”
“我、没、有!”
“老子说你有就有!”
“……快睡觉!要是我先睡着你就输了!”
五条悟嗷嗷示威:“老子肯定比你先睡着!”
两个房间被一个大洞连通,中间杵着一个疯狂冒气的咒灵。温度高得能煎熟鸡蛋,硫磺味混合着汗味,堪称人间地狱。
夏油杰认命躺回去,汗水如同小溪般从他的额头、脖颈淌下,浸湿了枕头。他闭着眼,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如同在修炼什么绝世神功。
刚刚自己的脑袋一定是瓦特了!五条悟是自作自受,自己又是做了什么孽,非要陪他要受此一遭?
隔壁的动静更大。五条悟瘫在床上烦躁地滚来滚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噪音,间或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吸气声,还有模糊不清的咒骂。
时间在高温中变得无比漫长和煎熬,夏油杰双目无神的盯着墙上的钟表。
……耳边,隔壁的声音渐渐消失了!
夏油杰心中一喜,他睡着了?!
猫一样跃下床,从足跟到足尖过度,摸到隔壁,就在他刚探出洞口半步,五条悟突然传来极响亮、极刻意、极假的——
“呼……Zzzzz……呼噜……嗯……凉快……舒服……”
鼾声抑扬顿挫,甚至自带台词,夏油杰抬起的脚僵在半空,又悄咪咪落下,换个方向,一模一样摸回床上。
想乘五条悟睡着把咒灵关了是彻底没戏了!
夏油杰的拳头攥紧,死死瞪着那堵破墙的方向,恨不得用眼神把那个装睡的白痴烧穿!
一分一秒地煎熬着,熬着熬着夏油杰熬出来了几分睡意来,迷迷瞪瞪地闭上眼睛。
隔壁的五条悟马上睁眼,苍蓝的眸子兴奋闪光。
他猫着腰悄咪咪探过去,像特务一样落地滚一圈,滚到床边后,食指戳了戳他的脸颊肉,见人真的睡着,他起身伸了个懒腰。随手一捏,将咒灵变作灰飞。
苍天之瞳在黑暗中显出几分幽密、沉静、冷酷和审视。
他的主人将黑发少年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探查咒力流的波动与方向。
半晌,他阖上双眸,懒懒地就地躺在夏油杰身边,慵懒地哼唧几声:“笨蛋,这种天气,这个程度的温度就够了……明早……哈——就算你发现……那也是老子赢了……”
第27章 幽灵炸弹(1)
天空低垂着游移的灰云,稀薄的东阳投射着冷光。西北风艰难漂洋过海,日本的十一月份就要来临了。
夏油杰躺在床上,眉头紧蹙,呼吸急促,睡得不安稳极了。
梦里是一片迷雾,他是赤脚站在雾里的人。天空依稀下着淅淅沥沥的雨,他仓惶地狂奔着,衣服湿漉地贴在身上,雨水压低了睫毛,在眼前形成局促的雨幕,遮天蔽日地挡住了视线。
将他从梦魇中唤醒的是阵阵急促的拍门声。
夏油杰恍惚了几秒,见怪不怪地掀开五条悟,迷迷糊糊地摇晃起身。
“杰,有紧急……”,门外是夜蛾正道,在夏油杰开门的瞬间,他顿时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诡异地卡住了。
视线不自觉地扫进室内——睡在夏油杰房间里的五条悟,踢到床下的被子、潮湿氤氲的床单枕头、黏腻皱巴的衣服,夜蛾正道甚至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心被破坏的公共设施,倒抽一口凉气:
“你们两个……”看着夏油杰堪比隔壁国宝的黑两圈,他苦苦斟酌措辞:“你们两个注意点,都还这么年轻,别把身体搞垮了。”
可能是觉得言辞太过干巴,他又象征性地拍了拍夏油杰的肩:“对悟好一点吧,今天的任务你要多出点力,他昨晚应该很累了。”
夏油杰囫囵地点头,突然卡顿了下,莫名觉得班主任的口气有点奇怪,可阵阵作痛的脑子捋了一遍,又觉得好像确实没什么不妥,于是又接着点头。
熬夜确实有害身体,他也的确不该那么冲动召唤咒灵为难彼此,搞得两人都度日如年的煎熬。
于是夏油杰有气无力道:“我知道了老师。”
这个口气?
夜蛾正道眉头皱成深深的‘川’字,想起他动不动流冷汗的事:“杰,凡事都要有度,否则害人害己,你也该为悟考虑一下了。我知道你们这个年纪的人都冲动,但也要学会克制自己。”
回头找个中医给他调养调养吧,听说种花家的中草药对这方面很有奇效。
夏油杰受教,满口称是。
老师这是在教诲他收敛脾气,学会克制,不要一点就炸,尤其是面对五条悟的时候。
这孩子,都这样了昨天还矢口否认,远没有悟的坦荡。畏畏缩缩遮遮掩掩地像个什么样子,总不至于是个渣男吧!
电光火石之间,夜蛾正道抹脸的手猛然顿住,手后的眼睛瞪得像个铜铃,急忙放下手,细细打量他。
秀丽窄长的凤眼,潮流个性的长发,典雅秀气的面庞,叛逆不羁的耳廓,这种气质!原先怎么没有察觉!
夜蛾正道陡然用掌根死死摁住胸口。
表面上的粗糙汉子,实则内心细腻感性,天马行空,充满理想主义的男人隐隐有裂开的架势。
他喉咙干涩,嘴里发苦。决定去找事情的发掘者·敏锐的侦查机·靠谱的女学生·家入硝子问道问道。
“你……你把悟叫醒来,我在楼下等你们。”他颤抖着阴险,沉重的弯着腰离开了。
“夜蛾老师。”
夜蛾抬眼望去,两个少年在不远处招手。
白发少年摇着黑发少年的袖子抱怨但胜比撒娇,黑发少年无奈地低头对他说了什么,他瞬间咧着嘴兴冲冲地跑过来。
眼神复杂的看着一味傻乐的五条家少主,神子的高贵逼格在他身上一去不返,已经完全变成了偶像剧里的傻白甜女主。
班主任心情复杂,他赶苍蝇一样挥挥手:“快去,快去吧。”
“哈——啊!无聊透顶!一个咒力稀薄像淘米水,术式只能弄点铍铜烂铁的家伙,居然要我们跑一趟!”
一大早被叫醒,夏油杰的声音还算平静:“对方发出犯罪公告,声称在几处人流密集点安装了炸弹。快别抱怨了,我们得赶紧抓到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