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禾蹙着眉起身,兰妃的反应出乎他意料。他原以为兰妃选择与人?私通怀孕谋划争储是为挣脱沈家强加给她的命运。她想要摆脱沈家的掌控。
结果她竟是因为如?此儿戏的理?由犯禁?!
“深宫寂寞,你想要一个孩子?陪伴解闷,但皇上一直未能让你怀上,所以你才动了别的心?思?”白禾问她。
兰妃慢吞吞爬起来一点,仰头望着白禾回答:“是这样。臣妾一时糊涂,但绝没有背叛皇上,乃至弑君的心?思!无论皇上要臣妾做什么?,只要能戴罪立功,只要日后皇上愿意原谅臣妾,臣妾愿肝脑涂地?……”
她又伏地?拜了下去。
屏风后面自然没有回音,白禾踱步到她身前?,挡在?她与屏风之间,阴影从?兰妃头顶投下,她不?由得抬起来,疑惑地?看着白侍君。
“皇上要你做公冶启身边的钉子?。你可改头换面以他妻房妾室之身嫁入他家,皇上说了,并非逼你真的嫁人?,你不?愿意与对方有夫妻之实也无妨。皇上要的是你必须是公冶启妻妾的身份。日后也好……”白禾稍作停顿,吊人?胃口,“一旦公冶启有异心?,也好治他拐骗皇妃之罪,将其就?地?革职,打入诏狱。”
白禾俯视兰妃:“兰妃,你可想好了,是否要做皇上手里的枪?”
兰妃下意识咽了咽口水,激动、犹豫、自我怀疑。“臣妾……臣妾只怕见识短浅,不?能在?公冶启身边打探到东西,耽误了皇上的谋划。”
“起罢。”白禾蹲下握住兰妃手臂,要掺她起来。
“白侍君……”兰妃忐忑不?安,不?敢起身。
白禾却拽起了她:“等你身体养好就?送你去公冶启府里,这些日子?教?御医好好诊治,不?吝用药。”
兰妃猛地?抓住白禾手腕,急切说:“白侍君……皇、皇上,公冶启家里已有妻子?,我、臣妾以妾室之身进门恐怕遭他夫人?怨怼,臣妾不?怕她恨,就?怕她硬与臣妾相斗,致使节外生枝。可若是以妻房之身进门,那原配夫人?她该怎么?办?”
白禾神色冷淡,扯掉了她的手,声音和?语气却是软和?的。“这段时日来你代掌凤印,此前?亦有参与协理?后宫,你能做好这个‘兰妃’也能做好公冶启的夫人?。你自己?决定?,是要赶走原配去做正房夫人?,还是屈居人?下做妾。”
兰妃心?中滋味百般复杂,她眼神闪躲,犹豫之后终究遵从?了内心?深处最阴暗的野心?,“我不?想做妾。臣妾不?做妾!”
白禾亦终于露出了笑意,甜甜的酒窝出现在?颊边,他重新扶住兰妃手臂,搀着她坐下,而后站直了身,居高临下看着她道:“沈菱秋,十日内兰妃会因流产体虚不?治身亡,宫中将不?再有兰妃。往后三年、五年、十年,你便是公冶启的夫人?沈氏。”
听到三年、五年、十年,兰妃有一瞬间动摇。她没想过这枚钉子要做多久,若是往后这一生都要被困在公冶启的深宅里……
然而她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的权利。
白禾从没打算让她做选择。如果他不?能说服兰妃,陆烬轩就?会亲自见她,与她谈。
可陆烬轩是假皇帝呀!
兰妃与皇帝再如?何貌合神离,那也是睡过一张床许多次的关系!兰妃不?聋不?瞎,她会和?害怕受牵连的近侍宫人?一样装聋作哑吗?!
而且——
陆烬轩觉得她很可怜。
白禾从?一旁梳妆台上的盒子?里拿出一块腰牌,他将它?递给兰妃。“北镇抚司的腰牌。沈菱秋从?即日起便是北镇抚司的锦衣卫了。赐总旗,正七品,盯住公冶启只是沈总旗作为锦衣卫的这一生中的其中一桩差事。拿起它?,抓住你自己?的未来。”
白禾要用“未来”收买兰妃。他不?会给兰妃攀附上陆烬轩的机会。
虚弱得仿佛半只脚踏入了棺材的兰妃脸上忽然焕发出光彩,她死死盯着眼前?这块小小的牌子?,热泪盈满眼眶,“锦衣卫、锦衣卫……锦衣卫好啊,好……我哥哥是太子?少?傅,是正二品,我做皇妃也是二品,却不?如?这小小七品。”
沈菱秋握住了北镇抚司的腰牌。
她抓住了自己?的未来。
后宫里的二品宫妃与朝廷里的七品芝麻官能一样吗?
永远不?同!
她不?是被困在?公冶启的府邸里,她是从?皇宫中挣脱囚笼的飞鸟!
她哭着将腰牌按在?胸口,单手扶着椅子?朝屏风跪下去:“臣妾、臣谨谢皇恩,臣沈菱秋定?当殚精竭虑,为皇上效力,以报皇恩!”
从?沈菱秋选择做公冶的正妻而有负一位无辜女子?开始,白禾就?知道她是一个有野心?和?权力欲的人?。对权势地?位的欲望从?来不?分男女。白禾清楚她无法拒绝自己?接下来开出的价码。
“沈总旗,祝你——前?程似锦。”白禾说道。
沈菱秋又哭又笑,对着屏风三叩首后自己?爬起了身。病恹恹的人?焕发了新生,她怀揣着未来的幻梦向白禾道:“多谢侍君。从?未想到有一天我竟也能配上这句——前?程。白侍君,我……”
愁苦和?死水一样的绝望离开了沈菱秋,她像蝴蝶兰绽放的花朵一样,她对白禾露出感激的笑容。
沈菱秋十六岁入宫,伴驾四年,皇帝是怎样刻薄寡恩又荒唐的一个人?她岂会不?知?
如?今她能脱离皇宫桎梏,甚至是在?犯下大逆之罪后脱身,这其中是否旁人?的因素她隐约有所察觉。
侍君白禾是什么?人?、因何而入宫,协理?后宫的皇妃不?会不?清楚。白禾进宫入住寻芳宫偏殿的诸多事宜便是兰妃安排的。她猜想,自己?此遭绝处逢生深受皇恩一定?是白禾在?皇上面前?劝谏之果。
“之前?后宫人?人?称道何侍君芝兰玉树、君子?如?竹,要我说侍君你才是真的君子?如?玉,如?琢如?磨。菱秋拜谢白公子?大恩。”沈菱秋双手相执,却是以士子?之仪行拜礼。
白禾微愣,受了这个礼,然后回礼。
他默认了沈菱秋的猜测。
沈菱秋露出温柔的真心?笑容。她没急着告辞,而是瞥眼屏风后直接问白禾:“侍君,我未受过锦衣卫训练,有许多不?明白,还请侍君提点。”
白禾指指椅子?,示意她坐下说。
“请教?侍君,兰妃在?宫中不?治逝世,我家人?若不?知情必定?心?有不?忿,爷爷此前?就?闹出了事,我假死离宫需要他们知情么??”
白禾回头瞥了眼屏风,投射在?屏风上的剪影一动不?动。
他蹙着眉转回头:“你锦衣卫的身份自然必须保密。这是锦衣卫的惯例。其他的待我问过皇上意思后再告知你。”
沈菱秋迟疑了下说:“爷爷极其自负执拗,对于我们这些子?孙一直管得极严。我才十四岁时他就?定?下要我入宫为妃,而我哥哥从?娶妻到做官的升迁路途他也是一力筹策。之前?我仅仅是流产他就?十分生气,竟闹到要找皇上讨说法。他其实是觉得我进宫几年都没怀上孩子?很失望,这不?是他心?目中对我人?生的规划。”
沈太傅为人?古板固执,对于子?女后代的掌控欲极强。
沈菱秋:“我要是假死离宫,转而嫁给一个小小的侍卫司指挥使……他恐怕会气炸,进而将这件事捅穿也说不?定?。但让他面对我猝然病逝的事也会让他闹起来。爷爷上回只是在?宫门前?长跪,这下只怕要在?宫门外磕得头破血流,让皇上下不?来台。依我之见,得让人?劝着他。”
白禾指尖一敲桌面,领会了意思:“你是说,让沈少?傅知情。上回他跟着沈太傅一起胡闹,但如?果他知情了,不?管为了沈家的脸面还是为他自己?的仕途,他一定?会拦住你们爷爷。”
“是。”
“沈少?傅可以知情,但最多只能知道你与公冶启互生情愫、珠胎暗结,可惜孩子?没保住,你流产后实情败露,皇上开恩放你出宫,成全你二人?。”白禾注视着她道。
沈菱秋面色一白,尽管她十分不?想再提及自己?与人?私通的不?耻之事,可屏风后面没有传来任何动静,她便明白此事无可转圜。“是,我明白了。多谢侍君。”
她站起来向屏风后行礼:“皇上,臣请告退。”
屏风后面依旧没有回音。
低着头的沈菱秋攥了下手心?。
白禾:“来人?!送兰妃回宫。”
沈菱秋乘上肩舆被宫人?抬走了。夏夜的闷热使整座皇宫里的人?难免心?情烦闷。白禾在?这深宫高墙之内却觉得心?口发冷。他关闭殿门回到屋内,绕过屏风,“皇上?”
依坐在?床头的男人?闭着双眼,呼吸平稳。
白禾轻声呢喃:“哥哥睡了么?……”
“没睡。”陆烬轩睁开眼,对白禾招手笑了起来,“小白做得很好,很会劝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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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夫郎他幡然悔悟了》(已完结)
1V1,HE,无朝堂,无皇亲国戚,慢热日常文。
《邪神在上,不在下》(预收文)
纪云瑞意外发现家中貌似不一样了起来,地上突然出现的水渍,翻开的书页,都在告诉他家里可能有了问题,只是自己看不到。
腰间冰凉的手臂,脖颈处冰冷的气息,若有若无的耳鬓厮磨,更是让纪云瑞毛骨悚然。
为了驱鬼,纪云瑞经人介绍寻得那大师。
“放心吧,这世上就没有我驱逐不了的鬼怪。”大师信誓旦旦的拍着胸脯。
“如何了?”纪云瑞满脸期待。
“小友,你已与此鬼怪结了阴婚契,我也无能为力。”大师无奈的摇了摇头,“小友还是将此鬼怪好生的迎回去,若不然只怕是有生命危险啊。”
来的时候好好的,回去的时候迎了个牌位,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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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颂:“……”
可怜可爱小倒霉蛋受X阴晴不定不是人攻
1v1 HE
白禾走到床边, 还没等坐下陆烬轩就伸长手将他捞到了床上,搁在自己身边。
白禾茫然地坐在床上:?
陆烬轩屈起一条腿坐着,手肘搭在膝盖上, “回头让邓义出个公文, 把兰妃调进镇抚司,锦衣卫该有的?待遇都给她吧。”
他指尖蜷起, 无意中?做了个夹着东西?的?小动?作, 侧头看向?白禾, “你?对她很好。”
白禾低着头,手在床褥上抓了抓, 说道:“哥哥不怪我自作主张, 将腰牌给她, 哄骗她以后便是锦衣卫么。”
那块北镇抚司的?牌子就是陆烬轩意外从聂州带回来。本该交还镇抚司, 陆烬轩压根没注意这事, 径直将东西?一路戴进了宫里?。
直到召见?兰妃前?陆烬轩回宫换衣服, 他才注意到腰牌, 并顺手扔给了白禾。
“这样挺好的?。你?很好……”陆烬轩一连用了几个好字。他叹口气,莫名其妙哂笑?。
白禾有点懵:“哥哥笑?什么?”
陆烬轩却摸摸他的?头。
陆烬轩:“换成我,我不会给兰妃锦衣卫的?身份。不会替她考虑未来。干间谍的?,哪有不冒风险不做牺牲的??她做我的?间谍, 就没有退路了。”陆烬轩说。“一旦公冶启失去价值,她也没了价值。那下场恐怕不会好。”
但如果沈菱秋是锦衣卫,那么不论十年?、二十年?,她都是效忠君父的?臣子,她不必背上受人拐带的?皇妃的?污名。忠、孝、节、义,沈菱秋占其“忠”,世?人便只能赞颂她, 接纳她。哪怕陆烬轩假冒的?皇帝没了,她仍能凭镇抚司的?关系从公冶启府中?全身而退。
“是兰妃选择了她的?野心。”白禾躲开目光。“倒是我先前?的?猜测失误了。没想到她并非出于摆脱沈家的?心思才谋划这一出。”
“有野心是好事。”陆烬轩拍拍白禾的?头,对于他今晚的?表现十分欣慰。白禾如他期望的?那样成长为了一个有底线的?统治者。“不正是她的?野心促使她跟我们达成合作?”
“哥哥,我对兰妃的?一些话有点在意。”白禾不想再谈兰妃的?事,转移话题道,“她说皇……狗皇帝是因?为先皇后才宠幸妃嫔,唯有容妃是真正得宠。我记得先皇后是罗阁老之女。李征西?的?军师疑为罗阁老孙女。哥哥觉得……狗皇帝以前?会否是出于忌惮而不得不雨露均沾,那么先皇后之死会不会有内情?”
陆烬轩:“?”
陆烬轩下了床,整理起衣摆:“想这个不如怀疑皇帝怎么死的?。”
白禾:“什么?”
陆烬轩回身看着他:“我初步验尸推断他死于心脏骤停,如果他是服用雪花散过量呢?”
白禾的?思路没太能跟上,“哥哥是指搜宫时找到的?雪花散?宫中?有人私藏雪花散,是为了敬献给皇上?可东西?不是在德妃宫里?找到的?,与容妃何干?还有那雪花散服多了原是会死么。”
“会不会死问医生就知道了。”陆烬轩问,“你?见?过那些皇妃,你?觉得容妃漂亮吗?能比过其他人吗?”
“……”白禾缓缓摇头,“我不清楚。”
陆烬轩一噎,看来他的?小白还没有长大?到向?往爱情、体验情爱的?地步。“邓义今天汇报调查雪花散的?进度,锦衣卫去南方查到,南方几个省的?雪花散生意都有容妃家族参与。德妃跟容妃关系亲密,从她宫里?搜到的?雪花散不会是别人的?。如果德妃有服用雪花散的?习惯,真相是什么,盯住她就知道了。”
白禾忽地想起:“御医曾说民?间有人以雪花散做起兴的?药……狗皇帝骄奢淫逸,沾染这药并非不可能。听兰妃的?口气,皇帝应当是不喜欢后宫任何妃嫔的?。容妃将雪花散带进宫,献给皇帝邀宠。直到先皇后去世?,皇帝可能没了桎梏,变本加厉起来。”
最后因?药物过量猝死。
狗皇帝死的?节点也非常巧合。正好是在他强纳白禾进宫的?当夜。当日皇帝是要来寻芳宫临幸新人的?,寻芳宫这边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只不过后来出了意外。
陆烬轩说道:“小白,我要走了。”
白禾急得从床上爬下来,“这个时辰宫门?都下钥了,怎么走?”
陆烬轩倾身抱了抱白禾,然后从自己脖子上取下挂着机甲空间钮的?项链给白禾戴上,“遇到危险就呼唤它的?名字:Horus。”
帝国元帅将自己的?机甲交给白禾——将第二条命留给了他。
“小白,这是我非常重要的?底牌了。”陆烬轩轻抚着白禾的?头发,温柔地说,“等我回来。”
白禾怔在原地。
项链带着对方的?体温贴在他的?心口,热意传进心里?,使他胸口发胀。他怔怔望着陆烬轩转身离去,而后独自一人躲在屏风后无声落泪。
翌日,内阁首辅罗乐通过宫门?的?侍卫核查,迎着清晨第一缕阳光踏上通往君父寝宫的?宫道。转过一个弯,罗阁老赫然发现前头有另一道熟悉是身影。
罗阁老脚步一顿,扬声喊:“林阁老!”
前?方的?人回头,果真是次辅林良翰。
“罗阁老。”林阁老笑着往回走,头发花白的?老臣搀住另一个老头子,“罗阁老今日怎么不坐轿子?身体可还好?”
罗阁老浑浊的?眼抬了抬,慢吞吞回道:“皇上恩准我在宫中?乘轿是恩恤老臣,可人老了骨头都松散了,有时候偏就想着多走走。走一走便又有劲了。”
分明?听出了对方的?话里?有话,林阁老却仍能面不改色。“阁老说的?是啊,民?间老人总说饭后走一走,长活九十九。罗阁老可不止活九十九,能长命百岁呢!”
罗阁老笑?呵呵拍拍林阁老手背说:“人生七十古来稀,能活到八十,我都要敬谢上苍喽!”
今年?五十七的?林良翰看着六十岁的?首辅大?人,笑?道:“能的?,那必定能的?。”
两个老狐狸在宫道乐呵呵招呼,话语间却已过了一轮相互试探。
罗首辅在提醒林次辅,他今年?才六十岁,还没有老。他并不是真正的?人老耳背、闭目塞听。林良翰为首的?清流一派近日做的?事情他心里?门?清。罗乐在警告林良翰。
而林阁老装傻充愣,实则讽刺罗乐,一把年?纪占着内阁首辅的?位置,可别让下面的?官员恨死了。
两人互相掺着来到寝宫门?前?,结果发现这里?已有一人在候着觐见?。
“康王殿下?”二人诧异。
康王回过头,见?是两位阁老便颔了下首,“二位阁老这一早不去六部衙门?反而来这里?,是有紧急公务要面见?皇上?”
康王试探的?语句过于浅显直白了,两个老狐狸连理都不想理他。罗阁老眼皮一耷拉,装年?老耳聋。林阁老笑?了笑?,向?宫门?前?的?值守太监说:“臣,内阁林良翰与罗阁老有事请见?皇上。”
康王的?表情扭曲一瞬。他也是心气高,自讨了没趣便不再理会二人。
过了片刻,太监出来传话:“两位阁老有请。”
康王皱眉拦住太监:“皇上不先见?本王?是不是你?这奴才没向?皇上禀报?!”
两位阁老:“……”
二人迈过高高的?门?槛,被宫人引领着进入寝宫内,走到中?庭时还能听见?康王在为难小太监,之后便听见?一阵奇怪的?响动?,然后就没声了。
林阁老疑惑地回头。
罗阁老说:“是侍卫动?了吧。吏部何侍郎的?儿子不是因?在寝宫门?前?喧哗被皇上处置了?”
林阁老皱皱眉,“是有这事。”
二人进入大?殿,齐齐脚往前?迈,低腰伏身要行礼,忽听一道柔和但冷淡的?声音说话。
“皇上不在,二位阁老请坐。”
两人抬头一看,愣了。
林阁老比较直白,直接问:“皇上没回宫?”
不对啊!
他昨晚明?明?收到消息说皇上回宫了。
白禾待宫人给二位阁臣搬好凳子,随即屏退了宫人后才说道:“皇上昨天夜里?又走了。聂州灾民?依然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皇上心系百姓,不想半途而废。”
罗阁老熟练地坐到凳子上,慢悠悠赞叹:“皇上仁善,是百姓之福,大?启之福,亦是臣等之幸啊!”
林阁老:“……”
“阁老们若为公务,内阁拟票送与司礼监就是。”白禾端起茶杯喝茶。
若是寻常情况,这即是端茶送客。
然而在场三?人无论谁心里?都明?白,他们不可能就此离开。
罗阁老一反常态,率先开口:“有些公务亟需定夺,司礼监不敢直接批了票拟,又遇皇上离京,便将之留中?不发。可事关赈灾……林阁老,你?是户部尚书,由你?来说吧。”
林阁老愕然瞥向?罗乐。
对一个侍君、男宠说国家大?是?
这糟老头子心可真大?,忘记自己死掉的?女儿是先皇后了?
见?他反应,罗阁老再添了把火:“赈灾本该户部出力,若非皇上仁善……”
要不是陆烬轩主动?挑起赈灾救灾的?任务,这会儿天下人该把户部骂出屎了!
聂州几十万人受灾,户部抠抠搜搜竟就抠出十万两银子拨给聂州!还不能从朝廷调粮,让聂州自个儿去邻省买粮。那邻省的?粮食人家自己够不够吃?卖不卖?以什么价卖?户部可一条没管!
这就是在转移矛盾,让地方跟地方自己踹被窝!
比起户部受指摘,林阁老宁愿跟一介男宠议论国是:“白侍君,日前?萨宁传教士称他们玛地尔国愿意援助一批粮食、药、衣服等物给朝廷在聂州赈灾。他说……”
林阁老抬起头看着白禾,神情中?是按捺不住的?激扬:“他们总共能提供五十万吨!折合白银至少是六百七十万两!侍君知道五十万吨是多少吗?是十万万斤!若这全是大?米,够聂州灾民?吃上一年?半还有余了!”
白禾眉心紧蹙,当即反问:“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这六百七十万两要我启国拿什么换?”
第98章
林阁老激扬的神采微敛, 回道:“这便是亟需皇上定夺之?所在。萨宁传教士透露的意思,是要以贷款的形式向大启提供援助。就是说……”
林阁老不确定白禾这个?年轻人能不能听懂,斟酌道:“我们借钱向他们购买这批粮食、衣物, 而且只?能找他们借钱。侍君知道借钱是要还利息的吧?”
白禾:“……”
这还真不知道。
白禾道:“请阁老详说。”
“民间?借贷往往是九出十三?归。如?果借十两银子, 借钱的人其实只?能拿到九两,但借条上得写十两。还钱时总共还十三?两。”顿了顿, 林阁老补充, “这只?是月利, 实则是利滚利,第?一个?月借十两, 那是本金, 第?二个?月还十三?两。可要是没还上, 那就得连本带利计算第?三?个?月该还的钱。按洋人的说法?, 这叫复利。九出十三?归就是百分之?十三?的复利月息。年利得有三?百多。”
白禾好像听出了对方?的潜台词, 顺势问:“这玛国要我们多少利息?”
林阁老瞄眼罗首辅, 说:“他们只?要百分之?三?。”
罗乐余光瞥了下林阁老。
林良翰不愧是能在他手下做次辅、在户部干了上十年的人。读四书五经科考举仕的白禾大约不懂百分是什么个?概念。但经过前面九出十三?归的铺垫, 百分之?三?百多与百分之?三?做强烈对比,足可显见玛地尔国索要的这份贷款利息不高。使人不由自?主倾向于?接受。
“十年为?期,头十年是百分之?三?,若第?十年的最后还款期未能全部还清本金与利息, 则延期十年,这回利息却是百分之?十了,以未还清部分的金额计算。”林阁老深叹了口气,“户部算过了,咱们每年还几十万两,以国库的情况是完全拿得出来的。但这么多粮食、物资,朝廷实在是没办法?在一时凑齐。”
一切听起来都很好, 白禾却仍旧不信有这么好的事,否则两位阁老至于?在收到皇上回宫的风后天没亮就进?宫来说这个??
他睨向罗阁老:“罗阁老怎么说?”
罗乐缓慢地抬手行拱手礼,而后才说:“算账自?然是户部算得好。林阁老啊,那六百七十万是玛地尔国说的,还是户部算出来的?”
林阁老:“这是户部估算的。萨宁传教士只?是说了总共有那么多东西,户部便取了如?今京城的米价,十万万斤大米就是六百七十万两白银。”
罗阁老点点头:“是估算啊。那衣服、药材可比米贵,就是说咱们要借的钱不止六百七十万两。”
林阁老面色不改:“既是助启国赈灾,东西当然是以粮食为?主。别的都是小头,总数不会超过七百五十万两。便是超出了,咱们也可以向玛地尔国谈,多要粮食便是。白侍君,户部的奏疏上呈内阁,罗阁老也是看过的。”
意思是:别听罗老头搁这问问问的,户部上疏写得清清楚楚,他一早儿?门清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