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春一噎。随即道:“何侍君犯错是?他?的问题。即使不出宫,你若诚心向学,依旧能拜师读书。我想皇上也?不会在这点上苛待侍君吧。”
当今朝廷谁不知道白禾得宠?尤其?是?前几天皇帝不在宫里,微服离京的事曝出来,顺带也?传出了白禾同样不在京中,而是?随君伴驾去了。
“若侍君不弃,也?可继续来国子监同皇子们一道随本官读书。皇上本就是?作此安排,必不会阻拦。”沈逸春十分自信,自信于自己太子少傅的身份。他?能教导太子——本朝未来储君,给区区一个后宫侍君当老师有?何不可?
白禾脸上漾起笑?,“当初皇上送我去读书,沈少傅却对我不闻不问。今日?说要教我,这是?来向我求和……还是?求情?”
沈逸春闻言皱着眉吞了口气,显然是?在忍气吞声。他说道:“白侍君,在国子监本官得盯着几位皇子读书,皇子们年幼好动,侍君却已是?考过科举,中过榜的大人了。本官紧着皇子,便顾不得你。何况当时你也非诚心来我这儿读书吧。”
一手?戳破了对方好不容易营造出的缓和气氛的白禾说:“原来沈少傅今日?不是?为了日?前闯的祸而来。那我有?话便说了,沈太傅当面辱骂皇上,为臣失责,因而被致仕。太傅年纪也?大了,是?该告老还乡、享天伦之乐的时候。可沈太傅前些天做了什么?在宫外天街长跪,教往来百姓看笑?话,失我大启君臣的威仪、丢我君臣脸面!”
经过前面的铺垫,白禾露出了他?的獠牙,图穷匕见。“若止于此也?就罢了,皇上至多下旨斥责几句。可之后呢?你们煽动言官,竟敢擅闯宫禁!这是?做什么?逼宫吗!”
白禾的严厉指责为太傅和沈家扣上了一顶谋逆的大帽子。
扣帽子是?朝堂官员扯皮时最爱用、常用、好用的手段。动动嘴皮子就能怼得对面哑火,一着不慎甚至可能真的因此出事。
沈逸春眉头紧皱得能夹死苍蝇了,“够了!白侍君!请你慎言。祖父三?朝为官,是?皇上的老师,他?所做一切皆是?出于这份为师的责任。皇上做得不对,祖父他?本当上谏,虽说他?如今不再是?太傅了,可皇上当年在东宫时曾行过拜师礼节,拜我祖父为师。一日?为师……”
沈少傅说顺了嘴,险些嘴快说错话,为及时吞下后面“终身为父”的话差点咬到舌头。“白侍君,莫要污蔑我祖父、我沈家及我的忠心。”
话不投机半句多,沈逸春此时已经不想再跟白禾多言了。
既然缓和关系做不成,那至少不能再继续恶化?。
“非是?污蔑。”白禾撩起眼睨着沈少傅,明明个子比较矮的是?自己,他?却做出了俯视人的姿态,“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沈逸春微愣。
白禾脸上再次挂上笑?意,却是?似笑?非笑?:“有?人一朝登天子堂,飞黄腾达;有?人一夜获罪今上,满门?抄斩。沈少傅入仕比我入宫更早,应当不会不知道皇上喜怒无常,宫人常有?因言获罪。”
沈逸春面色骤变,抬手?仓促执了个礼:“侍君有?话请直说。”
——沈逸春入套了。
白禾说:“皇上天纵之资、圣心独断,虽不常上朝,可这天下的事,尤其?是?朝堂上……谁是?忠臣,谁是?奸臣,皇上心如明镜。”
假如此时的沈逸春脑子还没离家出走,就会发?现白禾前一刻才说皇帝喜怒无常,对于近侍都能任凭心意赏罚;后一刻又说皇帝能够分辨是?非。岂不是?自相矛盾?
这种话说出来,当然是?骗人的啊!
偏偏沈逸春这时候已经被白禾几番话语挑拨,递进式的激起了情绪。他?或许听见?了这自相矛盾的点,但病急乱投医的人根本不会因为一点疑点就认命,就放弃哪怕是?骗子给予的虚假希望。
“皇上……是?否是?皇上向侍君透露了什么?”沈逸春问。沈少傅非常清楚,自古以来,失去圣心眷顾,被皇帝本人意动铲除的臣子往往是?什么下场。
便是?一国之丞相、一朝之首辅,皇上要罢人了,便处处是?“罪名”。
“皇上知道兰妃流产以致身体虚弱,女子生育一直如此,次次如同在鬼门?关走一遭。如今少傅应当知道了,兰妃流产时皇上并不在宫中,沈太傅以此责问皇上实是?无理取闹。传扬开?了,白教天下人耻笑?,有?辱圣誉。太傅钻研经学一辈子,不会是?知错不改的人罢?”白禾道。
沈逸春深吸口气,再次忍气吞声:“祖父与我均已知、知错。”
白禾颔首,对不远处宫人招手?:“来人,领少傅去后宫见?见?兰妃。沈少傅,我昨夜看过她,兰妃的情况恐怕不好。”
听到妹妹可能有?事,沈逸春当场变色,急切地拦着白禾问:“兰妃如何了?!是?不是?御医说的?!”
“少傅去看了便知。”白禾侧首向宫人示意。
宫人连忙上来搀住少傅胳膊,将人领走。
将一大早就跑来寝宫找皇帝的人全部应付完以后,天没亮就起床的白禾终于得以一刻的喘息,“传膳。”
他?趁这个时间?用膳,等?着邓公公过来见?他?。
邓义到时白禾才喝了几口粥,见?人到了,他?用手?里调羹搅着清润爽口的燕窝火腿粥睨向对方。一开?口说的却是?:“聂州灾情未过,水患不除,饿殍遍野,灾民深陷水深火热之中,宫中一顿早膳却端上来这些。司礼监下封圣旨,着令宫中奉行节俭。皇上寝宫里不要再上这些御膳,不要用贵价食材。皇上先前便定?了每顿饭的菜品要适量,不许铺张浪费,今后全宫上下皆如此。”
这本该是?身兼内廷总管之职的元红职责,是?他?该接的命令,结果白禾说给了邓义。
邓义心底暗喜——交予更多差事意味着更多的权力!
白禾手?里的调羹与碗壁碰撞,发?出脆响,他?说:“不要在卡扣低品级宫人上做文章。六品以下妃嫔、七品以下太监与宫女只需奉行节俭,不准克扣他?们衣食。”
“是?,奴婢领……领命。”邓义恭敬伏身。
陆烬轩离开?皇宫的第二天,前·白禾·皇帝就已代君行事,熟练地连下两道假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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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注】:
1.旧京意外游踪到。遽相逢、白头师弟,掀髯一笑。——清·夏孙桐
2.白头师弟见面难——《大明王朝1566》
3.启国官场没有一大群青年才俊的权贵男。科举制下官职、爵位基本不世袭。血缘政治的时代前朝就结束了。但出身自带的人脉等仍然影响官员的政治资源。
不到30岁的太子少傅沈逸春:《我的太傅爷爷》【狗头.jpg】
他故意不找元红, 而找邓公公来听?旨,便是为此。
陆烬轩昨天半夜已经离宫,这?会儿白禾下达的命令能是皇帝的旨意?
这?事白禾知道, 邓义也知道。
前一道口谕只不过是对康王禁足, 短时间?或许能糊弄住元红。又或许元红一开始就知道它是假诏。但白禾接下来要说的他可能不会听?从。
“皇上口谕将康王禁足于王府。邓义,你去?抽调锦衣卫, 盯住康王府。查他与我回京时遇刺一事有无干系!”
邓义悚然一惊!
康王刺杀白禾?
杀一个后宫侍君, 对康王能有什?么好处?!他是失了智吗!
“是。侍君可否说说遇刺时的详细情况?”邓义回道。
白禾早有准备, 示意他道:“桌上。”
邓义去?到一旁书桌边,讶然出?声:“卷宗?侍君已立了卷宗?”
白禾放下调羹, “皇上常言依律办事。我遇刺也是一桩案子。既然是案子, 就立案来查。我已写好诉状, 若需要我的口供, 你可带提刑太监来问。”
邓义毫不犹豫:“是。”
“昨日?皇上交代的事办得如何了?”
邓义紧张道:“奴婢已经安置好公冶启, 就在北镇抚司里给他腾了间?屋子, 请了大夫给他看诊。大夫说他并?无大碍, 只需开调理的方子。其?案卷卷宗也连夜写好了,只等盖印。侍君可是要查看卷宗?”
“不必了。我相信镇抚司处理卷宗的能力?。其?余的事呢?锦衣卫何时到侍卫司拿人?”
“回侍君,锦衣卫不得带刀进宫,捉拿侍卫司都指挥使一事不能在宫里做, 只得等他放班回家时。”邓义顿了顿说,“今晚就可动?手。奴婢已调集锦衣卫暂且在梁统领府邸外布控盯梢。”
“今夜拿人。要大张旗鼓得做,不要偷偷摸摸。一会儿去?司礼监拟一封圣旨。”白禾也学着陆烬轩的模样,手指在桌上轻叩,想了想说道,“侍卫司此去?聂州护驾不利,朕甚疑。侍卫司内恐已生?烂疮, 着即扣押都指挥使梁丘,下诏狱,暂由北镇抚司审理。”
这?下即便是一心媚上、巴结白禾的邓公公也不由迟疑了。
口头上的命令听?听?也就罢了,没有白纸黑字签字盖印的文书作?证,总归有狡辩的余地。
可是下圣旨……那是板上钉钉的假传圣旨!
眼见他犹豫不敢应声,白禾一点?都不急,反而继续用起早膳。
白禾并?不担心:从邓义装傻第一次接受他的假诏开始,邓义就丧失了下这?条贼船的资格。
果不其?然,邓义很快就再次领命:“是。”
白禾接着说:“邓公公,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不知皇上昨夜临行前是否和你提过兰妃之事?”
邓义身体微弓,垂着头抬起眼,竟然生?出?面对陆烬轩时的畏惧感,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衣裳。他战战兢兢窥探着白禾的神色,“并?未有……”
“皇上密旨。”白禾停顿稍许,暗示对方这?回是真的皇帝口谕,“令兰妃假死出?宫,为北镇抚司锦衣卫总旗,改换身份入公冶启府为其?正室夫人。”
邓义倒吸一口气,跪地行礼:“奴婢领旨。”
白禾睨视着他头顶,慢条斯理说:“兰妃终究是皇上过去?的枕边人,是太傅之孙,身份尊贵。你们帮公冶启把他原配夫人处理了,别让兰妃去?了人府里还得仰人鼻息。”
邓义惊骇抬头!
是哪一种处理?!
“兰妃刚流产过,身体过于虚弱,暂且让她在宫里养一养,不拘什?么好药。若是……太医署无用,也可去?请医生?入宫给她诊治。费用我来出?。暂定半月,半月之后安排她出?宫。在她离宫之前,内宫门禁不能解。”
“奴婢……遵旨。”
白禾挥退领了一堆活的邓义,吃完早饭自己也继续忙碌起来。
他带着人去?了后宫。
披坚执锐的侍卫整整齐齐列队护卫,结成如同皇帝御驾的仪仗模样。随侍宫人低眉顺眼跟随在肩舆旁。到了内外宫之间?的宫门前,内廷王副总管——搜宫那日?曾在御前答奏的那位胖公公脸上挂着慈祥得宛如弥勒佛的笑容,亲手拿着钥匙为白禾开锁。
经过陆烬轩几番出?人意料的操作?,白禾在皇宫之中,尤以?在太监、宫女心目中的地位俨然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白禾乘坐肩舆跨过这道隔离封锁着内外宫的门,穿过御花园,直去?华清宫。
来到启国的最初之时,他也曾来过太后居住的华清宫。那时的华清宫中群芳斗艳、百花争妍、莺歌鸟语。华清宫里的晚膳精致漂亮、花样繁多。
那时的他……灰头土脸,几近窒息。
而如今,太后受圈禁,能不能出华清宫得凭他代君下的旨意!
他风光无限,一时无两;太后灰头土脸。
白禾带着对前世一直掌控着他的太后的怨怒、不甘踏入华清宫。
“去?传,白侍君来了。”给白禾开门的王公公没走?,反是一路随着白禾来到华清宫。他横一眼华清宫里的太监,用语傲慢,回头看白禾时又笑容谄媚。
华清宫里的宫人追随太后已久,见状颇为不悦。不过这?太监毕竟是太监,他的升迁人事是掌在内廷的。他不敢对王副总管露出?什?么,却敢轻慢地给白禾一个眼神,然后才转身去?殿内禀报。
这?一通传就去?了许久,等人出?来又说:“稍待了白侍君,太后娘娘用过早膳后仍有些?困乏,片刻前又睡下了。侍君您看是在这儿候着,还是回了?”
白禾冷淡的视线从远处天空收回,回身瞥向太后宫中的太监,冷然道:“去?请太后起来。”
“白侍君!这?里是华清宫,由不得您胡作?非为!”太监以为这话是对自己说的,十分愤怒。
而下一瞬他就听?见侍卫们齐刷刷的喊声。
“是!”
太监震惊到目瞪口呆,慢了一步才反应过来,慌忙张开双手挡住宫门:“做什?么做什?么!白侍君您又要引侍卫闯华清宫不成?!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来人!!快来人拦住他们!!!”
死气沉沉的华清宫一瞬间?活了过来,宫人们发出?的喧闹声好似为这?座沉闷的宫殿注入了生?机。
在喧哗之下,白禾依旧冷静、冷淡的声音响起:“上回‘闯宫’的侍卫是皇上带来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偌大的皇城,每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皆属皇上。皇上要带谁进华清宫,说不得一个‘闯’字。”
白禾略为侧身,指示侍卫:“将在太后宫中喧哗的宫人全部拿下。王总管,这?些?奴婢当着本侍君的面便敢呼和喧哗,议论君父是非,背后不知还会做出?什?么大逆不道之事来。这?般如何伺候得了太后?这?些?人皆退回内廷重?新调教,换一批乖觉听?话,最重?要的是话少的人来。”
王公公脸上的笑容顿时溢出?了苦味儿,他听?懂了。
白侍君这?是要撤换掉太后身边的人,是要孤立她,斩断她的左膀右臂,堵住她的眼耳口鼻,清理太后在皇宫中多年经营、积攒下来的势力?。再换一批钉子插在太后身边,时刻监视着她。
“这?……这?……”王总管连头上的汗都不敢擦,嗫嚅着不敢应答。
可他不敢应,侍卫们可是应得飞快,得令就往华清宫里冲,熟练地逮人、堵嘴。不过这?回他们是随行护卫,不能押着人离开,于是逮住人后侍卫们就眼巴巴瞅着胖公公。
王总管:“……”
他真傻,真的。他今儿就不该跑白侍君面前献这?趟媚!
王公公深吸一口气,强颜欢笑:“这?、这?内廷人事安排,尤其?是主子们宫里的人员调动?……奴婢只是一个副总管,奴婢管不了啊。这?些?惯来都是元总管处置的。”
白禾理起了衣袖,冷不丁道:“皇上的旨意,难道也要由元红过问?”
王公公大惊失色:“这?不敢不敢!奴婢不敢!元总管也不敢!唉……奴婢遵旨。”
王公公滑跪的速度比邓义还快。
他迈开两条粗圆的腿,派小太监去?喊人来,赶紧把这?群被侍卫逮着的宫人们送回内廷司房。
这?番动?静没能把太后“请”出?来。或许是太后没想到白禾竟敢假传圣旨、做到这?一步。她安稳坐在殿内房中,品着今年才送来的贡茶,享受宫女给她打扇纳凉。
嬷嬷听?外边的动?静心理有点?不安,问道:“主子,外头是不是……要不奴婢出?去?看看?奴婢去?压着,也省得教那娈宠在华清宫里撒野。”
“不必。”太后放下茶盏盖子,“你看这?茶,是南边懐州今年的贡品,哀家喝着真不错。还是容妃孝顺,知道哀家喜欢,今年懐州的贡品不多,她自己托家里去?搜罗了一些?送到华清宫来。”
嬷嬷笑道:“奴婢记得容妃就是懐州人,容妃娘娘真是个孝女,心里惦记着主子呢。”
主奴二人自欺欺人一样正说笑着呢,一阵脚步声传来,太后下意识打眼去?瞧,险些?惊得打翻茶盏烫到自己!
嬷嬷惊呼:“白侍君怎可不经通传就擅闯太后宫殿!”
白禾脚下如生?风,身后侍卫扈从,他眉目间?含着凉意,以?犹如胜者的姿态越过门槛,踏进太后的地盘。
“母后安好。”白禾驻足稍稍行礼,随后一摆手,侍卫们便在殿外齐齐转身,把守着大门。白禾则冷冷睨一眼嬷嬷,接着径直往里走?。“母后,请屏退下人,儿臣有重?要的话与母后说。”
太后冷笑:“别喊这?么亲热,白侍君。”
白禾没有被嘲讽到,“母后,您与皇上终归是亲母子,皇上有事,您帮是不帮?”
太后觉得她被反嘲讽了。她心里不爽,嘴上不饶人,手上却不做迟疑摆手屏退众人。“哀家自然是当皇帝做儿子,心心念念着他。可似乎是皇帝不想认哀家这?个母后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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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家是不是想陆帅了,我争取这两章就写到他回来
第102章
白禾自己寻了椅子在太后?对面坐下, “母后?这是不明白皇上的处境。在母后?看来,满宫上下这几万太监、宫女都?是皇家的奴才,以母后?之尊, 处罚犯了错的家奴理所应当。”
“哼。”太后?冷哼, “可别,哀家就是一个被禁了足的老?太婆, 哪有?资格处罚人啊。”
太后?的怨气比白禾还大, 简直是一句一怼, 难以沟通。
白禾:“……”
这位太后?真的不一样。与前世那个扶立傀儡、与前朝摄政大臣分庭抗礼的太后?截然不同。若是那一位,他只怕连华清宫的大门都?进不了。
“母后?, 您错了。这与母后?的身份无关。而是您打错了人。”白禾只得挑明道, “儿臣也在宫里待了些时日, 论起后?宅、后?宫手段, ‘打狗看主人’。打罚下人便是打其主子的脸。母后?将元红打得下不了床, 是在打谁的脸呢?”
太后?缩了下指尖, 不自然道:“那奴婢犯了错, 哀家责罚他分明是遵循宫规,要敲打也是敲打那些不安分、生了异心的狗奴才,没?别的意思。”
元红是内廷总管,他的主子是谁?是皇帝!
太后?打元红明明是为了泄愤, 因为前一天陆烬轩带侍卫冲进华清宫捞走?了白禾!
太后?倒是想直接报复到正主身上,可皇帝把白禾护得跟眼珠子似的,太后?连皇帝的寝殿都?进不去,更别谈带走?白禾了。
她责打元红当然是做给皇帝看的,可她不能承认这一点。
“当日母后?将内阁奏疏撕了,许是没?看清,元红不仅是内廷总管, 更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母后?可有?听说??外朝官员私下称内阁首辅罗阁老?为外相,元红为内相。母后?为一点内宫小事就将当朝‘内相’打得几乎去了半条命。这伤的可就不止是皇上的脸面了。”白禾将话说?得极其直白。几乎是直接怼到了太后?脸上。
太后?习惯性要杠回来,一张口却被白禾打断。
“太后?跋扈专横,视宫人若草芥,设臣民为家奴,置臣下于私刑,辱宿卫于御前。太后?以一人之心夺天下之心!”
“你?!你?、你?……”太后?气得气血上涌,面色涨红,手指着白禾控制不住发?颤。
“这是御史上疏里说?的,皇上看了后?气得要将它写?进圣旨里。”白禾再给出一击。
太后?两眼一番,险些气到昏厥。
“皇上终归是母后?的孩子,心里自是孝顺您的,这才没?在圣旨中过多言说?。其实?……若非内阁率百官咄咄相逼,皇上怎可能责备太后??母后?,您气归气、埋怨归埋怨,可有?些时候能否也为皇上着想一二?”
太后?“嘭”一下炸了,怒声道:“我待他不好吗?!后?宫是什么地方,我将他生下来,教?他平平安安长大,最后?登上大位,我吃了多少苦?经过多少明枪暗箭?!”
白禾默然看着太后?被自己激得红了眼圈。
“后?宫生存千难万难,表面看着风光无限,暗地里全是阴谋算计……”太后?有?感而发?,竟在“儿媳妇”面前情不自禁,“你?进宫也有?这些时日了,你?应当见过……那何侍君就是你?斗倒的吧。”
白禾不答反问:“母后?眼里只有?后?宫这一亩三分地吗?”
太后?抹抹眼角抬起脸来,稍稍沉默后?沉声说?:“你?们各个都?拿世宗遗训来压我,除了后?宫的一亩三分地,哀家难道能关心别的?不必闲扯这些,哀家如今禁足于内,什么也做不了、做不得。”
太后?似乎隐隐猜到白禾要与她谈朝堂的事。
然而这位太后?确实?不一样。她经历先帝一朝的后?宫争斗,学?会了宫斗,亦只学?会了宫斗。她从来不将手伸向前朝,待她的亲生儿子荣登大宝后?,她就更没?理由把手那么长了。皇帝是她亲儿子,她去干涉朝政做什么?跟自己儿子过不去?
她们母子可没?有?仇。
“母后?记得先皇后?么?”面对太后?的推诿,白禾转而从另一个方向入手。
“罗氏?”太后?蹙眉想了想,点头说?,“她人不错。孝顺、知?书达理,常劝着皇帝对后?宫雨露均沾。她掌着凤印时,宫里哪有?这许多事?”
太后?横一眼白禾,意有?所指:“若是那孩子还在,皇帝绝不会碰什么男人。”
白禾只当没?听见她后?面的话,“先皇后?如此厉害,竟管得了皇上宠幸谁,不宠幸谁。母后?难道不觉得先皇后?做得不对?皇上乃是天子,九五至尊,他的喜恶岂可为他人所掌控?母后?就没?想过过去的皇上为何听得进皇后?的话?是先皇后?的劝谏有?理么?”
白禾说?着摇摇头:“不,皇上是碍于前朝势力辖制,碍于身边除了几个近侍宫人,竟无一忠心、贴心之人!先皇后可是内阁首辅的女儿。”
太后?眼珠左右乱转,泄露出其心绪已乱。
情绪会左右情感,情感会影响思维。白禾故意做了前头那一串铺垫,一是为消解太后?对陆烬轩的怨气,二便是如同对付沈少傅那般,是为干扰太后?思绪。
“母后可知道近来皇上不在京城,微服去了聂州?”
太后?稍稍犹豫,点了头。这意味着她默认在宫中掌有自己的消息渠道,甚至能够在禁足期间得到外宫的消息。
她实?在太好奇了,迫切想要知?道白禾今天来这一出究竟是要说?什么、有?何目的。
“如今国库空虚,以至聂州水灾的当下朝廷竟无钱可拨、无粮可赈!户部拿不出钱,揪着工部说?事,那工部就是背了责任,他们能拿出钱来不成?内阁议事上几位阁老?互相推诿,居然连个赈灾方案都?拿不出来。皇上迫不得已才离京亲赴聂州赈灾。”白禾将事实?张冠李戴,哄骗道,“当今天下,罗党与清流两派把持朝政,搞得国库空虚、民不聊生。皇上心系百姓,只能亲往灾区!”
“前朝竟如此虫豸满朝!”太后?愤怒了一下,而后?疑惑道,“你?说?这些皆是前朝的事……说?给哀家也无用啊。”
“有?用。儿臣想让母后?明白时局艰难,皇上之举步维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