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征西只得抬起视线,谨慎地看向皇上身?边的人。
陆烬轩挥退御书房中的宫人,看眼白禾。
白禾说:“李总督,皇上心系百姓,信不过朝中虫豸,这才微服亲赴聂州,以赈济灾民。皇上始终对李大?人隐瞒身?份非是不信任总督,只是皇上此行一切以灾民与灾情为重,所带的护卫不多,着实不好亮明身?份。”
李征西忙道:“臣明白。皇上胸怀天下,如此重视百姓,皇上圣明。”
在?聂州总是沉着脸能?跟陆烬轩据理力争的李总督此刻与满朝堂的官僚也并无差别。
他姿态恭敬,目光回避,他坐在?凳子上,却始终矮人一头、低人一等。
他作为一省之总督的傲气不见分毫。
陆烬轩皱起眉,略感失望和没意思?。
“李征西。”陆烬轩揭开御案上一物上盖着的布,“看看这个。”
李征西下意识抬头。
“这是……!”
“迫击炮。”
李征西见过这东西,是陆烬轩从?清风寨缴下来的,仅有一门。当时陆烬轩说清风寨的库房被他给炸了,只剩下了这一门。那东西便给聂州军接收了。
李征西拿不准皇上给他看这个的意思?,只得沉默。
陆烬轩敲着御案道:“李征西,做个交易吧。”
李征西:“?”
白禾:“……”
白禾悄悄数了数,陆烬轩是第几次对人说这句话了——陆烬轩究竟骗过几个人?
“臣、臣……”李征西张口结舌。
“朕要你的聂州军。”
李征西心念电转,立即离开凳子跪下道:“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没有什么臣的聂州军,臣以兵部调文总督聂州守军,臣无调兵权,从?来只是为皇上代掌军队。”
白禾瞥着跪得不比内阁大?臣们慢的聂州总督,开口道:“李总督连皇上的话都未听完便急着表忠心,不怕皇上提出?令大?人为难的事?”
在?聂州时十分威风的李征西语塞:“我……臣自当谨遵皇上旨意。”
陆烬轩笑着看白禾讽刺对方?,也不管白禾这举动是不是插嘴,就纵容着白禾欺负人。
“李大?人也不必如此诚惶诚恐,皇上宽仁,自不会令你为难。毕竟在?聂州时承蒙总督大?人照拂,皇上不会坑害你。”白禾说。
李征西:“……”
说话都这样阴阳怪气了,真不是在?报当初在?聂州时的仇?
白禾凉飕飕的声音一变,温温柔柔对陆烬轩说:“皇上,李大?人忠君爱国,您的话可直说了,他必不会拒绝皇上的。”
李征西:“……”
好嘛,退路被堵死了。
陆烬轩点头,“小白说得对。李征西,朕就直说了。朕要你代朕掌控聂州军,从?今以后,你部不再是朝廷、启国的军队,而是只听命于朕……和白禾的私军。”
李征西这下更懵了。
什么样的局势下才需要皇帝私下组建自己的私军?
是边疆守军叛乱?朝中有人谋逆策划逼宫?还是异族打进来了皇上要弃守京城逃亡!
任李征西再有官场经验和头脑,也想不到真实答案。
“臣斗胆一问,皇上为何需要如此?”
陆烬轩看向白禾。
白禾忽生不好的预感。只听陆烬轩唉声叹气,接着一把搂过自己搁到腿上抱着。
陆烬轩:“朕是为了小白。朕要让他当皇后。”
白禾:“……”
李征西:“???”
“朕对小白一见钟情,好不容易才把他抢进宫,朕想给他最好的,就想让他当皇后。太?后非常生气,骗朕说请小白去吃饭,结果饭是一点没吃到,反而被罚了跪。要不是朕去得快,把小白给抢回来了,小白的腿就要废了!唉,这还没完。朕想给小白权力,结果一个二个都反对。那个……”陆烬轩捏捏白禾的手,偏头看他。
白禾无声用口型提醒:“沈太?傅。”
“沈太?傅居然当面骂朕昏君!朕是皇帝,朕爱一个人,难道还不能?给他最好的吗?”陆烬轩抱着白禾的腰,深深凝望他。
白禾沉浸于“果然如此”的无奈中,没能?注意到此时陆烬轩眼中的情绪——是真的。
陆烬轩是真的想要将最好的一切捧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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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李征西:好好一个皇帝,怎么脑子就坏了呢?
第107章
李征西的表情一言难尽, 要不是理智尚存,知道眼前的人是皇帝,而不是只能在聂州作?威作?福的区区钦差, 他可能就要大不敬了。
“皇上对我真?好。”白禾扶着陆烬轩的肩膀, 扭着身子深情回望他。
陆烬轩笑着拍拍白禾,就这么抱着人说话:“统治的本质是一个阶级对其他阶级的支配。暴力就是获取和稳固统治的手段。以京城和皇宫的军备力量, 一支受到更先进武器武装、组织更严密的五千人军队足够控制这里的局势。”
陆烬轩又看?了眼白禾, 然后说:“至少在朕宣布立白禾做皇后的时候, 京城里的官员‘不能’反对。”
物理上的不能反对。
白禾:“……”
白禾想到了启国?高皇帝开国?时,便?是率着一支边军拿刀夹在前朝百官脖子上逼他们承认自己是皇帝。
陆烬轩的想法竟与高帝不谋而合。
李征西大抵也是想起来启国?初年?高帝的“丰功伟绩”。他并不质疑陆烬轩建私军的做法有没有效用, 高帝开国?的事迹早已证明了这一点?。
只是对于皇上居然为了私情……为情情爱爱之?事而干出?这种……李征西本能是不信的。
他与陆烬轩在聂州打了近两个月交道, 他们这位曾经在百官口中骄奢淫逸、喜怒无常、不理政事的君父怎么可能是这种人?
陆烬轩的城府之?深, 在李征西为官的十数年?里所见之?人中, 实属罕见。
“禀皇上, 臣为军人, 自甘愿为皇上肝脑涂地。但这件事……臣实在难为。各军将领的人事掌在兵部, 考核在吏部。调兵权又为中枢实出?。臣虽为总督,可也只能在聂州地界调兵遣将。聂州与京城相?隔数百里,即使臣能够将聂州守军改造为私军,对京城也是鞭长莫及。”李征西说。
李总督不愧是能在罗党与清流之?间取生存之?道, 做到从一品大官的人,他推锅踢皮球的功夫不比内阁林良翰、尹双差。
陆烬轩嘴角的弧度不减,却收敛笑意,成了假笑。
见状白禾道:“皇上,李大人不肯答应,可他知道了皇上的计划……皇上,为免泄密, 绝不能让他活着走?出?宫门?!”
李征西:“!”
李总督惊得迅速抬头去瞧皇上的脸色。果不其然,皇上沉了脸,俯视向他的眼神中满含杀意。
他完全不怀疑陆烬轩会不会当场杀了自己以灭口。
这不是一般的皇帝,这可是一个敢于带着二?十个士兵就摸黑上贼山端了贼窝的狠人!在其身份揭露以前,他早就对方说自己曾当过兵的话深信不疑!!
李征西的视线被御案所阻挡,否则他此时就能看?一看?皇上的腰间有没有挂一把枪。
等等,那把转轮枪还是他主动送给皇上的。
李征西:“……”
李征西:“皇上!皇上不可!臣定当守口如?瓶……”
“李征西。”陆烬轩抱起白禾的腰把人放到一边,自己从龙座上起来,绕过御案来到仍没搞清状况的聂州总督面前。他垂眸俯视着自己脚尖前跪着的人。“你好像没明白。朕没有征求你的意见,朕是在命令你。”
李征西埋下头,脑中疯狂思索该如?何应对。他应该怎样拒绝皇上并且打消皇上杀人灭口的念头?
“李征西,籍贯渝南。父母……”白禾从桌案上拿起一沓纸,慢条斯理读出?纸上文字。“李大人的父母如?今就在老家吧?”
李征西脸色遽变,他抬起脸去看?白禾,然后仰头望着高高在上的君父:“皇上,臣愿意……但求皇上放过臣的父母亲族!”
“杀人不过头点?地。”白禾凉凉道,“皇上若是杀人,一眨眼的功夫便?够了。李大人在聂州见识过罢?连锦衣卫、侍卫都用不着。但皇上一向宽仁待下,李大人无需多?虑。”
李征西的视线落到陆烬轩腰带上,果真?看?见了熟悉的枪套。
他的心中顿时一片冰凉,寒意从脚底板一路侵袭到后脖颈。他复又将头低下去,不敢再?冒犯天颜。
“起来。”陆烬轩开口了,“站起来,朕的兵不许跪!”
李征西愣住。
“谢皇上。”李征西仍是按照礼节行礼谢恩后才起身。
陆烬轩皱了下眉,收回目光转身回去坐下。
无论何时,陆元帅始终无法习惯启国?人动不动下跪的举动。尤其是对方是一名军人。
“朕从曼达国人手里买了一批军火,首批已经交付,东西在安平县。李征西,你回去后东西会以别的名义送到你部。”陆烬轩说。
李征西心里十分?之?拿不准,不由道:“皇上请恕臣斗胆,各省守军的军需物资实需经布政使的手调配,敢问皇上是以什么名义下拨给聂州军,还是说没有公文,只是私下送过来?”
白禾心道这人的从一品大员没白当,表面他是被吓着了,其实一直存着理智,而且十分?敏锐。
陆烬轩说出?了他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户部官员勾结曼达国?人,抢劫聂州赈灾款,锦衣卫实行抓捕的同时缴获了一批曼达国?武器。这批武器就交给聂州军接收。”
李征西霎时脊背发寒、毛骨悚然。
赈灾银何时被劫了?
锦衣卫又是何时出?动?
“皇上指的是……户部官员押运到邻省去购粮的那十万两赈灾……银?”
“嗯。”陆烬轩点?头。
李征西闭了闭眼,不再?挣扎,也无力再?挣扎。
他们这位年?轻的君父城府之?深、手段之?毒、眼界之?广……世所罕见。他在聂州就压不住还只是钦差的陆烬轩,何况是作?为一国?之?君的对方?
“皇上,臣食君禄,当为君分?忧。臣只有一个不情之?请。万望皇上首肯。”
陆烬轩挑眉:“说。”
“聂州军军师丹枫实为臣私人幕僚,其无官无职,一介白衣,此事干系重大,绝不能让他知道。可这人着实有才,在军中助臣良多?,也算立过功。臣想为他请功,之?后就放他离去,绝不会将消息泄露给他。”李征西越说心里越沉。“据他所言,他家就在京城,此行正好归家。”
京城此行,正好归家。
陆烬轩:“?”
这点?小事值得拿到谈判桌上交易?
陆烬轩:“行。要多?大的功?小白给你现写圣旨。”
白禾:“……”
虽然事实如?此,那也不好直说啊!
说得仿佛他们这是什么蝇营狗苟的交易——哦,在陆烬轩眼里这就是交易。
“李大人请说。”白禾从桌上拿起御笔,蘸了朱墨就能写。没想到李征西这趟回京述职是早有准备,他从衣袖中取出?一本奏疏,双手呈奉:“臣有奏疏。”
白禾搁下笔来接奏疏。
李征西安静如?鸡地坐着,以为等到圣旨写好,他拿了圣旨就能走?了。结果他看?见白禾取走?奏疏后没交给皇上阅览,也没有读给皇上听,而是自己快速看?了一遍,然后就伏案写了起来。
写什么?
当然是写圣旨啊!
李征西:“……”
这、这不对吧?
这好像不叫宠爱,叫摄政……
李征西顿觉眼前发晕。
陆烬轩就跟甩手掌柜一样坐着看?白禾刷刷写圣旨,李征西在对面如?坐针毡地看?着他们。
不过片刻,白禾便?洋洋洒洒写好一封封赏的圣旨草稿,说道:“皇上,我去司礼监盖印装裱。”
正式圣旨一式两份,司礼监要留一份入库存档,另一份则颁布给领旨对象。但凡是找不到存档、或与存档不符的圣旨,即使上头真?的盖了玉玺那也是假的。
白禾一走?,御书?房内就只剩下陆烬轩和李征西。
“李征西。”陆烬轩突然点?名。
李征西立马应:“臣在!”
“你现在知道为什么你第一次调兵去打曲盘山为什么大败了吗?”
这似乎是在谈军事问题,聂州总督提到嗓子眼的心往回落下不少,他答道:“臣带人去山上清扫战场时看?到清风寨土匪用的刀形制统一,再?加上皇上带下来的新式炮,清风寨背后有外国?人辅佐。是不是皇上方才提过的曼达国??”
陆烬轩重又笑了:“这才是一个将军该有的对战场情报分?析能力。没错,朕在他们老窝抓到一个曼达国?人,他姓门?罗,是曼达国?派遣的间谍。朕和他做了交易。”
“皇上!”李征西惊愕得差点?跳起来。
什么东西?
大启皇帝跟一个不怀好意的外国?细作?做交易?!
“皇上岂可与外族……”
“勾结境外势力是吧。”陆烬轩嗤笑,“朕不借这机会骗对方,怎么能不花钱弄到武器给你?”
“……”李征西顿时噤声。
“曼达国?人野心不小,清风寨不会是唯一一个得到他们资助扶持的。聂州沿海,曼达国?人的军队如?果要入侵启国?,有可能从聂州登陆。所以他们一张口就要聂州港口。”陆烬轩轻敲着桌案,神情严肃。
“港口?”李征西皱眉。
聂州总督极熟悉聂州地形,聂州沿海海岸的地图在他心中展开,他甚至很快找到了至少两个适合船只冲摊登陆的区域。
“可能不止曼达国?,所有对启国?领土有欲望的国?家都会想要港口。他们的运输船需要深水港,军舰抢滩登陆也得找合适登陆作?战的地方。你回去后不用再?管赈灾的事,把你部全部调到海岸修筑防御工事。”陆烬轩朝他招招手,“来。”
李征西顿了顿,站起身走?到皇帝御案前,看?着陆烬轩摊开一张巨幅的空白宣纸,用别扭的姿势握笔在纸上绘画。
“在海滩上扎这种篱、篱……朕也不清楚应该叫什么,朕看?你部营地大门?就有这个。不过海滩上的要打桩扎实,不要活动的。这道后面十米左右开始布设陷阱。地雷……这个大概暂时没有。沿岸每隔一段距离修建哨塔,将你部所备红夷炮全部架设上去。哨兵配栓动步枪。后面……”陆烬轩边画边讲解。
李征西怔怔看?着年?轻的君父“纸上谈兵”,笔墨落在纸上,渐渐描绘出?一幅令一省之?总督也得眼前一亮的、新颖的战场画卷。
他仿佛回到了当日的安平县外,他与陆烬轩各持己见,对于剿匪之?法相?互据理力争。
李征西再?一次深深震惊了。
这震撼无异于告诉他,一个满脑子美色享乐的昏君其实是不世出?的军事天才!前头还抱着美人卿卿我我,转头就亲自率领千军万马,拒强敌于国?门?之?外!
“皇上所描绘仿佛海滩上的长城。为何不直接效仿前朝,在海滩上修筑城墙?”
陆烬轩:“?”
长城是什么东西?
陆烬轩嗤笑一声,“多?厚的墙?就京城这样砖砌的墙……”他拍拍搁在桌上的迫击炮,“一发打不烂,那就两发。”
李征西这就更不能理解了:“若是城墙都挡不住的炮,那木头扎的篱笆岂不更……”
“谁说它是拿来挡炮的?它是挡登陆艇、登陆车的。不过有一点?你没说错,木头是不行。应该用铁丝。那启国?有铁吗?”
李征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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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注】:1.国家是一个阶级压迫另一个阶级的机器,是使一切被支配的阶级受一个阶级控制的机器。——列宁·《论国家》。原话是马、恩的观点
2.“暴力就是获取和稳固统治的手段。”(枪杆子里出政权。——毛)
陆帅:要不是启国没那条件,我会拿木头铁丝搞防御工事?扎钢筋!灌混凝土!连坦克炮都扛不住的工事都是什么垃圾!
致敬传奇防御工事,《固若金汤》的马奇诺防线
第108章
“哥哥同李总督说了什么?他?走时神色凝重。”白禾问。“我见他?手里还拿着一卷纸……哥哥给?了他?什么?”
李征西已拿着圣旨和防御工事示意图离开。
“小白, 帮我找硬一点的纸,能写钢笔的那种。”陆烬轩在桌上翻找。
白禾也是第?一次进启国?皇帝的御书房,但?他?毕竟有十四?年皇帝经验, 找起来更有方?向, 很快就从书架下放的柜子里找到纸张更厚实、□□的纸。
“跟李征西谈了点防务的事。”陆烬轩拿出从聂州带回来的钢笔,扯过一张纸开始在上面写字。“曼达国?给?我开的条件里要?聂州, 玛地?尔国?跟内阁谈, 开口更大?, 要?聂州、懐州、橡林三省。你认为这三个省有什么共同点?曼达国?和玛地?尔国?的条件又有什么共通点?”
白禾在军事上属于门外汉的级别,远远达不到陆烬轩、李征西这种军事人才的敏锐度。不过白禾被陆元帅带在身边亲自教了这几个月, 哪怕是只看对方?的态度他?也能做出一定的判断。
“聂州、懐州、橡林都有海, 能开海市, 修港口。”
陆烬轩在纸上写下一串曼达国?语, “外国?人要?深水港, 是因为他?们的船太大?了, 深度太浅的港口不能停船。他?们要?让本国?的大?船在启国?靠岸, 是为了运粮食来卖给?你……启国?吗?”
白禾看向纸上深蓝色的七拐八弯的线条,“难道罗阁老想得不错?玛国?这些外族来了会滋事?”
陆烬轩盯着纸上自己写下的字,玛地?尔国?文字与帝国?的文字一样是拼写文字,这种相通性令他?忽然想起了帝国?。
他?的目光一时恍惚。
自从来到启国?, 他?已有快三个月没写过字了。
他?已经离开帝国?三个月了。
他?真的能再回到帝国?吗?
他?——真能舍得下白禾吗?
“哥哥作的这是什么?”白禾甚至分不清纸上的是字还是画,他?只得含糊问。
“嗯?”陆烬轩被惊醒了般,扭头看着他?,随后放下笔,大?手握住白禾纤细的腰将人抱到自己腿上,胸口贴着白禾的后背,把他?整个人拢在怀里。
白禾顺从地?由着陆烬轩动作。
他?也想念陆烬轩怀抱;想念陆烬轩体温;想念陆烬轩的温柔和庇护。
一个人在皇宫中?……真的非常冷。这段时日以来, 白禾常夙夜惊梦。冷意从心?底透出来,浸入四?肢百骸。
“小白。”陆烬轩的下巴搁在白禾肩头,双臂紧紧环着他?,灼热的呼吸喷吐到他?细嫩敏感的脖子上。“我……我现在好像离不开崽崽的家长。”
陆烬轩开玩笑的说。
白禾怔然沉默。心?口软软的,却有点酸涩滞然。
“我到启国?已经三个月了吧。”
是啊。白禾心?想。再有三月便到半年之期——是陆烬轩亲口说的离开期限。
陆烬轩在白禾耳边轻轻叹气?。他?的掌控欲、保护欲似乎又在作祟了。
越是清晰意识到他?与白禾并非一个世界的人,这种情绪就越发激烈,疯狂。
可理智又在同时告诉他?,这不对、这对白禾不好。他?不能放任、放纵自己,以至于伤害到白禾。
白禾忽然一颤,感觉到颈侧有些异样的触感。
他?想扭头看看是怎么回事,然而?不等他?有动作,就感觉陆烬轩放开了他?。同时感觉脖子上一轻。
他?低下头摸了摸,原来陆烬轩将挂着机甲空间钮的项链取走了。
“刚来的时候,玛地?尔国?的医生?来给?我治疗,这些是当时药瓶标签上的药品名。”陆烬轩离开了御座,边说边走向一侧书架,从书架上拿起一只圆球型的摆件。“我推测是药品名,应该是止疼药。等会你找人通知邓义,派锦衣卫去打听?医院常用药品的名称。”
“这是玛地?尔国?的文字?”白禾愣愣拿起纸认真地?重新看了一遍。
常言道:字如?其人。
陆烬轩自称不识字,又时常表现出对一些词句常识的理解匮乏,白禾便总当他?是文盲,完全遗忘了陆烬轩是外国?人,他?对本国?的文字总不会也是不认识。
原来、原来他?能识字。
只不过不能识启国?字。并且他?的字写得极其漂亮,笔走游龙,笔划尾处带着锋刃。
“哥哥能识玛地?尔国?的字?”白禾迟钝地?意识到,“当日那两个外族人……那传教士与医生?说的话你听?得懂?”
“能猜到一点吧。”陆烬轩将摆件搁到桌案上。“我的国?家的语言和他?们的有一点共通性,根据他?们对话中?的重复词出现的位置和频率,结合他?们的表情、反应,首先能推断几个高频词的意思。我后来故意跟那个传教士说话,有时候他?会给?医生?翻译我的话,这样就能得到几个完整句式,做进一步推断。”
白禾听?得心?惊,瞠大了眼望着他。
对于陌生?的语言,竟然可以通过这样的交谈来推断意思?
陆烬轩看见白禾的表情不由笑起来,“不是说了,我受过某些训练,当年在军校,收集和分析情报是我选修课。你看这个。”
陆烬轩拨弄了下摆件上的圆球,圆滚滚的球就咕噜噜自转起来。
白禾问:“这是何物?”
刚才找纸时白禾自然也在书架上看见了这东西,他?只当是一个新奇的摆件,是启国?皇帝收集的小玩意儿。没想到这只串在木棍上的球竟会这般转动。
“星球仪。反正?在我们那叫这种东西星球仪。它上面画的是地?图。”陆烬轩把转动的圆球停住,根据他?在聂州看过的地?图找到了启国?位置。“这里是启国?。它应该是玛地?尔国?制作的,字母跟拼写方?法和药瓶标签上的一样。启国?位置上写的国?名是……大?启。”
陆烬轩用玛地?尔国?语的拼读方?式读出星球仪上启国?的名字。然后拨动星球仪,找到了疑似是玛地?尔与曼达国?的国?家。
在白禾钦佩的目光下,他?点着玛地?尔国?的版图说:“启国?在北半球,向西跨过海洋,这个位置是玛地?尔国?。曼达国?在玛地?尔南边,在这里。”
陆烬轩试图教会白禾看星球仪和世界地?图。
“只看地?图,观测它们的版图和周边,分析它们的地?缘情况。”陆烬轩让白禾坐下来,从星球仪上的经纬线开始教。
教完经纬线,他?自己笑了,“好啊,真是好东西。有这个荷鲁斯就能用坐标了。”
对世界的认识尚停留在“天圆地?方?”说就被突然灌入“星球”概念的白禾:“……”
“小白。”陆烬轩忽而?一敛笑意,凝重而?严肃的说道,“启国?的未来……可能不好。我不确定你们这个王朝还有多?少寿命,可能是五十年、一百年、两百年。你……不管皇后还是内阁首辅,也许你刚当上就要?面临旧王朝终结的危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