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禾懵然的目光从星球仪离开,移到陆烬轩脸上。
“哥哥。”他?摇了摇头。“我听?不懂。”
他?的知识与眼界仍不足以使他?做出旧时代将要?结束的判断,他?只是一个被关在深宫之中?,接受着旧时代教育长大?的“古人”;他?是封建统治阶级的代表,无论他?是否有亲政,是否有实权。
白禾的阶级身份从未改变——从傀儡皇帝白禾到进士白禾、侍君白禾。
陆烬轩沉默了下。
拥有几年从政经验的陆元帅有的是话术来劝说、诱导、哄骗白禾。
长长的沉默之后,陆烬轩终究放弃了诱哄,他?不再用宏大?叙事唬人,大?谈特谈什么时代啊世界啊。来自星际时代帝国?的陆元帅回归了他?最了解的东西。“玛地?尔、曼达国?这些国?家想要?启国?开放市场,自由贸易。贸易是为了获取财富。如?果启国?不能顺应要?求让他?们得到财富,他?们就会从战场上得到。一旦开战,启国?不能抵挡他?们的坚船利炮,启国?是什么下场?”
这题白禾会。
他?说:“启国?只能割地?求和。”
陆烬轩点头:“战场上得不到的,谈判桌上也得不到。”
这话说得极妙!
白禾的眼神也沉了下来。有些焦急的问:“那启国?……哥哥,我们该怎么办?”
如?果启国?与外国?开战,陆烬轩依旧会在半年之期到后离开么?
陆烬轩能不能……留下来?
白禾故意露出害怕的表情,双手抓住陆烬轩的袖子。
陆烬轩说:“战争是政治的延续。”
白禾愣住:“政治的延续?哥哥不是说他?们是为了钱来启国??”
陆烬轩又沉默了。
“哥哥?”
陆烬轩摸摸白禾脑袋:“钱是利益的形式,获取利益是资本的目的。扩张殖民是手段。如?果是我,我也会选择战争。”
陆烬轩对白禾剖开了他?的阶级和他?信奉的政策主张之恶。
“看这两国?的版图,在它们的大?陆上不算小,但?跟启国?比,启国?就像一个还没被开采过的金矿,启国?版图宏大?的领土意味着大?量无主资源,大?量人口意味着庞大?的商品倾销市场。资本无序扩张到一定地?步,在本国?内的垄断吞噬达到极限,能够在内部掠夺的资源财富触到上限,贫富差距拉大?,统治阶级和底层民众的矛盾就显现了。”
陆烬轩把白禾的手拢进掌心?里,然后说:“这种时候,我们这些政府官员如?果想要?内部秩序不紊乱,有两个方?向的办法。一是对内分化下层民众,另一个就是向外部扩张。发动战争是转移内部矛盾最快速高效的办法。这个战争就是我们内部政治的延续。如?果玛地?尔国?也面临这些内部问题,如?果我是他?们国?家的政客,不,军方?高层,我一定会说服国?会,对启国?发起战争。”
陆烬轩的用词已非常通俗易懂了,即使是白禾也听?得懂。
可白禾无法接受一个国?家仅仅为了化解所谓内部矛盾就将战火带给?另一个陌生?的、远在大?洋彼岸,从来无冤无仇的国?家!
“凭什么?他?们凭什么!他?们国?家的百姓的问题为什么要?伤害启国?人来解决!”白禾下意识收回了自己的手。
陆烬轩望着空空如?也的掌心?,仿佛看见了横亘在他?与白禾之间的浩瀚星海。
他?的小白在政治上天真、单纯。
他?的小百合干净、善良。
而?他?,是帝国?军方?里极右势力的首领。他?作为国?防大?臣的政治理念就是不断延续对敌国?联邦的历史仇恨,延续复仇战争。
战争和仇恨是帝国?人头上悬着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这份恨意将使帝国?人一直团结,一直战斗。
陆烬轩——满手血腥、满身罪恶。
“不对外扩张,难道让我们国?家的底层民众永远活在他?国?的阴云下吗?!难道眼看着矛盾激化,看到祖辈用无数鲜血、牺牲换来的好不容易建立的国?家崩溃!”陆烬轩捂住眼,“我不想用分化民众的办法,那是自取灭亡。但?只要?我们的敌人一直存在,帝国?的战车就不用停止。但?凡……有别的办法,我也不会……”
白禾狠狠怔住:“哥哥……是在……哭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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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注】:1.“战争是政治的延续。”——克劳塞维茨·德《战争论》
2.“战场上得不到的,谈判桌上也别想得到。”——百度说是尼克松讲的。
“怎么可?能。”陆烬轩放下?了手。
白禾的视线凝在?他脸上, 果真没有看到任何“哭”的迹象,相反他在?笑。
“我又?没有道德,怎么会哭。”陆烬轩自嘲地笑。
“哥哥……”白禾以为自己说错话了, 于?是主动走到陆烬轩身边蹲下?, 以低姿态靠近他,展现自己的柔顺。“我不懂这些才胡说八道。”
陆烬轩低下?头看着?他。
白禾软声说:“哥哥莫生气了……唔!”
陆烬轩猛然使力将白禾拽进怀里, 低声说:“对不起。”
“……是我说错话了。”白禾轻轻回抱住他。
启国很重要吗?
不重要。对于?白禾来说, 启国本也只是一个?陌生的国家。若非在?这里遇见了陆烬轩……
“抱歉, 我不够冷静,代?入了我原本的立场。”陆烬轩拍抚着?白禾的后背, “错的是我。位置决定立场。”
他稍稍松开怀抱, 揽着?白禾倚在?椅背上, 紧绷的神经随着?动作有所放松:“我应该站你?的立场, 站在?启国这边……小白, 如果我再有立场错误, 你?要提醒我。”
这不是为难白禾吗!
他的立场就?是陆烬轩, 他还能指出陆烬轩的错误?!
他捏着?陆烬轩的袖摆:“可?我不懂这些。”
陆烬轩笑着?拍拍他,并没有说话。
陆烬轩知道白禾什?么都懂。
白禾非常聪明,一点即透、举一反三。
他当然懂。
任何人都能懂。
立场关系到一个?人的切身利益。什?么事对自己不利、会损害自身利益,怎么会不知道?
当然, 愚蠢的人确实不清楚。
“哥哥,宫里的事我处置好了。”白禾说,“我去见了太后。哥哥说过血脉血亲是天然的政治同盟,太后是皇上亲母,太后如今的地位权势皆源于?皇上。我便同她说皇上身边无人可?用,满朝文武忠奸难辨,先皇后更是罗阁老伸进后宫里的手, 多年来皇上一直受百官挟制。现今局势已越发险峻,太后非但不帮助皇上,还要打伤内相,授朝臣以柄。”
陆烬轩挑眉,玩笑说:“我们小白的话术不少啊。”
被打趣了的白禾揪了揪他衣服,“我还骗太后说我与皇上两心相悦……”
陆烬轩:“等下?,什?么是两心相悦?”
“……就?如哥哥骗人的那样,哥哥在?殿试上一眼相中我,将我接进宫中。哥哥待我好,我也渐渐心生爱慕。我。”白禾弯起眼露出甜甜的笑容,“我们是真心相爱。所以我要帮哥哥,代?你?同太后缓和关系。太后似乎是信了,愿意帮着?安排兰妃假死?出宫一事。”
白禾很少笑。
他总是不开心,冷淡的目光下?是一片沉沉暮气。
可?他每次笑起来,就?会露出可?爱的小酒窝,眼里也有了光,每一次都会击中陆烬轩的心脏。
陆元帅沉浸在?这样的笑容里,不由自主用指尖去触碰其酒窝。
白禾一怔,却没有躲闪。
随后他感觉到头顶落下?一只温热的大掌,听见陆烬轩温柔的声音在?说——
“小白真棒。”
又?在?哄孩子。
白禾咬咬下?唇,继续说:“哥哥,我将太后宫里的人,除了她的贴身嬷嬷全部撤换了,假借的皇上谕旨的名义。太后未有抗拒。她果真选了你?、不,她选了站队自己的皇帝儿子。往后不止兰妃之?事,后宫其余诸事有太后压着?,便不用我们再费心。哥哥不必再顾虑这些妃嫔。”
“嗯。”陆烬轩倚在?御座上听着?轻慢的声音缓缓闭上眼。
察觉到他的倦意,白禾又?柔声说了几句才停下?,“哥哥要回寝宫么?”
陆烬轩没吭声,似是已经睡着?了。
白禾不想?吵醒他,便轻手轻脚离开御书?房,并叮嘱守在?外?头的宫人注意着?屋里的动静,不要吵扰皇上。
白禾不知道自己一出御书?房的门陆烬轩就?睁开了眼。
这十多天来,他从聂州到京城,从京城到聂州,再从聂州回京,来来回回几趟,不是在?赶路就?是忙着?搞事。今天回宫到现在?,他连口饭都没吃上。
与他过往的军旅生涯相比,这不算什?么,甚至不如军校时期的野战训练累。
可?他仍然感受一股浓浓的疲惫感。
他摊开掌心,对着?手中的机甲钮说:“Horus,我跟小白……我们之?间不止隔着?星海,我们的立场不同,甚至是敌对。”
没有启动的荷鲁斯当然不会和他对话。这不过是陆元帅的自言自语。
“我应该不适合养孩子。我总是忍不住去改变他的想?法,我想?把?他的意识形态扭转成帝国人的……我想?带他走。”
因为舍不得、放不下?。
“放开小白的手就像戒毒一样。”陆烬轩沉默片刻,“我做不到,现在?做不到。”
午膳之?后,白禾陪伴陆烬轩召见了从聂州而来的二十勇士。白禾像一个?旁观者坐在?他的身边,见到了陆元帅如何“征服”士兵,第一次窥见这位帝国历史上最年轻的元帅作为军队领袖的魅力。
面对骤然得知其真正身份而震惊到失语的众人,陆烬轩没有如在?李征西面前那样说话,也未对自己做聂州钦差一事做解释。他更没有坐在皇帝御座上,以君父的目光俯视他们。
陆烬轩站在?这二十个?人对面,用含笑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士兵:“我欣赏你?们的勇气。追随我、效忠我,我许以你?们升官发财。”
众人战战兢兢,手忙脚乱就?要跪拜。
这群士兵就?是平头百姓,是普普通通的底层人。
“我的士兵不需要对我下?跪!”陆烬轩拔高音量喝止了他们。“立正站好!不要当我是皇帝,把?我当做将军。从现在?起,我是你?们的指挥官,陆烬轩!”
“是!”众人下?意识应答。
大家原本混乱得不行的脑子在?陆元帅的气势和极富感染力的宣讲下?就?跟着?了魔一样,心情?激荡、热血沸腾。
老爷天!白大人是皇帝!
皇上亲口许以他们升官发财!
皇上不止没有看不起他们这些目不识丁的大老粗,还称赞他们英勇,完全不摆皇帝架子!
之?后不管陆烬轩说什?么他们脑子里都只有一个?念头:效忠他!
当晚皇宫里办了场小型宴会,宴赏二十勇士与李征西及其部下?。
由于?聂州灾情?,这场宴会不能铺张浪费,白禾就?让御膳房多做鱼、肉的菜,不求精细,但肉要多放,味重。再准备大量的酒。
这宴没带其他官员,以令李征西等人安心吃顿好饭。不过陆烬轩这个?皇帝不像别的皇帝那样提前离场,他不光全程参与,还完全没有皇帝架子,端着?杯子坐到了士兵一桌,跟在?聂州军营时那样和大家聊天。
留下?白禾一人坐在?主位上对着?满桌饭菜。
白禾:“……”
李征西:“……”
李总督心里又?冒出了那个?疑问:皇上脑子真没问题吗?
起初大家根本放不开,几杯烈酒下?肚,脑子都晕晕乎乎了,谁还记得住陆烬轩是皇帝不是曾经跟他们同吃同住的钦差大人?
“白、白大人……”一个?士兵说话舌头打结,差点咬到自己舌头,“不、不对!皇上,皇上啊,当时其实我一点都不想?去打什?么清风寨。是、是有人说跟您去有钱领,当场就?给!整十两银子呢!”
“十两银子搁水灾前能买两三千斤大米呢!”
“皇上我也、我也是为了钱。”
“皇上说咱们英勇,嗐,其实咱们也没想?那么多。”
“说实话,上山之?前我都没想?过能回来,我都给同营房的人说好了,托他们帮我把?钱送家里。”
“是啊是啊。没想?到皇上这么厉害!咱几个?不光回来了,还都没有缺胳膊断腿!”
陆烬轩喝了一大口杯子里的茶——陆元帅即使在?这种时候也没有喝酒,笑道:“朕再厉害也只有一个?人,哪怕制定的作战计划再好,总得人去执行。你?们都很优秀,英勇无畏,服从命令,所以才能完美执行朕的作战计划。何况……谁不是为了钱才当兵?保家卫国是理?想?,养家糊口是现实。为了钱奋斗不丢人。难道军人为此而战斗就?能抹杀他切实建立的战功,拒绝承让他们是英雄?”
陆烬轩这番话瞬间打动了在?场所有人,包括独自喝着?闷酒的聂州总督李征西。
众人顿时热泪盈眶。
得到他人认可?与赞颂的成就?感令人欣喜若狂,尤其是这份认可?来自启国至高无上的皇帝。
唯有白禾无法融入这个?场景。
陆烬轩不在?他身边,他就?像失去了日月晖光照耀的百合,独自在?阴云下?感受寒风。
白禾不高兴,便转头看向下?手坐席上的李总督。
“李大人,军师为何不在??”
李征西握杯的手一抖,险些弄洒了酒。
“军师回家了。”李征西含糊说。
“哦。”白禾示意身后宫女给他杯中斟满茶。“原是回家了。李大人怎不早说?皇上若事前知道了也好命人去罗阁老家走一趟。军师一介女流,回了家里只怕不好出门。但若有皇上口谕便名正言顺了。”
“什?么?!”李征西惊愕得霍然起身,腿磕到桌案,险些将碗盘撞翻。“丹枫是!他不是……”
白禾故作惊讶,“难道是我认错了?军师不是罗阁老家的人?可?传旨领你?们进宫的公?公?说他瞧见李大人身边有个?年轻人,生得像极了先皇后。据说罗阁老有个?孙女,容貌颇像先皇后。先皇后去后,罗阁老曾有意将她送进宫为继后,后来不知为何不了了之?。”
李总督呆住了。
“部堂大人?”
其他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纷纷好奇地望过来。
陆烬轩从桌上离席回到白禾身边,只一眼就?确认他家小白又?在?欺负人。
陆烬轩失笑,赶紧牵着?白禾离开现场,带他去士兵之?间说话。“给你?们介绍,他才是真正的白禾,是朕的……夫人。”
陆烬轩笑着?单手按在?白禾肩头上:“他以后要做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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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别听陆哥瞎说,这就是帝、国、主、义,我们要反对他!
罗阁老:大启王朝只能有一个太阳!那就是皇上!
众士兵:皇上的恩情还不完!忠诚!
陆哥:一不高兴就欺负李征西的小白有亿点点可爱
第110章
皓月当空, 宫中宴散,众人出宫,所有?人兴致高涨, 兴奋得路都走不好。元公公做事?周到?细致, 特意遣人相送,打着护送李总督回贤良寺的名号。然而李征西当夜根本没回贤良寺, 他半道转去?了罗阁老府邸, 却也?没有?深夜拜访, 就在街头杵着遥望了罗府大门一整夜。
他为丹枫讨来的那封圣旨还未送到?对方手里。可?现在他已经搞不清丹枫究竟是不是需要这样的封赏了。为对方请旨的自己——此刻成了笑话。
同在今晚,紧赶慢赶才?赶在城门关闭前进京的温立庆行李都顾不得处置, 就这样风尘仆仆前往白府。
听说温家书院的小少爷来了, 才?下?班的白父换下?官服就匆匆去?正厅见人。
表面上看?, 白煜有?六品官身, 对方只是一介白身, 更是一个晚辈, 堂堂户部主事?何须如此待人?
当然是因为白煜十分清楚温立庆身后?的温家书院是什么。
“伯父!”温立庆见到?白父非常激动。
“贤侄这是……”
“伯父先听小侄说!”温立庆不顾礼节的抓住白煜手臂, 焦急说,“白禾失踪了!”
白煜:“?”
温立庆:“白禾先前随皇上去?了聂州,十六、不,十七日前他独自从聂州回来, 却半路出了事?。他在间山驿站遇到?刺客,随行侍卫十不存一,而他如今下?落不明。”
白煜神色大变,盯着温家少爷道:“我在京城并?未收到?任何消息。贤侄是如何得知?”
“我前些日子陪户部的宋灵元去?聂州,在安平偶然遇见白禾,他与……他没过两日就离开聂州返京,可?之后?就没了消息。直到?小侄回京经过间山驿, 看?见官差围了驿馆。间山驿可?是官驿,什么情?况下?官差会围了它??我便去?打听一番,见到?侍卫的尸体,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温立庆解释。
白煜立刻反手抓住他说:“走,贤侄!来我书房,将你知道的都写下?来,明日天一亮我就去?拿着它?与诉状去?大理寺!”
“大理寺?”温立庆反倒是一愣。“伯父为何不上疏直谏,向皇上讨公道!我离开聂州前皇上已启程回京,如今应是在宫里了。”
白煜面露难色:“这……我只不过区区六品户部主事?,并?无直谏之权。”
“那找御史相帮呢?伯父可?有?相熟的御史大人?”
“并?无。”
“这……这怎么行,白弟如今生死不明,皇上经过间山却停留都不曾,也?不知道他是不知情?还是不在乎!”温立庆看?起来急得不行。
白煜将人带去?书房,哄着他白纸黑字写下?来,然后?安抚道:“贤侄风尘仆仆来报信,也?是有?心了。你且安心回家,我自会想办法。明日、明日一早我就回户部托同僚帮我上疏。实在无法……我就去?求林大人!”
温立庆无法,被劝回去?了。
白煜盯着桌上的“供状”,表情?瞬间阴沉下?来。
白禾早就回京了。
他是白禾的父亲,也?是户部主事?,玛国援助的事?情?没有?瞒着他们这些主事?。户部尚书、内阁次辅林良翰更是一反常态与他接触,态度不是对下?级对同僚的疏离客气。
身为清流领袖的林阁老对他态度转变,当然不可?能是因为他这个区区六品小官。原因只可?能在白禾身上。于是他知道白禾在宫里、在皇上面前得到?的恩宠更甚之前。甚至关系到?这回玛国援助的事?,以至于林阁老为了此事?的顺利进展而来向他这样低品级又?无势的小官示好。
所以白禾绝不可?能有?事?。
生死不明更是无稽之谈!
那么问?题来了。温家书院的少爷为何笃定白禾有?事?,火急火燎来寻他,撺掇他上疏直谏呢?
“向皇上讨公道……”
白煜悚然一惊!
这竟是冲着皇上去?的!
白煜连忙取出信封将哄温立庆写下?的东西封入其中,封口烫火漆,封面写上:白侍君白禾亲启。
以户部主事?白煜为款。
他无权直接上疏皇上,但他能给亲儿子写信啊!
做好这些他便拿着信函离开书房,去?白禾的生母赵姨娘房里。
赵姨娘见到?他十分惊喜,张嘴便问?:“老爷今夜是、是来我房里睡么?”
白煜这会儿哪有?心思想床笫之事?,骂道:“无知妇人,脑子里就净是这些!”
他将信函拍到?屋内的桌上,“明日一早你就去宫门前求见侍君,务必把?这个亲手交给他!”
无故被骂的赵姨娘表面委委屈屈,心里翻白眼。
狗男人!
呸!不是为那档子事你纳什么妾啊!
“老爷,是、是要我去?见禾儿?”赵姨娘委屈巴巴,“我能进皇宫吗?”
她哀怨但含羞地瞥眼白煜,可?以说:“我不过是一个妾室,没得诰命在身,到?底是一介草民,我这样的如何能进皇宫呢。”
白煜冷冷瞪她:“你这是怨我?我才是个六品官,我的正房妻室都拿不到?诰命,遑论妾?不过你生了个好儿子。禾儿如今正得宠,与其怨我,不如去?哄哄你儿子,教他给你在皇上面前讨封圣旨。”
赵姨娘眼里闪过一丝喜色,被白煜捕捉到?了。
白煜敲敲桌子,“记住了?务必把?这信函亲手交到?禾儿手里!中途任何人要拆信或代你转交你都别给,只说是家书,讲的是我老家亲族一些事?,族里要修缮祠堂,让我这边出钱。”
赵姨娘被他凶得身子一颤,“我记住了,老爷。”
看?她逆来顺受的模样,白煜这才?顺了气,转头要走,却在踏出房门前猛地掉头回来拿起了信函:“我不放心,还是先搁我这儿,明早你出门前再来找我拿。”
“哦。”赵姨娘脸上笑嘻嘻,“老爷慢走。”
翌日清早,天光未亮,白煜便又?拿着信函来赵姨娘房里,将东西给她,并?催着她起床同自己一道出门,直将人送去?了皇宫门外,向守门侍卫证明赵姨娘身份后?才?去?户部上班。
白煜和赵姨娘的身份都不足以直接进宫,必须先走流程。赵姨娘在宫门外大街上站了足足有?一个时辰才?见到?了前来领她进宫的太监。
这公公看?着年龄不小,但也?不算老。表情?沉沉的,眼神有?点阴鸷。赵姨娘非常害怕公公身上的气质,老老实实跟着人走。没一会儿就到?了一座宫殿外头。
“这是皇上的寝宫,夫人谨慎些,莫惊扰了圣上。侍君就住在偏殿里,夫人请随奴婢来。”邓义的态度不过分谄媚,又?礼节周道,将人领到?偏殿外面躬了躬身。
“禀侍君,您母亲到?了。”
赵姨娘怔怔看?着一切,心中如掀起惊涛骇浪,懵懵的被带进偏殿屋内,见到?了数月未见的儿子。
白禾没有?屏退宫人,瞥一眼将人从皇宫门外接进来的邓公公。
“值守侍卫说夫人是白大人亲自送到?宫门口的,侍卫说不清白大人是什么神情?,只觉得挺严肃。且白大人是主动向侍卫证明夫人身份的。”邓义说。
“父亲要您入宫见我所谓何事??”白禾冲自己对面的凳子抬抬手,示意对方入座。
赵姨娘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只怕就是她家老爷白煜了,何曾见识过天家威仪?
一路行来,皇宫建筑的巍峨辉煌已经震撼了她,宫人对她儿子的恭敬谦卑态度更是令她发蒙。
她儿子尚在家里时,几时有?过这样的待遇?!
白家祖孙四代,有?几人瞧得起她母子俩!
皇宫的氛围过于肃静,使赵姨娘明显变得局促起来,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禾儿……”
宫人们顿时偷偷瞥来。
白侍君的母亲怎一点不知礼数?
白禾倒完全没有?介意,只是今日事?多,他没时间更不愿意同原白禾的亲娘沟通感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