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中众匪皆知,他们寨主对那些红粉骷髅不感兴趣,偏爱男子,这些年来抓到山中的美貌少年也有不少,但像今日这般,正儿八经想拜天地成亲的还是头一遭。
子衿被押着套上大红喜袍,梳洗装扮好后,就把他关在了屋子里。
他先前被楚渊点穴动弹不得,才让土匪头子趁机掳到寨中,众人都不知他会武功,只以为他是个文弱男子,因此只将他关在屋里,派人把守于外。
子衿到窗边查看,发现院外都有守卫,想要顺利出去怕是不容易。
于是他便打开房门,同外面的守卫说想去茅厕,希望能通融一番。
子衿低眉顺眼,态度怯弱,轻声细气地向门口高壮的守卫请求,纤瘦的身子弱不胜衣,显得颇为无害。
守卫倒也没有为难他,大概觉得他一个瘦弱的男子,又不会武功,在山寨里能跑到哪儿去,便派遣一人带他去方便。
子衿老老实实跟在带路的守卫身后,不一会儿便来到茅房外。
守卫道:“进去吧,抓紧点儿!”
眼见四周无人,子衿趁那守卫不注意,一掌将其劈晕,拖入茅房内。
他迅速扒下那人的衣物换上,寻路离开。
子衿避开先前来时的路,他穿着山寨中人的衣裳,头上带着毡帽,低头行走时,擦身而过的厮仆竟也没怎么注意他。
这时,听见外面传来骚动,子衿心下微惊,以为自己的行踪被发觉了,不禁加快脚步。
子衿本想避开喧闹的方向,却听见是一阵兵戈打斗之声,隐约间似乎听见说话声。
“…把人交出来…”
子衿闻言一怔,神色惊愣,心下道:“这声音…是阿渊?!”
他听得不太真切,但却是像楚渊,会不会是楚渊来寻自己了?
这猜测让子衿心中既担忧又欢喜,赶忙调转方向,往喧闹声传来的位置跑去。
山寨大门口外,楚渊长发披散,俊朗清瘦的面容上一双无神黑目,棉布黑色长袍,腰间束一条布带,手中握着一根探路的竹竿。
那土匪寨主听了楚渊的话,冷笑不已:
“你这死瞎子,敢跑到老子的地盘上要人,还敢劫老子的弟兄,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今日老子便让你有来无回!来啊,把这瞎子打断手脚扔到地窖喂狗!”
众人见楚渊孤身一人,又是个瞎眼看不见的,衣着模样寒酸潦倒,能成什么气候,根本不把他放在眼中,待寨主挥手令下,便持刀上前捉拿他。
就在对方抬脚刚动的刹那,楚渊手里的竹竿嗖地一抬,速度快如闪电,一瞬间戳进前方一名土匪的右眼之中。
飞溅的鲜血伴随那人凄厉惨叫响起。
“啊!!”
“呯!”男人身躯被甩开,摔滚在地,捂着血流如注的一边眼睛痛呼翻滚。
“混蛋!杀了他!”其余众人被激怒,纷纷亮出兵刃围攻而上。
第484章 楚渊子衿番外(26)
楚渊夺过一人手里的兵刃,长剑在掌中翻转一圈,前排冲上来的几个人瞬间齐齐中剑倒下。
脖颈上鲜血涌流如注。
剑影喋血,一步杀一人。
倒在他脚下的人越来越多。
飞溅的血花洒到楚渊面无表情的脸上,他犹如出鞘染血的剑锋,锐利肃杀。
寨主看这战况,脸色越发难看。
这人出手如此利索迅捷,真踏马是眼瞎看不见了?!
他们双目健全的,都没他反应快!
“围住他,围住他!全都给我上!”寨主气急败坏地喊道,“谁能杀了这瞎子,老子重重有赏!”
乱剑围攻之下,楚渊身上也见了血。
失去一双眼睛,对他而言掣肘不是一般的大,否则换做从前,这群土匪人数哪怕再翻一倍,都不可能伤得到楚渊。
只是如今只能靠听声辨位,在众人刀剑齐发的混乱里,楚渊也难免闪避不及。
但就算流血受伤,他的出剑速度也丝毫不减。
凭着一套凌厉精妙的剑法,在众人之中杀出一条血路。
无人能挡。
子衿赶到时,战斗已进入尾声。
院子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众多尸首,泼洒的鲜血几乎将地面都染成红色。
空气中浮动着浓郁的血腥味。
看到这一幕,子衿微有怔愣。
认识楚渊这么多年,子衿几乎从未见过他如此大开杀戒的模样。
此刻的他,漠然冰冷,如手中饮血的剑锋。
从前子衿甚至嫌弃过楚渊太过心慈手软。
他仰慕的男人,是如段无洛那般,杀伐果断,嗜血狠辣的。
杀人如麻又疯批狠戾的段无洛,让人畏惧又迷恋。
而楚渊空有一身武功,却毫无习武之人的果决与血性。
但自从以另一个身份与楚渊相处后,子衿才渐渐明白,楚渊的没脾气,乃至伏低做小,那只是因为他爱着自己罢了。
其实楚渊性子里冷漠狠厉,骄傲疯狂,又何曾比段无洛少呢?
纵然现在没有了一双眼睛,他也照样手起剑落,面无波澜地杀人。
眼看着自己的兄弟在楚渊手中折损了七七八八,寨主又怒又恨,面色阴狠地挥手令埋伏在院外的弓箭手放箭。
子衿见状心里一紧,飞快甩出一排毒针。
针上的毒皆是子衿自己所制,都是令人瞬间毙命的剧毒
他被掳到寨中时,那些土匪没有搜他的身,因此子衿藏在身上毒针没有被搜刮走。
此时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在楚渊身上,没人发现藏在一旁的子衿。于是那群弓箭手,便毫无防备地三三两两中针身亡。
这变故令寨主神色惊变:“谁?!给老子出来!”
还未等他找出藏在暗处的敌人,凌厉剑罡迎面扫过,楚渊已持剑攻到眼前。
那寨主大惊,仓促出刀应敌。
“铛!”刀剑相撞,擦出火花,寨主直被震得后退数步,握刀的手臂酸麻不已,胸口气血翻腾,喉咙涌起一阵腥甜。
这瞎子功力竟如此深厚!
“拦住他…快拦住他!”寨主咽下一口翻涌上来的血,嘶声大吼,趁着残余手下阻拦楚渊的当口,他便打算趁机撤退跑路。
楚渊右手袍袖鼓荡,衣袖卷住那几人刺出的剑,内力震碎剑锋,振臂一甩,断剑如暗器飞出,瞬间放倒包围上来的最后一批人。
忙不迭逃命的寨主忽觉眼前一暗,楚渊纵身追上,染满鲜血的剑搭在他脖颈侧的肩上。
刹那间,寒意遍布全身。
楚渊声音冰冷:“把人交出来。”
寨主动都不敢动,煞白的脸上此刻只剩惧怕,慌忙道:
“他…他被关在房间里,我放人…我这就放人…只要您饶我一命!”
他话音刚落,急促的脚步声便朝这边而来。
楚渊微微侧过头。
寨主见状立即道:“就是他!今天我带到寨里来的就是这位公子!他、他应该就是大侠您要找的人吧?我发誓我一根汗毛都没动他!”
楚渊听出那熟悉的脚步声,随即一双冰凉的手紧紧握住他空着的左手,在他掌心里写字。
【我是柳青,谢谢你来救我。】
楚渊朝他淡淡颔首,算是回应。
“大侠…”寨主刚欲开口再求饶,楚渊剑锋一动,直接杀了他。
子衿见状,神色亦无半丝变化,满心满眼都只放在楚渊身上。
看着他流血的伤,子衿目中都是心疼和担忧。
“陈老二,过来。”楚渊以剑支地,双眸半垂,淡淡开口。
寨子里的人除却伺候人的厮仆下人外,土匪们都几乎被楚渊杀了个干净,没死的也都受伤无力再战。
躲在角落的陈老二闻言战战兢兢地过来,扑通跪在楚渊面前,惧怕地连连磕头。
“饶命…求您饶命!”
要不是被楚渊喂了药,刚刚在混战的时候,陈老二就想跑了。
可他中了剧毒,跑也是死路一条。
他哪知道楚渊如此凶残,仅凭一人便血洗了整个土匪寨子!
楚渊:“去把你们抓来的无辜人全都放了。”
方才在过来的路上,楚渊已从陈老二的口中问出,他们这群人经常下山抢劫掳掠,除却钱财外,年轻漂亮的男孩女孩也都抢回寨中,而今寨内仍关着不少受害者。
正因如此,楚渊出手才毫不留情。
陈老二慌忙赶去放人,不多时山寨里被困的人都放了出来,数十少年少女围在楚渊身边,流着泪感激不已地朝他拜谢。
楚渊没受过如此热烈的跪拜,神色颇为不自在,蹙着眉头道:
“都别谢了,快起来吧。”
众人这才发现,杀掉那些凶恶的土匪救了他们的人,竟是个双目失明的男子。
他手里还握着血淋淋的剑,满身肃杀凌厉之气未退,那些柔弱的少年女孩却无人畏惧他,只满目的崇拜和感激。
这时有一人哽咽地说道:“恩人,多谢您救了我们,在后院里还有一个可怜的小弟弟,您能不能也救他?”
众人七嘴八舌地诉说下,才知后院里有个少年,此时重病奄奄一息,他是前些日子刚被寨主抢到山上,被折磨得遍体鳞伤,再不及时救治,只怕便要一命呜呼。
他们来到后院少年所在处。
刚靠近床榻,楚渊便闻到了一丝血腥味。
子衿简单检查一番,对楚渊说道:【他高热不退,需得尽快用药就医。】
“你可以救他吗?”楚渊知道柳青待在山谷的这段时间,也学了些粗浅医术,“先处理一下他身上的伤口,随后带他下山找医馆医治。”
子衿点点头:【好。】
楚渊又令陈老二把寨中所有钱财都拿出来,平分给所有受害者,让他们各自回家。
众人感激涕零,后陆续离开山寨。
第485章 楚渊子衿番外(27)
子衿处理好少年身上的伤口,意识模糊的少年清醒了些,朝子衿投去感激的目光。
他眼中含泪,苍白唇瓣动了动,声音虚弱沙哑:“谢谢…谢谢你们…”
少年迷迷糊糊中,听到了方才屋里众人的对话,大概知道是屋中的两人救了他。
子衿微微摆手,他心系楚渊的伤势,没再多理会少年,拿着伤药纱布去找楚渊。
楚渊倚靠在屋廊檐柱下,晚霞如血笼罩他一身。
从前束成高马尾的乌发如今披散着,数月养伤以来他头发长长了很多,发尾没过腰臀,瀑布一般倾泻在他削瘦的背脊里,几乎与黑色的衣裳融为一色。
凄艳刺目的霞光里,楚渊清瘦颀长的背影显得冷漠而孤寂。
子衿脚步微缓,望着晚霞夕阳里的陌生又熟悉的身影,一时恍了神。
在子衿的记忆里,楚渊是个有点傻又一根筋,但却意气风发的少年。
哪怕五年后再次遇见他,他好像也没什么变化,只是偶尔眼中会浮现出几分沧桑和感伤。
但如今从鬼门关走一遭回来后,他就像一道沉默缥缈的黑影,明明一直在他身旁,可总让子衿有抓不住触摸不到的恐慌感。
今日楚渊弃他而去时,子衿那股恐慌感涨到了极点。
听到脚步声,楚渊微微抬起头,问道:“处理好那人的伤了?”
他眼睛失明后,耳力便锻炼得灵敏了许多。
而且柳青一直在他身边,因此楚渊很容易听得出他的脚步声。
说来也讽刺,他记得柳青的脚步声,却对子衿的脚步声没有多少印象。
他和子衿之间,一直都是楚渊执着思念着他,就像一场镜花水月的梦,握不到多少真实。
【已经处理好了。】子衿轻轻握住他的手,看着他身上染血的伤口,眼神里满是关切和心疼,【你也受了伤,我帮你包扎一下吧。】
“无碍。”楚渊语气淡淡,“只不过几处皮外伤。”
子衿眉头紧皱,在楚渊掌心写字的速度泄露出他的担忧焦急。
【怎么能没事呢?不要拿自己的身体意气用事!你伤口都流了不少血了。】
子衿不由分说,拉着他进屋,让他在椅子里坐下。
【若不是你来救我,我现在恐怕都不知道会怎么样,所以就让我看看你的伤吧,好不好?不然我放心不下。】
即使他说不了话,楚渊也能从掌心指尖轻轻的的勾画力道里,感受到他小心翼翼的恳求。
柳青好像很害怕他生气冷脸,从最开始相处到现在,他对自己的态度总是小心翼翼甚至是讨好。
楚渊不明白他为何非要跟着自己,难道一直这样相处他就不觉得累吗?
他神色淡漠,没有说话,抽回被他握着的手。
子衿手心空落下,眼眸微黯,脸上闪过一抹受伤。
他微微犹豫,想要直接查看他的伤势,以前子衿从不会有任何顾虑,但现在他却怕楚渊会生气。
楚渊收回手后,便转过身,解开自己的衣袍,露出肩后的伤口。
子衿黯下的眸子微亮,连忙动手上药。
楚渊说是皮外伤,可伤口皮肉翻卷,虽未伤及筋骨,却也不是小伤。
子衿瞧着心里都在泛疼。
他抿紧唇,轻柔细致地处理着他身上两三处伤口。
楚渊这半年多都在休养,不及从前四处奔波,皮肤变得白皙了很多,宛如上好的白玉。
流畅的背脊肌肉紧实,垂落的长发半掩半露下,透出几丝诱人的性感。
子衿敷药时,指尖触到他温热的肌肤,总是分外眷恋地舍不得抽走,动作便也慢了下来。
原本担忧的眼神,落在楚渊半裸的上半身时,也逐渐多了许多别样的情绪。
子衿脑海里浮现出以前他们肌肤相亲时,楚渊拥抱他的力道,紧贴着他的滚烫胸膛…
迷离暧昧的光晕里,他身上流淌下的汗水,他凝望自己的眼神和耳畔的喘息都炽热如火。
一切都是那么性感和致命。
像一把炽烈的火焰,侵入他冷寂黑暗的生命,让他心甘情愿为他化为灰烬。
子衿思绪飘散,目光不知不觉幽深炽热。
“还没好?”楚渊看不见身后人的神情,更不知他此刻在想什么,见他似乎停顿了下来,便出声询问。
子衿顿时回神,意识到自己都在想些什么,雪白的面颊顿时羞赧发红,慌忙收回视线。
他飞快绑好纱布,将他的衣裳拉好,指尖维持平静地在他掌心写道:【好了,都包扎好了。】
幸亏现在楚渊看不见,要不然瞧见他涨红的脸色,岂不是更尴尬。
同时子衿更尴尬地察觉到,因为方才望着楚渊的身体,回想起昔日他们亲热的画面,他的身体这会儿竟忠实地有了反应…
子衿面颊绯红,暗暗深吸了口气,再看着神色如常无知无觉的楚渊,心中滋味复杂,既羞赫又酸涩。
他的目光中,是掩饰不住也不想遮掩的深情渴望。
楚渊是他的爱人,更是险些失去的心上人,陪伴在他身边的这段日子以来,子衿无时无刻不想着亲近他,连每次握住他的手写字交流时,他都无比眷恋珍惜。
但他又不敢将这些情绪表现得太过明显。
生怕他察觉到什么,便会打破如今他努力维持的脆弱关系。
子衿视线黏在楚渊脸上,本能地舍不得移开,心底思绪翻腾,眼眶莫名有些湿润发热。
想起今早他离开自己时的决绝冷漠,子衿委屈地抿唇,俯身抱住他。
忽然挤进怀里的单薄身躯让楚渊怔愣莫名,环住他的手臂微微发着颤,脑袋很轻地靠在他肩膀上,似怯怕似依恋地蹭了蹭。
细细想来,子衿发现这竟是自己第一次主动抱他。
他眼中湿意上涌,心下自嘲。
柳青突然的亲近使得楚渊微愣,平日里相处他一直很注意分寸,此时却一反常态。
楚渊剑眉微蹙,伸手将他拉开。
“你在做什么?”
写下这行字时,一滴泪落在楚渊掌心。
楚渊指尖微动,即使对方静默无声,他却好像听到了柳青内心恳切卑微的哀求。
楚渊微微抬起头,说道:“你喜欢我?”
对上楚渊幽黑的眼眸,没有任何焦距,但也让子衿的心跳逐渐加快。
以前都是楚渊向他表白爱意,子衿从没说过,现在忽然被他这么一问,子衿只觉得无比紧张。
【我不会奢求太多,只要让我跟着你就好了,你不要赶我走。】
子衿手心冒汗,每一笔画都小心翼翼,对楚渊的询问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可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如果楚渊能看得见的话,便能知道子衿的眼中,承载着多么沉重而汹涌的爱意。
只是有些东西,来得迟了,便是迟了。
楚渊没失明时,子衿眼中对他并无感情。
楚渊仍旧爱着他时,子衿给予他的是一次次心灰意冷。
“我不过一介瞎子,你喜欢我什么呢?”楚渊自嘲嗤笑。
子衿握紧了他的手,心跳快如擂鼓,他像是情窦初开的少年,第一次向心上人告白似的,紧张羞涩期待种种情绪漫涌上心头。
【是,我喜欢你,喜欢一个人还需要什么理由吗?我知道你以前遇到了伤心的事…但求你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你无需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楚渊抽回手,眉眼冷寂,“我不会再爱上任何人,待此间事了,你就回山谷去吧。”
这段时间相处,楚渊也隐约察觉到了柳青对自己的感情。
曾经的他执着于一人而没有结果,其中苦楚他最为清楚。
现在他也不想让柳青陷入这样的痛苦中。
子衿面色苍白,滚烫的心口好似被一柄冰冷的利剑刺穿。
以前楚渊被他拒绝时的痛苦失落,现在也轮到他品尝了。
可比起被拒绝的难过,子衿更心痛的是他说这番话时的神情。
死寂无澜的眉眼,仿佛所有的情绪都冻结住了,再没有任何生机。
原来比起不再爱他,楚渊不会再去爱才是令子衿最难过的。
子衿呆站在楚渊面前,泪落无声,悲伤汹涌。
翌日,那名受伤的少年恢复些许,楚渊两人才将他带下山送去城里的医馆。
至于陈老二楚渊懒得再处置他,便给了他一粒“解毒丸”。
楚渊身上并没有毒药,当时只是吓唬他罢了。
但就算陈老二知道自己被骗了,他也不敢心生怨怒,毕竟他是亲眼见到了,楚渊是如何干脆狠厉杀掉寨子里的那些土匪的。
初次告白被楚渊冷漠拒绝,子衿难过虽难过,但依旧跟在他身边。
他很清楚楚渊如今心冷如铁,心里的伤绝非一朝一夕能好。
曾经楚渊那么执着地追寻了自己多年,那么现在他也可以。
“你到底想怎么样?”楚渊转过身,冷冷问道。
从医馆里出来,走了好一段路,跟在身后的脚步声却一直如影随形。
“昨天晚上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别再跟着我!”
子衿顿住脚步,颜色浅淡的唇微抿,有些无措地攥着衣角。
他默默站在原地,目送着楚渊走远,直至快在视野里消失不见了,才悄然跟上去。
天色渐渐暗下来,纷纷扬扬的雪花在黑夜里飘落,街道上的行人早就已经空了。
小酒馆里,食客已经没几个,角落的桌上趴着一个人。
桌面东倒西歪地放着几个喝空的酒壶,男人手里还松松握着酒盏,一根竹制的盲杖斜靠在桌边。
子衿走进酒馆里。
他头发肩上都落满了雪花,也不知在外面站了多久,苍白的脸色冻得发青。
看着趴在桌上,喝醉过去的楚渊,他目光温柔而伤感。
子衿将冰冷的双手放在嘴边呵暖了些,才伸过去轻轻抚着楚渊脸颊。
他动作轻柔又小心翼翼,仿佛生怕惊醒了睡着的人一般。
楚渊其实并不喜欢喝酒。
在四处寻找子衿的那几年里,尽管他心中苦闷,也极少饮酒。
可如今或许是内心太过压抑悲苦,他竟也选择买醉了。
酒量不好的楚渊,几壶酒喝下去便醉得不省人事。
过了一会儿,他过去扶起楚渊,将他背了起来,付了钱后拿着竹杖离开酒馆。
寂寥幽寒的冬夜。
雪花无声飘落,凛冽刺骨的寒风刮得人脸颊生疼。
子衿纤瘦的身躯,背着楚渊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
他想起当初被段无洛废了筋脉,扔到荒野里时,楚渊便是背着他,冒着风雪和严寒找路下山。
后来养伤期间,无论去哪里基本都是楚渊抱着他,或者背着他。
或许那时候,他就已经贪恋依赖楚渊身上令人安心的温暖了。
只是他被不甘和怨恨蒙蔽了心神,不愿也不肯去承认。
回想着过往种种,子衿嘴角禁不住微扬,眼中却通红凝起薄雾。
又被寒风吹散。
子衿找了家客栈。
天已很晚,加上天气严寒,住店的客人不少,只剩下了一间房。
子衿只好打消要两个房间的念头。
来到房中,子衿轻柔地将楚渊放到床榻上。
帮他脱去鞋袜,又解下外袍,子衿倾身去拿放在床内侧的被褥,楚渊忽然一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子衿猝不及防,被他拽得跌到了他怀中,脸庞撞在他胸膛上。
“子衿…”沙哑的低语声,让怀中之人身躯僵住。
耳畔是楚渊清晰沉稳的心跳声,他的气息笼罩着他呼吸,子衿微微闭上眼,脸颊忍不住在他胸口轻轻蹭了蹭。
凝望着楚渊沉睡中的面容,子衿放轻了呼吸。
满含爱意的吻,落在楚渊唇上。
子衿拉开床边的被子,将两人都盖住。
他蜷缩着身子,贴在楚渊怀中,贪恋地感受着此刻的宁静。
阿渊,我知道现在没有资格说爱你。
但只要能留在你身边,我心甘情愿做一个永远都不能开口的哑巴柳青。
求你…不要再赶我走了好不好?
就算你余生都不会再爱上任何人了也没关系…
以后让我来爱你。
子衿轻轻吻着他,眼角无声淌下的泪水,润湿了唇瓣。
楚渊醒过来时,便感觉头疼欲裂。
他缓了好一会儿,挨过宿醉后的难受,忽然感觉到自己怀里暖烘烘的,像是…
他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发现竟真是个人!
楚渊浑身一僵,他只记得自己昨晚在酒馆里喝酒,喝醉后就趴在那里睡着了,再往后究竟发生了何事,他脑中已没有半点印象。
子衿蜷缩着靠在楚渊怀里,还睡得正香,迷迷糊糊伸手握住楚渊按在他身上的手掌,无意识呢喃道:
“阿渊…不要乱动…”
那嗓音有未睡醒的柔润和沙哑,语气里还带着亲昵和依恋的意味。
是熟悉到深刻进灵魂里,永远也无法忘却的声音!
楚渊一骨碌坐起身,瞪大了漆黑空洞的眼睛,直直“盯”着声音响起的方向。
他脸色僵冷,手掌无意识紧攥成拳,嘶哑的嗓音仿佛自喉咙里挤出一般,透着怪异僵硬的震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