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衿满脸都是欢喜,写字的动作都跟着轻快了起来。
【你喜欢听的话,那我就日日弹给你听。】
楚渊闻言一愣,心里浮起几分古怪之感。
察觉到自己这么说,可能显得太亲密,恐引起楚渊多想,又赶忙补充了一句。
【高山流水,知音难觅,我能遇到一个懂我琴曲的钟子期,亦是我之幸事。】
楚渊道:“你说得过誉了,我对音律毫无研究,只要你不觉得是对牛弹琴就好。”
阴沉下雨的天气,因为有美妙动听的琴声,也就不显得有那么沉闷无趣了。
渐渐的,楚渊跟子衿的关系也亲近了起来。
当然,楚渊并不知道他是子衿,只以为他就是柳青。
子衿对于这样的进展,已经是无比满足了。
他希望楚渊能多出外面去走走,不要总是闷在屋里,于是每日弹一会儿琴,只要是天气好的时候,就向他提议去外面坐会儿。
楚渊心情尚可时,便也不会拒绝他。
【杏花快落了,不过前些日子顾前辈酿了几坛杏花酒,等你伤好以后说不定就能尝一尝。】
两人平时相处时,楚渊很少说话,都是子衿主动找话题。
他们如今好像位置调换了过来,以前他俩待在一起,总是楚渊话最多,想法子逗他开心,子衿总是沉默着。
但子衿对此亦甘之如饴。
“酒吗?”楚渊想到什么,喃喃低语道,“去年除夕夜,我同一位故人一起度过时,我原本买了一坛酒,但并没有与他一起喝。”
子衿薄唇微抿,也想起了去年的情形。
他当时筋脉被断,伤势未愈,除夕夜时楚渊虽去买了一坛酒回来,但没有让他喝。
那晚楚渊多喝了几杯酒,烛光下他俊美的面颊泛着红晕,明亮的双眸望着他时欢喜又满足。
他握着子衿的手,笑得像个傻子,说道:
“子衿,这是我第一次同你度过新年,我心里好开心,因为再也不是像往年那般,我独自一个人在旅途中看着万家灯火团团圆圆了。”
子衿如今只后悔,当时他为何没将心里想的话说出来。
他那时也是欢喜的。
因为那也是他度过的第一个,也唯一一个有意义的新年。
从前他被关在密室里,不知白天黑夜,更遑论能记得什么年节了。
是楚渊给了他人间烟火的温暖和热闹。
子衿轻轻眨眼,压下眸中翻涌起的泪意,握住楚渊的手,写道:
【如果你愿意的话,新年我陪你一起度过。】子衿犹豫了一会儿,又不太情愿地补充,【还有顾涟和顾前辈,山谷里的所有人。】
他没有说话,只淡淡笑了笑。
曾经他是很期望,能有一个人陪伴他度过年年月月,但现在已经没有那种愿望了。
“等到新年的时候,我的伤应该也好了吧。”楚渊微微抬起头,空洞的目光似乎想望到更远的某处,“到时候我便会离开这里了。”
子衿指尖动了动,想抚平他眉间的皱痕,但终究还是忍了下来。
【那你伤好以后,想去哪里?】
楚渊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他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对他来说去哪里都一样。
子衿握着他的手,小心翼翼地写道:【要不你带我一起走吧?可以吗?】
楚渊一愣,惊讶地转头“望”向他。
“为什么?”
子衿深深凝视着他漆黑空洞的双眼,他看见那双眸子里,映出了自己的影子,以及他的眷恋。
只是如今只有子衿一人能看见而已。
他抿紧了唇,像是担心自己会忍不住,向楚渊诉说自己压在心里已久的感情。
【你一个人肯定会觉得无聊孤单啊,反正我也没有去处,不如就让我陪你如何?多一个伴儿也可以解闷。】
楚渊收回自己的手,神色淡淡地道:“我不需要人陪着,我早已经习惯了一个人。”
你以前明明与我说,再也不想一个人四处流浪了。
你还说过要带我回海岛,如今彻底忘了是吗?
子衿嘴唇轻颤,眼眶泛红,盘旋在心里的话,却不敢说出口。
现在的他面对楚渊,已经怯弱到了甘愿做一个彻头彻尾的哑巴。
楚渊的身体日渐好转,已经开始能不借助轮椅活动。
只是他的眼睛依旧没有复明。
不管子衿和顾清礼想了多少法子,用什么药治疗似乎都没什么成效。
楚渊的眼睛并未受到损伤。
也查不到任何造成失明的病因。
究其根本,大概还是因为楚渊自己的问题,他心结不解,双眼就难以复明。
如果他放不下,看不开,那么医术再精也治不好他的心病。
对于自己眼睛看不见的事,楚渊似乎早就接受,甚至不怎么在意,倒是有一日子衿帮他换药的时候,楚渊问他道:
“小涟上次说,你的嗓子快好了,怎么到现在过去快半个月,你还是说不了话?”
子衿动作微顿,他还未来得及回答,同在房间里还没走的顾涟便抢先道:
“唉,我爷爷说阿青的嗓子其实已经好了,只是他心里留下了阴影,才迟迟说不出话。”
楚渊:“什么阴影?”
顾涟道:“阿青的嗓子是被他那坏心的亲戚婶婶给灌辣椒水弄伤的,当时没能得到很好的医治,就发炎恶化了,如今虽然已经治好,可应该是那时候留下的恐惧阴影太深,所以便说不出话。”
子衿:“…”
顾涟讲故事的能力,子衿不得不佩服。
自己这个柳青活灵活现的悲惨身份,全靠顾涟编撰出来。
不过看到楚渊眼中流露出的同情之色,子衿默默地给顾涟点了一个赞。
顾涟苦口婆心地说道:
“楚大哥你的情况和阿青也差不多了,我爷爷说你眼睛现在无法复明,主要是因为你自己心结未解,阿青也是因为心中阴影难消,才一直说不出话,你俩如今算是难兄难弟了。我希望你们都能尽快走出伤痛,真正好起来。”
楚渊耸了耸肩,嗤笑:“我怎么不知道我自己有什么心结?小涟你一个小孩子别瞎说。”
顾涟看了看在旁安安静静的子衿,心里叹气。
“好好,我小孩子看不懂你们成年人,楚大哥你快点把药喝完,再放就冷啦。”
楚渊:“…”
这段时间养伤以来,楚渊觉得人世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喝药。
春去秋来。
随着楚渊身体恢复得越来越好,他可以活动自如后,便每日拿着一根竹杖四处走动。
楚渊原以为,自己会很快适应盲人的身份。
但等到他真正自己走路时,才发现他高估了自己。
双目瞧不见,他甚至连简单的行走都做不到。
而他像是跟自己较劲般,拒绝任何人的搀扶,坚持自己走。
子衿守在一旁紧张地看着,一见他要摔倒,便立即冲过去扶住他。
但纵然如此,等到楚渊熟悉了屋子里的一切,能自如行走不再跌倒时,他也磕出了不少瘀伤。
凭着他这份毅力,等到他的伤痊愈得差不多时,楚渊很好地适应双目失明的情况,走路越来越平稳,无论在谷内谷外他都不再需要有人搀扶。
年关将近,楚渊的身体也都恢复了,顾涟早早就计划着今年过年要好好热闹一番,庆祝楚渊康复。
却不料这日,楚渊人不见了踪影,俨然是不告而别了。
众人四处寻不到楚渊后,确定他是真的走了,顾涟气得不行,连连跺脚。
“走了也不跟我们说一声!好歹也相处这么久了,就非得现在这么急着走吗?”
顾涟气归气,但同时不禁失落和担忧。
楚大哥双眼看不见,他就这么自己走了,只怕在外面会有许多不方便之处。
而且他这一走,将来也不知何时再能见面了。
发现楚渊走的当日,子衿慌忙出谷去寻他。
顾涟知道拦不住子衿,就将他送出了山谷。
平日里还算热闹的山谷,他们两人走后就冷清了下来,顾涟感到很是惆怅。
他叹息:“希望子衿能找到楚大哥,只是不知道他何时才会在楚大哥面前袒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顾清礼给自己斟了杯杏花酒,目光悠远地望着皑皑白雪之下落光了叶子的杏树林。
“缘分自有天定,且看他们自己的造化吧。”
傍晚,天色将暗。
楚渊一身墨黑布衣,外罩一件大氅,手里握着一根竹杖,慢慢行走在雪地里。
他眼睛虽看不见,但步伐却走得很稳。
忽然,楚渊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沉声道:“出来。”
片刻寂静。
寒风呼啸着从身边卷过,掀动衣袂飞扬。
小心而迟疑的脚步声,从身后的雪地里传来。
楚渊凝神听那声响,剑眉皱起:“柳青?”
反倒是子衿走路时声响如何,楚渊没什么记忆了。
因为当初他们再见面,子衿便是被囚禁在密室,后来他们待在一起时,子衿手脚筋脉未愈,绝大部分时间都是楚渊抱着他行走。
而他现在并不知道,他熟悉的脚步声主人,却是子衿。
楚渊听到身后一声低哑的“嗯”声,确定来者正是柳青。
楚渊眉头皱得更紧:“你跟着我做什么?”
子衿一路焦急地寻找楚渊,山里寒风吹得他发丝凌乱,脸庞苍白,好在他找到了楚渊,望向他的眼中满是庆幸和喜悦。
他冰冷的手小心翼翼的握住楚渊的手掌。
【我不放心你,所以打算跟你一起走。】
子衿将楚渊的手握得很紧,仿佛担心他会在眼前消失似的。
楚渊把他的手拉开,语气如凛冽的寒风般淡漠。
“我不想带着你,你回山谷去吧,不要跟着我,”
楚渊说完,便越过他径直往前走。
用柳青的身份和楚渊相处后,子衿才发现,楚渊其实待人都比较疏离冷漠,很难能走进他的心里。
只是从前的他,对自己太温柔体贴,因此子衿一直都不知道。
在山谷里近乎一年的陪伴,子衿觉得作为柳青,他根本未能走进过楚渊。
可他若是子衿,肯定连站在他面前都会被排斥。
子衿望着他挺拔瘦削的背影,默默跟在后面。
天越来越黑,寒意渐深,零星的雪花飘下。
远处隐约传来狼嚎的声音。
子衿顾不上许多,赶忙追上他。
【天黑了,又下了雪。】子衿在他手掌里飞快写着,生怕他不悦甩开自己的手,【我见不远处似乎有个山洞,咱们先去那里暂避一宿吧?】
见楚渊没说话,子衿便当他默认,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带他往山洞的方向走去。
山洞中。
外面呼啸的风雪越加急烈。
两人坐在火堆前,温暖明亮的火光,驱散了洞内的寒冷。
子衿把烤好的馒头放到楚渊手里。
火焰跳跃在子衿的眼底,闪动着几分轻快和温柔,虽然楚渊瞧不见。
今早发现楚渊不告而别时,在寻找他的这一天里,子衿心里很慌,他很怕自己找不到楚渊。
好在上天还是可怜他的。
没有让他寻找太久。
楚渊捏着手中的馒头,沉声道:“明天天亮后,你就自己回山谷,不要跟着我。”
子衿听着他的话,微微垂下眸子,眼底的失落黯然一闪而逝,随即又转为坚定。
不管楚渊如何驱赶他,他都不可能离开的。
这一辈子都别想甩掉他。
翌日,两人走出洞口,楚渊道:“快回去,我不想再重复。”
子衿抿了抿唇,拉起他的手:【真的不能让我跟着你?】
“对,不要逼我发火。”楚渊神色坚定,毫无商量的余地。
【那好吧,你、你自己一个人要保重。】
楚渊微微点头。
他站在原地,直到子衿走远脚步声听不见后,才迈步离开。
楚渊漫无目的地走,一直向着西面,走到哪儿算是哪儿。
子衿自然不可能真的离开,他走了一段路程后,便远远地跟在楚渊身后。
他亦是身怀武功,特地放轻脚步,加之距离远,楚渊也难以察觉。
树林边缘,传来潺潺水声,一条清澈的河水流淌而过。
深冬寒冷的季节,这条河却难得没有封冻。
楚渊站在河岸边,扔下竹杖,把氅衣和外袍脱下,纵身一跃跳进冰冷的河水中。
“哗啦”一声,水花溅起。
楚渊身子沉入水中,半晌都未见有任何动静。
远远跟在后面的子衿当看到楚渊跳入水里时,心里已咯噔一下,等了一会儿都没见他从水中出来,不禁心焦担忧。
即使他知道,楚渊曾久居海岛熟知水性,但眼下隆冬严寒,他眼睛又看不见,难免会发生危险。
子衿按捺不住,连忙快步跑到河边,焦急地往水中查看。
河水潺潺流动,却丝毫不见楚渊的身影。
他不会出事了吧?!子衿面庞泛白,就在他要跳到河里去找人时,突然浪花翻起,一道人影从水中跃出,并且精准地扑向岸边的子衿。
子衿不敢在他面前暴露武功,因此稍一怔神迟疑,就被他按倒在地。
楚渊浑身湿漉漉的,压在子衿身上,长发凌乱披散,发梢滴着水,落在子衿的脸上。
他冰冷湿润的手掌扣住子衿纤细脆弱的脖颈,掌心虎口有着常年拿剑磨出的茧,这是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也极其危险,稍一用力就能扭断掌下的脖颈。
窒息感让子衿呼吸有些困难,可他们此刻少有的亲密相贴,又让他忍不住地贪恋。
即便此刻楚渊神色冷漠,面带杀意。
即便他的命脉,被楚渊掐在掌中。
子衿喉结上下滚动,控制住自己想要抱他的冲动,伸手抵在他胸前。
【阿渊,是我,柳青。】
楚渊也猜到了是他。
他空冷的眸子微微眯起,流露出不悦的凌厉之色。
“我不是让你回去?你一直跟踪我?”
【对不起,你就让我跟着你吧,我不会打扰你的,好吗?】
子衿另一只手轻轻攥住楚渊的衣襟,想要与他再贴近一些。
楚渊面色冰寒,比潺潺流动的河水还要冰冷。
“你听不懂我的话吗?为什么非得要跟着我。”
子衿不说话了,他想不到劝他同意的理由,唯有用沉默恳求。
楚渊不见他回应,想到这人脾气中的执拗一面,不禁感到烦躁。
他搞不懂柳青为什么要执着于跟着他。
他松开掐住手,站起身。
子衿正欲从地上起来,楚渊忽然一抬手,点住他的穴道让他动弹不得。
楚渊冷声道:“下次我若还发现你再跟着我,信不信我直接杀了你。”
几缕湿漉漉的发丝站在楚渊脸侧,他漆黑的眼眸冰冷如刀,让人几乎不会怀疑,他说的话中有假。
子衿张了张口,眼中尽是被他抛弃的恐慌和悲伤,他几乎要忍不住开口求他,可更怕他认出了自己的声音后,走得更决绝干脆。
内力在周身流转几周,烘干身上的衣裳和头发,楚渊摸索着捡起地上的大氅和竹杖后,脚尖一点窜上树梢,身子很快消失在密林之中。
而被点住穴道的子衿,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
寒风吹拂而过,似乎穿透过了空荡荡的心口,冰冷的感觉蔓延而出。
子衿呆愣地望着楚渊离去的方向,嘴唇颤抖着,但却发不出声音。
别丢下我…
泪意涌出眼角,可毫无留恋离去的人已不知他的悲伤。
摆脱掉缠人的柳青,楚渊总算觉得清静了。
其实他多年来到处寻找子衿,既厌倦了孤独一人,又习惯了孤独一人。
更何况,柳青有些时候,总让他想起子衿。
尤其是他那双削瘦冰冷的手。
但楚渊心里很清楚,子衿是不可能会像他那样,想着跟在他身边的。
子衿巴不得彻底甩脱掉自己。
他以前大抵被一厢情愿的爱蒙蔽了双眼,竟真的以为子衿肯放弃段无洛,他明明就说过,他是因为执念才诞生出来,追随段无洛就是他的本能。
楚渊按了按心口的位置,伤分明已经好了,但想到这些却依旧感到疼。
天将欲晚,荒野里寒风刺骨。
远处传来马蹄轰鸣声,有一队人马向这边飞奔而来。
楚渊竹竿往旁侧灌木探了探,自觉地往旁边避让。
“吁——”那群人却似乎注意到他,扯着缰绳驱动马绕了他几圈,视线盯在他身后的包袱上。
“喂!那小子,把身上的银钱盘缠都交出来!”
楚渊皱眉抬起头,意识到他们可能是一群盗匪。
他幽深漆黑的双眼空洞无神,没有焦距,盗匪们仔细一瞧,有人哄笑出声。
“原来是个瞎子!”众人瞧着眼前这身形削瘦,双目失明的男人,认定了这是个弱小好欺负的羔羊,“臭瞎子!听见没有?是不是聋了?把钱都给老子交出来!”
若是以前的话,楚渊遇到这类人,定会二话不说直接出手教训。
可如今他心态惫懒,面对他们嚣张的态度,甚至连怒火都没有。
楚渊淡淡道:“我一个路过的瞎子,能有什么银钱,诸位大人发个善心放我过去吧。”
“不行!没有钱就扒下你的衣服!我们可从不做空手而归的买卖!”
“啧,这瞎子长得倒还可以,干脆把他绑了回去交给老大吧!说不定老大会喜欢。”
“那咱们之前绑走的那个不更好看?哎哟那双眼睛水润润的,我一个不喜欢男人的大老爷们瞧着都心痒痒!”
“哈哈哈也是咱们捡了便宜,也不知道谁点了他的穴道,让他没法逃跑…”
楚渊冷不丁出声:“你们在哪儿绑的人?”
“关你屁事!少废话,交不出钱是吧?你们两个,去把他身上的衣服扒了,那身衣裳看起来还值点钱!”
两名盗匪领命上前,一人抬手便要按住楚渊,让另一个人扒衣裳。
他手还没碰到对方,一股凌厉的劲风迎面扫来,就被那根纤细的竹竿给兜头砸中。
“啊!”众强盗只听见两声哀嚎,眼睛一花,就见自己两名兄弟狼狈地摔滚到了他们马蹄下。
他们甚至没瞧清楚那瞎子是何时出手的,好像他一直都拄着竹杖站在原地没动过。
楚渊再度问道:“你们绑走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娘的!没想到你这瞎子还有两下子!”
眼见兄弟被打伤,剩下的人当即怒了。
“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弟兄们,都给我往死里揍!断了这臭瞎子的手脚!”
怒气冲冲的众人一哄而上,将楚渊团团包围住。
他们原以为,就算这瞎子会点武功,可终究看不见,而他们人多,怎么都是稳胜的局面。
但很快众人就发现,他们低估了这个瞎子的武功。
他手里一根竹竿挥扫戳打,却比他们这些双眼完好的还要精准,众匪盗几乎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这人是不是装瞎。
痛呼哀嚎声此起彼伏。
强盗们被打得鼻青脸肿倒在地上。
领头的那个见状不妙,转身就想跑,没想到对方的竹竿更快,咻地扫向他的腿。
腿上一阵剧痛,他猛地扑倒在地上,刚挣扎翻过身,那根竹竿尖端便戳在了他胸口上。
“大…大人不不不大侠、大侠饶命啊!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大侠,还望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们…”
陈老二躺在地上动也不敢动,忙不迭地拱手求饶。
仿佛楚渊手里握着的不是一根竹竿,而是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取他性命的利器。
楚渊心里感慨,没了一对招子,又丢了他惯用的剑后,他的武功便比以前弱了不少。
只对付这一群不入流的强盗,都还让他颇费了一番力气。
楚渊:“我再问最后一次,你们刚才说的那个人,在哪儿绑的?”
“就…就在后面山下的树林里,今日我们打算下山做点无需本钱的买卖,恰好就遇到一个男人在那里,我们老大瞧见他长得好看,又好像被人点了穴动不了,干脆就抢回山寨去了…”
陈老二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出来,包括他们老大打算把抢回去的美人当压在夫人,他们这几个兄弟出来,是要去准备美酒好庆祝今晚的婚宴的。
恰好在路上碰见楚渊,就想顺便打个劫。
当然他们现在十分后悔打劫了楚渊。
楚渊心中一沉,大概确定那人可能是柳青了。
他正想问那人是不是不会说话,但随即又想到他的点穴手法不同常人,被点了穴道的人在两个时辰内,是无法动弹也无法言语的。
楚渊本意是想摆脱柳青的纠缠,倘若因此令他身陷囹圄,便是他的罪过了。
他冷声道:“带我去你们山寨。”
“是…是,只要大侠您不杀我们…”
陈老二嘴上恭谨地应着,眼神却闪了闪,流露出几分冷意和狠色。
这人武功高是高,可眼睛看不见,他既然想去山寨,那便让他有去无回!他们在山寨里兄弟众多,又有老大在,还怕捉不住一个瞎子吗!
到时候他一定要亲自剁了这臭瞎子的手脚,拔了他舌头,好出这口恶气!
陈老二眼里闪着恶毒阴狠的光,语气十分狗腿敬畏地说道:
“大侠,如果今日我们带回山寨的那位公子是您的朋友,那实在是对不住!您随我回山寨,我向我们老大说明情况,让他放了您的朋友,求您饶了我和我这些兄弟们一命!以后我们绝不会再干打家劫舍的勾当了!”
楚渊移开竹竿,抬手揪起陈老二扣住他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嘴,将一粒东西弹入他嘴里。
“咳咳!”陈老二呛咳着被迫咽了下去。
“这是能穿肠肚烂的毒药,你若欺我眼盲看不见,在背地里搞什么勾当算计我,你就等着毒发身亡吧。”
楚渊轻飘飘开口,那双没有焦距的盲眼似乎泛着渗人的冷光。
“顺便提醒你一下,这剧毒发作起来可是十分可怕的,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第483章 楚渊子衿番外(25)
陈老二直被楚渊这一番话给吓得面无人色,慌忙伸手往喉咙里抠,想要把那粒药丸给催吐出来。
可毒药早已被咽入肚腹,陈老二干呕了几下,也吐不出那颗药丸。
自己身家性命捏在对方手中,陈老二不敢再生歹念,唯有老老实实带路。
至于其他山贼,在楚渊的要求下,陈老二将他们俱捆做一处,绑在一棵大树底下。
随即二人前往山中匪窝。
此时山寨中正上下忙活着准备酒宴,一片喜庆热闹。
都道上午寨主掳来了一位美人,对其一见倾心,遂要摆宴庆贺。
而且这位掳来的美人却并非女子,而是一个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