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郎小客栈by岛里天下

作者:岛里天下  录入:01-03

书瑞接下了钱,面上却还是不大情愿的谢了蒋氏一声,低头间,嘴角微翘,这才出了屋去。
“娘子与了瑞哥儿十两,怎又还再添十两与他去?”
李妈妈也是诧了,依着蒋氏的性子,也只舍得对大郎君这般大方,就是二哥儿,怕也难得这样多。
蒋氏心里早也是团了火气,道:“你且没瞧着将才与了他十两的嫌模样,东扯了彩礼,西又问了嫁妆,无非是想要钱,不与他点儿,怕是不知该如何痴缠!”
李妈妈听此,倒不好张口了。
依她对蒋氏的了解,这吴家送来的彩礼嘛,她定是都要的,给瑞哥儿的嫁妆,八成是没有像样的。
要不然也不会掏出些银子来先稳住瑞哥儿。
蒋氏气怒道:“便说这哥儿心眼儿多。
以为攀得了高枝儿,便在这处与我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了。”
李妈妈心说人家的聘礼,如何有不想过过眼的,转就教给全霸了去,再好的性子也得不痛快。
她是以己度人,想着自己就要进门的儿媳了,怕自家送过去的聘礼教那头的长辈尽数收了去,到时就一个空架子嫁过来。
只她哪敢照着心里的想这般说,光道:“难为娘子还肯与瑞哥儿银子花销。”
蒋氏冷声道:“你且........”
“大哥读书使钱厉害,我让娘与我做两身好缎子的春衣出去踏春,却也只与我做一身,这厢却大方,白白与不相干的这样多银子。”
蒋氏话还没说完,一个年纪长书瑞一些的哥儿掀开帘子从里屋头出来。
蒋氏见着人,嗔怪道:“短了谁也短不了你的,一身新衣裳,值当你念叨这样些日子?”
白家二哥儿在蒋氏跟前坐下,瘪着一张嘴,多是不欢喜的模样。
蒋氏道:“与你拿几贯钱来再做一身便是了。”
白家二哥儿却还不依:“娘给他都足足给了二十两,与我却减了这般多。吴家送来那样多的聘礼,还与他银子做甚。”
“那些聘礼进了咱白家,便不是他的。”
蒋氏凌厉道:“他在白家这些年,吃穿用度花用许多,亏他还有面皮惦记聘礼,自来聘礼就是男家与女家双亲长辈的孝敬。”
“到时你哥哥成亲你成亲还得海量花销,好在是吴家送了乌泱泱的几大箱笼好物,捡两样换来做他的嫁妆,余下得当不少,否则娘还真不晓得如何愁你俩的事。”
白家二哥儿轻哼了一声:“谁稀罕用他的聘礼。”
不过他底气不足,心头到底还是有些惦记连他娘都说是好物的东西,说不稀罕,也是见不得书瑞好罢了。
“尽说些孩儿话。”
蒋氏说哄了二哥儿几句,人才欢喜的回了屋。
这厢蒋氏收起面上的慈容,同李妈妈嘱咐了一声将才教二哥儿过来打断了的话:“且把瑞哥儿看着些,这哥儿看着老实,却有心眼儿,甭在婚事前生出甚么事端来。”
李妈妈应了一声。
这厢已是回了屋子的书瑞怀里揣着银钱,眸子亮堂不少。
便是晓得他舅母收了吴家海量的聘礼心中欢喜,又不满他的惦记,总也是教他从铁公鸡身上刮了一星油下来。
从前总顾忌着寄人篱下不敢与她犯一丝冲,这朝却也不怕明着教她厌烦了。
过了这日,书瑞借着从蒋氏那处支得了钱出门采买,三两日就要去一趟镇上。
起初家里还有人借故跟着,见他不是去逛皮子成衣店,就是往那胭脂水粉行去,人私下里说与了蒋氏听。
白家二哥儿听得书瑞总逛买物品,心头不悦,去他屋子转悠了一趟。
见人买回的水粉膏脂都是些老旧货,弄在脸上反还没得个好颜色,倒是不如他没倒腾时的样子。
二哥儿明里暗里都把人笑话了一场,倒是痛快的不再理会书瑞了。
蒋氏听得闲,也没再教人那般紧盯着了。
期间,在镇子上读书的白家大朗休沐家来了一趟,气冲冲的跑到了书瑞跟前,将他说了一顿。
“那般商户人家,怎嫁得?
瑞哥儿你年少不懂事,看人待物浅薄,嫁人可不能光冲着家财银物去,咱家好歹也是书香门第,那吴家是行商的也便罢了,却还上了年岁又是鳏夫。这外头的人听了,该如何说你。”
书瑞听着自个儿这表兄的一腔话,当真是觉得好笑。
他看着白大郎,道:“书瑞只是个小哥儿,万事还得依靠舅母做主。我年少想事不通透,只晓得这婚事是舅母与我选定的,也不知吴家是甚么根底,听得表哥说来不似好人家,不妨表哥替我做主去问问舅母?”
白大郎闻言,默了默,而后道:“总之你不当为着富贵答应,这些面子上看着光鲜的,里子中尽数是烂透了的。你且仔细想想罢,表哥也是为了你好,这些年你也是跟着爹读书学过诗的哥儿,合当分辨得来是非曲直才是。”
说罢,人甩袖而去。
书瑞也懒得与他辩驳,他分明是这桩婚事最大的受益者,这厢反还来说这一席多是冠冕堂皇的话,实在教他恶心。
这也便是外人瞧来重礼儒雅的白面书生小郎君了。
他心生冷笑,且就看着他当真不应这桩婚事时,一家子人如何鸡飞狗跳罢。
书瑞没把这些事放在心上,见杨氏那头没再紧盯着自己,这才暗里去寻谈了可靠的车夫,买了潮汐府的府志在夜里看读,又将自个儿手头上的银子和铜子换作好是携带的银票.......
还同途经镇里的商队打听沿路官道盘查等许多事宜,日里早出晚归的。
宅子里的人见他总往回带东西,从前哪见他这般殷勤的采买,私底下蛐蛐他爱慕富贵,嫁去给个半老头子做填房,竟还这般欢喜。
面上却又一个个都去恭喜他,攀说往后进了吴家得了富足日子别忘他们。
四月尾巴上,这日书瑞又去了县里回来,他在镇子上同才出海回来的渔民买了些刺少肉肥的鲜鱼,笑吟吟与家里的下人道:
“谢你们的道喜,往后日子如何,还要过来看才晓得,我虽许诺不得什麽,但也谢你们一片心意。
今儿我买了几尾肥鱼家来,下晌上揉些鱼丸,就了汤,晚间大伙儿吃个痛快。”
有鱼丸吃自是欢喜事,以前白老爷还在的时候,家里下人的伙食还过得,自打蒋娘子全全当了家,终日里是莼菜萝卜汤,教人肠子上的油都给刮干了。
再者,白家下人都晓得书瑞的手艺极好。
自欢喜一场,簇拥着书瑞道谢。
屋里的蒋氏听得书瑞要请家里的下人吃鱼丸,嗤道:“他倒还摆起阔来了,真当那吴家是甚么福地洞天。”
不过蒋氏虽见不来书w瑞做任何事,但瞧他往镇子上跑得勤与自个儿添置东西,又还抖着请家里的下人吃喝,见他不闹腾安心待嫁,心中倒更是踏实。
蒋氏心头盘算着,待瑞哥儿嫁过去,往后家里也就不肖愁了。
然则便是在这四月末的最后一日,入了夜,月儿高悬,星子稀疏。
白家看门的长工晚间用了一大碗软弹汤鲜的鱼丸,一屁股落在门口的石墩儿上,止不住的哈欠来,只觉今晚吃饱了饭格外的生困。
他哪晓得那好滋味的鱼丸汤里掺了些催那瞌睡虫的蒙汗药,自都不晓得自个儿甚么时候便睡了过去,靠在门栏处已是打起响亮的呼噜了。
恰是这时,算准了时辰的一道素色身影,捋了捋肩膀上的包袱,紧提着手里的箱笼,一眨眼钻出了白家宅子,隐进了夜色里。
晚风徐徐,书瑞坐在一早安排好的驴车上,不打算去镇上歇脚,径直就往县城的方向奔了去。

翌日早间,李妈妈快着步子穿过廊子,进了主屋。
这晌蒋氏才将将起身,人正坐在妆台前,教个小丫头服侍着洗脸漱口。
昨儿夜里头点着库房里吴家送来的聘礼,歇息得有些迟,又是一夜好梦,梦着了大郎进县府谋了职务,这朝起得便迟了。
李妈妈探过些身子,上前同蒋氏道:“吴家那头捎了口信儿来,说是想请了瑞哥儿过去闲耍一趟,家里买了鹿肉,也吃一席春宴。”
蒋氏闻言,细眉一蹙,这老东西的花心思当真是一刻都不肯迟下。
她将嘴里的漱口水吐进了唾盂,接过手巾沾了沾口。
“前些日子才将聘礼送到,这厢就要人上门去,好似还怕跑了他的一般,慌急得模样。”
李妈妈也是晓得些这吴贾人的花名,见蒋氏的态度,她附和道:“到底是商户人家,没多少规矩,讲究不来礼数。”
蒋氏却没答话,她放下手里的巾子,转道:“太平年间,民风也开明,既是都有媒有聘的了,过去走动一趟也没甚么。”
话罢,她看向李妈妈:“你且去回了他话,顺道教瑞哥儿拾腾拾腾。”
李妈妈微怔,应了下来出了屋子去。
过了些时候,蒋氏恰是盥洗罢了,穿戴了个整齐,就听得匆匆跑进来的脚步声。
只见着李妈妈上气不接下气的扶着腰身进了屋子来。
蒋氏觑了人一眼:“教鬼追了不成。”
李妈妈也顾不得冤枉,直道:“瑞哥儿不见了咧!”
蒋氏闻言,却是不紧不慢:“这样大个人,还能丢了不成。”
李妈妈见蒋氏没当一回事,急解释道:“瑞哥儿寻常都起身得早,这时辰了俺过去却瞧屋子门紧闭着,叩了叩,也没个人应,推了开来,屋里头也没瞧见人!”
蒋氏觉李妈妈大惊小怪的,道:“怕不是去了灶上。”
李妈妈却拍着大腿道:“俺的娘子,若是没去问过,怎会贸贸然惊到你这处来。俺把宅子转了个遍也没寻着瑞哥儿,又问了看门的老王,也说没瞧见哥儿出门!”
蒋氏眉头这才紧了起来,两人一前一后,匆匆的又往书瑞的屋子去了一趟。
只那屋里空荡荡的,果真是没人!
蒋氏立又喊了家里所有的下人过来,一通问询,今朝也都没瞧着书瑞,再早见着,也都是昨儿晚间的事了。
这厢蒋氏心下方才有些慌了神,连唤了李妈妈将书瑞的屋子一通翻找,整洁的里屋,一会儿就教翻了个稀乱。
柜儿拉开,床铺抖散,一应是空唠唠的,除却些书本,凡是值钱的,书瑞常使的物,一件都没得了。
连当初他上白家拎着来的箱笼都没了踪影。
蒋氏再是糊涂,也是瞧出,季书瑞跑了!
她胸口阵阵发闷,眼前也黑压压的,有些天旋地转,稳不住身子一屁股跌坐到了椅子上:“这混哥儿,怎敢跑!”
李妈妈赶忙扶住蒋氏,与她顺着胸口:
“瑞哥儿外里没得甚么亲戚依靠,又没地儿可去,一个少年哥儿,想也是跑不远,说不得就是躲去了镇子上,娘子快快安排了人手,要不得多少时辰就能将人寻着。”
蒋氏微微缓了些气回来,李妈妈说的这些话她也这般想,连撑着身子遣了人出去,一头去寻书瑞,一头不忘去回绝吴家的请。
“好是心思的哥儿!在我面前装得乖顺,一派老实待嫁的模样,不想竟还有两幅面孔。”
“来我手头哄了银钱,原是为着这日。这朝教我寻了回来,非与他一顿好打,将他栓在柴房饿上个三五日不可!”
蒋氏自觉受了欺耍,又气又恼,心头不免还生慌,怕人寻不回到时没得跟吴家交差。
若不是要他还有用,她且巴不得人烂在外头,还省下了三餐粮食,偏是还得要他来嫁这个人。
然则蒋氏这头派了人赶到镇子上像是无头苍蝇似的一通胡乱寻找时,书瑞早已经过了镇子赶到了县城。
夜里行路,书瑞将自个儿一整个包裹的严实,独留了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在外头。
饶是这般,四月末的夜晚还是见冷,尤其是临靠海边的路,海风吹来,身子也得哆嗦。
至了县城,天大亮,书瑞下了驴车,在街边的摊子上吃了一碗热腾腾的肉汤,身子才算是回缓了过来。
吃罢,不敢耽搁,又去寻了托镇子上的经纪找的师傅,接着送他去府城。
他倒也是想由送他来县里的师傅接着送他去府城,那师傅多厚道的人,一心思仔细着赶路,不曾多言多问的,书瑞欢喜这般的人物。
只师傅是个送货人,不是专做接人送人的营生,也是他好运气得寻了个便宜。
书瑞事先交待的人,也只安排到了府城,往后要从蓟州府再至潮汐府,需得是到了地方再做打算了。
不过只要到了府城,他也不肖那般慌急,府城地广繁荣,要想寻着个人不是容易事。
便是舅母托了吴家出来寻,任他吴家有人脉,也够得他寻。
思想之间,找得了人,又再是赶起了路。
车子一路奔着蓟州府前去,快至晌午间,日头高了起来。
书瑞戴着一顶遮阳的草帽,坐在驴板车的后头,见着前头驾着驴子的老镖师,回头瞅了一眼。
这赶路的两个时辰间,他已不是三两回瞧见那赶车的老镖师暗戳戳的打量他了。
“快五月的天儿,白日正头上还真有些晒。”
那赶车的老镖师语气有些轻佻道:“哥儿拾掇得这样严实,不觉热呐?”
书瑞暗觉这老镖师许不是个多安分的人物,趁其搭话,他眸儿一动,伸手整了整包着的头巾,颇有些扭捏道:
“俺一哥儿,父兄亲友都不在身前,独一人赶着路家去,多不教人踏实。虽没得两个财物教人惦记,可却也正正当当的妙龄上,不收拾得严实些,教那些个登徒子瞧着了怎了得。”
老镖师闻言,正中下怀,笑嘻嘻道:“哥儿家中怎舍你一人出来行路,是哪方人士呐?”
“俺往蓟州府去,家自是在蓟州。”
“也是怪俺小爹娘家那头的妹妹,也便是俺姨母了,人嫁来了甘县这头地方上,年前跟俺小爹捎了信儿去,说是给说了个好人家。
俺大老远的就来这地方上一趟,谁晓得那人家的男子小性儿得很,躲着不肯出来见人,害俺白跑一趟。”
说着,书瑞气骂道:“甚么个人呐!浑然还不如个娘子哥儿大方,要教俺真跟了他,想也没得好日子过!”
“……不过话又说回来,俺觑着了一眼,个儿高高的,倒还真生得有几分模样。哎,也是他没福,得不了跟俺这桩姻缘……”
老镖师听得发愣,不由是又瞅了书瑞一眼,他道:“怎有这样不识好的男子!”
转又眯了一双眼:“哥儿说的不差,是这起子人没得福气,总还有好的在后头咧~”
“俺也这般思想。俺这好生生一哥儿,莫不是还寻不得个好。”
说了一晌话,书瑞蹭了蹭草帽,似是热的慌了。
下意识想去摘草帽,却又瞅向了赶着车子的镖师。
那老镖师又嘻嘻笑起来:“太平年间,官道路上都安生咧,哥儿不肖忧心。”
书瑞闻言,顺着老镖师的话将人一番敲打:“老爹说得也在理,太平年间,哪里都是出路。不说当官做宰,为农为商日子也都过得,若是有门子手艺,经营得当更是好过,便是没手艺,靠着力气踏实肯干也养得活一家子。”
“俺们老百姓安居乐业,不稀得做那些犯律法的事,若是有那起子人一时生出贼心眼儿,也合该掂量掂量官府的刑罚。太平年间,犯法作乱的板子打得可比乱世年里重,刑罚严厉,轻则板子重则牢狱咧。”
老镖师心想这哥儿嘴巴还多伶俐,晓得的也不少。
正是微出神间,就见着人似乎劝服了自个儿,摘下了草帽,接着将大半张脸都一并包进去了的头巾也解了下来。
霎时间,一张好似黄连汁子混着土泥的脸便露了出来。
这肤子黄黑黄黑的也便罢了,偏生眼下两颧骨间生了好些麻点,嘴皮上还稳稳长着颗不大不小的痦子。
老镖师独只瞧了这么一眼,悄摸儿声的把脑袋给扭了过去,往驴屁股上重重甩了两鞭子。
甚么丑人,尽多作怪!
亏得将才他听声儿觉是个年轻哥儿,几番瞅看,想着能不能与自己那还没定亲的儿生一桩缘分来。
料是月公忙着,没搭这根线。
书瑞暗觑着老镖师,面孔绷得多紧,见人此般,心下不由生笑。
天下男子,多是肤浅之辈,一张不中看的皮相,足以是让女子哥儿少去不少麻烦。
他透了风,身子凉爽,拿着草帽与自己扇着风,反起了耍心。
这自来是男子爱戏耍女子哥儿,今朝也教他痛快一回。
书瑞往车子前挪动了些身子:“老爹你说俺的姻缘还在后头,俺瞅着老爹眼是眼,眉是眉,年轻时候也是个俊儿郎。老爹可就是甘县人士,家中几口人呐?”
老镖师一下便听出了这哥儿打着甚么个心思,面色铁青,憋着道了一句:“俺就一老光棍儿,没儿没女的。”
书瑞闻言,颇有些失望:“当真是可惜。”
到蓟州府时,已是三日后,那老镖师嫌书瑞生得丑,又还没得女子哥儿那般羞赧心,一路上倒是还算安稳。
书瑞安生至了府城,心头也是略略松下了口气来,寻了处客栈落脚,踏踏实实的歇了一晚。
往下的路,他预备着还是买上一头驴子自驾了车前去潮汐府。
这些年天下太平,老百姓日子见富足,牲口也喂养得多,牛马不似过去那般珍贵,只到底不是贱价物,少不得大几贯钱,再要套个板车,如何都得花销十来贯。
这不是一笔小花销,但书瑞心头盘计了一番,待着他至了潮汐府,若要经营点儿小生意,有牲口拉运货物,定然更为方便。
便是他不使牲口,转手再给卖了,那也能回了钱来,这生意不亏。
只当愁的是一点,虽在白家时常有去喂驴子,识别得来牲口品相,但他驾车功夫一般,草练过几回,能大着胆子把牲口赶着走,却还不曾行过远路。
可若自个儿不驾车,那势必就要去再寻赶车师傅。
蓟州府至潮汐府少也要十来日的行程,好运气找得个厚道可靠的也便罢了,再遇个心思不好的,未必回回都应付得了。
这三日过来蓟州,他做着没皮没脸的模样,好是将那老镖师给对付过去了,然则心里头也还是提心吊胆,一直紧憋着口气。
两厢比较下来,去应付不古人心,他倒是更乐意去应付牲口些。
思想罢,翌日,书瑞在客栈伙计的引荐下,上车马行买定下了一头驴子,套了板车。
唇枪舌战下来,拢共用去了九贯八钱,倒还好在他的预算之中。
置办好车马,书瑞又采买补充了些干粮,他没敢在蓟州府久留,倒不是怕白家那头的人找过来,只他身上的银钱不多,在这头只出不进的花销,心头也是焦愁。
再隔一日,书瑞赶早趁着城里人少,小心驾着车子出了府城。
晨间凉爽,他将车子驾得慢,风迎面徐徐吹来,且还多惬意。
只书瑞没得舒坦片刻,才是驾车上了些手,紧绷的心弦将才要松缓些下来,体健壮硕的驴子却扯着四只蹄儿不肯多迈步子了。
瞅是官道边上的草青青,扭着脖儿想去吃。
书瑞扯了几回缰绳也不好使,驴子犯起倔来不肯好生赶路,反还弄得他一脑门儿的汗。
他心生恼火,抽了鞭子出来,在驴屁股上甩了一鞭。
“呃啊!”驴子这厢吃了痛,“腾腾腾”的便狂跑了起来。
“慢着些,吁~吁!慢着些!”
书瑞面颊边的风呼呼刮起脸来,他心提到了嗓子眼儿,拼命勒紧缰绳,犟驴却好似是存了心眼儿与人做对似的,反跑得更快了起来。
前方一个大弯,板车一边的车轱辘猛悬空了得有三四寸,书瑞整个身子都呈偏倒的姿势倾斜出去。
他突突直跳的心脏一瞬之间似乎要挣脱跳出胸腔,恍是见着官道拐弯处有道黑影,还没得看清,独听“砰”一声闷响,书瑞便感受到了一道极大的阻力,这厢驴子总算是停了下来。
然是那平整的官道上,也齐整的躺下了个男子!
书瑞耳朵嗡声作响,只觉两眼发黑。

眼见是闯了大祸,饶是书瑞算个遇事冷静的,这朝也慌乱的不行,他强让自己镇定下来,双腿发虚的从车子上下去。
他在人身侧半跪下,也不敢轻易去碰人。
一番查看,见着没有大滩的血迹渗出来,腿脚也没现出甚么曲折的形状,肉眼看着当没断裂。
心下微微吐了口气,这才轻去将人扶起些。
教驴车撞着的竟还是个年轻人,生得颇为冷相,眉细鼻高唇薄,一张脸很有骨骼感,但并不粗犷。
单只衣着来看,似乎还是个练家子。
书瑞见人一身束袖黑衣,后腰上还别着把厚重的长刀。
那刀虽然完好的插在刀鞘里头,却快赶上他的胳膊长了,又还宽大。
书瑞鲜少见着这样的人物,许就是少见,教他无端觉得很有些危险气息。
他心头惴惴的,小心拨了下男子的头发,一路从额头扫向脖颈,瞅见既没有流放犯事的刺字,也没有悍匪凶徒的刺青,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接着又试着唤了唤人,如何却都喊不醒,也不晓得究竟伤的如何,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当真是有些棘手。
略做思索,书瑞想着将人先弄到板车上。
记得府志上绘的路线,再前头二十几里上当有个驿站。
那头可供住宿休整,有些驿站住得有大夫,便是没有,托驿站的人去请也比他人生地不熟的寻来得快。
这青年男子身形高挺,却有些清瘦,料是不沉,谁想却重得很。
书瑞将人背起,步子却挪动不得半步,片刻就教他身上起了一层汗来,只好又把人重新放下,先将刀给卸下来。
这厢好似跌了十斤去,浑然松快了一头,费下一身虎劲儿,好不易将人弄上了板车。
书瑞抹了把汗,看着车上的人,心里头七上八下的没个着落。
可事既已出,也容不得他胡乱思想来吓唬自个儿,只有硬着头皮先去应对.......
驴车往驿站一路急去,沉然躺在板车上的青年静静的,然而脑中的记忆,却争抢着纷乱的浮现。
一会儿是年幼时,家中穷寒,他在屋门外听见中年无子的大伯央求他爹娘过继一个孩子;
一会儿是他辗转在各个武馆中近乎残酷的习武;
一会儿又是在京都高门风里来雨里去给贵人做事………
半年前,他受了一场重伤,醒来后脑子就不多清明了,时常记忆混乱忘事,看了好些大夫也都只说静养着看能不能恢复。
前不久主家把他叫到跟前,给了一笔丰厚的报酬,说他这些年忠心,做事妥帖,是他最得力看重的人手。
只他离家多年,父母亲长也挂记,不妨趁此机会回乡与爹娘团聚一场,好好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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