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我哪晓得?”
书瑞想是今儿这人怎的了,穷困得怀疑起人生了不成?
自个儿三天不短他一顿肉,衣裳给穿的虽不锦绣,却也得体,没曾苛待了他罢。
往前铺子破烂得都没法住人时,也不见得他这样。
“你也不晓得麽?我们难道不是最亲近的?”
书瑞听这话却变了味道:“我可没昧你的积蓄啊!
潮汐府上你放在我那处的钱,我一一给你记了账,你要想讨去,我这就给你拿。”
“我不是这个意思。”
陆凌倒没想还教他误会了,蹙了蹙眉:“先前给你的你怎还没花销,反还给记了账,不多几个铜子,如何还算得多清楚。
我就是断了手脚,也不会同你讨回去的。”
“平白赌甚么咒,半点不忌讳!”
书瑞睁大了些眸子,不教陆凌再瞎说。
“我只是想着问问你,我记不得过去的事了,许有些积攒,是不是也一并都给忘了。”
陆凌看着书瑞道:“现下最是用钱的时候,若能寻了回来,不也正解一时之急麽。”
书瑞道:“哪知你的。我不想这样的横财,三个铜子五个铜子的攒出来的才教我踏实。”
他也只是闲说,说罢,又默了默。
从前有些话说来陆凌总不肯听,如今余大夫施了针,虽不见得让他立马就恢复了记忆,却也不是一无所获,他还是有了些模糊记忆,这也是有回转的迹象。
等再多去治疗几回,说不得能再见成效。
他不是也说了麽,回忆里没有关于他的一丝事迹。现下慢慢教他知道,再合着他那点模糊记忆,想必也能接受他们不是夫妻的事了。
书瑞便又趁机说:“我只晓得你从驿站一路到潮汐府这些时月上的事,再过去的,并不知道。为此你问我也无用,只能靠你自己去想。”
陆凌闻言,凝眉默了下去。
书瑞本以为陆凌会反驳,似是从前一般生气,不想这人只是紧了紧眉头,心下准备好与他辩驳的话,竟一朝没得了用武之地。
看陆凌这般反应,书瑞本当是高兴才是,可心里头,倏然却有些不是滋味。
他微垂下头,正是想躲开了人走去灶屋,却又听:“那以后我都不问驿站以前的事就是了。我就想着,要是从前有积蓄,能找了来,不让你辛苦。”
书瑞步子一顿,他几番挣扎,还是说出了那句最直白的话:“陆凌,我们真的不是夫妻。”
“我知道。你说了我们是表兄弟。”
书瑞看向陆凌:“我们也不是什麽表兄弟,我一日一套说辞,这些话随口一编就能出来。
我不想骗你,那些话是我没有法子向别人解释你我是什么关系而编造的说辞,你捡来当真的听,只会误了你。”
“我不在乎真的假的,如果是真的,那我很高兴。如果是假的,我也不改心意,想把我的都给你。”
书瑞听得一席话,不由怔了怔,这人的傻劲儿怎么又上来了。
可他看向陆凌,那双眸子却格外沉静,以至于书瑞都有些分辨不明了,不由凝起眉问他:“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麽?”
“我知道。”
陆凌也看向书瑞,两人四目相对,他眸光愈发坚定:“我也想让你知道,不管我们究竟是什麽关系,都不会改变我心中所想。”
“我就是很喜欢你。”
书瑞心口骤然一紧,像是恍然遭了一击似的,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陆凌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麽,本只是想试试书瑞的口风,想着他有没有可能接受他的积蓄,怎辩着,辩着,就说到了这头上来。
“阿韶,我.........”
书瑞静静看着陆凌,甚至于打量起人来,从心底觉得有些不对,而这种感觉,是从上晌医馆时就有了的感触。
他徐徐张开口:“你是不是恢复记忆了?根本在医馆时就都想了起来!”
陆凌闻言,身躯一绷。
书瑞见人反应,在陆凌张口前,连是又警醒了一句:“你要有些良心,最好别说谎话来哄我!”
陆凌确是想为自己再圆些回来,说自己只想起了一些,见书瑞这般,却又不敢再说假话。
他就知道,依书瑞的聪慧,不是好瞒的。
陆凌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微偏了些头:“是。我.......我是想起来了。”
书瑞得到确切答复,一时羞愤交加,这人分明恢复了记忆,不痴不傻的,却还说出喜欢他的话来!便是先时愣头愣脑时,也不曾说这样直白的话!
他胸口起伏了下,尽量让自己平和些:“既都想起来了,作何又还要装神弄鬼!”
说着,书瑞心头涌起一股委屈来:
“你是气这些时日被带来潮汐府,教我这样一个小哥儿当牛做马的使唤,心里觉得可笑又气恼,这才故意隐瞒了想戏耍我一通是不是?!”
“我没有。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陆凌听得书瑞对于他隐瞒,做出这样一个结论,心中翻江倒海,冤枉又着急:“我此前当真以为我们是夫妻,后来觉不对,却也始终认定至少情投意合。”
“我醒了想起往事,知道我们却连情投意合都不是,心里何其难受恐慌。我是想醒来就告诉你,可我连嘴都不曾张,你就已经对我那么生分,你要我怎么办?”
陆凌眉头紧蹙,眼眶发热:“我只是怕你赶我走。”
书瑞看着陆凌已经有些发红的眼眶,手指微曲,愣在了原地。
他没想自己的话让他这么难受了,气性一时也弱了下去,想确实误解了他。
“你.......你家本来就不在这里,总是要回去的,不在于我赶不赶你走。”
“可我不想走,我也不想回去!我只想和你待在一起。”
书瑞抬头,对着陆凌诚挚的眸子,他脸上骤然发红,连又看向了别处去。
他一时间脑子里乱得很,想是毫无准备的接收了太多消息,让他无从处理。
本也是似往常插科打诨一般,拌嘴吵几句,谁曾想就吵成了这样。
书瑞有些招架不住,也有些不知所措。
他捏着自己的手指,尽可能的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你........你当是先时失了记忆,偏丢了记忆又恰受我胡话的影响,以至于生了些依赖。
现下记忆才恢复,一时半会儿的转换不过来,故此才会有这些感受。”
陆凌闻言还想为自己申辩,书瑞急道:“你先冷静冷静,我也一样!”
陆凌看着书瑞,只好依言合上了嘴。
话该说的不该说的左右是都已经说了,什麽盘算,什麽计划,昏了头了,临到人跟前,克制不得一分。
书瑞说得不错,他是该冷静冷静,从前习的遇事冷静自持,全都跟记忆丢了时一起丢了。
不过确也没人教过在感情面前,是不是也还要自持。
陆凌哀怜地看着书瑞:“那,我还能待在这儿吗?”
书瑞没答他的话,低着脑袋钻进了屋去,嘎吱一声响,合上了门。
陆凌跟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门口,怔怔看着门板。
想是既没说教走,应当就是不肖走的意思。
书瑞坐在榻上, 一颗脑袋扎在床帐间,整个人浑然也还是糊的。
他本是怕陆凌想起来了过去的事以后,就此离开, 甚至还因为在丢了记忆期间糊里糊涂的受人蒙骗,清醒以后觉得羞耻而厌恶他。
然则受了诊治后,他却得了片刻的逃避时间,以为他当真不曾恢复记忆........
谁曾想这人有些心眼儿, 会瞒事来哄骗人, 却偏偏又是个经不起人盘问的,一受审就合盘托出了。
只虽又折转了一回, 但似乎他担心的事情也还是没有发生。
陆凌并没有因为恢复了记忆就厌恶这些相处的日子,且还说........书瑞脸上发烫,将脑袋往帘帐里埋得更深了些。
他若真是这样的心思, 书瑞平心而论, 自然是揣着些窃喜的。天底下落花有情, 流水也有意, 其实也是一桩难得事,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当然也高兴。
不过他却也不是个轻易教情爱就能蒙去双眼, 甚么都不想不顾的人。
便是他所说的, 说不得陆凌今朝说出那些话来,是因为恰巧在失忆的时候身旁只有他,这两月间又将自己装进了他们是夫妻,或者他所说的至少情投意合的约束里相处。
不过是一夕间, 毫无准备的乍然变换了一切,一时情感转换不过来,那也是常理。
时下, 他依然不晓得陆凌家在哪处,又是作何经营,他是否又独身一个人。
自然了,这些他都能问陆凌,可嘴上说的话是真是假,如何好说。便似他自己张口就来的那些话,不也能教人尽信麽,可见得话不顶用,凭证才是关键。
不过书瑞倒是觉得陆凌应当不曾成家,亦或是有甚么定下终身的人,倘若是有,想必怎么也会比他强,陆凌便不会在这时候还同他说那些喜不喜欢,想赖着走不走的话。
便不纯然说陆凌了,再说说自己,陆凌当真又了解他麽。
他不知陆凌的身世背景,同等,陆凌也不知道他的家世。倘若是他晓得了自己从小父母离世,七岁便寄养在舅舅篱下,舅舅告世后,转头便惊世骇俗的逃了长辈定下的婚约只身来了这处,又会作何感想?
是否又还维持着他的那份情感?
他不知陆凌的态度,什麽都说谈不定。自己太过弱小了,在这世间已是没有任何依靠,怎敢轻易冒险。
姑且不论他曾经见识了太多薄情不担事的男子,陆凌确实给了他不一样的感受,可他也依旧对这个人,对感情抱着谨慎的态度。
陆凌倒是跟泼水似的,一口气能什麽都倒干净,这样不慎重,谁晓得有几分看重他,看重这情意。
说不得还似个小孩儿心性,左右见他没得依仗,又还顶着这幅尊荣,随意也就对待了。
书瑞乱糟糟的想了许多,得出的结论就是如今既没有人护着他,那自个儿就要看好自己。
即便自己对陆凌也.......也别有用心,但也得克制着些,需得认真以待,用更多的时间去考量这份感情。
书瑞心头做定了主意,乱做浆糊的脑袋也清明了起来,寻着了主心骨,人也坚定松快了不少。
如此,舒展着仰躺到了榻上,想是睡上一觉。
眼睛方才合上,忽而又一骨碌坐了起来,他拍了下脑袋,晚间还得去书院送餐食!
书瑞从榻上下去,心道是不辛苦,命却苦,银钱短缺之人,连是为着情爱苦恼的空闲都没得两刻钟。
他从拉开门,豁然就见着门口杵着道身影,险是一头撞在了人身上。
“你.......你守在这儿干甚。”
陆凌看了书瑞一眼,又垂下了头。
人吊着个脑袋,也不说话。
书瑞抿了下唇:“我要去烧饭了。”
“那我帮你生火。”
这倒是又教他找着了话来说。
书瑞没说什麽,往灶屋去,陆凌便巴巴儿跟在他身后,帮着把买回的瓜菜收拾出来,该折的折,该洗的洗。
两人倒也都默契的没再说谈将才的事。
陆凌心中还忐忑得很,转头见放着背篓的桌上置了本从前都没见过的书册。
他拾了起来,翻了两页,觉上头的字迹有些熟悉。
“这哪里来的?”
书瑞见状,随口道:“余桥生给的,他与人誊抄书,录了一本下来,听闻我识字,便赠了与我看。”
他擦了擦洗菜打湿的手,想是收回屋里,省得一会儿教洗菜打湿了。
陆凌眉心一动,说什麽来着,那书生心眼儿鬼多,将才死活就该跟着去的!
他捏着书不肯松手:“余书生竟是这样好?一笔一划写下的清隽字迹,指头厚一本书,想不是三两日能录完的,专却是送了你。”
书瑞眸子一动,觉这话说得有些怪气:“别胡乱说。”
“若是我读得书多,也能写一手好字,有些文采,你应当就不会总觉着我胡说了。”
陆凌将书册一角上起的卷边轻轻整理好,转把书交到书瑞手上:“偏是自小习了武,终日里只会舞刀弄枪,又胸无半点墨,教人嫌也是寻常。”
“........”
书瑞见着去一头小凳子上坐着默默折菜的人,干咳了一声:“我又没说嫌你。”
陆凌看向人:“那你是觉得读书好,还是习武好?”
书瑞道:“读书有读书的好,习武自也有习武的好。如今文武都受人看重,怎还做比较。”
“说是没得比较,想却还是读书更好,能抄了书送你读,你也喜欢。书收在内室里,总在最近的位置,翻一回,又还能想到一回送书的人。”
陆凌垂下眸子,扯着手里的芹菜:“到底还是读书人心细,什麽都想得到。”
书瑞捏着手里的书册,忽觉得有些烫手。
他塞去陆凌怀里:“你要觉得因习了武没读过多少书遗憾,这书拿去看便是了,放你屋里头,文武也相和些。”
陆凌道:“怎么也是余书生一片好心送你的,我要拿走了,他不会见气吧。”
“他也只是想让人多得些书读,这才与人传阅。天下黎民受到教化,正也是朝廷的期许,他是想科考致仕的读书人,会践行朝廷的宗旨,怎会生气。”
陆凌拾下书,又道:“可我也不大懂书文,有些字还不识,独是自己看也看不明白,能劳你说给我听麽?
这般你看了书,也不辜负他送书给你。”
“行.......吧。”
书瑞看着取着书乐滋滋回了屋的人,抿了抿唇。
这人原本没丢记忆好的时候就是这样多心眼儿的麽?话说得那么酸,从前还真没如何见过这样的男子。
他又有些心虚地吸了吸鼻子,偏生自个儿还不知觉地吃了这一套。
须臾,陆凌从屋里回来。
书瑞看着他,认真道:“陆凌,先前你说的那些话,我且当做是没听过。”
“这一路,与其说是我不曾把失了记忆的你丢下,不如说是你帮了我许多。
我虽不知你和家里人发生了什麽,现在你恢复了记忆,既还不想回去,我也不会说赶你。留下的日子,我希望你好好想一想。”
“哪日你要想通了,要想回去,或是去往什麽别的地方,你不必顾忌今日与我说的那些话,我不会阻拦你离开。”
陆凌往前或许会听不明白书瑞的话,但时下怎么不懂。
他知道他是想让自己想清楚今天说的话,确也不怪书瑞,的确是自己太冲动了,不曾寻个合适的时候来开口。
没吃过猪肉尚且见过猪跑,从前也没见得谁人说心里话,是在今日这样的情形下说的。
荷月节时,屋顶看灯,他给书瑞送珍珠,可见他也是高兴的。
陆凌没再辩,他点点头:“我知道了。”
他不会紧逼着书瑞现在给他个答案,会以恢复了常人的样子,重新给彼此一些时间。
书瑞微垂了下眸子,又道了一句:“对了,我不叫阿韶。我姓季,叫季书瑞。”
陆凌闻言怔了怔,他看着说罢了这话,折身便去忙碌了的人。
他默了默,嘴角微翘,未再多言,而是将这个名字记进了心里。
下晌,做菜时,书瑞多凉了些面,去送了餐食回来,细细切了些昆布,萝卜丝,酸豆角碎,拌了两碗冷淘,和陆凌简单用了。
夏月里天黑得迟,吃罢了晚食天色也还亮堂堂的,书瑞便去采买了些豆子、梨、寒瓜这些做饮子的豆果回来,想是买一篮紫苏,这时辰却早卖干净了,要使还得早间出门。
不过这时节紫苏好买,倒是不愁明日买不得。
入了夜,见着漫天星子,想必明朝又是个大晴天。
只要不逢着下雨,街市上行人少,大伙儿都不容易口渴,饮子生意就能好做些。
书瑞看好了天时,这才放心把买回来的干豆子取了水先泡起来,以方便明日炖来做饮子。
晚风习习,送来些凉爽。
书瑞望着高悬的明月,将屋顶上的人身影拉得有些长。
虽不确信明朝究竟是天晴还是落雨,但就着眼下的情形来看,至少是有些盼头的.......
翌日, 天微微亮堂,晨露有些重。
早间的街巷还不算嘈杂,偶是能听着几声狗吠和公鸡打鸣的声音, 在长长的巷子里,声音总能传得老远。
书瑞起身来,先使昨儿夜里就提进屋里的水洗了手脸,夏月间水不冷人, 只时辰早, 日头不曾升高,地气也还没起来, 用凉水盥洗,还是凉丝丝的。
帕子打水盆里绞干了抹在脸上,几分睡意也全然消散了去, 倒是多醒神。
书瑞一头擦着手, 一头望着蒙蒙亮的窗子。
心头想夏月间且便罢了, 不怕水冷, 等入秋进冬了,再使冷水洗脸,那可就遭罪得很了。
瞧灶屋也就几步路远, 却又不能先去烧了水端进屋来洗, 出屋头就先得拾掇这张脸才成。
他想是等天凉了再说,到时不成就买只炉子放屋里头来使,教人笑一句懒也便笑了。
收拾妥帖,他端着水开了门, 只见灶屋那头炉灶竟已经生了火,陆凌正在水井前打水。
“这样早。”
陆凌一只手拎着个水桶,把水提去倒进灶屋的水缸里。
他道:“先前去秋桂街时, 武馆的人让去做教习,许只是随口一说,但我想了想,我在铺子上能帮你的不多,要不然还是去武馆看看。”
陆凌昨晚想了许多,先时脑子不清,终日里只想黏在书瑞跟前,却也不知去承担更多,到底失了记忆小孩儿心性多了。
现下恢复了,光围着书瑞打转固然也好,可不寻个正经事做,岂不是让书瑞负担更重,为长久计,他也不能这样干。
书瑞眉心微动,心想他倒是懂事了,肯是这样盘算。好手好脚一个男子,终日里屈在一间连正式经营都不曾的客栈里,确实大材小用。
往前他失了记忆,愣头愣脑的,不擅与人打交道,书瑞总也怕他受人骗,不好劝说他出去寻个专门的事情来干,现下倒是用不着他担忧这些了。
“你出去武馆寻事做,也算是物尽其用,不白白浪费了一身功夫。这是好事情。”
陆凌道:“若有合适的去了,虽我早间出门,下晌定回来。但这头只有你一人定然忙不过来,想是雇手脚麻利的来帮着才好,一个两个的都成。”
说罢,他从身上取了个圆圆的号牌和一张凭证拿与书瑞,先前把这东西藏进了他的刀里,倒是不曾丢,就是连自己都忘了。
若非是还能寻着,却要再麻烦一场,得回京都的便钱务重新取凭证,这才能在地方上使:“你需使钱就去拿,里头多少当够你使些时候,别那般辛苦。”
书瑞自是认得这是便钱务的东西,虽从前从不曾进出过这地盘,却也听人说过,若不是以前在白家的小镇子上没有,他也会把自己那点儿薄资放进去。
他见着陆凌倏然交了这东西与他,想起昨儿他说的话,原人家不是穷寒的怀疑人生了,是真有积蓄在!
想他倒是确实有上缴钱银的品德,原先丢了记忆傻乎乎的肯拿出自己的钱,现下脑子好了,竟也还肯。
他笑问:“那里头究竟有多少?”
“我昨日去盘了一遍,有五百八十贯。”
书瑞听得这话,只觉手上烫得厉害,连是手脚忙乱的将号牌凭证塞回了陆凌怀里。
当还以为不过几十贯钱,谁想这小子竟然能有这么多积蓄,还那般随意的就拿与了他,浑然糊涂了不成。
“你自个儿的钱自个儿收好就是了,先时放在我那处的我也给你,现下你已是能自己保管好钱银的了。”
书瑞且也好言与他说:“你给我钱银,好心我收下,东西却绝计不会拿。即便是赚钱慢些,一时不能把客栈修缮好,我也不急,脚踏实地一步步的来,我安心。”
陆凌早便觉得他不会要,见他真不要,不免还是有些失望。不要可不就是还分着你我,傻哥儿,怎么就不知道贪财一些。
“即便是不愿意使,那也收着。这般,我也安心。”
书瑞背过手,不肯收:“你这太多钱了,放在我身边我会总悬着心,睡都睡不安枕了。哪还有比放在你自个儿那处更安全的。”
陆凌道:“我脑子不清,哪日再又想不起事了怎么办?”
“那便与家里人捎回去,总替你好生保管着。”
“不成。我与家里早捎过了钱银,这是我留下用来成家的积蓄。”
既是用来成家的,那拿给他保管又算.......书瑞忽而回味过来,面上微红。
两人争了一个早间,一锅粥也险些给煮糊了,最后协商下来,陆凌的积蓄还是自个儿先收着,不过前两月里头放在书瑞那处的钱银都做书瑞的。
往后挣得钱银,只要还在客栈一日,也都上缴七成,美其名曰食宿费用。
两厢取其轻,比起拿下陆凌那许多的积蓄,书瑞还是选择接受了后者。
用过早食,陆凌便出了门,他今朝只是去武馆看看,就是给人挑上了,也不会今日就用,还是能早些回来。
等快至午间见热了,饮子做好能卖时,他整好也能回来帮着贩卖。
书瑞倒是教他不肖着急赶着回,饮子就做在自家铺子上卖,不是急活儿,慢悠悠的也不怕。
餐食又是下晌的事儿了,且近来那头的生意不好,做上十份饭菜,再是容易不过的。
这般,书瑞也提着篮子出了一趟门,要去买上写新鲜的紫苏。
两人在主街上才分做两头去了。
“阿韶!”
书瑞乍然听得一声喊,还有些晕乎,循声转过头去,见着竟然是一脸笑吟吟的晴哥儿。
“你要上哪处去,我正是想去铺子上寻你。”
晴哥儿提着两只篓子。
“我姨母从乡里来,她住在靠海的渔村上,与家里捎带了好些海货,娘唤我与你送些来。”
书瑞与他说要买些紫苏,见他提着东西,赶紧又先同人回了一趟客栈。
“拿这样多,怎吃得完!渔村来一趟府城怕是不容易,你姨母与你们带的好海货,竟都便宜了我。”
书瑞见从篓子腾出来的是些青壳子的虾和巴掌大小的蚝,肥大的虾得有三四斤,蚝足也十几个。
“这些在渔村要好得些,从水路过来,打码头上岸,其实也就大半日的功夫。海货就图得一个新鲜,娘和我都惦记着你,教你也用些鲜。”
书瑞与晴哥儿倒了些茶汤,又问他用没用过早食,要是不急回去,一会儿在他这处吃上两碗饮子再走。
听得书瑞说他趁天气热要在客栈做些饮子卖,晴哥儿怪是欢喜,说要留下帮他。
“你姨母来了家里做客,不回去陪她反是来帮我可成?”
两人说着话,结着伴去外头买将才没得买成的紫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