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该不该,只有是你和不是你!即便你今天说已经和人有了婚约,就等着铺子修缮好了接他来,那我也不会走。无非他做小我做大……
家里更是没权干涉我的事。他们答应,那大家都高兴,他们若不答应,那也没他们的事了。”
“左右如何我都护着你,再不教你受人委屈。”
书瑞一时竟不晓得怎答他的话了,似乎他的忧虑烦忧,到了他那处,浑然都不是个值得烦恼的事情一般。
他不知道陆凌是一时意气,还是真的就那么认定了他。也不怪天底下多少女子哥儿会受哄骗,这情形下,听着这些话,如何又不生恻隐心的。
哪里又有甚么真的清醒,无非是没真到自己身上。
陆凌见书瑞不说话,试探着轻轻去握他的手,见他不曾推开他,复将人微凉的指尖收紧在自己手心里,小心翼翼地问:
“书瑞,你总为我担心,为我想,这些决计不能与人说的阴私也还是告诉了我。其实也一样对我有些心意的,是不是?”
书瑞没得辩驳,却也不敢去承认。
从前遇着的都是些含蓄自负才学的读书人,多以诗文来暗会,几首文邹邹的酸诗已是了不了,哪里教人这样捉着问心意的。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许了。”
“我知你心中当是看中名分的,婚约的事情,后面我跟你一起去解决,定不教你没有正经名录成婚。”
书瑞红了脸,想是抽了自己的手回来:“我........我只是说得假设,没说是要和你........”
他耳根子发热,怎就还说绕在成婚上了,莫名一席话竟就还谈婚论嫁了似的。
“不和我,那也不准跟别人。”
陆凌不肯松书瑞的手,两人手心都出了些汗。
书瑞面着这样有些霸道的陆凌,心里不大安生,许也是因一夕吐露了自己的秘密,好像丢了那层护着自己的铠甲,总格外的敏感,又还多思。
“你便仗着知晓了我逃跑出来,没有了依仗,想欺负便欺负罢。”
陆凌听得这话,连是老实松了手:“我没想欺负你,晓得这些,再多心疼都心疼不过来,若还存着那心思,横死也不为过!”
书瑞红着脸,背过了身去。
“总说这些没个忌讳的,不如早些与家里写封信回去。”
陆凌眼前一亮,连忙绕到书瑞跟前:“说成婚的事?”
书瑞教他惊了一吓:“成哪门子的亲。尽晓得浑说!”
“你本是要回家去的,这般一丢就是两三个月,家里头没得你的消息,难道还不报个信儿?”
陆凌顿时又失望下来,他焉儿道:“我前头就递了信,说我在潮汐府谋了营生,不急回去了。”
书瑞见他早做了这事,想着倒是也晓得周全。
攥着手,没得了话。
陆凌眸子动了动,神情有些可怜:“既也不许说成婚的事,那往后还是表兄弟?”
书瑞知他甚么意思,却不戳穿:“对外自还是表兄弟,否则要如何同人说。”
“那对内,总也能算作相好的了吧?”
陆凌眼巴巴看着书瑞,要想讨个名分来。
书瑞脸发烫,不答他的话,想是钻回屋子去,陆凌却早晓得他要这般,长腿一抬,侧身拦了人的去路。
“想要个准话,也晓得以后该怎么做。”
“你要甚么准话?对内是表兄弟你要如何,是相好又要如何?”
“若是表兄弟,自还要加把劲儿,若是相好,我就能将那些想靠近你的人都赶走了。”
书瑞心想他如今顶了这张脸,早没得了教人惦记的本事,若要论往前,那他说这话,倒还有些让人信他的可怜样。
他酸溜溜道:“哪里有甚么人想靠近我的,倒是有些人贯会招蜂引蝶。”
陆凌觉冤枉,却又无从辩驳。
书瑞瞧人耷拉着一张脸,抿了下唇:“你既是想好,好一场左右我也不吃亏。不过跟我好,得约法三章。”
陆凌没想到书瑞肯松口,急道:“别说三章,三百章都成!”
“你别光答应得好, 临了不敢应,丢了男子气概。”
书瑞见人嘴倒是快,话且不听就先顾着应承。
陆凌却道:“你只管说。”
书瑞瞧他多笃定的模样, 抿了下唇,背转过了些身去:“其一,即便是你我好了,这在一个屋檐下, 孤男寡哥儿的, 你我又力量悬殊,你不准起些不正的心思。”
陆凌听到这话, 一下就急了,连蹿到书瑞身前去,他凝着眉头:“想也不行?这是不是太苛刻了?
我从前练武的时候教习让单脚站在不足掌宽, 三丈高的木桩上, 也只不准手脚动弹, 却也没严厉到让脑子里也要想着不准动。”
书瑞脸微红:“谁爱管你想什麽, 我又不是你脑子里的虫。只你不许随意碰我。”
陆凌微吐了口气,看着人,嗯了一声。
“我知道。我不会欺负你。”
书瑞这才满意了些, 罢了, 他同陆凌摊出手:“把你先前要给我的便钱务的凭证拿来。”
陆凌眉心动了动,交叉抱住了双臂,道:“先时如何说都不肯要,时下知道后悔了, 反与我讨?”
书瑞才不怕他的促狭,只道:“从前我们甚么干系?时下又是要奔着甚么关系去的?既是要好,我说不得就丢了名声, 那我自是要辖着你最重要的东西。”
陆凌轻笑:“行,依你的。”
“这其三,也是十分紧要的一点。”
书瑞看着陆凌,道:“我俩倘若是有朝一日分道扬镳了,不论甚么缘由,也望不要彼此纠缠,也不要怨恨相互诋毁,好聚好散,不枉好一场。”
“这三点,你可都能做到?”
陆凌听罢,眉头已是紧蹙了起来。
“前两点我没有异议,只是最后一项........我做不到。”
“为什么要和我分开,还不许人挽回?这太无理了!”
书瑞抿了抿唇:“我要紧说的是不要怨恨诋毁。”
“若没前头的分开,自不会有后头这些忧虑。”
陆凌道:“这不行,若是一定要照着这一项章程,我需得是再加上一句。”
“加什麽?”
“我俩好,必须是冲着将来成亲去,不可因半道上吵架、又或是遇着甚么阻碍便轻言分开。”
书瑞怔了下,微是垂下眸子,嘴角却扬了起来。
晚间,书瑞躺在榻上。
他手里把玩着从陆凌那处刮来的便钱务号牌,秀眉弯弯,心底到底是难掩欢喜。
能与他走到这一步上,是从前他不曾敢去想的,他不由想,或许回到了潮汐府,爹娘心怜他,才教他一路虽小有些坎坷,可到底却是顺的。
他放下号牌,小心收好。
转头看见凳子上置着的一把铜镜,书瑞心头犹了一下,想着要不要告诉了陆凌自己的真容。
这傻小子见他使了脂粉,竟还想着与他买了珠磨粉使,他倒是舍得用钱。
不过想了想,日子还长,且缓缓再与他知道也成,不教他一时也太得意了些。
思想罢,书瑞将薄薄的被子覆在身上,松懈了一身,许久不曾这样松快了。
躺了会儿,又扯了被子将脑袋也一并给蒙住了,人在里头偷着笑了一会儿。
须臾,放下被子,又恢复了平日里正经沉稳的样子。
他偏了脑袋,侧过身子面着旁头那间屋子躺着。
“陆凌。”
“嗯?”
书瑞听得回应声,眸子睁大了些,想是这人耳朵可真好,莫不是一直都在偷偷听着他的动静罢?
“你睡了么?”
陆凌躺在地铺上,听着书瑞的声音,嘴角微扬:
“怎的,想教我过去陪你?”
书瑞闻言脸一红,怎有这样不知羞的人?
他默了默,轻手轻脚的起了身,赤着脚到门边去,轻轻给门上了最严实的门闩。
罢了,又躲回了榻上去:“好啊,你过来。”
陆凌眉心一动,他哪里会没听着人偷偷给门闩加紧了,晓是这人又想使坏。
不过,却还是坐起了身。
“你确定?我可真能进来啊,你最好是把窗也封严实了。”
书瑞心里一跳,想这人以前在京城高门与人做事,上房揭瓦,进人屋宇,可不跟吃水似的。
他干咳了一声:“你说些甚么,我听不清,睡了。”
陆凌嘴角微动,复躺回了地铺上。
书瑞留意了半晌动静,见陆凌没过来,这才踏实的捋了被子半抱着,睡下了。
倒是好睡,一夜清梦。
如此,过了些日子,陆凌往张师武管跑了几回,总算是定下了那头的教习差事。
便是副教习,月里得歇息八日,月费四贯六钱。那馆主倒多赏识陆凌的本事,只也不能越了章程,教他先安心在武馆做着,后头自有前程。
书瑞且还一头贩着饮子,一头往外送餐食,期间还得了一回码头的生意。
只这厢陆凌做了武馆的差事,再是走不开了,书瑞如何都得寻人才忙得过来,所幸是问了晴哥儿,他得空能来。
书瑞这回再是不许他推脱,算做请人,结得一日工钱与他,两厢说好,后头再有码头的生意,他就做散工的价雇晴哥儿来帮他一回。
晴哥儿这阵子在家里接些给人浆洗的活儿来做,夏月里洗衣裳不觉冷,可价也贱,一盆子衣裳才得几个钱,不如冬日里的浆洗价格高,他自是乐得书瑞喊他去做事。
偶间,浆洗的活儿也没有,他得空闲,书瑞没唤他,他也过去帮着照看一二铺子上的饮子生意。
“单老娘子素日里做些甚么活计?她若是出门去了,你三妹如何消遣?”
书瑞这日买得了些莲藕,剁了猪肉馅儿,使上葱姜蒜末酱油调了味,填进了藕片里头,捏了封口裹上粉糊,下了油锅里炸。
做了些金黄酥脆的藕夹来。
另还就着油锅,炸了鱼块,海杂丸子。
他见着来他这处吃饮子的客,有时还往外喊小贩的小食送来就着饮子用。
进店里来,单是吃些饮子,确实有些寡淡了,若赶脚或是单想吃饮子解渴的另说,闲散着的人物,嘴巴里嚼了甜的,就想咸辣的。
想着既有客肯吃小食,书瑞索性也做些出来卖,不纯便宜了外头的小贩,左右锅灶现成的,用着也趁手。
前儿在市场上捡了四斤鸡脚子,他拿回来焯水去了腥臊,煮熟后先使些料子腌了腌,取了鸡脚子装进舂桶里,再将小橘,花椒、葱蒜、酱料合着一并舂得半碎。
脚子入味极好,皮肉上都是酸酸辣辣的滋味,他自都吃了一小碟子。
往外头挂了牌子,人问是个甚么滋味,叫了来吃,都觉好,凉凉的,却又酸辣爽口,最是适宜夏月里用不过了。
没得两时辰就卖了个干净不说,连带着一整日的饮子生意都极好。
这两日都有客复问,只可惜单脚子不那样容易收得到,书瑞也只有答说哪日买得了食材再做。
若是有,定一早就挂了招牌。
晴哥儿在炉子前帮着书瑞看火熬着漉梨,时下书瑞也学得了聪明,漉梨膏可先熬了出来存进罐子密封在地窖存着,要用时取来化水便是,也不用急赶着当日里要多少才熬多少。
一日下晌,他做夜饭时顺便就起了炉子熬漉梨膏,清爽的气味顺着风儿飘,村里与人送了新鲜果子要折返家去的果农嗅着气味,一路寻到了他这处,敲了门来问,要不要新鲜的漉梨,山里的树上摘了能直接与他送上门来。
书瑞得晓这桩方便,也认真问那果农:“你送至我这处来,甚么个价?我做着点儿饮子生意,素日里要鲜果的时候且还不少。”
果农见有生意,好生着谈说:“外头市场上再是价贱,却也不如俺这处的划算,哥儿若定期要,要得多,外头两个钱一斤的漉梨,俺这处一个钱。”
与他递了俩自家山里的果子瞧,书瑞尝着味道却也不差。
“你那处可还有旁的鲜果?”
“桃、李、寒瓜、木瓜........一应是都有。乡下间,便是俺不曾种得有的品种,却也有门路弄得。”
书瑞道:“漉梨熬了膏倒是久存得下来,只旁的鲜果未必能。这般,我可能要果子时,提前了交待,你按着日子与我送上门来?”
“如何不能,商谈得好,长久的生意可做。”
果农道:“南集上几间铺子都从俺这处采买鲜果,顺道儿过来哥儿铺子上一趟就是。”
书瑞想这般可省事得多,又与他说了些价,定了收送果子的细则,问下那果农的姓名,同他合了生意。
今儿的漉梨就是张果农一早与他送来的,书瑞趁着新鲜,洗干净都给熬了。
晴哥儿听得书瑞闲问他话,给炉子拨了拨火炭,道:“俺娘也接些浆洗缝补的活儿,不怕你嫌,有时候还做些倾脚头的活计,倒夜壶,收粪水。
娘出去,三妹也要跟着去帮忙做收粪水的活儿,只娘不教她去做这些,她觉自个儿老了不怕人嫌,可忧心小丫头还不大,教人说长说短的,就一人在家里头看屋。”
书瑞晓得不少人嫌倾脚头,觉着寒碜,他倒觉得单老娘还多能吃苦。
“你素里过来,逢着单老娘子也出了门的时候,索性是把她一并唤了来这处耍,小姑娘一人在家中,多是冷清可人怜。”
“她淘气咧,过来你这头,怕是闹着你。”
书瑞道:“小姑娘能有多淘气,我先前见了几回,多是懂事伶俐的。过了来,院子里还热闹。”
晴哥儿见书瑞实心的喊他带了三妹来耍,也便应承了下来。
三妹一人在家里头,家中没得甚么消遣,确实也孤单得很。
后头几日,晴哥儿一没得活儿,就带着妹妹过来书瑞客栈上。
小丫头能得出来跟晴哥儿一处,多是欢喜,来了客栈也不闹腾,还尽是帮着烧火,净菜,洗碗,混然似个小工一般,十分有眼力见儿。
书瑞本是想教晴哥儿带了小丫头出来耍的,瞧着兄妹俩都那样与他干活儿,反是弄得他多不好意思。
想是晴哥儿误了他的意思,以为他喊他妹妹来是为着帮他做事,私下里还唤了人单说了他一回。
晴哥儿却笑:“她在家里头就是这般,惯了的,不是俺特地嘱咐了她。若是不教她手上有点儿事做,在铺子上她也觉着拘得很。她回去还与我说来你这处耍多好,你总与她吃食,教她羞得很。”
书瑞听去,也只好作罢,只叹这小丫头实是懂事,兄妹俩都是勤谨的人。
日里过来帮忙,除却是码头卖餐食那般的时候,都不要他的钱,书瑞便教他们俩在客栈吃饭,外有时候引子没卖完,他唤了人与单老娘也带一份回去。
得知单三妹不曾读两日书,闲暇时候也教她些生字,简单的算术。
单三妹倒是更欢喜过来他这处了。
转眼,进了七月,一年里头最是热辣不过的时候。
这日书瑞买了四个及腰高的大肚儿坛子,预备趁着瓜菜最好的时节上,治些菜进坛子里腌着,过了时节好吃用。
他托张果农给介绍了个乡里做瓜菜生意的菜农与他认识,教人送了长豆角、菘菜、萝卜、雪菜、胡瓜、大蒜、嫩仔姜这些瓜菜来铺子上。
也没细细说一样要多少斤,书瑞只引了菜农与他看了家里才置下的四只大坛子,教他看着送些来,他照了单结钱。
书瑞趁着陆凌休沐的时候特地唤了人送来,好是教他帮忙搬运瓜菜。
早间才用了早食,那菜农就驾着驴车,一连送了几大箩筐的瓜菜来,还湿润着露水。
书瑞翻瞧了瞧,这菜农倒是厚道,得晓他是要腌菜,豆角选的都是细细豆子还没长起来的那般,一掐一个脆嫩。
瓜菜新鲜不说,也还真就按着四个坛子能装下的量来,没说一见有生意,又是自行做主准备多少,就铆足了劲儿给人弄上一大车子。
书瑞便也是有心考验这菜农的品行,往后客栈支起来,只有更多用瓜菜的时候,若早前些就有上几个卖瓜菜、肉、果子的好人脉,能与他省下许多的事。
瞧是不错,他爽快接下,陆凌与菜农一道儿将菜往院子里搬。
书瑞沏了壶茶,倒了两碗晾着,待着菜农搬了菜,喊了人吃。
他去取了铜子来与人结钱:“张果农力荐了刘老爹家里的瓜菜,这厢瞧着,果真是鲜好,还望着别断了联络,他日里再托了老爹送菜。”
“也是哥儿瞧得上,不嫌俺这瓜菜孬,只哥儿一声交待,还是跟今朝一般送来。”
刘老爹巴不得与书瑞送菜,他这客栈当道,车子就能到了门前,不似有些小巷子,车过不得,只能靠着人力运送过去。
轻巧便宜些的活儿,谁不肯干,况且他觉书瑞随和,瓜菜好人就不多挑剔,结钱爽快。
他往前遇着过为了压价的,先分明谈好了价钱,等瓜菜送到了,转又做毁寻些由头来绕价,他最不欢喜这样的买家。
送走了刘老爹,书瑞便取了大大的圆簸箕,自家里头只有三个,外又前两日里就跟晴哥儿家借了俩,又和杨春花借了两个,拢共七个大簸箕。
陆凌把送来的瓜菜冲洗干净,书瑞便取了去晾晒,七个簸箕给装得满满当当。
“院子里头都布不开了,还得置个架子,高低错落了才好,不然都晒不均。”
书瑞插着腰,看着院子的瓜菜,轻轻擦了擦脖儿上的汗。
腌瓜菜,要想久泡不烂,入坛子前还得先晒过,瓜菜焉巴儿脱了水分,这才耐腌泡。
陆凌道:“放屋顶上晒便是了,上头还不比底下宽敞?太阳反还大些。”
书瑞两只眼睛一亮,觉是这主意好,于是驾了梯子,两人想将更耐晒的萝卜和胡瓜送去屋顶上。
只却刚运上去,腾腾腾的几声响,萝卜就跟脱了缰似的滚去了,好是陆凌手脚快,不然还得砸个稀巴烂。
“使竹条,把萝卜都给穿起来。”
杨春花听见动静,过来一瞅,只见陆凌倒挂在房梁上,一手捉着个圆滚滚的萝卜,胳膊下还夹了仨。
书瑞则紧扒着楼梯,两人当真是好笑。
“屋顶有些斜,这实在的东西,如何有不滚下来的。”
书瑞依了言,上杂货铺里寻得了一把竹条回来,把萝卜都穿了,用麻绳栓住,这厢才算踏实了。
陆凌从房顶上跳下,半边屋顶都教晒上了瓜菜。
等下晌太阳落了山,除却萝卜,也都晒得差不多了。
书瑞烧了沸水放凉,使了酒把坛子杀了菌,十斤水一斤盐,依着兑好,撒了花椒,再将洗干净晾晒好的大蒜、嫩姜置入坛中,接着便是今儿晒的豆角胡瓜这些。
陆凌跟着书瑞打转,他嗅着有些酒气的坛子,道:“这使了酒不会吃醉人罢。”
“你只当是人人酒量都似你一般不成。光是闻着酒气也都醉了。”
书瑞眉心蹙了一下:“别着个刀,尽在这儿占地,一头去。”
往先脑子不清明的时候,虽是宝贝他那刀,却也有时放在屋中不曾携带,打是脑子好了,又在武馆有了差事,这刀就没离过身。
人单家兄弟俩教他唬得不成,每回都要等他去了武馆才来,下晌下工回来前先走。
陆凌听见书瑞的话却不肯挪动,素日里要去武馆点卯,都不得见书瑞不说,好不易是挨着了下工,回来家里,也就一同用个晚饭。
书瑞白日里劳累,吃了饭就打着哈欠回屋洗漱了要睡,一日里都没得两个时辰能见着。
若不是实晓得他事情繁琐,且都要教他觉着是有意避着他的。
他都有些后悔去武馆寻事做了,今儿好不易得了休沐,想是拉拉手不许也就算了,哪里还有在他身前打会儿转都不让的。
书瑞也晓得些他的心思,如何有不想与他待在一处的,只这般早晚得见着,又还一个屋檐下,已是少有的黏糊和机会了。
寻常相好的,有几个有这般待遇的?
虽是也想有更多耐心和好性子给他,这才好上,谁不想教相好觉得自己柔情小意呢?可男子好似是天生擅长闯祸和惹人生气一般。
这不,教他挪开些,耳朵聋了似的,一个折身,只听砰得一声响,“咵嚓”,一只坛子就裂开了条长长的缝。
书瑞见着杵在菜坛肚儿里的大刀,两眼一抹黑,横手一掌劈了过去:“你看你干的好事!”
陆凌身子一紧,脑门儿上挨了一记后,反是又美滋滋的了。
书瑞检查了一下菜坛子,瞧已是用不得了,气归气,可半晌却听没得陆凌吱声儿,他心里又愧了下,想是不当打他。
一抬头,要问打疼了没,却看着人捂着脑门儿一脸痴相。
书瑞嘴一瘪,抿做了条线,确是不当打他,更教他欢喜了。
第37章
翌日, 书瑞跑了一趟陶作,问是坛子还能不能补,坛子倒是补得了, 就是不好再用来做泡菜坛子了。
这般,书瑞还是使了几个钱把坛子补好,另用作储存旁的东西,也比装了土来种菜作用大, 毕竟种菜的破坛子还是好捡, 能做储存用的好坛却少见。
如此四个坛子少了一个,原先准备下的瓜菜就有剩, 书瑞也没再重新添置新的坛子来泡菜,索性是又晒了两个太阳,把瓜菜晒得焦酥以后密封收了起来。
既是起了心思晒干菜储存, 后又买了些茄瓜、萝卜、莴苣来晒。
杨春花过来耍, 说他勤快, 弄了泡菜又收干菜的, 冬月里头不愁菜吃。
书瑞心里盘算的倒是冬月上客栈支了起来,到时候后厨上日里使菜定然不少,他趁着夏月里多储存些菜, 也不肖尽数去买, 能省下几个晒菜钱也算几个。
杨春花见他菜弄得好,也见着眼热,闲暇了去买了些新鲜瓜菜收拾来晒了存。
娘俩儿吃不得多少,去干菜铺子上买也容易, 只如书瑞说得那般,能省下几个钱算几个,将来阿星读书科考, 有得是使银子的时候。
便是学业好,真有了出息考出个功名来,要想谋得个官职差事来做,还不得要海量的银钱来打通门路麽。
书瑞听得杨春花这般说,劝慰道:“阿星将来有那出息,家里头定然也会帮着,你不肖太愁。”
杨春花却摇头:“怎有不愁的,俺跟娘家婆家都不亲近,凡还是要多靠自己才成。”
她那婆家,往前自家男人还在的时候就待她不多好,男人走了,她那婆婆心里头记恨着是她克死了人咧,看着阿星,面上没曾说得难听,实则心里头一直便揣着恨他。
娘家那头倒是怜她年纪还轻就守了寡,想劝她再嫁,两头吵了几回,婆家说要是再嫁,往后便再不准见阿星,孩子得在他们宋家养着。
杨春花哪里舍得孩子,宋家若是真能好心好意的照顾阿星,她姑且能有一丝心安,可宋家二老历来就偏心大房,阿星没了爹,娘又丢下了他,在宋家不晓得要受多少委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