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不得这些事,只出来经营着铺子,独自照看孩儿,日子倒是还好过些。
可她守着不嫁,娘家又不欢喜,时时劝,劝得多了,竟还生出些怨怼来。
“你说哪里又还敢有多的指望。”
杨春花直摇头,家里琐碎事,教人心里苦。
书瑞却也没想到杨春花的这些为难,不怪是上回她老爹过生辰,本是欢喜事,她回去祝生一趟回来,反还有些疲倦。
素日里见人总喜气洋洋的,原也是想孩子看着心头安稳。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没得法子,只也让自己想开些。”
杨春花笑了笑,拍了下书瑞的手:“我早两年还总是哀愁着,打是你来,反是想开得多了。”
她说得是实诚话,从前想着自个儿那些事,夜里睡不着,暗暗抹眼泪儿。
后头书瑞来了,她眼是见着一个年纪那样轻的哥儿,手头也不宽裕,铺子破烂成那模样,也没瞧人要死不活的,反是一日日的给拾掇了出来。
这般靠着有劲头的人住着,自也容易受了感染。
书瑞听得杨春花的夸赞,直笑:“我竟不晓得自个儿是这般能耐的。”
两人笑说了一场,才各忙去。
这日,早间起来,天穹有些低。
晨里本当是一日中最凉爽的时候,竟也闷乎乎的。
书瑞觉是要下雨,取了把伞出来,教陆凌出门时给带上。
这人却说夏月的雨来去都快,就是要落也落不得多久,嫌麻烦不肯拿,嘴里叼着个肉馒头就往武馆去了。
书瑞说人不信,想是下晌落了大雨,他得闲也不去接他。
天气闷闷的,书瑞觉今儿天气不好,街市上怕是没得多少人。
他取了绿豆,想是今儿就做雪泡豆儿水,熬些梅子汤,另在炸点裹了粉的酥肉和菜叶子,准备的东西都不多,怕是生意不好。
要炸做小食的时候油却见了底,这阵子他换着小食做,酸腌、蒸煮、油炸、卤制都有弄,油还是使得快,毕竟炸一回小食,那油就得跟水似的倒上小半盆子才成。
所幸是本钱高,油炸的小食也卖得贵些,一碟子丸子四个就得好几个钱,能有挣头,否则他都不肯做这小食来卖。
书瑞提着油壶,从正门出去,往街市里头走过了三间铺子,这处有间新开的油坊。
他使了四十个钱,打了一壶油提回去时,迎面的风呼呼得吹,街市前的铺旗吹得簌簌作响,灯笼也左右晃荡得厉害。
自家树子下摆好的桌子,没得一会儿就落了好多榆钱叶子。
书瑞觉是不成,今朝树下不好行生意,转将桌凳儿收了进去。
怕是教人以为今儿不做生意,他又把展出吃食的招牌给挂高了些。
回去院儿里,今朝瓜菜都不给收拾出来晒,只怕一会儿雨来了,来不及收,反还打湿了发霉。
“闷热得很咧,这雨要落赶紧给落了,教人松缓口气才好。韶哥儿,今朝可做了饮子,俺端两碗回去和老姊妹吃。”
张神婆打院儿那道门钻了进来,嘀咕了一通,唤书瑞与她弄饮子。
书瑞给她取了大些的碗碟儿弄了两碗,收她六个钱。
张神婆美滋滋的,装了食盒里,说是晚些时候与他送回来。
见书瑞要炸些酥肉来卖,却又还不忙了,屁股粘在院子里的凳儿上,与他扯闲说他对门儿又落了锁,那屠户娘子把这头赁下的大屋给退了,时下又空置下来了。
书瑞往开着的院儿门往对面望了一眼,心想那屠娘子倒是多有魄力。
“不过那屋宅不愁赁,听得说又有人赁下了咧,瞧是甚么时候会搬进来。”
书瑞倒是一二留心,毕竟对面是自家铺子门对门的住户。
他知晓张神婆馋他锅里的小食,起锅时,还是捞了一条炸得金黄酥脆的酥肉与她尝了个味儿,多的自不相送。
张神婆得了滋味,倒是也那般好没分寸的贪嘴,谢了提着食盒家了去。
至午间,几阵风响,热闷到了极致上,听得屋顶的瓦发出哒哒哒的声音,外头吆喝:“来雨了!”
书瑞走出去一瞧,大颗大颗的雨点子就砸了下来,好是衣裳早早的收了,菜也没晒,不然怎强收得急。
走去大门那头,见着街道上的人捂了脑袋,四窜着跑了开。
“哎哟,雨好生的大,来哥儿这处躲个雨,同俺一碗雪泡豆儿水,外一碟子酥肉来用罢。”
一后生跳上了台阶,抖了抖衣裳上的雨珠子,见书瑞整好在铺儿前观雨,同他要了些吃食。
本以为是落了雨生意要不成了,谁曾想接连来了躲雨的人,都待在书瑞的铺子上,慢悠悠的用着饮子吃食,要等雨停了再走。
书瑞招待了食客,今儿只他一人,简单收拾了碗粥就着脆爽的腌小菜来用了。
预备戴着斗笠往书院那头去取晚间的名单来,正是想去隔壁喊杨春花给他望着一眼铺子,却又听正堂那头传来一声熟客的吆喝。
“韶哥儿,有客来!”
书瑞应了一声,迎着出去,却见在屋檐下收伞的人是余桥生。
“早先就听得了哥儿说在做点儿饮子生意,不成想生意这样好。”
余桥生还是头回来书瑞的铺子上,他走的正门,偏头瞧见堂里坐着些食客,多热闹。
再是抬些头,又见着书瑞挂在门上的吃食招牌,贴的粗纸上排排隽秀小字,甚是端正。
他不由得贪看:“这是哥儿写的?”
书瑞见余桥生问,笑答他:“每日里卖得饮子小食不尽相同,写了来也方便食客瞧,不教人想吃那样吃食时没有空跑。”
余桥生叹道:“竟不晓得哥儿的字写得这般好,当真是不输许多读书人。”
他眼里浑然对书瑞又多了些欣赏,心头也生出股暖融融的感觉来。
书瑞也不久受他的夸赞,请了人去院上坐,与他倒茶水用。
“余士子今朝如何过来了这头?我正是想去取名单。”
“我便是为着这事情来,眼见七月过半,下月上就要院试了。书院里头时下课业都紧得很,夫子学生一颗心都在考试上,倒是不得讲究吃用了,全凭着容易为主。”
余桥生是来同书瑞告辞,这厢要考试定饭的书生更少了些,他也要下场,没得更多精力揽下餐食生意,为此不得不先停了合作。
书瑞倒是谅解,每逢有考,书院最是紧绷的时候,除却学习,哪还挪动的出旁的心思。
“无妨,只还劳余士子跑这一趟,又还那样大的雨,我过去时余士子说与我听可不方便些。”
余桥生闻了言,微是有些不自在的答他道:“这厢停下生意,我全身心于下场上,怕是没得半月一月,不得再见。”
书瑞闻言,有些不解,倒不等他问,余桥生觉是自己说了甚么露骨的虎狼之词了似的,连又道:
“我的意思是一时半刻间不得再一道做生意了。哥儿好是和善守诺,今朝下雨,我便想着过来一趟,也示郑重。”
“余士子太客气了,一同做了这样久的生意,我却也厚着面皮当士子是个朋友。这科考在即,如何还好意思耽搁余士子的学业事。”
余桥生听得书瑞的话,心头一暖,眸间起了些含蓄笑意:“不耽搁这一时一刻。”
说着,声音低了些下去:“若是此次院试能有一二成绩,到时........”
“余士子怎过来了?今朝书院休沐?”
话是没说完,一道声音先落下来将人给打了断。
见着走来院子的人,余桥生后背绷了一下,好似做贼教人捉了个正着一般,面微红,略是心虚,当即恭敬同人行了个礼:“陆兄弟回来了。”
“余士子是过来与我送名单的,今朝最后一回了,下月上有考试。”
书瑞见着顶了个草帽的陆凌,也疑,问他:“你如何回来了?”
“有个教习换了我下晌的课,我在武馆待着也无事,索性就回来了。”
陆凌说罢,扫向一侧的白面书生道:“倒是回来的正是时候,要没回来,还不得机会撞见余士子上门。”
余桥生干干一笑。
书瑞听陆凌怪言怪语的,当着外人不与他辩,转说是请了余桥生吃碗饮子。
余桥生连推了说考过了有机会再过来,本当与书瑞再说几句,瞧陆凌回了来,连告辞了说要走。
陆凌见此,却是破天荒的热心:“外头雨大,书院午间歇息的时间又不多,余士子还特地跑一趟来,这般心意,我势必得送送才好。”
余桥生连忙摆手:“陆兄弟才得回来,不肖麻烦。”
陆凌却自顾撑了门边的伞:“不要紧,请吧。”
余桥生只好硬着头皮谢了一句,转同书瑞做了别。
看着一并出了门的人,书瑞眉头紧了紧,不知陆凌又想闹甚么幺蛾子,只却没得跟去看,堂里的客唤添水,他且去忙了。
外头的雨斜斜的往下坠,把本就热腾腾的地面击打着,地气一时下不去,又闷又湿的。
余桥生浑然不适的跟着陆凌走出了巷子,他隐隐觉出身边的人冷肃得很。
此番颇具些压迫感,这路好似就跟不满女婿的老丈人一起走的一般。
出去巷子,至大街上,余桥生再是难忍耐,深凝了口气:
“小生家境却是贫寒,从前许多事情都不曾敢去想,怕是误了人,只一心紧系在学业上。”
“今夕才算明白,并非是小生能克制,不过是未曾遇见好的人。”
“小生知陆兄弟爱护韶哥儿,轻易不准许人亲近,小生如今一无家境,二无功名,属实不当受人待见。”
他眸子坚韧,十分郑重的同陆凌道:“此番考试小生定全力以赴,若不得功名,定不再前来。
若是可得上榜,还望兄长在韶哥儿面前美言几句。”
陆凌自还没开口,乍就还先听得了人一席恳切言辞,便只差一句待他考中秀才,还请把书瑞放心交给他这样的话了。
一时间,陆凌脸上五彩纷呈。
半晌,嘴里方才崩出几个字来:“你把我当什么了。”
余桥生不解陆凌何故这一问,莫不是嫌他大话,未曾下场中榜就急急同人许诺这些?
他实诚道:“自是做兄长般恭敬,若非如此,也不敢同陆兄弟坦言。”
陆凌面如黑炭,虽极是想将这书生扔进沟里,只他到底还是没有动武。
在个外人面前发疯,失了气度,怕连带人把书瑞都给看扁了去,觉是如何看中了他这样一个人。
气过了劲儿,倒还平和了下来。
他摆出些大度,面无表情道: “回去好生考你的试,别在揣着这些没有结果的心思。”
余桥生见着陆凌的态度,反却是急了: “陆兄弟,莫欺少年穷!我会证明给你看!”
“你做什麽证明给我看?你可问过了他姓什麽?真当我们同姓一个陆?”
陆凌看着人不依不挠,好不易劝了自己平和些,像个宽容的人一般,偏却是人不乐得如此。
“你想给他的,我都能给他。今日话既说到此处,我索性也给你说过明白,再是让我见着你来纠缠,我不会像今天一样客气。”
说罢,陆凌也不久与他多说,撤了伞,返回了去。
余桥生耳边回荡着陆凌的话,痴愣了半晌,漂泊雨声中,缓是悟了过来。
韶哥儿不姓陆?!
原便觉得有些怪,两人是兄弟,陆凌相貌奇俊,韶哥儿却生得平平。只说不得一个像爹,一个像娘,他们这般相貌不多相似的兄弟,外头也不是没有。
虽相貌上一个好,一个次,但性子却也恰恰调换了过来。
今朝才算明悟,原两人并非是一个姓的兄弟。
他浑浑噩噩的往书院走回去,一侧身子淋湿了都不曾发觉。
怎偏是才定了心,如何又与他一击?
余桥生多不是个滋味,嘴里苦了一路。
却要说还是得有些才学的读书人,想事就是想得快些,至了书院大门,忽得却又想明了。
他心道:韶哥儿其貌不扬,却同是有人看中,着岂不是更说明了他的好麽。
天底下好的事与物,哪样是想要伸手就能得来的,不去争不去谋,如何轮得到自己身上来?
余桥生想到这层上,颇觉有道理。
他不当泄气,反当更是用心,真正是有了功名傍身,方才有与人争的底气。
余桥生转头将自个儿鼓舞得一身向上气,又抖擞着步子进了书院去。
“你又是怎的了,谁惹了你?”
书瑞洗了把手,收拾了堂里的碗进后院儿去洗,见着回来的陆凌一屁股坐在凳儿上,板着个面孔抱着两条胳膊。
他问人从武馆回来可吃了饭,却也不答。闷着一脑袋的气,还等着人猜呢。
便是不肖多猜,却也晓得他在作什麽怪。
陆凌梗着脖子:“心里分明清楚,还来问我。”
书瑞心想他倒是不想问,只却挂着一张脸直睨着他,他不问能罢休麽。
“他就是来送个名单的,读书人大抵讲究礼数,你总与待我客气的人置甚么气,非得是待我多不好才放心是不是?”
陆凌听得这话,心头更不欢喜了,道:“你还再怪我多心,可晓得人将才如何同我说的?”
书瑞道:“又说什麽了?”
“人把我当大舅哥敬着,同我立下誓,说等考中了秀才再来寻你,巴巴儿等着要跟你好呢!”
陆凌想想就生气,将才没给那小书生两下子,全凭书瑞的情面。
“你同我认了他对你有意思,我也都不说甚么了,偏还瞒我,甚么意思?可是想着瞒了我还要藏一个在外头?”
书瑞听得这席话,眸子不由睁大了些,连带手上的活儿都放了下来,不尽信的问陆凌:“你说余桥生他.........可别是误了人的意思。”
“我没读过多少书,难不成连人说什麽话都听不明白了?”
书瑞觉是没道理得很,这余桥生好好一个文采不错,又还生得端正的年轻书生郎,怎会对他起这心思。
不过将才人冒着雨来,说话又还吞吞吐吐的,倒确实像是想说些什麽。
陆凌见书瑞沉默了下,眼睛一动不动的,他紧着眉头盯着人:“你想什麽呢?想什麽呢!脑子里可是已在想着他的好处来了?”
书瑞一个激灵: “别浑说,我没瞎想。我重来都不曾往那些方向去想过,只是想着生意那一层上才客气着。”
看是这人跟要炸了毛的狸奴似的,书瑞连是哄着人:“他要真同你说了那些话,也是因着太年轻了,不经世事。
终日里泡在书院,一心系着学业,没如何与哥儿姑娘的打过交道,一时间同我做生意,久了自想岔了去。”
“人要是真中了秀才,有了荣誉,又有了朝廷给的赏赐俸禄,到时有得是人贴上去,他见识得多了,也就晓得了现下的想法是不成熟的,自不会前来纠缠,只怕还毁得很今日里与你的那一番言辞。
你把心好生放回肚子去。”
陆凌却不全然吃这一套哄:“听你这意思,倒还碍着世俗的缘由有些遗憾似的。
他若真中了秀才还意志不改的来寻你,岂不是更打动人了,你又如何说?”
书瑞心想他都同人说了他们俩不是同姓兄弟了,那再是傻也该想得明白一二,如何还会寻来。
不过他也不好,事先没看出余桥生有那心思,害得陆凌还给人认了回大舅哥,到底有些歉疚,便耐着性儿又哄了哄:
“我俩既都相好了,怎还有甚么旁人的说法。别说是他了,就是再有七八个才貌小书生来寻,我都不带搭理的。”
陆凌听了这话,看书瑞信誓旦旦的模样,倒是总算舒坦了些。
他嘴角微扬,可算是消停了下来:“这可是你说的。”
书瑞见着人好似得了认定,暗戳戳又得意了起来的模样,忍不得伸手捏了他的耳朵一下。
“我说的。”
第38章
下晌, 书瑞去书院里头送了考前最后一回餐食,预祝要下场的书生都能得上好成绩,还给定了餐食的书生都送了一份饮子。
好不易止了些时辰的雨, 竟是在闷闷的雷声中又洒了起来。
书瑞和陆凌赶着回客栈上,一路上都听得沿街屋檐下水渠里流水的声音,城河里的水都翻涨了不少。
城中树木不见多,街道上却都有些剐蹭下的青翠树叶和枝丫, 可见得先前那场雨风也不小, 不晓得乡野间倒了多少树木。
回去客栈里,雨已是又落得响了, 好些翅轻体肥的涨水虫四处飞,密密麻麻的。
书瑞用扫帚扫了一扫,一会儿又还飞了进来, 可惜了不曾养得鸡鸭, 否则还得教鸡鸭一餐饱。
午间一场大雨, 时下气温已是纯然降了下来。
客栈里头没得了生意, 人也得了松闲,书瑞教陆凌给炉子升了火,他取给书院做餐食剩下的半只老鸭子给剁做了块儿, 焯水去了腥, 略是洒了些薄油炒了一回送进了砂锅里头。
又启开坛子,拾了半颗萝卜、一指豆角,切了与老鸭一同炖汤。
前阵做的酸腌菜已是入了味了,早两日上取来吃脆脆嫩嫩的, 味道不咸不酸,恰是合口味,日里切一小碟子来吃粥夹馒头味道都好。
只多腌泡了些日子, 味道更酸了些,虽也还脆嫩,就是不那样合空口吃了,取来炖菜炒肉倒是不嫌酸咸的。
雷声轰轰,天暗下来,扯的闪电肉眼能见的亮,陆凌点了油灯挂了灯笼。
书瑞将热腾腾飘着酸香气的老鸭汤盛了一碗出来,两人就着粳米饭在灶屋边的桌子上慢悠悠的吃了个饱足。
汤炖得入味,酸辣里又合着老鸭的肉香气,很是开胃,雨日里最合吃热汤食。
书瑞也一连吃了两碗。
“今朝听得余桥生说下月里就要院试了,我倒是得了提醒,想是趁这近考的月份上,也做些惠顾来,到时挂个招牌,书生前来吃饮子行实惠。”
书瑞想着,未必是真就此来吸引书生吃饮子,考试在即,几个书生还有闲心在外吃喝耍乐的。
他要这般做,也是为着口碑,那些个食客见了,人也会觉着这店家心里大义,说起来也得赞一句,这才是真正引的客。
外在呢,真要引几个书生为客,那便新治些定胜糕做小食。
不少书生为着个好彩头,也还是肯使钱来买些这样吉祥寓意的吃食。
陆凌只当他一时失了书院的生意,怕进账薄了,道:“书院的生意一时停了,不然试试武馆这头的?我瞧着素日里不光是教习,武生也都是去外头吃,要么就是家里头有送。”
书瑞听他这话,不由前倾了些身子问他:“我早是疑惑,你们武馆也不是一间小武馆了,前去习武的人也不少,怎没说盖食舍和请灶人去烧饭?”
陆凌道:“秋桂街是条老街市,屋舍建得紧密。武馆当初在那处做起,想是初始也没想到会做那样大,倒听得说早想盖食舍,只现下里头练武场都已有些紧凑,寻不出地盘再盖食舍。馆长想做扩建,旁头的民屋铺子又谈买不下。”
“闻说已是在城里另寻大些的地盘,到时说不得会搬迁,也可能再兴一间武馆,这头的教习和武生分些过去。”
书瑞倒是隐隐记得儿时还在潮汐府,秋桂街那头确实是城中数得上名的热闹街市,如今十年有多,府城繁荣兴建,过去的街市慢慢的便老了去,不似新街那般更容易人经营居住了。
却也不怪那头现下会变得这般。
若有生意做,书瑞倒是乐得干,只他还是思虑了一番,道:“你才去武馆做事不久,满打满算都还不曾领得一月的工钱,若是这般就在里头张罗起旁的生意来,难免教人说议。”
“这般,等我有空闲,午间跑一趟与你送些热菜热饭去武馆,人要是自肯张口定我们这处的饭食吃,那我们再送去。”
陆凌想着书瑞要与他送饭,心头倒是乐意,却又总觉他劳累,道:“不然还是早些雇了单晴来,你一个人忙进忙出,总难周展。左右不过是多一个人的工钱,从我的月钱里划便是。”
书瑞晓得陆凌的忧心,平心而论,他有时确实有些忙不开,不过还是道:“若是武馆那头的生意做得成,到时听你的就是了。”
吃罢饭,书瑞回了屋去。
天黑尽,外头的雷反倒是一个大过一个,咵嚓,咵嚓的大炸雷怪是惊人。
书瑞合好了门窗,点得油灯,倒是不觉害怕。
他洗漱罢了,穿着一身素白的亵衣,赤着脚上了床。
帘帐里,人取了钱匣子,正在盘着手头上的钱。
这阵子做饮子生意,外又兼顾着餐食,三五个铜子的进着账,倒是还赚下不少,这朝一点,竟也有十二贯钱了。
外是算着先前手头本就余着的十来贯,拢共有了二十三贯钱。
书瑞心头有些欢喜。
不过这厢能攒下这样多,不光是赚得多了些,实也是自个儿花得少了。
打是与陆凌说了相好,他虽捏了他的积蓄,却也不曾真胡乱花销他的银钱。
大抵是陆凌也晓得,便教素日里吃用使他新挣下的银钱,不让他自个儿掏腰包,说是他住在这处,已是白住了,不兴再白吃。
书瑞觉得还算合情,也便应承了这般花销法。
他算着手头既然有了些钱,也不空余在手上,这般藏在匣子里也生不出钱来,索性明儿去木作里看看,到时把客栈内里修缮了,该填该换的木板一并给收拾出来,若有得剩,还能打上两张新桌。
想是这般,书瑞心里更是满足。
他收拾好匣子,眸子往对身前的墙瞧了一眼,小步过去,手指节轻轻叩了叩墙:“睡了。”
“嗯。一会儿就睡。”
书瑞听得声音,道:“怎还一会儿才睡?打雷睡不着?”
陆凌卧在地铺上,抬起眸子看向屋墙,默了默,还是同书瑞道:“在想事情。”
书瑞秀眉上挑,心道是怎还在闹腾白日里的事,不都哄说好了麽。
他正要张口,却先听得人道:“也有些日子了,还不见回信。”
书瑞立下晓得了他的意思。
“你可去邮驿问过?有时信件多,他们不定来得及送,却也有那般糊涂的弄丢了信,总要拖长了时间,等人上门去问时才说。”
陆凌道:“白日里就去了。”
算着日子,信递出去也快二十日了,寻常来说,十五日间,如何也当收得了回信。
若没得意外,他弟弟八月上也当下场,即便是提前动身去了蓟州府预备考试,他爹娘也没理由跟着去了蓟州,错过了信件。
虽往年间有通信,也都是他弟弟写得,这些年家里受着他的贴补,便是隔阂,却也不至看了信连信都不回的。
书瑞晓得陆凌和家里有些不睦,虽不知究竟是为着什麽,可子女哪有真不惦记爹娘亲人的,他肯吐露来教他晓得,确实也是将他当做了自己最亲近的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