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小客栈哪里跟锦楼比得。”
说谈间, 有个热络的娘子便凑到了外头摆得一张桌子跟前,问那坐着的吃客:“小先生,这店里滋味好不好?”
“好!俺叫得这道腊肉梅干菜咸香醇厚, 送饭得很。一碟子才十个钱,伙计说了,还做九折酬。”
男子送了一口梅干菜进嘴,越嚼越香,内里不知使了甚么香料,有一股鲜味,别家都不曾有吃着。
问话的娘子咽了咽口水:“店里头甚么是招牌菜呐?”
“伙计说他们这店上每日看灶人出些甚么菜就卖甚,每日菜品不多,就那几样,要说招牌,那便是炙羊肉,五香肉馒头了,不过难逢着机会恰好做这菜式,不想走空,就提前交待。”
“恁资格?新铺儿吊得还多高咧。”
那娘子努嘴道:“那今朝有些甚么菜?”
“前头牌子上写着咧,腊肉梅干菜,炒肺,签盘兔,香油拌豆腐,嫩藕汤,扁菜鸡子汤。他们家寻常就三样肉菜两样素,一样冷碟儿。”
“小先生好是精通,可别是铺子上雇得托儿。”
吃食的男子闻言,心头生了些恼:“你说你这娘子,你问话,俺好心放下筷子与你细细的说来听,你听不听得也便罢了,怎还反诬赖起人来,可真是不讲理!”
说罢,人见了气,拾起筷子吃菜,再不肯与那娘子说话了。
“哎呦,瞧光是顾着堂上跑动,还不曾见外头来了客。”
晴哥儿晃见外头站了几人在言谈,连忙打腰身上围着的裙儿上擦了擦手,迎出去招呼人道:“夫郎娘子们可往里头请,刚才收拾出来张桌子。”
说罢,瞧着坐在外头的男子拉着张面孔,晴哥儿又壮了壮胆问:“汪兄弟怎的了,可是在外头坐着受了冷”
“俺吃酒暖身不冷咧,只下回你甭安排俺坐外头了,省得人还以为俺是你家的托儿。”
那姓汪的男子道:“人好一口食,又还热络些,就该给人冤枉似的。”
将才那娘子见男子一个劲儿弯酸,道:“哎呦,瞧您这小先生,怪爱往心里头去。俺就是嘴笨不会说话,与你说个玩笑话。”
晴哥儿连打圆场:“也是小店上照顾不周,二位都别见气。娘子屋里头坐罢,汪兄弟,一会儿俺再送你一杯薄酒吃,您也别气了。”
那几个结伴来的夫郎娘子,两个却摆手不肯进去,说就是来看个热闹的,不舍下馆子吃菜,任凭晴哥儿如何都留不住。
倒是有两个大方些的进了店,还有个听得梅干菜好吃,叫了一碗要带走。
忙至了戌时三刻左右,照着规矩,有食客来也不接了,若要叫了菜走,能给打包带,只不接堂客了。
晚间一茬忙下来,最是劳累不过,不光是这场是最忙的,外在也因起早,白日又已忙活了一日,积攒下来,至晚间可不疲惫得很了麽。
书瑞觉得小腿酸胀,头也晕晕乎乎的,下了围裙儿离开灶,上柜台前坐了会儿歇息。
其实今朝还不曾接着住店的客,倒也不惧吵嚷,但他还是依着老时间打了烊,一来是同食客养出习惯,二来住客也说不准有没有,要来了,看着堂里吵,说不得不肯住下。
他正用账本录着账,忽得走进来两个男子:“十里街客栈?可还有房间?”
“有,上房下房通铺间都还有位置,二位要住甚么房间?”
两个男子道:“甚么价钱?”
书瑞一一给报出了价,两男子对视了一眼,道:“便住通铺间罢。外在要两桶热水洗漱。”
说着,其中一个男子便掏荷包要付钱,闲言道:“也是今朝在街上听个说书的才晓得你们这处,这头离出城方向近,新铺开业实惠,便想着过来住一晚。”
书瑞眉心微动,想还真有些用处,他道:“二位好住,我们这处位置稍稍偏僻些,虽不比正街当道,但价格实惠。”
闲散说了几句,两人嗅着堂上饭菜香,又要了一道炒肺和香油拌豆腐来吃。
书瑞教陆凌先引了两个住客进通铺间去选一下睡榻,人进去通铺,嗅着屋里气味多清新,没得甚么怪味道,被褥都整洁干净,很是满意。
夜里,书瑞沾着床便睡下了,陆凌还想与他亲近亲近,奈何见着人多疲累,也没缠着人闹腾什麽,自回了屋去。
梦里头书瑞都还念着客栈的事,觉今朝请了说书人帮忙宣扬客栈是个好法子,只他临时起意的事情,还不够完善。
一晚上的梦都纷繁杂乱得很。
翌日,他脑子里做了思考,有了更齐善的揽客法子。
前去寻了更多的说书人,他也不忌人书说得好还是坏,左右是能支着台子说书的就成。
他同人谈合作,依着葫芦画瓢,要说书人在说的不同故事里加上他们客栈,或是引荐位置,或是推销菜品,或是夸许住宿的环境.........总之任凭了说书人发挥,届时先与他过一回稿,不能太夸大其词,也不能说客栈的坏话。
与他们的酬劳有两种形式供选择,一是拿快钱,与他说一回给三十个钱,此后就各不相干了;再一种是长期合作,说书人对外引荐他们客栈,只要是将人推荐至了他们客栈上,任凭住店还是吃菜,但凡花费了,报了他们的名讳,那一个人便提两个钱做他们的酬劳。
一连找了十个说书人,有八个都肯接书瑞这活儿,其中有三个要了三十文的快钱,有五个眼光长远,选择了后者,想与书瑞长期合作。
不论是选择哪一种方式,都是书瑞所需要的,接一回的活儿,能短时间的教人晓得他们这处客栈,做长期合作的,为着拿到钱,自是会想更多的法子帮着他们铺子上得到客人花销。
这法子一实施,初始三两日间还没得大成效,只陆续也有了人找着上门来吃菜住店。
七日开业的惠顾一过,铺子上住店和菜食的价格一时间都恢复了正价,前来花销的客便可见的少了。
一说书的寻上门来找书瑞说话:“先前冲着掌柜铺子上新店开业有惠顾,且还有个吸引人的说辞,好是招揽了人上掌柜铺子来花销。可眼下已没得了这吸引客的好处,掌柜的总也要再给个优势,我那头才好说些。”
来找书瑞的说书人姓郑,唤作郑潜,书瑞找的一众说书人中,就属他最会说,每日上店里来报说书人名字最多的就是他。
一日间就能从书瑞这处取走二三十个钱。
“我也不是胡搅蛮缠,既是两头合作的生意,我若能多说动两个人,掌柜的不也能多赚些麽。”
书瑞默了默,倒觉他说得不差,且人肯来找他商谈,也当真是把这生意当做个正经生意来看的。
天底下有人老实巴交的,人如何安排,他便依着安排经营过日子,却也有机灵的,会想法子会变通,这般人物若没得意外,日子通常都能过得比普通人更好。
“成。郑先生为我这生意考虑,我自也会让先生更好办事些。往后这般,从郑先生处介绍来的客人,吃菜我做九五为折,住店九折为酬。”
书瑞道:“如此下来,客人想必也愿意来我这处报郑先生的名儿,郑先生为我揽客时也有了优势可说。我这法子可好?”
郑潜默了默,倒是满意书瑞给的这优势。
只他偏过脑袋笑问书瑞:“那给掌柜做事的其余说书人,不知您又给甚么个优势?”
书瑞笑:“郑先生当真思虑得多。若与我合作的说书先生也有您的聪慧,亦前来寻我商谈,我自也会给出些优势。”
说着,他低了声儿:“只郑先生在我这处是最了得的一个,我再与旁人优势,不论是多大的优势也绝计不会越过了郑先生去。他日合作得久了,与郑先生再抬些提得的钱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郑潜听得这话,心里头便再满意不过了,他笑与书瑞拱了手:“有掌柜的话,咱的合作自是长远的。”
送了郑潜走,书瑞心中松快的回了客栈上,他预是盘盘账,一阵风吹来身子间,还怪有些冷。
今儿一早起来外头便阴沉沉的,至了这下晌,却也还不见亮开。
眨眼之间,竟就快十月了,不知觉已是深秋。
书瑞受了几阵风吹,觉得有些头重脚轻的,回屋去加了件衣裳,外头就飘起了雨。
秋雨冷寒,他正愁着陆凌出门时没拿伞,雨可别再下大了,“阿秋”一声就先打了个喷嚏。
晴哥儿从楼上收拾了下来,同他道:“阿韶,你可要好生注意着身子别生病了。天气转凉,我瞧俺家巷子上好些小童,身子弱的哥儿娘子都风寒了,一会儿吃碗姜汤驱驱寒罢。”
书瑞应了一声,转头天色见晚,客栈上忙起来,他又浑然甚么都忘了。
晚间制菜的时候就觉有些晕乎,只还以为自个儿累糊涂了,陆凌瞧他有些不对,拉了人到跟前摸了摸额头和脖子,只觉烫人!
他那张脸,最是迷惑人,轻易都看不出脸色来。
还好是陆凌看势不对,连喊晴哥儿给铺子打了烊,今朝就不再另外接客人进来住店了,教他今朝稍迟些下工,先照看着店里已经入住的住客。
晴哥儿见书瑞果然不好,心头既是自责又很是担忧,只依得陆凌的话,留下看着铺子。
外头的雨绵着,又还吹风,陆凌打外头叫了一辆马车,抱了书瑞上车去,将人带着去医馆看诊。
第72章
“快是入冬了, 天气复转冷凉,季节变换上,最是容易风寒不过。素日里还得注意着添衣, 邪风侵体,不过就是那么片刻的功夫。”
陆凌扶着书瑞在凳儿上坐着,徐大夫同他诊了脉搏,道:“便是受凉发了热, 哥儿体温有些高, 先在馆里头便用上些退热的药,我这在开上一剂方子, 捡了药回去按时用。”
书瑞晕晕乎乎的,感觉整个脑袋都有些发胀,人也没得甚么力气, 若不是陆凌的胳膊扶着他, 教身子有个依托, 只怕还有些坐不稳。
他声音微弱, 问徐大夫道:“我从前身子也算健朗,鲜少病痛,换季间也不曾似今朝这般, 可是时下有甚么风疾易传染?”
徐大夫道:“哥儿身体确实算得健朗, 只病痛这般说不准,并非身子康健就不得,只比身子弱的会少些不适。近来哥儿可是操劳过甚,忧思太重了?”
“若是太劳累, 身子吃不消,一弱再遇时节变换,最是容易生病。”
听得徐大夫这话, 书瑞没了言语,近来为着客栈的事情,确实身体劳累,心神也耗费不少。
陆凌倒也估摸出他这回风寒有因这些时日太操劳的缘故,时下得大夫断定,却也没就此来说书瑞。
只道:“劳请大夫书写方子。”
徐大夫一头落方子,一头唤了药童去取了退热药来给书瑞服用:“风寒之事可大可小,好生休息,调理好身子也就没得甚么大碍了;只若还是不留心,由着病症反反复复,也容易熬出大症来。哥儿回去以后还得珍重身子。”
“家里人也得多费心思照顾才是。”
陆凌应了声,接过书瑞喝罢了药的碗,不肖大夫说,他此般也要多看顾着人一些。
书瑞老实在凳儿上,一碗药汁送进肚里,一嘴都是苦味,他瞧是大夫开了方子,想是既都过来了这趟,索性托大夫又开了些预防风寒的常备药物来。
这厢时节变换,容易惹上风寒,客栈上进出住客,到时若有些微不适的,也能有药来使。
陆凌看着人,静静的没说话。
书瑞缩了缩脖子,说完以后便略是心虚的闭上了嘴,他知道陆凌担心他,心头定想得是教他松闲些,别再那样全身心的都在客栈的大小事上。
虽心头也知这些道理,可那是自己一手折腾起来的生意,哪里能不挂记的。
陆凌瞧人病着不适,到底还是没张口说他,依着他的意思前去取了药,又问了大夫些需得是注意的地方,罢了,给书瑞系着上件厚实防风的斗篷,带他回去。
上了赁的车子,陆凌伸手将书瑞揽到身前,教他靠在自己身上,省得使力气。
书瑞贴着人,不由扬起些下巴看向陆凌,道:“咱俩离得这样近,我会不会过了病气给你啊?”
陆凌垂眸,闻言反是将人搂得更紧了些:“我这身子骨还能怕你过了病气麽。从前逢着瘟疫我且都没得事。”
书瑞轻喃了一句:“到底还得是你。”
陆凌轻轻按了下书瑞的脑袋,教他宽了心的靠着自己:“你身上还滚烫着,不多说话,好好歇一歇。”
书瑞时下张口确已是有气无力的,浑靠撑着,倒难得听话,松了身子靠着陆凌,车子上有些摇晃,他才且吃了药,人本就晕乎,不知觉间竟给睡了过去。
陆凌觉察怀里的人呼吸渐稳,取了斗篷来给他好生盖着。
书瑞再次迷糊着睁开眼时,发觉竟已经躺在了床榻上,屋里头黑黢黢的,也没亮灯。
他有些懵的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却教一双手轻轻按了回去,额头和脖颈侧方教摸了摸,罢了,才听着声音:“好是总算退热了,你身子上没力,别乱动。”
听得陆凌的声音,他心头松了口气,道:“怎不点灯?”
“先前留得一盏,你睡得不安稳,我便给灭了。”
陆凌说着:“你先躺着,我去给你点灯。”
须臾,屋里有了亮光,书瑞眯了眯眼,觉是身上松了一头,但脑袋隐隐还是有些疼。
陆凌端了一杯温水过来,扶人从床上坐起,在他后腰上垫了个枕头。
书瑞嘴里发干,捧着陆凌倒的水便吃了大半,喝了水,人稍稍舒坦了些,望着自己露出的一截胳膊,这才发觉身上只穿了套青色的寝衣。
他记着先前穿着的里衣是白的,看着跟前的陆凌,脸乍然生红:“我的衣裳.......”
陆凌接了碗去放,道:“你那样爱洁净,白日里治菜,忙事,一身衣裳弄得污了,如何肯穿着上床榻。外在吃了退热的药,身上起汗,自得跟你换了。”
书瑞热着一张脸:“那、那你也不能........”
“我不能如何?”
陆凌楞了一下,乍才明白,原是误以为他给换的了。
他道: “我倒是想。”
“只却是晴哥儿与你换的。”
书瑞眨了眨眼:“晴哥儿?他还没家去,现下什么时辰了?”
“都过子时了,如何会还没走。带你回来的时候他还在铺子里,照顾了你一会儿人才回去的。”
书瑞微微松了口气,不过听得这样晚了,陆凌竟也还没睡,他一睁眼发出一丝的动静人便到了跟前,不免心疼:“这一夜了,你还一直守着我,明朝还得去武馆做事呢。”
陆凌道:“你发热迟迟退不下去,我怎放得下心。少睡几个时辰也没得多要紧,左右是回了屋去也挂记着,倒是不如在这处望着心头还安些。”
书瑞拉过陆凌的手,柔声道:“晓是这回教你担心了,我听你的,改明儿就再寻两个时辰工,午间和晚间两茬上来帮着做事。”
“这般我能轻巧些,你也用不着下工就急往铺子上赶,接着忙二茬了。”
陆凌在床边坐下:“我不嫌累,白日在武馆做工,回来照看铺子,也没觉什嚒,只怕你日日连轴转而累着。今朝好只是因劳累得了个小风寒,若不留神的积攒下旁的病症,如何了得。
我想着,要不成我索性是不去武馆那头了,还是似从前一般一并就在铺子上跟你一块儿做事。从前那样的日子,我觉很好。”
书瑞听来轻笑:“你便这样想赖在我跟前?武馆却都不想去了,我只是得了场小风寒,时下退了热,身子都没得大碍了。你不肖如临大敌似的,我当真不要紧。”
陆凌却道:“你不乐意我时时在跟前?嫌我烦了?”
书瑞心头想着这人可真是,看着冷相,实则心思却敏感,要不得从前也不会那样铁心从家里说跑就跑了。
他靠过去贴在人胸口上:“谁人嫌你了,我心里装着你,只有喜欢的,没得那些心思。
只是你习了那样多年的武,若就在铺子上做事,我怕屈了你。
从前虽是为着挣钱才出去做事的,眼下客栈支起来了,就这头月来瞧,生意还看得,我用心去做,你便是在家躺着,我也会养得起你,可总归不想你为着我而放弃去做喜欢的事。”
陆凌闻言,道:“你怎就见得我喜欢待在武馆做事了?
从前去习武,也不过是淘气捣蛋,身形比寻常孩子灵敏些,约莫算得个长处,且习武能做的事多,比之读书更容易养家些,这才从了武。要真论起喜不喜欢,倒还真没仔细想过。”
“不过这厢,我倒是清楚晓得想和你在一处。铺子开业经营了快个把月,大抵都是你在操劳忙碌,我总因着没出上多少力心头不得劲。”
“你还要出多少力气?旁人做一份工,独你干两份,再要嫌没出力,怕是村口的老黄牛都得摇头。”
书瑞语气有些高的说了这话,后胳膊环住陆凌的腰,扬起眸子又同人道:“若你心头真要想回来,我自也依你。左右铺子上事多,若你在,拉货采买又还许多旁的杂事,确都差个自己人来做,总也不得教你闲着无事。”
“咱们两人齐心,铺子只会做得更好,也不愁没得钱使。”
陆凌见书瑞这样好说话的答应了,心头多是高兴,打铺子开张,他其实便有些主意想回来了,只怕是开口书瑞不答应,得劝他继续在武馆做事,觉那头稳当,将来也有前程,故此一直也便没张口。
这回见书瑞为生意的事都忙得病了,更是起了心回来,自多少能为他分担些,就怕他不乐意,不想倒还好说。
陆凌凑上前去便想亲书瑞,却教人躲开了:“说是容易过了病气,你别闹。”
“没有的事。”
许多日子都没得亲近过了,好不易有个机会,陆凌哪肯轻易的就妥协。
书瑞才退了热,手脚没得多少力气,更是让人好得手。他嘴上虽拒,到底心头是乐意与陆凌亲近的。
亲近了片刻,犹嫌这般不足,陆凌便将人压到了床上去。
书瑞吃了一吓,怕是人乱来,咬了陆凌一口,好教他清醒着些。
口间微起腥甜,陆凌舔了下唇,道:“我晓得分寸,怎这样厉害?”
书瑞轻抹了下唇:“谁教你爬我床上来的。”
陆凌闻言,便就耍起赖来,直挺挺躺他床上不下去了,书瑞踢都踢不动的。
只得又装起头疼来,说是身体不舒坦了,要喝水,这才哄得人起了身下床去。
第73章
翌日, 书瑞起得稍迟了些,虽没觉得体热了,头脑也清醒得很, 没了昨儿个那般晕晕乎乎的感觉,但下床时,还是觉着身子有些发虚,头重脚轻的。
他收拾了出屋去, 见着晴哥儿正弯着腰身用蒲扇给炉子煽火, 一股药气从炉子上的小陶锅往外头飘。
“这样早就过来了?”
晴哥儿听得他的声音,仰起头, 连迎着他道:“阿韶你醒了,陆兄弟说今日午间不开门做餐食生意,还说教你好生多歇息呢。”
书瑞转头瞧了一圈:“他人呢?”
“赶早就去武馆了。”
晴哥儿道:“你身子如何, 可还觉哪里不好?昨儿落了一日雨, 今朝可见更冷了些, 可要多穿件衣裳。”
书瑞瞧着外头大亮的天色, 想是陆凌也该去武馆上工了,他道:“我好多了,也便病了一回, 睡得久了, 没进食有些虚。”
“早食在锅里给你温着呢,还是柳娘子专与你送来的猪骨粥。”
说着,晴哥儿便去给他端:“清早柳娘子就送了来,想是瞧瞧你的, 只听你还睡着,就没打搅你。”
书瑞听得柳氏竟然还与他煮了粥端来,讶道:“伯母怎晓得了我发热的事?”
“想是陆兄弟说的。”
书瑞取了勺子用粥, 米粥熬得软烂,又有猪肉的香气,倒是用着好。
他虽有些饿了,可病后才好,胃口不是很大,但想着是柳氏特地给他煮的,还是多吃了几口。
吃罢了早食,书瑞捏着鼻子又用了药,柳氏便又过来了一趟,她与书瑞进了屋去说话。
柳氏拉着书瑞的手,将人左瞧了右瞧:“脸上涂着粉,也不尽瞧得出你脸色好坏,我的哥儿,身子可还不痛快着?”
“只是寻常的风寒,不要紧的,昨儿夜里就退热了,今朝早都大好了。”
书瑞见柳氏多担忧,道:“阿凌也真是的,这点儿头疼发热的也同伯母说。”
“他哪里会主动张这口,是昨儿晚间我说过来瞧瞧你们灶上可还有卖剩下的吃食,你伯父家来又办了会儿事,肚里觉饿了,想再用些宵夜。过来没见着你,问阿凌,说你睡下了。”
柳氏道:“我哪里不晓你的,素日里怎会歇得那样早,追着问他,才说你发热吃了些药睡了。我说要照看你,他劝了我走,教我今儿再过来。”
书瑞听后,心头发热:“我这身子不争气,倒是教伯母担心一场。”
“打是铺子开了后,你日里起早贪黑的忙,我看着都多心疼,想是多帮着你些,却又不大方便,看这厢都累出了病来。”
昨儿夜里回去,她同陆爹说起这事,说着说着就又将陆爹给埋怨了一通,要早些能教书瑞和阿凌成了婚,一家子上,也就能更是方便的照顾了。
不过他也晓得这事情得慢慢办,家里也同老家那头去了信儿,书瑞的事要办成,还得通些关系才成。
“好是今早我送粥过来,阿凌说要辞去了武馆的差事,回来同你一道儿照看铺子,我也安下些心。”
书瑞恍想起昨儿夜里陆凌同他说的,心道是这小子还真铁了心了要回来。
不过既昨夜里头应了人了,他也不好再另说什麽,只与柳氏道:“我与阿凌做了商量,会给铺子再雇人手来使,伯母不肖担心。”
柳氏道:“生意固然要紧,可身子才是重中之重,我时常也是同你伯父和二郎这般说的,勿要似阿钰一般,一门心思的栽在了一件事上,忽略了自个儿的身体,往后病痛了起来想着后悔都没得法。”
说着,她又道:“近来天气见了冷,我买了些料子和棉花,白日里头空闲着缝几针,慢慢的,做了两身衣裳,还有几针,做完了与你拿来。这时节上了,多穿些衣裳。”
书瑞心头暖呼呼的,病得一场,虽是身子不多痛快,却受这样多人关心着,只熨帖得很。
从前在白家里头,他小病小痛的,谁人有这样细心关切过。
虽说小病并不值得兴师动众,非得要所有人都围着自个儿转,可病了身子弱,心里也难免不如平素时稳,有人嘘寒问暖,与没人关切,那还是大不同的两种心境。
两人在屋里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柳氏才家去,想是赶着些同书瑞把衣裳做出来。
近来陆爹在官署里头忙碌,他才且得了个修缮城门的事,亦是早出晚归的。陆钰忙完了中榜的应酬后,进了东山书院去读书,又恢复了从前苦读的状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