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爹背着一双手转头,没想刚巧见着陆凌驾了车来。
心想这臭小子这时候晓得来了,将人瞪了眼,没说话,自去了。
陆凌一头雾水,在旁侧停下车,跳下驴子走到书瑞跟前去,道:“他来与你说甚了,刮我一眼。莫不是嫌咱抛头露脸的在这处招揽生意?”
书瑞摇摇头,道:“你却错怪伯父了,将才他出面帮了我。”
他没瞒陆凌,把将才的事情都说与了他听。
陆凌听得眉头紧锁,车去车来不过就一炷香的功夫,竟就生出这许多事来。
他说将才过来怎见着几个缩头缩脑的经纪,不想还是些霸道人。
陆凌紧张拉住书瑞:“你可有事?有没有被吓着?”
“能有甚么事,左右也不是头一回撞着官差压人了,我不怕。生事的公人都教伯父喊人压走了,我只有些担心他将人带走了不好处理。”
书瑞轻叹了口气:“本说来揽个生意,好不易招揽得三个人都教公差给我吓走了,又还惹些事出来,真是好背的运气。”
陆凌轻轻拍了拍书瑞的后背:“老头子做事谨慎,若没得些数,不得轻易那般,你别担心。”
“我先送了你回去,今朝落雨还好接下客,将才回铺子上,已经又来了两个住客。一会儿我再上这头来招揽。”
书瑞却摇头:“那几个客栈经纪的人教捉了,一时间也霸道不起来了。”
他心头想已得了损失,总不能一损再损,坏了心情生意都不做了。
陆凌劝说不得,只依着他在门口又拉了会儿生意,与他换水囊的热水时,将那几个客栈经纪的脸都给记了下来。
两人在门口又拉得了两个客,要送了去客栈,书瑞才一道儿跟着回去。
至铺子上,安顿了两个客人,客栈上也差不多要接餐客了。雨见大,晚间的出来用菜食的客不大多,铺子上也不多忙。
陆凌与书瑞说要回家去一趟,书瑞当他去问陆爹今朝的事,便依他去了。
只这人,出了门就上了外头去,哪去甚么家里。
他心中尚还装着气,两公人教他爹压回去受了责也便罢了,客栈经纪几个大男人,如此霸道好脸欺个哥儿。
陆凌蒙脸做回贼,埋伏着那生了痣的经纪,趁人下工回去不留意时,将人拉去黢黑的巷子里结实打了一顿。
“哎哟,哎哟,哪道儿上的爷呐!俺几时将爷得罪,可手下留情呐!”
男子给打得直叫唤,平素里横行惯了,见不得陆凌一丝形象,想半晌都不晓得是哪个人雇了恁厉害的个人来将他一顿好打。
第80章
过得些日子, 书瑞这阵儿心里一直记挂着街道司的事,陆凌倒是照旧每日都去城门口揽客,他说再是没见有人独霸城门口的招揽, 先前的几个经纪都没见着了。
书瑞不信,自也又去了一回,果真没再瞅着人,后头打自家客栈上听闲, 闻得那客栈经纪挨了人打, 躺在家里头几日门都出不得。
“要俺说便是该,从前专是他欺人的, 仇家多了,恶人教天收。
他们那几个经纪团结在一处,打通了街道司的人霸着城门口和码头独一家揽生意, 欺人小店不准去揽客, 凡有不服的偏去招揽客, 他们先赶一回, 自赶不走,便与街道司的公人通气儿,再由官差来驱赶人。小商户没法, 要想引得客只能从他们手里去求。”
书瑞听客人说议, 送了两盏子酒去求闻。
才晓城中的小客栈要引客都是靠这些客栈经纪办事,原理和他请说书人相差不多,便是先去找了经纪合作,由这些经纪前去揽下客, 再给引荐或送到客栈上住。
而那客栈经纪不止与一家客栈合作,通常手底下有许多间在他那处挂了名的铺子,但店铺多, 客当如何分呢?
闻说哪间客栈给的分成高,就优先将客送去,待着这客栈满人了,再换下一间客栈,如此逐级下去。
“那几个黑心的,要与他们合作,先得送上二十贯的诚意金。后续介绍客人,以人头提十个八个的铜子还瞧不上咧,都是按房费贵贱来抽分成。少得十中取一,多的十中取二三!”
“原本小店经营便不易,一众开销又大,倒是白将这起子人养得滋润。那尤大痣靠着这营生,在城北都置下一处宅子了,素日头不是吃酒狎妓,就上坊里赌,日子逍遥得很。”
书瑞听得咂舌,一间屋若是百十个钱,取个中,经纪拿走二,那也只得挣七八十文,再抛却自个儿的成本,税账,还能挣下几个?更何况事先还得拿出二十贯。
如此一比,他与说书人的提账,属实不值一谈。
不过事也不同,这些经纪要独占好地儿得客,又还得使钱孝敬打通官差.......总之,好是一条不明不正的路子,压榨的也都是最底层的小商户,往上的经纪和官差反都得了肥油。
“恁如何晓得这样清楚?”
“俺大舅哥在城东头支得一间小客栈,怎不晓这些........”
书瑞听了说闲,心头更是不大安宁,如此一条肥路,陆爹拿人不知得多烫手。
然这般又过了些日子,至了十月下旬上,陆爹抖擞着下职回家来,喊陆凌和书瑞家里吃回饭。
书瑞奇是怎忽得叫家去,但还是治了两碟儿菜,跟陆凌提了回去吃。
至席间,陆爹与两人说:“事前那两个公差的事已经审罢了。”
书瑞瞧陆爹满面红光,想事情应当处理的不差,却还是谨慎问:“不知可有甚么隐情?”
陆爹夸说了书瑞一句聪慧。
这才细说来与一屋子人听,这两个公人背后确是有人在撑腰,偏不巧,整好就是与陆爹一官署的魏荣鸣。
事情却也并非瞎猫撞着死耗子,陆爹入职前就受陆凌提醒有提防那姓魏的,只留心归留心,却也不曾做甚么,然接连遭了几回姓魏的坑,素日这老小子又撺掇着工房的差吏与陆爹对着干,教他办差都吃力。
陆爹气在心头,起了心要弄他一回。
陆钰中秀才后,官署上的人朝他示好,晓是他与魏荣鸣不对付,自有人私下来递信儿。
这姓魏的若自身端正也便罢了,便是谁人看他不痛快,也拿他没得法子,偏私底下没少干些拿不得去台面说的事。
陆爹一一记下不曾发作,书瑞那日在城门处教公差为难,恰就是个引火索,此前陆爹早就得了消息称姓魏的保着街道司的人有财路。
书瑞挨欺,陆爹自是要出面来保,之所以把事情闹大,便是火候差不多了,拿那街司的人开口。
那俩公差给送去吏房受审,魏荣鸣晓不对,想去保人,正落陆爹手上,借由扭转又将公人丢去了刑房。那公差挨了审,觉魏荣鸣保人不住,嘴不多严实的就将如何庇护底下的经纪垄断经营,魏荣鸣又是如何收授好处的一应吐了个干净。
趁此势头,陆爹便使人又将先前收集到魏荣鸣贪赃枉法的事给捅了出来,一样罪证倒是还能讨人情得宽容,罪证多了如何还狡辩得了。
“通判大人已是将人给革职办了,外还抄罚了千贯数的家财。”
书瑞和陆凌对视了一眼,倒不想事情会如此进展,怪不得先前忧心,陆爹说他有数,不想早就已经下起了棋。
吃罢了晚食,书瑞回去的路上都觉身子上松快。
倒没曾想陆爹还有些手段,自然,这其间有陆钰从旁点拨,外还给助力的缘由,但无论如何,事情办成了便是极好的事。
这事后,没得几日,钟大阳拉了酒送过来添货,同书瑞和陆凌说,魏进从也从武馆辞了工了。
书瑞有些意外,他爹虽倒了台,可他在武馆的差事却是凭自己的本事得的,从前陆凌还在武馆的时候,听他说那人也还是有些真功夫在身上。
林馆长也不似过河拆桥的人,见人家中失了势就要赶人走。
“馆长哪里说要赶他,那孙子在武馆也干了些年头了,虽从前仗着家里头的势在武馆人五人六的,可到底也是个能做些事的老人,新馆落成,馆长原本还盘算着提拔他。”
钟大阳道:“奈何是他从前太得意,没少得罪武馆的教习,以前碍着他家里的势,没人敢说他什嚒,现在在他家里垮了,大伙难免议论,也不似从前一样捧着他,他受不得这气咧。”
“外在有的武生家里晓得了他爹的事,来武馆里闹,不教他带自家的儿郎习武,怕是给人教坏了云云。总之他爹那些破事教老百姓恨,他受了益,自也连带着怨恨。”
“武馆没得法子,只好调动了些武课。魏进觉没脸得很,馆长都没发话说他什嚒,他却自沉不住气辞去了教习。”
书瑞道:“他从前从不知收敛低调,肆意宣扬着家里的势,享了许多好,如今家里出了事,又受牵连反噬,也是寻常。”
“可不就是。”
钟大阳也唏嘘得紧,道:“听得馆长说他们一家子要离了府城,回老家去度日了。”
陆凌道:“在府城上混不下去,自也只有如此。”
在府城上继续待着,只有遭白眼和唾沫星子的,幸也还好有个去处。
几人说了些话,钟大阳又侃了陆凌一通,这样久了,他这厢才晓得陆凌他爹是做官人,还是他打馆长那处听得了半句甚么两个官户子弟都走了的话才悟出来的。
两厢一较,还是陆凌低调。
官府清肃了一回不正的垄断风,不少行业也受了震慑,城中经营,倒是和平了好一阵。
城门口,码头间,一时间多了好些揽客的小商户。
书瑞经此一事后,又在城门那头还有码头边找了几个靠谱的经纪,与之合作引荐住客。
这般正紧的路子,价自不似那几个勾结黑心的经纪价唬人,谈了住店提一成的价,外也没有送诚意金的说法。
冬月里,日间开始飘雪,冷得不成。
书瑞在客栈上待着的时候都要带一副护耳才过得,他哪里舍得教陆凌往城门码头两处风最是大的地儿去受冻,有经纪帮着拉客无非舍几个辛苦钱,也给了人一条营生路子。
他打着算盘,这月里住客生意也好,满人的日子不少,每间屋都住上人的时候多,就是通铺上没能满过。
虽他这客栈不大,但真几间屋都卖人住下,算上饶价实惠这些,一日最多也是能挣下个一贯五钱的。
一月三十日,光住上就能进四十来贯。
天寒月冷,烧碳烧柴的开支大,好些客栈都涨了住店价,书瑞还是维持着原价没曾提,只是实惠饶价上给的少了。
外在是算上卖餐食的收入,月里净是能挣下个七十来贯。
比头月里的收入还小翻了一翻。
书瑞心头欢喜,但也知是这月上苦心经营了住店,如此才见涨了收入。
至年关,到时生意当能再好些,说不得还能胜过这月,到时手头可就宽了,年底下同伙计发放年礼,与家里头备年礼都不肖愁。
陆凌冒着雪粒子从外头回来,他送了个要出城的客到码头去,没穿蓑衣,肩头上都撒起了些雪粒子。
书瑞见状用帕子给扫了扫:“灶上温着姜汤,我取来给你吃。”
他上灶间去,见着单三妹竟还在使刀切萝卜,这冷的天儿,小姑娘手都冻得发红了,僵硬着指头不灵便,挨了刀刃破了皮儿流出血来,抹止了血,又给练起来。
书瑞实言觉这小丫头没生得治菜的天赋,奈何是真肯下苦功夫,听得来取褥子洗的鲁娘子言,三妹回去了家都还在练刀,光听得哒哒哒碰菜板的声音,刻苦得不成。
这些晴哥儿反还从没在书瑞跟前说过。
有心不输天赋,书瑞也动容。
“落雪的天儿,灶下又没燃火,冷冻得很,吃些热汤歇歇,手要起了冻疮可难捱得很。”
单三妹却道:“活动着手脚,还觉多精神咧,俺都不知觉就过去了好些时辰。”
书瑞瞧是劝不动这小丫头,端了汤去给陆凌,自上楼去寻了做洒扫的晴哥儿,喊他劝一劝三妹。
“俺也说了她,学艺不是一日两日的事,只她心里不好受,非是要多学多做才踏实。”
“这是甚么缘由?”
晴哥儿微叹了口气:“这月初上俺爹和大哥家来了,晓得三妹在外头学手艺,有些不大欢喜。
觉是三妹大了,没得几年就能看人家,这厢才出来学,等成了时又是别家的媳妇了,爹跟大哥便觉白折腾,不如在家里头操持。”
“年关上,四处的活儿多,娘忙,我也出来做工,家里头没得人料理餐食,爹跟大哥就有话说,出去大半年好不易归家了,竟也不得痛快松闲,汤饭都没得人侍弄。”
书瑞皱了皱眉:“好手好脚的男子力气活儿都做得,自伺候点儿餐食还难着了不成。”
晴哥儿摇头:“俺同三妹说了,甭将大哥跟爹的话听去心里,她便说要更用功些,晓是机会不容易才得的,如此由她了,省得还静下心东想西想。”
书瑞偏头看了看楼下,不由叹息,人家中事他也不好掺和。
第81章
夜里, 客栈打了烊,书瑞与楼上住着的娘子送了一壶要的热茶,下楼灭了大堂的灯, 从廊子过时,瞧着雪竟又下大了。
鹅毛似的雪花落下来,茫茫的,院儿里水井上都积上了指头厚一层白雪, 明朝起来城里一准儿白华华一片。
书瑞有些贪看, 须臾来了阵风,冻得人哆嗦, 他紧了紧身子上披着的外衣,怕是受了凉,预是回屋去。
转头见陆凌房间的门闭着, 灯也没点, 这人先前提了水进屋去洗澡, 就没再见着, 这样早就灭了灯,莫不是就睡下了?
他心头疑,不好再外头敲他的门问, 预是回了屋去贴墙根儿上说话。
嘎吱启门进了屋, 里头没点灯黑黢黢的,他摸过火折子擦亮,把蜡烛点了起来,端着过去放在了桌儿前。
屋里头提前放了个碳盆子, 倒是驱了些冷寒,不似屋外头冷。只碳盆子就那样个大小,发不得太多热, 冬月里的冷,屋里头也躲不开。
书瑞解了系着的斗篷,往床榻边走去,两重纱帘下,隐隐见得床上好似鼓起了个包。
他眉心一动,自有理床的习惯,早间起身时被褥可都是抖平了铺在床上的,这怎生跟躺了个人似的。
书瑞不信邪的一把拉开了帘子,嚯,里头可不真躺上了个人!
“你吃醉酒糊了不成,怎睡我屋里来了!”
书瑞瞧着安然窝在床上的陆凌,被褥将他一整个盖至了脖颈上,齐整的平躺在床正中。
还说这混小子哪里去了,没曾想竟在他屋里还暖和上了。
书瑞连去薅他。
陆凌纹丝不动:“外头这样大的雪,屋里跟冰窖似的。”
“谁人屋里不似这般,你那头也给放了碳盆子,屋还小些,能冷过这头?”
陆凌看向书瑞:“我便是说你这屋像冰窖,怕你夜里冻着,这才特地过来与你暖了床。你那冷手冷脚的,钻进被窝里下半夜都不见得能把床睡暖和。”
书瑞不认:“胡言!我预备了汤婆子放在被褥里,脚才不觉冷。”
“你赶紧给我下来,真是无法无天了。”
陆凌依旧不行:“再躺会儿。”
书瑞眸子一眯,上前去扯了人的被子,教他再睡不得。
被褥一拉开,他眸子陡然便瞪了个大,只见这臭小子光个膀儿,竟是赤条条的躺在他被窝里。
陆凌一下坐起身:“看是好不易才有的点儿热气,全教你嚯嚯了。”
书瑞红了一张脸,把被褥丢了回去,背转了个身:“天底下怎有你这样个不讲究的,我明朝告诉伯母去!”
“哪里又不讲究了?我洗了澡才过来的,还使得是你给的澡豆,不信你来闻闻。”
“谁要闻你!快是穿了衣裳出我屋去。”
陆凌望着背立着自己的小哥儿,眸子微眯,伸手一把便将人给揽了过来。
书瑞只觉头一昏,须臾便跌进了个暖乎乎的怀抱里,一下子就给人带着躺倒在了床上。
他教陆凌的胳膊锢着,侧脸被迫贴在了人结实的胸膛间。这厢可真是皮肉紧贴着了皮肉,他觉人的皮肤温度烫人,直教他心里突突乱跳,脸也跟蒸熟了似的。
“陆凌,你乱来~”
书瑞挣扎着想脱身,手掌一下按在了陆凌紧实的腰腹上,慌忙收手,又触到了人的腿。
陆凌悠悠道: “你想摸哪儿便摸吧,我也没不让,别乱动了。”
书瑞教陆凌这话说得更是脸臊,好是摸着腿,这人穿了裤子,要不然………他当真是要无地自容了。
他轻踢了陆凌一下:“你要干嘛!”
“我还能干嘛,说了与你暖暖床,要真干别的,你又不让。”
书瑞听得这带着些委屈埋怨的声音和话,道:“我不教你爬我床上来,你不也上来了。”
陆凌眨了眨眼:“你意思是你不让我也能……”
话没教说完,他的嘴便教捂住了,看着书瑞的眸子,他嘴角轻轻勾了起来。
书瑞恼自己说这话做什么,又教他寻得了话来说。
“我可没那意思,你少胡乱猜想。”
陆凌圈着身上带着雪气的人,眸里含笑的点了点头,书瑞见此,这才松了手。
“我从前是个梦少的人,这几月间却总做梦。”
陆凌贴着书瑞,道:“尤其是每回同你亲吻了以后,一整晚都能梦着你。”
书瑞听他说甚么梦,就觉不是好话,却没想竟还是荤话。
他想给陆凌推开:“做个梦还显着你了,巴巴儿说给人听,我可解不得梦。”
陆凌伸腿压住书瑞的腿:“难道你就没有梦见过我?”
书瑞脸涨得通红:“我自是……没有……”
陆凌眉心一动,忽而一下正色起来:“既不是我,那是谁?”
书瑞见他一惊一乍的模样,心道是非就得有个人不成?
“不成,那我总得教你梦着的那个人是我才成。”
话罢,陆凌便挪动了下身子。
书瑞心下一紧,怕陆凌胡来:“不是你也没说是旁人。”
陆凌看着书瑞,似乎在考量这话是否满意。
书瑞趁此反拷问起人来:“那你从前可老实?有没有寻过人?”
陆凌果然是换做了教受审的姿态:“自是没有,与你好前,我都不曾同年轻哥儿小姑娘多说过两句话。”
“谁晓你话真假,看着性子装得老实,实却是个心眼儿比谁都多的。”
陆凌急道:“你若不信,我能带了你去我曾经习武待过的每个地方,找了相识的来问。”
书瑞看他那副较真儿的模样,倒好似受了多大的冤枉。
他嘴角翘起,枕在枕头上,觉人可爱。
陆凌转又凑过去:“那你呢?”
书瑞眨了下眼:“自也算个老实的,不过就鉴了几个风流俊俏小书生。”
有人听得这话,一张冷峻的脸可见得变了颜色,书瑞好笑,伸手捏了捏陆凌的耳朵:“你自要问的。”
陆凌忽而翻了个身,背对着书瑞,被子也教他拱起个空隙来,风直往里头钻。
书瑞爬起些身,凑过脑袋去看陆凌,瞧人高高的眉骨上尽是不高兴的情绪,像是真气了。
他偷着笑得更盛了些,罢了,才哄人道:“说甚么你也信,那你可要回甘县那头,至白家,将从前在我舅舅私塾上读过书的书生都拉来问一回?”
陆凌半晌才翻转过身来,他看着书瑞,觉人这嘴总能说出些让人想死的话来。
受哄心下也还不痛快,索性是拉了人至身前,好生与他的嘴润润色。
翌日,书瑞醒得有些迟,只觉屋里头亮堂得很,凑到窗前一瞧,见着外头果是积起了厚厚的雪,白净净的,衬得四处便格外的亮堂。
他收拾罢了出屋去,陆凌已是生火烧水,将铺子里的住客都照应过了一通。
书瑞瞅着人,没与他说话,自去拾了面来和,预给楼上的住客做面条。
个惹人嫌的,将才他梳头发觉脖子上有些不舒坦,照了镜才发觉红紫了一团,便是教他给嗦的。昨儿好一夜了,好是不易才将人给赶了回去,下回进出屋的,他非把门锁了不可。
好是这寒冬腊月上,天气严寒,衣得厚实能遮住脖子。
他且还不够放心,今儿取了压箱底的兔毛围脖来圈在脖子上。
陆凌见书瑞今朝收拾得毛茸茸的,不单袖口和衣裳上都缀得有灰毛,脖颈上一圈更是蓬松,他脸本就巴掌那么大,教着兔毛围脖一衬,显得脸更精致了。
从前脸上涂的脂粉许又减了,人已不见得黝黑,肤色已经趋于正常,只是照旧还点着些麻子。
他黏过去,想抚一手他的围脖,却教人板了脸躲开,好是派头的呵人道:“水都热了,还不煮茶去。”
“我晓得错了,昨日的事怎还能拿到今朝来恼。”
书瑞仰头冷哼了一声:“掌柜训伙计,天经地义!”
第82章
落雪后, 使炭使得凶,一日里头几乎都离不得炭跟火,书瑞秋月上囤的一车子炭竟都快用完了。
腊月上炭跟柴火价格都涨得厉害, 却又不得不买,趁着还没至年节,他寻了个乡户买了五车柴,四车送来铺子上, 外在送一车到陆家那头。
乡户搬完了柴火, 书瑞留人喝了碗热茶汤,顺问了些现下乡里头吃用等闲事。
又问:“而今乡下田地是个甚么价?今年秋月上丰收, 怕是土地价贵。”
“这几年都不见灾荒,土地的价一年高过一年了咧。”
如今朝廷虽不重商却也不抑商,许多人口都爱行个小生意, 这般来纯粹的农户倒是少了, 为不教米粮短缺, 鼓励农户耕耘, 朝廷对米粮价格有所调控,粮食价也卖得不贱,好教平民老百姓也乐得在土地上下功夫。
农户吃罢了热茶汤, 道:“一亩薄地时下都得上十贯钱, 要是良地,价儿只更高的。上月里俺们乡有处良田,就恁一亩多些,足卖出了二十贯的高价。”
书瑞咂舌, 这地价可真又见涨了,太平年间,没得个灾荒战乱的, 地价都不会贱。
时下铺子的生意也算慢慢走至了正轨,手头上有了几个钱,他便爱往后头的事情盘算。
有了钱银,不就指着买些地啊铺子屋子的来傍身麽。
陆凌看似在旁处忙活,实则一对耳朵一双眼睛都在书瑞身上,瞧见他与谁人说话,没不让掺和的都得凑上去听一嘴。
见农户走了,他将柴火堆好,洗了个手蹿过去道:“怎忽得问起地价来?可是想置地?”
书瑞道:“价这样贵,不定有闲钱来置。不过将来总也要买下些地的,届时雇了佃农来耕种,秋月上送粮送肉来,可比年年与粮行的人讨价还价要强得多。”
“现今朝先留心着,遇地价波动,有好价的时候就趁着机会置些。”
商户名下田地这些产业有所限制,不过家里有人是举子,倒也不肖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