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瑞见陆凌一双湿手,这雪天儿冷得不成,指节都泛红了竟也不擦干,他取了身上的帕子来给他擦了擦,将人拉到一边些去,问他道:“你可想过往后要在哪处久做经营?”
陆凌疑道:“这话甚么意思,你在哪处我自就在哪处。”
“我又没说不与你在一处。”
书瑞道:“我的意思是你老家在甘县,将来呢,伯父在潮汐府做满了五年官,不论是升还是作何旁的,也都不会再这处连任,到时少不得去他地上做职。至告老时,也是要还乡的。”
“二郎他才学好,自有前程。往后多半也不会定在一处。”
“你我却是不同,咱们属农属工属商,若在一处定下了,轻易是不得挪动的。”
陆凌明悟了书瑞的意思,他道:“你是想着问咱们俩以后是要回蓟州那头去经营,就着本乡在那处好起根基,还是就定在潮汐府?”
书瑞点了点头。
“我少小便离了乡,光论我,在那头也没甚么门路,并不比在潮汐府这头强多少。要紧还是看你的意愿,你若想在那头经营,我们自能回去,若不乐得回,在潮汐府也一样。”
书瑞自是更想在潮汐府落脚经营起家,一则他爹娘曾在这处,二来铺子也在。虽铺子也能教可靠的人手看着,一样能管理。
但他打心底上也不想再回甘县那头,与白家再有长久的纠缠。
他之所以问陆凌,便是好晓得他的意思,早统一了意见,如此更利经营。
便似置地买屋这样的事,若一早的决定了要在潮汐府久远营生站下脚跟,那尽可多费心费力去置办田地屋铺产业,结交人脉路子。
可若只是在这头过渡一段年月,以后还是要回甘县经营,此般自不能都把心力放在潮汐府,而是要为回甘县做打算。
书瑞见陆凌没得很强的意愿要在哪里,便道:“那我是想留在潮汐府的。”
陆凌道:“既是如此,就在这处扎根经营也好。老头子到底要在潮汐府做几年官,陆钰也在东山书院读书,真要考出来也还要些年月。
借着一家子都在此,互是照应,整好在府城扎下根基。若是念着甘县那头,预是回去扎根,未必能比在潮汐府容易。”
书瑞抿唇嗯了一声,他心头也就是这么想的,并不单单个人自私独想着他一人在潮汐府能痛快些不肯随陆凌回去,确实就算三两年里回去甘县上经营,他们也得不到多的助力。
陆凌捏了捏书瑞的手:“你总是想得许多,又想得长远。实心为着我们的将来。”
书瑞笑道:“谁教你对我好,连带着一家子都待我好呢。”
陆凌道:“如此我却也不能甩手光看着你操劳了。打从武馆回来,我参手了客栈的生意,外在这两月间进出得多,倒是起了些主意再依着客栈行一桩生意。”
书瑞眨眨眼:“甚么生意?”
陆凌细细说来与书瑞听,前一阵上他去城门口和码头上揽过生意,见许多进城的人,轻便行装的也便罢了,但是却也有不少带了货物的商户。
这些商户中大商小商都有,大商自有落脚处,但小商户小货郎却只能在城里自寻客栈来住。
依着他询问来看,携带了货物或是贵重物品的人,寻住处最在意的就是安全,出门在外倒腾点儿小买卖,置货的钱许都是几个人筹出来的,没挣大钱事小,就怕自己的货物出岔子,丢了折了,那才真当是血本无归。
前几日上他才听说城西上哪家客栈住客的东西教偷了,住客与客栈上扯起了皮。住客觉既在你这处住下,那财物丢失就得要客栈负责;
客栈却又觉他只提供住宿,没得帮人看财物的职责,自丢了东西那是自个儿的事,还要闹事赔偿,谁晓得是不是他监守自盗。
如此的事且多得很,要不怎说出门在外不易呢。
“铜钱银票有便钱务帮着看管,货物上,如今码头集市上也设得有堆栈,便于贸易周转。但通常都只接收大商的货物,仓储价格也不低,寻常小商小贩的不得存货,主要还是寄存在客栈或是寺庙熟人帮忙看管。”
陆凌道:“我想着,倒是能做处承接小件货物的铺子,替人看货,外在是也能顺道介绍了这些存货的住在自家客栈上。”
“我们客栈吃菜的本地食客多,若是打外乡来买卖的小商,且还能帮其售卖货物提取一二利头。”
书瑞听得陆凌的思路,已是顺着路子盘算起后头的经营来了。
陆凌见他思考起来,倒是都不肖问他这是不是一桩可行的生意了。
索性接着道:“支这样一间店,看护最为紧要,商户肯掏腰包存储物品,自得保障人的货物安全,若是不甚丢失,必须得照价赔偿,方才能吸引人存货。”
“我自是能看守,但只一个人定不够,却也好寻手脚厉害的,武馆上多得是武生。这些习武的人也跟读书人一样,并非人人都得大前程,只要工钱合算,自有人肯来做事。”
陆凌道:“只不过要新兴一间铺子,投入成本不小。我想得是能寻人合伙做,虽到时得分利,但风险一样能分摊下去。”
书瑞见陆凌已是想得多周全了,问他:“你说的合伙人,不会是我罢?”
陆凌好笑:“你我算一家的,说甚么分利分摊风险这样的话。我想的是钟大阳,那小子抠是抠了些,但手上有钱,且他又是潮汐府本地人士,还有不少人脉路子,识得镖局那头的人。”
“他在武馆做事,可肯再行生意事?”
“说过一嘴,他说要真做,肯拿了攒下来娶媳妇儿的钱做一回生意。”
书瑞掩嘴笑起来,倒真是他的作风。
“再来,铺子我也瞧了处合适的,咱们街头主街上不是有一间教查封了的铺子麽,先前办理那贼夫妻封了许久,后头撤了封,对外售赁,人嫌风水不好,至今都还没售赁出去。”
主街上的铺子是赁是买价格都不便宜,租用得起的都是些有点底子的商户,商人许多都信风水,觉那铺子从前是贼窝晦气,晓得实情的都不肯买或赁。
偏生是那回的事情闹得大,人传人的都晓得了这事,稍一打听就知道了,故此才还给空置着。
“那头整好离咱客栈近,到时两头引客最是合适不过的。旁人嫌晦气嫌风水,觉从前是个贼窝不好,可咱要赁下却是再合适不过,毕竟那贼人还是你给捉住的,镇得住。”
书瑞道:“人要说起甚么不是来,也有话来说。”
毕竟当时官府还发放了奖赏,那取赏银的文书都还在呢。
说罢了,书瑞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陆凌,道:“甚么时候你竟想得这样周全了,还能忍得住到这时候才与我说。”
陆凌道:“不是我要瞒着你,素日你操心客栈上的事已是累得很了,我若想个事情,起个头就先说给你听,不得又徒增了你的烦恼?”
“事情齐整的都盘算下了,可行没得甚么大差处,这再教你参谋,也省许多事。”
书瑞心头发暖,道:“你倒也肯发动些头脑在生意事上了。”
“我也是想再生些钱出来,到时手头宽裕些,与你买屋置地。说不得年底上老头子休沐能回去处理那头的事,到时成了,你我成家还只能住铺子总差了些样子。”
陆凌确是从晓得陆爹往老家那头疏通人脉暗查白家时,就跟着盘算起来了。
虽从前给书瑞的钱银也能去买屋置地,但到底是早已给出去了的,不能一二再再二三的靠着旧积蓄过日子,死钱得生些活钱出来才能办旁的事。
书瑞确实也牵挂那事,但凭他自个儿,以目前来看,属实没得思路去解决。
若靠他来,或许唯一的办法就是多赚些钱银,到时看能不能买动他舅母,毕竟他舅母为着钱财能牺牲不少。
可如今白家和商户结亲,想是手头见宽,轻易的一点儿钱财还难以打动她。
算来算去,要么只能看一回陆伯父那头,要么就等他慢慢攒钱来办。
第83章
陆凌既提出了新的生意事, 书瑞也便说帮着跑动,谁想陆凌却不许,教他好是顾着客栈上的生意就成, 不要再另外分太多的心思。
书瑞晓他是怕他太操劳,到时又病着了。
冷静一想,他是个男子,又不是个小孩儿, 总得要有些自个儿手头上的事, 教他自己筹谋也是一场历练,将来行商做贾的, 总要从以前的给人做事受管里转变出来,成为管人管事的那个。
书瑞先听得他的计划,已是十分周全的了, 足见得陆凌有本事在身上。
其实他也知道陆凌有这些个本事, 总还担心也是因为这人从前太过直愣, 在他面前傻得很, 以至教他觉着没真长成个人似的。
想开来,两人商量着,便还是又取出一百贯钱, 由着陆凌自由支配, 去折腾这新的生意。
这个腊月上,陆凌便忙了起来,先去寻人把街口的那间铺子给赁了下来。
铺儿大,又当道, 价格便不便宜,人要的是十二贯一个月。谈价的时候书瑞跟了去,听得这价自是不肯, 一通讨价还价,铺子许久没赁出,铺主也退让了些,最后便以十贯的价格给谈了下来。
一口要了半年的租金,外压了一个月的赁钱,开头就使去了七十贯。
书瑞原先还觉得赁铺支生意,想不会似他那烂铺儿一样花销大,这般出来租赁,方才晓得没那样容易。
好是陆凌有些远见,一开始就想着了要拉钟大阳合干,那小子掏出了六十贯来一起做。
如此两人的钱合在一处,倒还能周展,否则一百贯竟还不经如何使。
除却租赁铺子这一大头,再就是请木匠来制作锁柜货架这些东西,既存物,自要有放物的地儿。
一回生二回熟,先前给客栈修缮打木什的佟木匠也是他们的老熟人了,这厢陆凌便走了一回去请人,倒是好运气,佟木匠没再做别家的活儿,便依着熟人老价做事。
储物铺不需备货,两大头的钱银使了,后续就是招工,旁的就没甚么大的开销了。
书瑞只参与了赁铺子的事,后头就没巴巴儿的再跟前管了,但事情的进程还是都清楚晓得,陆凌每日回来都会细细的同他交待一遍。
听个三五日的,见陆凌跟钟大阳办事粗中见细,想得不比他少,他本还有些悬着的心就放了下来。
这储物铺子,本就有些偏向于江湖气的经营,他一个文气小哥儿,对于其中的门道和理解,许多时候确实不如男子。
他到底还是更擅长吃住这一块儿的营生。
新铺子的事慢慢进展着,书瑞偶提一两个建议,也就没如何管了。
年下的事多,他还真有些忙不去那头上。
好比这日,柳氏清儿早就过来寻书瑞说话:“一个是礼房攥典家的娘子,一个是吏房典史家的夫郎。他俩合着一块儿过来家来耍,我少不得要做宴请人吃一回饭做招待才好。”
打是陆爹在官署上慢慢坐稳当了位置,人情往来便多了起来,柳氏同陆爹一齐出去吃过几回别家大人的酒,男女分席,去的次数多了,难免会结识上些官眷。
人喊她去做客耍,去得多了,总得是回请人才合礼数。
柳氏性子好,熟悉了,人爱同她耍也是常事。
书瑞倒是替柳氏高兴,她来潮汐府没得甚么亲眷朋友,从前都是靠着来他铺子上打发时间,但因着是官眷,又不好抛头露面的,总还不便。
这阵子结识下了旁的说谈得来的官眷,一来能打发自个儿的时间,二来对陆爹官场上也是些小助力。一家子也都赞同她如此,只各都同她说外去跟官眷结交要留防人心,说话做事也要谨慎。
柳氏自也晓得其中利害,出去只话少多听的,不是那起子爱显耀又爱侃话的人物,倒是不曾惹事反还得那些官眷喜欢,有事肯喊她凑数。
“人肯来,那是好事情。伯母不肖着急,到时我在这头出几样菜来做招待就是了。”
书瑞也想得多周全,道:“官眷娘子的多是养尊人物,上家里来耍,主人家除却餐食招待,还得要有些消遣才成。”
柳氏道:“正是这般,我出去了几回,见人家里都耍投壶,锤丸,飞花令这些。但咱家里头没得地儿耍锤丸,作诗吃酒也难,俺光识得些字,哪有那文采,来咱家来耍的夫郎娘子也不多擅这个。正是因着都没得多少文采,上回在学政大人那处坐着冷板凳才凑到了一处耍的。”
“投壶倒是好办,早就置下了,不过以前在老家那头都没耍过,俺近些日子都在家里练,还没练熟手。”
书瑞宽慰柳氏道:“伯母不急,您绣花儿那样好,手稳当好学投壶,只肖静下心就可。若不是真爱那消遣,为合官眷,那就指着一样招式学来,到时人来或是出门有一手就成,言久耍不得,眼睛不大好就是了。”
柳氏应声:“这倒是个好法子。我就与人说我爱刺绣活儿。”
“是了,伯母拿从前同我瞧的那些纹样图册来同官眷娘子夫郎们翻看赏鉴都是拿得上台面的消遣,不定专去迎合人。”
书瑞道:“再是不成,咱巷子里有个张神婆,她一张嘴厉害得不成,又晓许多奇闻轶事,还能摸骨看相,到时我去托她上门作陪。”
柳氏道:“官眷娘子夫郎还能喜欢这些?”
书瑞好笑:“官眷娘子夫郎不也是人麽,一样都喜欢这些消遣。从前我在白家的时候,那些有头脸的娘子夫郎上门做客,也都耍这些。他们更是爱更是信,还有打牌的。”
“那到时就喊了这神婆上门,不知是她肯不肯。”
“且不说我跟她有些交情,能上门陪官眷消遣,她只有欢喜乐意的,对外又能吹嘘一场了,怎会有不肯的。”
柳氏受得书瑞一通点拨,有他帮着安排,心头踏实了不少,倒是不见得那样手足无措的慌了。
不怪是说他们家那老头子从前总念叨给儿子寻亲事,要寻就得寻家世教养好些的,先她还说他做官臭吊起来了,这厢真处下来,才晓其中好处。
陆爹忙着官署的一应事宜,公务本就不见清闲,如今好不易是肃清了些工房的人,办了那般搅屎棍,谴人办事上要顺了许多,但随之工房上也慢慢浮出了许多从前那位遗留下的烂账,魏荣鸣教查办,烂摊子便都教陆爹接了手。
这年底下,他光是公事就忙得不成,也一样还要应付官署上的人情往来。
每日回来那是吃了饭倒头就能睡着。
二郎也不得闲,书院夫子看重他,学政也关照得很,除却读书事,还教携着作陪参与许多诗会学会。
一家子当是有些自顾不暇得很,若是哪方自没有点儿本事在身上,当真还多拖累旁人。
柳氏觉她请客这样的事,说要紧不要紧,说不要紧又是官眷,只怕不懂丢了丑,闹些笑话出来又给陆爹折面儿。没得法子,还是书瑞亲近能说她心里头的话。
书瑞道:“万事开头难,慢慢得熟络了官眷间的相处之道,伯母是聪慧人,后自能游刃有余的处理。”
“家里头时下都没个人伺候,旁的官眷娘子过来看着也不似个样子,我瞧着干脆趁着要请人耍,去外头的牙行是赁是买两个人回来,也充充门面儿。”
柳氏前些时候出去别家,也瞧了人家中都有人伺候,她是苦过来的,倒是不贪人服侍,只到底是做官人家,一个服侍的都没有,自家惯了倒是没甚么,就是旁人来了看着不好看,容易给人瞧低了去。
“我想是赁两个人来充个门面就成了,旁素也用不上。”
哪有用不上的,但凡是有能耐谁人不肯添上几个丫头仆役的做伺候。
书瑞晓是陆家手头紧凑,初入官场,海量的人情走动,可都得真金白银的使,光凭着陆爹和陆钰那点儿俸禄,不掰着手指头过日子哪里够的。
从前在白家的时候,她舅母最会在他面前叫苦卖惨,言说家里养仆奴,人情开支得使多少的钱眼,他犯傻拿了钱补贴,但却也变相的学了些管家的事情。
最是清楚不过一个有门脸的人家开销不得了。
柳氏待他宽厚,他自也真心以待:“在外头临时赁固然是好,但伯母与旁的官眷又不是只来往一回,下次人再到家里头来见着仆役都不同,可不比头回干脆没有仆役服侍还好些。”
“家里头常养着三两个的仆奴,能更体贴些,办事也更周道。明朝一早,我与伯母一块儿去牙行挑人,您看看哪个合眼缘,我来定。”
“这怎使得!”
柳氏道:“前两月上你才给家里置了车,不教你伯父上下职受冻,时下如何好教你再给家里添买奴仆。”
“你和阿凌虽做生意,来银子许比你伯父快些,可经营也不容易得很。秋时瞧你都累病了一场,上回冷天儿还跟阿凌在外头受冷风拉客,我想想心头都疼得很。”
柳氏绝计不肯书瑞那般。
书瑞拉着柳氏的手劝道:“这钱银挣下本就是为着一家子,若是都不用在自家正头上,那受那些苦吃那些罪有甚么意义,钱银死捏在手上那就是死物,得活使起来才有用处。”
“伯母真若是当我一家人,就该依我的。铺子开时,伯母和伯父手头不见宽裕,却也包了红包与我,这厢铺子能挣些钱了,与家里头添两个人帮忙怎就不成了。”
柳氏教书瑞的一席话说的熨帖得不成,她紧握着书瑞的手:“恁有你这样体贴的人儿。”
书瑞一笑:“还不是伯母待我好,眼睛都不痛快,却还与我足做了几身好衣裳出来。”
“你喜欢就常拿出来穿,别总存在柜子里。本生得一张俊俏脸蛋儿,今又有你伯父撑腰了,尽情了心的打扮自己,不肖惧这怕那的。”
柳氏也心疼书瑞得很。
“我晓得。只这事也与阿凌说过了,总得慢慢来,三两日上就换了面孔,教周围人瞧了怪,徒生是非出来不好。”
“你总想得周全。”
柳氏时时也感慨得很,觉他们家大郎虽自小就离家去吃了许多苦头,得遇上书瑞这样好的个哥儿,怎能不说是老天爷对他过去的补偿呢。
两人说了好一阵儿的话,柳氏才回去。
隔日,书瑞依言和柳氏去牙行,使了五十贯钱买了一个十一二的丫头,一个十四五的哥儿,外在赁了个精干的长工,签了三年契。
书瑞就当这是给家里送的年礼了,到时就年上就不再另添贵物。毕竟这一朝下来,可是不小的一笔开销。
陆凌在行新生意,他也不敢真太大着手脚的用钱,只这是正头,迟早也都要办的,倒也无畏早晚了。
近了年关上, 城里张灯结彩的,日里头都可见得热闹。
书瑞买下了几只大小并不突出的红灯笼给挂在后院儿的柿子树上,外还挂了些在客栈门口的榆树前, 也合些近了年节的喜庆。
过年是热闹,只外头的菜肉米粮甚么物起码都长了一成起来,稍稍买些甚么物都了不得,书瑞没有年上不涨价的货源, 也得照着市价, 给菜食涨了些价钱。
好在是家家都在涨,生意没受甚么影响, 反是比平时还好不少。
近来上他们家叫菜的客也多起来,远的甚是西城也有人来喊炙羊肉和五香肉馒头。
书瑞忙在灶上,虽客栈堂食不出这几样菜, 可却日日都在做。
天寒地冻的, 书瑞治好菜, 都怕远了的送去冷了, 再复热一回又有些失了原本的滋味。
每回送出去时他都给装得严严实实的,像是西城北城那些远地儿,他都要喊了陆凌给送过去, 不教外头的跑闲人干。
倒是没寻错人, 陆凌那腿脚,送去人门上,主人家揭开食盒盖子,只还以为刚起了锅打隔壁送过来的, 满意得不成,改两日请客又叫他们家的菜。
更甚的,遇着大户人家, 抬手就给下一角银子,赏钱竟比菜钱都要贵几倍了。
这样的时候到底还是少,不过却也有,年底上便是这般,使出钱容易,赚钱也比平时要容易。
“陆兄弟可真够能干的,瞧这又得往外送菜,又还要忙街头铺子的事,两头跑都没句怨言。”
书瑞出了最后一户定下的菜,觉得使锅铲把胳膊都抡酸了。
他见杨春花过来,与她倒了热汤,道:“便是因着要弄新铺,手头不多宽,这才想趁着年下挣点儿来贴补。”
杨春花与书瑞拿来了些冬枣,是她娘家那头送来的,老大篮子,她吃不完,送些给书瑞吃个闲。
这一年到头里,到底还是娘家人惦记,春里送瓜菜,秋里是米粮,素日有甚么香的好的也都记挂。偏是婆家那头,从没见过送什么吃食用物,破天荒的来看回阿星,东西不见拿甚么,反还要从他铺子上拿东西走。
杨春花厌得很,可碍着没断干系,逢年过节的又还得回去拜见。
瞧这年下了,喊了一回又喊二回,说是想阿星,教家去看看,无非就是惦记着她这头拿了东西回去。
她也不想说这些个糟心事,一屁股坐在凳儿上,往炭盆儿上头烤了烤手,同书瑞道:“你们恁有本事,瞧客栈才开多少日子,这就要支新铺儿了。”
书瑞也挨着坐下烤火:“客栈这头也没挣下几个钱,只他想出了生意事,男子嘛,奔奔生意是好事,便也想法子筹点儿出来教他去倒腾。”
杨春花道:“陆兄弟是本事人,总也为你们将来考虑的。怎样,可好事将近?他们家里头甚么说法?”
书瑞前去陆家也都低调,周围街坊都不曾如何见过,且铺子开业以后也忙,去得也少,故此杨春花都不晓得。
“他们家里倒是应下了,只我家那头还没谈清楚。”
“好事多磨,你生意稳固了,自能理事就不肖那样怕。”
杨春花说着,瞧坐在跟前的书瑞,啧了一声,道:“俺觉你肤子好似白了不少,又见细腻了!”
书瑞闻言眨了下眼,抬手摸了摸脸:“真的假的?”
晴哥儿恰是这时进灶屋来打水,一口教杨春花叫着:“晴哥儿,你快瞧瞧,你们掌柜的是不是见白了?”
晴哥儿日日都在铺子上,同书瑞打一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先前还真没觉甚么不同,这厢听得杨春花如此说,眉毛一扬:“还真是。我就说近来觉着阿韶越看越俊了,他还笑我说捧着他。”
书瑞做势不信道:“你俩就晓得恭维我,说些话来教我高兴。”
杨春花啧了一声:“俺们没得事寻你开心作甚,说的是真话咧。清清儿记得你初来客栈那日,俺瞧着个精精神神的哥儿,抬头望着脸,哎呦,那一张小脸儿焦黄的。”
书瑞早有说辞在身上,道:“那会儿属实黑,过来时近夏月了嘛,白日里抖高的日头坐着板车赶路,晒得人不行。”
“那便是夏月里晒着了,瞧这过了秋来了冬,几月间少了太阳,你这是养了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