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郎小客栈by岛里天下

作者:岛里天下  录入:01-03

但凡工钱开得合适,总有愿来做事的。书瑞倒也舍得为着这般有长处的伙计多开些工钱。
只还没前去寻人,倒是有人先上了门来。

来的人姓徐, 唤做徐诚,是个灶人学徒,十六七上下的年纪。
正月的时候客栈里生意红火, 书瑞不仅得管客栈的午食和晚食,又还接外送的单子,一个人掌着灶忙不过来,便请了个会灶上事的伙计来帮忙, 当时请得就是这个徐诚。
人来的时候, 还提了一篮儿果子。
几个月间,也没得甚么来往交集, 书瑞瞧人带着东西上门,怕是有事,请了茶水, 喊他吃。
“正月里好运气得掌柜这处的活儿来做一场, 今朝贸贸然来登门, 原是年初听得掌柜这头说得一嘴要收学徒, 不晓时下可收得了人,还缺不缺徒弟。”
徐诚说话很是客气,做事也讲礼, 大抵是至了这年岁上, 有阅历的缘故,谦逊得很。
书瑞疑道:“我记得徐小兄弟好似拜得有灶人师傅,年初在我这铺子上来做活儿时,也曾说过学了几年, 我看着也有些手艺在身上,作何另又出来寻师拜?”
徐诚闻言,有些难启齿:“不瞒掌柜言, 我十二三时就拜师学艺,家里攒了钱同我寻了位颇有些名气的灶人为师,我跟在他身边也三四年了。”
“只我手笨,脑子不开悟,学不得师傅那把手艺。这三晃两晃的年纪也大了,迟迟出不得师,心头也是着急。虽不是块学灶的好料子,想趁着不算年老索性换一行来学,可干了这行也几年了,心头实也喜欢,又放不下手。”
“听得人说另寻个师傅学旁的菜式,说不得能有新的机遇。我几番辗转,实在放不下学灶,便想着辞了师傅,出来再寻机会。”
书瑞听罢,心头约莫有了些数。
这小兄弟先前来帮工的时候,他就看过,手脚麻利也勤快,不是那起子偷奸耍滑的人物。至于做菜的手艺,确实也有一些,像弄个小汤小菜的都能端上桌子去,但确只是学徒的水平,大菜上就十分的见短了。
既是跟原来的师傅都学了几年了,又在这十六七的岁数上辞师另拜,定是师徒之间出了问题,而至于是甚么,单听一方之言也不好评断。
但有一点好的是,这徐诚虽起心辞师另拜,却也没为着能另拜师成功而抹黑说前头师傅的不是,反还心怀感恩,归结于自己的愚钝。
光这点上,书瑞觉这小兄弟品性还不错。
人求来,书瑞也好言同他道:“徐小兄弟在我这铺子上帮过工,也晓得我这处就只是间小客栈,灶上都靠着我这个做掌柜的亲自来,往外头问,没人晓得我这号人物。”
“我治菜手艺平平,也是周遭的街坊捧场,生意看着像些模样。将来徐小兄弟若拜在我手下学艺,出师来外头怕也没得人认,到时给不得你助力。”
徐诚却道:“掌柜的自谦,您的手艺,但凡是在这行的,想不是那般胡搅蛮缠的人物都会认。若能习得几分,我便满意得很了。”
他之所以没在外头寻那些有名气的师傅,而是来找书瑞,便是因着先前在铺子上帮工,见识了他的手艺,二则,见书瑞教单三妹好不用心。
这般耐心的教授,是在自己拜得师傅那处从不曾得过的。
书瑞见他坚持,道:“我这处是还收徒弟,只不过条件也苛刻。若拜我做师傅,不收拜师钱,但得是签契。”
“往后学出师了,还得是替我做事。”
徐诚闻言默了下去,他的情况自和单三妹不同,徐家虽不富裕,但也是能出得起钱给孩子学手艺的人家。
若教是孩子拜师签契,许多日子过得下去的人户都不多肯。
书瑞见此,道:“这般,徐小兄弟先回去好生考虑考虑,拜师不是件小事,最好是同家里头商量一番。我这边也再斟酌。”
徐诚确实不敢当下就做出答复,先前想着来拜师的时候,不晓这处收徒的费用,他只尽可能的攒下更多的拜师钱,的确没想到会是签契的形式。
如此,确实得好生再想一想方才稳妥。
徐诚便先辞了去。
“可收得?”
陆凌见人走了,过来问书瑞。
书瑞道:“人还不一定肯来呢。”
“不来才好。”
说收小徒弟,但这徒弟未免也忒大了些,还是个男子,生得虽不出彩,却也是个眉目端正的。
书瑞听着话里有些不大对味儿,不由瞥了陆凌一眼,道:“我觉你这人就是爱生成见得很。
这徐小兄弟要肯来学艺,客栈里到时就省下另找男伙计了,外在他本就有学灶上的功夫,早间也能照料这头住客的早食,要不得以后住了新宅那头,每日得多早就来铺子上。”
陆凌眸子轻动:“还是你想得实在。”
“你要觉我想得实在,就去替我打听打听这小兄弟的人品,外在和他那手艺师傅是怎么一个事。”
陆凌应了声,前去替他跑回腿。
这徐诚家中兄弟姊妹不少,儿子就有五个,拢共八个孩子,他排行老三,家里那边都喊他徐老三。徐爹是个制酱师傅,也是个手艺人,能挣些钱,也便看重手艺,一碗水端得还算平,给家里的孩子每个都攒了点儿钱来拜师学手艺。
学不学得好看个人,因着孩子多,也只能供养到这份儿上。拿钱去拜师前,就同孩子说清,家中不富裕,将来自个儿要想日子过得好,自就踏实的钻营手艺,至了年纪上,成亲嫁娶家头也给不出多的甚么,自凭着手艺挣钱来办事。
打听来看,一家子的人都还算厚道,没听得有甚么大是大非。
再说这徐诚,他欢喜灶人这行当,十二三家里就出了钱给他寻了城里颇有些名气的一个灶人做师傅。
偏也是遇人不淑,那灶人师傅虽有名气也有教人称讼的手艺,却不是个为师的料。这人往外广收徒弟,拜师费用收得极高,前后敛下了不少拜师钱。
既是收得了钱财,合该也教人些真本事才是,偏又黑心不肯教真功夫,独教徒弟些小汤小水的手艺把人吊着,使唤起来还多容易。
真正教来出师的几个,都是除却了拜师钱外,又拿了大价钱作为孝敬,这才得开小灶教了出来。
旁得那些不会来事不肯拿钱的,学好几年都一样不得出师,家里硬气些的前去闹,反还得穿小鞋,到头来手艺没学到什麽,失了钱财又还耽搁了青春。
徐诚还是个肯下功夫学的学徒,吃苦耐劳的受师傅使唤,便是如此,没另拿钱出来,也只学到了些皮毛,没得真功夫学。
晓得他师傅的秉性后,在外头揽了零工来做,攒下些钱逢年过节的孝敬,因给得不多,还是出不得师。
几番磋磨,因缘际会下去了书瑞那处,心头生出了些念头来,后上月听得他师傅给他开了四十贯的价,说是拿出这个钱来,就开始教他真东西,到时用不得两年就能出师。
徐诚心头咯噔,这些年拜师钱,外在节气上的孝敬,前前后后怕是都用去了二三十贯,这厢又还要四十贯,家里定不得帮忙,他就是四处去借,再没日没夜的干,也不知甚么时候才能攒出这钱来。
一时是彻底的灰了心,与其继续这般苦熬着,倒是不如用手头上还有的十来贯钱另拜一个名声不响的师傅,好歹不晓借钱才能出师。
几番思量,就想拜去书瑞手底下学手艺。
陆凌道:“他那师傅姓车,我好似在客栈上也听客人谈起过两句,说制得甚么羊腿很是一绝,当确实有不小的名气。不过手艺好归手艺,人品确实堪忧,打听来看,于带徒弟上,名声已臭得很了。”
“虽是这般,却还是有不少人肯去拜师。”
书瑞听来,心头想果真与自己想得不差。
“难为是跟着这么个师傅,这徐小兄弟品性还没跑歪,又还肯自下功夫学下些东西。”
陆凌凭着中正来说:“看这些倒是个能用的。”
书瑞要费这许多功夫去打听,也便是想将人品性了解清楚,这招揽伙计且都想寻长期可靠的,更何况是徒弟。
他用人都喜好能长远的。
既是不错,书瑞也不干等人再上门来,自前去抛了回橄榄枝。
他同徐诚言了在他这处学手艺,将来也不定就埋没了没得出息,他的客栈若生意长久,往后是要再开分号的,届时分号上的灶自由着他的徒弟来掌。若没开分号,依着客栈上得的人脉,将来徒弟出师了,会帮着介绍接给人做席的活儿,总都不会教徒弟空有手艺没得活儿营生。
“时下我铺子上还缺个看店的伙计,若是你来,签契前本是没得工钱的,签契后一月里有两百个钱做贴补。
但你若愿意兼做伙计的活儿,一月上能开你一贯工钱,外算上两百个钱的贴补,能有一贯二钱。”
书瑞道:“我也并非要哄了你到铺子上为我好用,这才来吹些天花乱坠的事,确是思量来你合适,这才前来与你细说一回。你肯是不肯都不肖负担,这到底不是强买强卖的事。”
徐诚估摸着是书瑞私底下做了打听,这才肯来与他说细则,上回他登门,人都不曾许后头的那些事。
他吃了从前拜师的亏,肯去问书瑞那处,自是提前也做了打听,又还观察了一段时间,觉书瑞那处确实不错才肯去问的。
这厢又还说了他可以不必单没工钱的学艺,能兼做客栈的伙计望着店拿一份工钱,徐诚便动心了。
他时下年纪已经不小,十六七上,有些人家都在看亲说亲了,家里头不得帮扶,他又没个进项,要成家怕是得猴年马月去了,外在年岁上来,少不得多些开销,能一头学艺一头有活儿做,这是再好不过的机会。
徐诚没犹豫太久,书瑞同他说了以后,第二日他就去客栈上把事情答应了下来。
家里头子女多,他爹娘老子也忙,没得那样多空闲来关切每个子女的事,同他们说了一嘴学艺签契的事情,徐家长辈没言太多,只说他大了,事情自己能做得主了。
今朝家里不得干涉他的决定,来日里若是吃了亏,也是自个儿的选择。
如此,书瑞的客栈上便又多了一名伙计,他托了佟师傅来了客栈忙活了几日,隔出了一间小屋来,供徐诚住下。
慢慢的教人熟悉客栈上的活儿,都不肖书瑞来指点,晴哥儿自就带了,本也不是些多难的活计,只晚间有时住客要叫水或是甚么旁的需要,得起身照看一二,旁得无非就是些洒扫整理的活儿,徐诚上手得多快。
其间,还出了件笑话事。
徐诚上客栈来没得几日,杨春花那小叔又央上了她家的门,转了心思,想教杨春花重新替他引荐一回。
她那小叔出去寻拜了一圈儿,外头的灶人师傅要么拜师钱高,要么人品性不好,自己那光会说大话的丈夫,弄了几月也没见着把事情给办成,
兜来兜去的,又把杨春花介绍的书瑞那处给打听了一回,瞧人小客栈上生意红火,人都称道灶人手艺了得,一下又给动心了。
这厢拿着些礼来,又巴巴儿的想教杨春花给办事。
不来这一遭还好,来上一趟反把杨春花气得不成。
“早是做甚么去了,好言歹言的劝,小叔听不进去,非还去同俺娘跟前嚼舌根,说俺瞧不起你们家。
这厢人小徒弟招满了,不要人了,你们又觉好了,真当好师傅就在原处上等着你们挑拣了再来。”
杨春花掐着腰好一通骂,本先替他们跑一场就吃了一肚子的气,过年回娘家听得她爹娘嘀咕,才晓得他小叔这人当真是糊涂得要命,又还蠢钝,自帮他们家好,反还去亲戚跟前说她的不是。
好坏是半点拎不清的,她是再不得管他们家的破事,便是书瑞那处还要徒弟,她也不得再给人做介绍了。没得到时他这小叔又生些事来,连带着教她跟书瑞都生了嫌隙。
杨小叔吃了一顿排头,不死心,自去铺子上找了书瑞让收徒弟。
人来时书瑞都还不晓得是杨春花的小叔,倒是实言说不收徒弟了,人央求报了家门才晓得。
只书瑞已经收下了两个徒弟,再多实在也是教不过来,连拒了两回人都不罢休,且还动不动就要下跪磕头,弄得书瑞下不来台,还是陆凌来给人请走的。
书瑞也是汗颜,怪不得杨春花都不好开口同他提小叔的事。
这事后,日子都还平平顺顺的。
晃眼至了七月间,正是酷暑时节,书瑞打外头买了不少驱蚊使得艾草绳回来放着,教晴哥儿给放在客屋里,便住客夜里好点来用。
晚间也热闷闷的,屋里门一闭,窗一关,进不得甚么风,更是热。
书瑞衣得单薄,只穿了件没袖的褂子,露出了两条白皙的胳膊来,人盘腿坐在床上翻着本闲书。打是经营起生意来,他都没得甚么闲功夫来瞧书了,倒是账本翻得发旧。
不过客栈上伙计多了,现下倒是清闲了不少,夜里也不肖太留意客人开门的声音,好是去问有甚么需要,自有伙计照应。
他瞧了会儿书,眸子轻动,不知从哪处竟翻得本情情爱爱的闲本来,初始瞧着还没得甚么,不想翻到中间,竟还有些教人不堪一观的内容。
想是跟店里合作的说书人一书箱就送了过来的读本。
书瑞面上生红,陆凌恰是这时洗了澡出来,这人夏里嫌热,夜间在屋里就穿条近膝的裤衩子,衣裳也不穿。
往前些时候书瑞还要说他,后头却都懒得说了,由他晃荡。左右那光着的膀子看得久了,倒也没得甚么不好意思瞧的。
“你怎这样热?”
陆凌看着书瑞一张小脸儿红扑扑的,钻进帘子里头:“外头起了些风,我瞧着要下雨。”
书瑞匆忙合上书:“要下雨前便是格外闷些,这你不晓得?”
陆凌瞅着书瑞放下的书,道:“闷热得很,也睡不着,你给我也读几页听听。”
书瑞干咳了一声:“不读了,睡觉。”
陆凌见他的模样,疑着要去拾书,却教书瑞一把抢过塞到了屁股底下坐着。
“欸!”
书瑞还没将陆凌支开,反倒是教人一下给扑到了床上,自己捂着的书也教顺了过去,他连忙起身要去抢,却教陆凌给抱住。
“甚么书还得偷偷摸摸的看。”
陆凌制着书瑞,教他够不着书,自单手拨开了书瞧了两页。
书瑞扬起下巴,见陆凌恰是翻着了将才他看的地儿上,脸更是红了些。
“嘶。”
陆凌见书瑞索性是松了手,不去抢了,倒是更坐实了人将才瞧的就是这些。
他悠悠道:“原你们读书人读得就是这。”
书瑞红着脸:“这叫雅俗共赏。”
陆凌眸子微眯,道:“成,你既嫌麻烦不肯读给我听,那我给你读。”
书瑞晓陆凌当真是能做得出这样事情的人,闻言连忙伸手捂住了他的嘴:“你要不要面皮,教人听着我屋里有男子的声音你才满意是不是。”
陆凌眨了眨眼。
书瑞见人没再大着舌头嚷嚷,这才将手松开,还又把书给夺了回来:“不晓是哪个说书人拿来的,瞧那一大箱子的书,我随意便抽了一本来瞧,谁曾想写得这样露骨。”
陆凌忽而道:“我且没看几行,你再给我看看有多露骨。”
书瑞闻言拧了陆凌的胳膊一把:“怎有你这样不正经的人。”
陆凌当即冤枉:“你看就是雅俗共赏了,我看便是不正经?怎又有你这样不讲理的人!”
“我那是从头开始看的,晓故事的起因经过结果,那些只是其间的一些发展,但看得是整体。你那是就冲着那点儿去瞧,能一样麽。”
陆凌一时无言,倒还真给他说得有理有据的了。
“可我想瞧那也是有心向学,不似你闲打发时间,算来究竟谁更正经些?”
书瑞闻言,偏过了些脑袋看着陆凌:“你......你学甚么学?”
陆凌却不言了,躺倒到了枕头上。
书瑞凑上去,两只眼睛直直的望着他。
陆凌教他看得不自在,挑起眼儿,道:“我从前都没看过这些。人也好,画也罢,文字都一并没瞧过。”
书瑞抿着嘴巴,长长的嗯了一声。
陆凌见他就差将不信两个字给贴脸上了,一股脑做起身:“我说的是真的。”
“你从前小没见过就罢了,后头离家习武,扎在男人窝里头,会没教熏染?”
书瑞信他不曾到外头去胡来过也便罢了,这些都不曾瞧过,实在存疑。
“做得跟只清纯小羊羔似的,怎么着,要衬得我孟浪不成?”
陆凌轻咬了下牙,看书瑞不信也就罢了,还这样调侃他,气得抱胸躺回了床上去,还翻了个身,拿后背对着书瑞。
书瑞听得床嘎吱响了一声,看人弄出多大个动静来,怔了怔。
他探出些脑袋,瞅了人一眼,见陆凌唇抿做了一条线,一双眸子也冷岑岑的,还真给气上了!
书瑞拿食指戳了陆凌的胳膊一下:“真没有?”
“有!成天我也不习武,就躲在暗处看这些。识得的几个字,也就是那几个字。”
书瑞教陆凌的气话说得笑出了声:“好了好了,我信了你了。”
陆凌傲娇的扯了薄被来将自己盖上,还是不肯搭理书瑞。
他纯纯就在人跟前成了个笑话。
书瑞去拉住被子:“你别气了。我晓得错了还不成么。”
陆凌默了好一会儿,方才翻过身去,他同书瑞道:“那你去与我寻两本册子和书来,今日的事我就不生气了。”
书瑞眉头动了动,没应答。
陆凌也伸手戳了书瑞的腰一下:“你应是不应。”
“你自怎不去寻,反央我干这些事。从前都不稀得瞧,这厢怎又不守着你的纯良了。”
陆凌却道:“我要再这般,你肯跟我成亲麽?我自去寻也行,只寻的可未必是你喜欢的。”
书瑞耳尖一红,他没得在这处与他掰扯这些作甚,怪是教人害臊。
他扯了帘子,一口气吹灭了烛火:“睡了。”

快进二更天上, 风呼啦啦的吹,好似有人在屋顶上跑过一般。
风声大,屋里也见了凉爽, 书瑞枕在陆凌的胳膊上,还没睡熟,听着外头的声响,嘀咕了句:“这样大的动静, 可不好辨声儿, 最是恼火这样的夜。”
陆凌拉了下被子给书瑞盖着了些光着的胳膊,道:“没事, 我留意着。”
至了二更的天,雨才算落下来,哗哗哗的打在屋顶上, 动静不比刮风的时候小。
屋里头的闷热气是彻底都散开了, 书瑞这厢是彻底的入了眠。
只却没得好睡, 不一会儿一道急促的脚步声朝这头传了过来, 外头响起了叩门声。
声儿有些急,却又不敢弄得动静太大:“陆掌柜,陆掌柜!”
声音是打隔壁屋那头传过来的, 徐诚正在陆凌屋子外头叩门喊人。
书瑞听得声音, 一下醒了过来,他一骨碌坐起身子,陆凌的胳膊也得了自由。
雨夜上,最怕得就是生事, 书瑞心里突突的:“这是出甚么事了?”
“不晓得。”
陆凌正欲起身下去,书瑞连忙蒙住了他的嘴:“外头喊得厉害,你可先别应答。”
“这样着急, 作何不答人家?”
书瑞道:“你答了那人不就晓得了咱俩睡一屋子了麽。”
陆凌眨了下眼,嗯了一声,匆然下床去把衣裳穿好,轻启了后窗钻了出去,转头又从那头的窗钻进了自个儿房间。
如此才去开门。
书瑞听得了陆凌那头的开门声,这才后一步过去。
“储物铺那头的伙计过来说铺子上进了贼,教扣着了,前来寻掌柜的去处置。”
书瑞和陆凌对视了眼,穿了蓑衣,两人一并又去了趟储物店那头。
夜黑雨急的夜上,就是贼人最爱出没的时候,夏里头地气高,屋闷燥热,许多人户的窗子都不会锁紧,外在落雨见凉好睡眠,睡得沉了,可不更便了贼人。
两人赶着过去,铺子上灯火通明。
物什倒是一样没见丢,那贼人反还给鼠夹弄了脚,血肉模糊的,人已经给伙计捆了,半躺在地上哎呦哎呦的叫唤。
书瑞心道是花费了大价钱来装整的铺子,可算是没白花销这钱。
陆凌见那贼人脚上吃了伤,要不管理一直流着血到明日势必是废了,可他自来偷人的东西受的伤,还要教苦主帮着治,未免太恶心了人些。
就是冒着雨,陆凌还是喊了个伙计一同将这贼扭送去了官府。这点上府衙自是下职了,不过也有应对突发事务值夜的官吏,把贼人送去官府,由得那头处置发落。
闹腾了些时辰,书瑞一个人睡不下,还是等着陆凌去了回来后再一块儿回的客栈。
经过这折腾,再回去都没得好睡,第二天起来精神都差了些。
白日里,陆凌正在储物铺上理货,确保是没有丢下任何一样物品,期间又教官府的衙役来喊去了一回。
下晌些才得回来。
“如何,官府那头怎么说?”
“昨儿夜里天晚,今朝过去例行询问。
那贼也不是个多厉害的,这才钻进来都没得翻动货物就遭了整治。昨夜风雨大,起事的还不少,我过去的时候还有前去报案丢了财物的商户,但应当不是我们这处捉住的小贼干的。”
书瑞唏嘘,这府城繁荣广大,贼人确也不少,想着先前陆凌才逮着个惯犯,这才过去多久,又还擒着了一个小贼。
不过偷盗的事情历来是屡禁不止的,只要有人有物的地儿,甚么时间,甚么地方,也都常有发生这些事。好在官府上还肯严肃的对待偷盗的问题,刑罚也一直都有,要不得偷盗的事情只会更严重。
两人本也没把这事儿如何放在心上,只以此为戒喊了伙计们要在看守上更下些心,旁的也就没如何了。
谁晓得做了回受盗的苦主,将贼捉去了官府,反还惹得了些骚。
打遭了贼这日,没得两天,陆凌便见储物铺子上的生意不如往前了。
生意倒不是全然就没了,只就进出前来存物的客少了许多,且还一日少过一日的,后头来的生意都是由经纪从码头和城门直接带过来的人,府城这样大的地儿,竟是没得甚么本城的生意。
书瑞守在客栈那头,去储物铺上的时候也不多,没得肉眼的见生意萧条,但听得陆凌说了一嘴,一贯是晓得他说事轻的,连他都嫌生意凉,只怕是真有很大的波动。
他便过去翻看了一回账簿。
不瞧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从前一日就能录下一两页纸的账,现下十来日间,一日不如一日,最少的时候竟就五笔账,有经纪介绍客来时才能计下半页。
要按着这生意下去,一月里的经营,只怕是堪堪够填下租赁铺子的钱和伙计的工钱,掌柜便纯熟劳碌白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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